十篇经典演讲1 - 哈维尔1990新年致辞 - 翻电国庆番外

欢迎大家收听翻转电台,国庆节愉快!

那国庆期间,我们有一个编外的节目,会阅读十个演讲稿。

那话不多说,我们今天阅读的是哈威尔的新年致辞,在1990年。

那由于哈威尔是捷克的前总统,我们今天也用的是捷克音乐家德沃夏克的新大陆音乐。

那就很快开始阅读。

亲爱的同胞们:

40年来,每逢今天,你们都从我的前任那里听到同一个主题的不同变化:有关我们国家多么繁荣,我们生产了多少百万吨钢铁,我们现在是多么幸福,我们如何信任我们的政府,以及我们面临的前途多么辉煌灿烂。

我相信你们让我担当此职,并不是要我将这样的谎言向你们重复。

我们的国家并不繁荣。我们民族巨大的创造力和精神潜能并没有得到有效的发挥。整个工业部门生产着人们不感兴趣的东西,而我们所需要的东西却十分匮乏。一个自称属于劳动人民的国家,却贬损和剥削劳动者。我们城府的经济制度正在浪费我们可能有的一点能源。一个曾经以其公民的教育水准高而自豪的国家,现在却因教育投资过少而降到了世界的第72位。我们污染了祖先馈赠给我们的土地、河流、森林,其破坏程度在欧洲是为最为严重的。我们国家成年人的死亡,比大多数别的欧洲国家都来得更糟。

请允许我提供一点个人的观察:最近我去布拉迪斯拉法,在飞机上,我抽点时间从窗口往外看,我看见斯洛夫纳夫纳化工联合企业和紧挨着它那巨大的伯特索家住宅区。这幅情景足以令我明白,数十年内我们国家的领导人从来没有,也不打算从他们乘坐的飞机窗口往外看一眼。

原词,甚至并不需要统计数据,我也能更快更深的明白,我们已经陷入一个怎样的境地。

但是,所有这些还不是主要的问题。最糟的是我们生活在一个道德上被污染的环境之中。我们都是道德上的病人。因此,我们习惯于口是心非,我们学会了不去相信任何东西,学会了互相否定及紧紧关注自己。这样一些概念如爱、友谊、怜悯、谦卑或宽恕,失去了他们的深度和尺度。对许多人来说,他们仅仅代表心理学意义上的怪癖,或相当于来自古代早已过时的注词,在电脑和太空时代显得非常滑稽。

我们当中很少有人大声喊出有权者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并且那些生产没有污染和高质量食品的特殊农场,因将其产品送到学校、有孩子的家庭和医院,如果我们的农业不能向所有人提供这些东西的话。我们的前政权,以其狂妄自大和偏狭的意识形态,将人缩减成一种生产力和相当于一个生产工具,这样做极大的伤害了他们本来面貌和他们的互相关系。他将那些有才华和有自主性的人们,在自己的土地上熟练的工作的人们,驱逐至某些巨大畸形、嘈杂、有刺鼻臭味的机器旁边,沦为其齿轮和螺丝钉。这无非是慢慢的,却无情的磨损这个政权本身和其全部齿轮和螺丝钉。

当我谈及我们被污染的道德氛围时,我并不仅仅涉及那些吃不受污染的蔬菜和从不穿户往外看一眼的人士,我说的是我们全体。我们都变得习惯于极权主义制度,将其作为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来加以接受,因而帮助了它,令其永存。换句话来说,我们所有的人,当然是在不同程度上,得为这个极权主义机器的运行承担责任。我们当中没有人仅仅是牺牲品,我们也都是它的共谋者。

我为什么说这些?如果把前40年留下来的不幸遗产理解为与我们自己毫不相干的某件东西,那是非常不明智的。相反,我们必须承认这项遗产是我们对自己所犯下的一桩罪过。如果我们接受这样的解释,那我们就能明白该由我们每一个人来为此做点什么。我们不能将每件事都归咎于前统治者,不仅是因为这样做不真实,而且也会削弱今天我们每个人所要面对的责任,即主动的、自由的、理性的、迅速的采取行动。

让我们不要受此蒙蔽,即使是这样最好的政府、国会和总统,都不可能单靠他们的力量获得成功,同样不能指望仅仅是这些人能挽救天下。自由和民主包含参与,因而是所有人的责任。如果我们意识到这一点,那么,所有由新的杰洛斯特法克社会所继承的可怕事物,便显得不那么可怕。因此,希望也会回到我们心里。

我们已经做出可观的调整,具备了一定的基础。最近一个时期,尤其是过去六周的和平革命,已经表明,在我们迫于环境不得不戴上冷漠的面具背后,存在着巨大的、富有人性和道德力量的精神潜能和公民水准。

每当有人武断地声称,我们将会这样或那样时,我总是提出,社会是一个十分微妙的存在,仅仅相信出现在你面前的东西,是远远不够的。我很高兴我这样的话并没有说错。的确,这些逆来顺受、饱受羞辱的、怀疑主义和近乎全马主义的捷克斯洛伐克公民,找到了那种巨大的力量,在数周之内,以文明和平的方式,摆脱自己身上的极权主义枷锁,令世人瞩目和称奇。

我们也不妨反问自己,从来没有在另外一种制度下生活过的青年人,是从什么地方开始,对真实的追求,对自由思想的热爱,拥有政治上的理想和公民的勇气以及眼光呢?他们的父母被认为是迷失的一代,是如何和他们的孩子走到一起的呢?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在不需要任何建议或指示的情况下,立刻领略到去做什么呢?

