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转问答 VOL5 | 基因编辑与超人类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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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转问答》,我是李厚辰。

那这期的主题没什么悬念啊,肯定是最近大家最关注的,这个关于基因编辑治疗遗传性艾滋病的这个问题。

那这个问题在网上被说了非常非常多了,所以说很多同学问的也比较宽泛,应该至少有五个人发邮件问我这个问题了,而且有一些时效性,我就这里来回答。但我会选择一个非常重要的角度,就在这个问题之上,我们无数只听到人说它有伦理的问题,就这个东西触犯了医学伦理或社会伦理。

那么到底什么是伦理?因为在今天,很多地方说起来,这个似乎看起来是个特别神秘的东西,就到底什么是这个伦理?当然也可以说,你说伦理就是医学界内的一系列规范,有一系列的你需要符合条件,你需要信息透明,你需要知情权等等这些。这些似乎还没有很好地回答这个问题,到底这个伦理是啥?是个什么意思?因为你这样说起来,伦理还是被一系列的程序所规范着的。

诚然,在实际操作上,它确实是有一系列的程序所规范着的,但是它到底要保证的是什么东西?所以我们今天就来回答这个问题,以及从这个问题引出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跟今天的讨论相关的问题,就是也是希望大家能在评论区一起互动的,关于这个超人类主义观点的问题,就是你是否接受超人类主义观点?为什么?超人类主义观点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

所以我们就正式来说,那么第一点呢,说这样的一个实验,这样一个实验方式触犯了伦理。那么触犯什么伦理呢?到底有哪几种伦理?我不是穷举啊,我给大家举简单的三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比较多的三种伦理,可以看到它到底触犯了哪三种方面的伦理。

第一个,对于社会来讲啊,一般性的伦理准则,就是幸福伦理。意思是说,如果任何一个事情会导致人类作为一个种群,或者任何人类的个体他的生活不幸福,那么他本身呢,就触犯了这种幸福的伦理。但听到这里,大家也会知道,我觉得比较功利主义的同学,或者平时经常接触这种讨论的同学,立马就会反映出来,那你这个幸福的标准是什么?如果你没有这样的一个幸福的标准,你很难去说它是否触犯了幸福的伦理。所以整个幸福伦理呢,是我们在后半段要去谈的这个问题,虽然在很多人看来是没法谈,就是什么是幸福的标准,似乎除了一个功利主义的标准之外,没得谈,但我认为是有的谈的,我们在后半段谈。

那我们谈第二个和第三个,是这次说的比较多的。第二种伦理叫做 Agent Based Virtual Ethics,就是动机伦理学。就我们看一个事,符合不符合伦理和实践这个事的人,保持什么动机本身非常非常的关键。我们天然的就会觉得一些动机,尤其是纯粹性的动机是符合伦理的,这个非常非常常见。就比如说你去寺庙里面,如果这个寺庙就像释永信一样,它既然开始做买卖了,它既然当CEO了,我们就会觉得这个寺庙可能动机不太纯,在动机不纯的情况之下,很多时候就会不合伦理。

我再给大家举一个科学研究最相关性很高的例子,就最近特朗普在美国又开始否认就是这个气候变化报告。特朗普会认为气候变化报告是一个他非常非常存疑的报告。那么对气候变化报告非常重要的一个 defense,就对他的捍卫,就是为什么气候变化报告是一个符合伦理的报告?就是参与这份报告这两百多位科学家,在这个报告之上都是非盈利的,他们通过这个报告没有获得也没有获得任何的现金收益,没有人雇佣他们来做这个报告,甚至很多人是用自己平时的实验,和用没有接受到经费来做这个报告的。所以说从这点上来讲,基本上就说的是这两百多位科学家都是在以非常纯粹的动机对应这个气候变化报告,因此气候变化报告呢是核伦理的。

比如说这次有很多我们对就是这位贺建奎的科学家最核心的一个批判,就是说他是一个沽名钓誉的人。言下之意呢,就是他做这个事情不是为了科学研究,也不是为了合理的治疗,而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因此在这个基础上,他就违背这种 agent based virtue ethics,违背这种动机性的伦理。所以这个是一种很明确的伦理观念,他是以人的动机来作为判断的。