我想我们目前的处境中,富有希望的这一面,有两个主要原因。首先,人却不仅仅是这个实际世界的产物,而是能够将自身于某种更高的东西联系起来,尽管这个实际世界试图一步步扼杀人们这种能力。第二,我们民族的人道主义和民族主义的传统,人们常常空洞的谈论他们,仍然沉睡在人们意识深处,难以察觉的从上一代传至下一代,这使得我们每个人能及时的发现它,并将之转变为行动。

然而,我们也不得不为今天的自由付出代价。许多人于五十年代死于狱中,不少人遭枪决,上千上百人的人们生活遭受破坏,大量有才华的人被迫离开了这个国家。那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现身于民族荣誉的人,那些反抗极权主义的统治惨遭迫害的人,那些仅仅想保持自己本来面貌和自由的思想,却蒙受不幸的人们,我们应当记取他们,记取他们以这样那样的方式,为今天的自己所付的代价。自主的法庭应当不受干扰的审查对种种迫害负有责任的人,使我们的过去真相大白。

我们也迎牢记其他民族,为其目前的自由付出的,甚至是更昂贵的代价,其实也是间接的为我们所付出的代价。在匈牙利、波兰、东德曾血流成河,不久前在罗马尼亚又发生这种可怕的情况。同样,苏联境内的各民族也曾抛洒热血。这些都不能忘记。首先每一个人类成员的受苦,和其他人类成员相关联。更重要的是,这些巨大的牺牲构成了今天的自由的悲剧背景,也带来苏联阵营内部各民族的逐步解放。他们也构成了我们新建立的自由的背景。没有苏联、波兰、匈牙利和东德的变化,我们国家的情况也不会像这样,抑或即使改变,也不会拥有一个如此和平的进程。

我们享有有利的国际环境,这是事实。但并不是说最近几周之内,有人直接给我们提供援助。几百年来,捷克和斯洛伐克民族始终依靠自己,而不是依靠强国和强权的援助。在我看来,这构成了我们目前巨大的宝贵财富,其中包括了这样的希望,今后我们可以免于因受人恩惠带来的麻烦。现在依靠我们自身这个希望能否实现,我们公民的、民族的、政治上的自信,能否以一个新的历史姿态复苏,全看我们的努力了。

自信并不是自负,恰恰相反。只有真正自信的人或民族,才能倾听别人,平等的接受他人,宽恕其敌人和为自己的罪过感到悔恨。让我们把这种自信带进我们共同生活的社会之中,带到我们的国际舞台上的行为方式之中。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恢复自尊,恢复对于他人的尊敬和对其他民族的尊敬。我们的国家将永远不再成为一个附属国,或与其他国家关系恶化。的确,我们必须从别国那里接受和学习许多东西,这必须是平等互助的那种关系。

我们第一任总统写道:“要耶稣不要凯撒。” 这是继承了我们哲学家赫尔斯基和科米纽斯的传统。我说我们现在正有一个机会将这个思想发扬光大,并将其作为一个新的因素引进欧洲,直至世界政治之中。如果这是我们所需要的话,我们国家正可以持久的令人爱,理解,精神及理想的力量得以焕发。这正是我们对国际政治能做出的特殊贡献。马萨里克将政治建立道德的基础之上,让我们努力在一个崭新的时代和一种崭新的方式,重新恢复这个政治概念。让我们教导自己和教导别人,政治是人们表达为社会谋福利的要求,而不是对社会的欺骗或劫掠。让我们教导自己和教导别人,政治不仅仅是一门模棱两可的艺术,它更可能是一门坚持原则的艺术,一门改进世界和我们自身的艺术。

我们是一个小国家,但曾经是欧洲精神文化重症,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再恢复到从前?如果我们还需要别人的帮助,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回报吗?

那些从前危害我们的人,不往飞机的窗户外张望一眼,吃特殊供应的人们,也许仍然在周围并制造污染,但他们不再是我们的主要敌人。那些国际上的危害力量,也不是我们的主要敌人。今天我们的主要敌人,是我们自己的恶习、末世功德、空虚、个人野心、自私和互相侵诈。主要的斗争将不得不在这个领域中进行。

我们将举行自由选举和自由竞选活动。让我们不要使得这项活动给我们的和平革命的捷径面貌抹黑,不要因为我们变得纠缠于权力纷争,而马上失去刚刚赢得的国际社会的同情。不要再在服务于社会的虚假名义之下,行个人私利之实。现在,现在是哪个党派团体赢得选举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们当中在道德、公民意识、政治专业方面最优秀的人推举出来,而不论他们的政治背景。我们国家未来和政策的威望,取决于我们选出什么样的人,和稍后选择的代议机构。

总之,我希望自己是一名少空谈多做时事的人,不仅要从我乘坐的飞机窗户上朝外看,而且首先并且重要的是,经常出现在你们当中,并耐心倾听你们的声音。

人们也许会询问,我所梦想的共和国到底是什么面貌?请允许我回答:我梦想的是一个独立、自信、民主、拥有繁荣和经济和社会公正的共和国。简言之,是服务于个人,并因此希望个人也来为其服务的,富有人心的共和国。在这个共和国内,人们都受过完整的、良好的教育。要想解决人为的、经济的、环境的、或者政治方面的任何问题,一定要有具有优秀素质的人。

我的最杰出的前任,马萨里克,以伟大的捷克教育家科米纽斯的一句话,来作为他第一次演讲的开头。请允许我借用这句话,并辅置于我自己的语言,来结束我的第一次演讲:“人民,你们的政府还给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