那么什么样动机是好的呢?是不是纯洁性是唯一标准的?也不是,当然纯洁性在里面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标准,就是你这个行为是否具有单一的甚至是非功利性的动机,作为是否合乎伦理的一个标准,这是非常重要的。但第二个在实际的实践之中,大多数时候来设定这样的伦理标准的基础,是一种楷模性的伦理。就是当有一个人他做出一种模范性的榜样,和模范性的动机,那么他的动机就会被作为一个伦理标准。比如说我们判断哲学家,那维特根斯坦,很可能就会作为一个非常重要的,维特根斯坦啊,斯宾诺莎啊,克尔凯郭尔啊,他们就是这种楷模性的动机,就他们自己所说的和他们的言行一致。维特根斯坦说哲学完结了,虽然剑桥的条件很好,立马就可以放弃所有的东西,去一个乡下的小学当老师。那这样的言行一致本身就作为他的动机非常重要的一个象征。那么所有这些楷模呢,就会成为他的动机,就会成为一种动机的标准和范式。

那么这是我们讲的第一点,我们讲的是一会儿在后面要去说的幸福伦理啊,第二个呢就是这个动机伦理,第三个呢有一种目标的伦理。动机伦理呢看起来还是比较康德主义的一个观点啊,而且你听起来呢会觉得好像还不是特别的,特别是对于科学主义者啊,会觉得中间太虚了,动机怎么去判断呢?对吧?很不好判断动机嘛。

所以确实有一种功利主义的伦理观,就是目标伦理。意思是说看你的行为,和你自己深称的目标是否一致。目标伦理呢有一个基础假设,它和动机伦理是非常不同的,这个基础假设某种程度上也是有道理的,就是说我们很难说人做一个事情有一个单一的动机,人做一个事情很多时候会是有多种多样不同的动机的。那么什么东西是合乎伦理的呢?就是我们认可你可以有多种动机,但你的动机不要干扰到那个重要的结果。就说一个医学家做实验赚钱行不行?行,只要你赚钱没有让你在实验结果和治疗结果之上去 compromise,就是去妥协,这个呢就是合乎伦理的。所以这是一种典型的功利主义的伦理观。

那么这个贺建奎的这个科学家呢,显然也是违反这个伦理的,就是因为这个网上说太多就不多说了,比如他的实验是根本没必要的,现在我们已经有非常非常没有风险的治疗遗传性艾滋病的方法了,而且他这个手段本身也是有缺陷的,这是说的最多的。也就是说如果说这次大家认为他违反的最严重的,也就是违反这样的目标伦理。在目标伦理之中呢,他还有多种多样的细节啊,几乎这个人,在目标伦理上违反了可能能举出十条以上的违反目标伦理的行为,所以确实是非常严重。

当然一个事情本身啊,它既与幸福生活相关,也与动机相关。例如知情权本身就与动机高度相关,也与目标伦理相关,有很多很多的细节。那么我们到底如何评判一个问题是不是合伦理呢?也就是说他最重要的是去符合哪条伦理呢?在今天这个社会上呢,大家就会认为,包括我们说这样一个实验不合伦理的时候,其实我们很难说他最严重的违反了哪一条伦理。比如说很多人就会有不一样的看法,对吧?很多人说,这个事情啊一般的人没有发言权,最重要的发言权呢来源于医学共同体内部,如果医学共同体内部认为他违反了某种伦理,我们就应该说他是不合伦理的。那如果医学共同体内部呢,大概说的是目标伦理。

当然还有一种捍卫这个人的说法,说他可能也没有那么不合伦理,是因为如果这样的技术最后可行的话,对整体人类的福祉和我们从根本上攻克疾病是有好处的。那么这个时候呢,指的应该是一种幸福伦理。就是说在这种幸福观之下能够摆脱病痛与幸福有非常非常大的关系,这个人的事呢可能今天跟这个事的目标动机也不是那么纯粹,但是和这种巨大的 Eudaimonia,就是这种根本幸福性的标准相比啊,看起来还是挺有关系的,所以说似乎也不应该太苛责他。也就是说你确实从各个不同伦理的角度呢,都可以就这个事情来发言。

那我们到底是不是应该去考察方方面的伦理呢?我认为这个就会影响来谈幸福伦理这个问题了。我认为首先呢不是,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伦理观念,但是本质上在我们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我们应该能从中抽丝剥茧来找到一个标准的,一个重要的伦理观念。

好,这里我要问出这个翻转问答以来,我想问的第一个重要的问题了。这个人做的很多事情啊是因为违反目标伦理被我们批判的,但我们做一个最简单的假设,假设基因编辑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不会造成脱靶等等的一系列负面作用,而家人的知情权在这个时候也非常好的受到了保障,且我们假设除了这个之外,我们也没有发明出其他治疗遗传性艾滋病和治疗艾滋病对于免疫系统破坏的方法。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父母确实心急如焚的,担心自己的子女具有遗传性的艾滋病,而这个时候呢通过一种非常精密而稳定的基因编辑技术,声称可以通过对 C3R5 的改变来治疗艾滋病,我们应不应该施行?对吧?因为现在这个事看起来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技术还不成熟,那假如这个技术成熟了呢?我们该不该用这个技术呢?也就是说假设技术成熟,那么现在目标伦理与其他伦理有没有冲突?在这个逼问之下,我们才可以去真正逼问到最终重要的伦理是哪个。

这里还有个重要的问题需要讲,当我们不去做这样的问题,而是想面面俱到的考虑各种伦理的时候,我们的问题是什么?其实我们的问题是这个,这个时候我们会认为我们考虑的是伦理问题,但其实不是,其实我们考虑的是利益的问题。这是我们在很多节目里都在讲的,我们也千万不要认为科学研究活动本身是一个利益无色的活动。这个贺建奎的科学家自己有一个公司,而为这个治疗提供伦理审查报告的是一个香港上市公司,这个上市公司在之后还遇到了交易停牌的问题,就因为这个引起了这么大的争议,他们还反过来告这位贺建奎的科学家说他是伪造的文书。

也就是说,包括这只是经济上的,学术圈内部在历史上已经发生过无数次这样的争议了,到底是谁先做出来的?如果一个人做的太过分太激进,就会被学术圈的其他人认为是沽名钓誉,原因是因为确实大家都争着想当历史上的第一个,但是每个人得 play by the rule,我们都老老实实来做,别有人通过这种标新立异的方法抢了大家的风头和名声。所以本质上我会认为啊,类似目标伦理或动机伦理很多时候它的作用并不是捍卫一种根本的幸福,很多时候这种东西的发明和发现呢是捍卫学术圈体系内部的利益。

首先也别因为他的捍卫利益,他就变成一个纯粹的坏东西啊,我倒没有这么极端的观点,就学术行为本身就是有极大的利益的,不管是金钱还是声誉,这个金钱和声誉呢,而且学术本身你争我赶也是一个竞争性的 game,一个游戏,这个游戏本身需要被很多规则来保证是一个公平的游戏,以不让人们做出过激的举动,本身都是非常重要的,也是重要的事情。而其实目标伦理和动机伦理在学术圈内部最主要捍卫的就是维系这么一种非常公平的游戏,来维持学术圈内部的金钱和资源能够公平的配置,这本身也非常重要。但我就会认为呢,这个重要性就要去看学术圈本身的行为跟人类本身的幸福会不会有冲突了,这就影响了我们今天要说的幸福伦理的问题。OK。

那么这里就说到幸福伦理,那我们就引入一个重要的观点了,就是我们刚刚问的那个问题,假设没有别的艾滋病治疗技术,家长完全知情,而基因编辑技术也非常的稳健,我们还应不应该来进行基因编辑的研究和实行的问题。这就关系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超人力主义观点的问题。

首先来说一下基因编辑疗法和其他疗法有什么区别?就是我们比如说现在消炎,我们服用抗生素消炎,和如果用基因编辑疗法治疗消炎有什么区别?其实区别非常非常大,这是两个根本在观念上的区别。也就是服用抗生素去治疗炎症和用基因编辑方法治疗炎症,它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观念。那么抗生素治疗炎症,基本上就是基础的病理学与化学的观念,就炎症本身有一套化学反应机制,我们用抗生素介入到这个化学反应机制之中来对它进行治疗达到症状的消除,这套东西是最直观的,我就不用多讲了。

那么基因编辑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念呢?它比这个抗生素治疗炎症其实多了一个特别特别关键的信念。抗生素治疗炎症的信念是所有生理反应背后都有一套化学机制,这个听起来还挺容易理解的吧?但是基因编辑的信念是说所有人的性状,包括疾病的性状都可以还原为我们可控的基因来作为表达。这个其实就很麻烦了。首先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证明,这么说吧,我说的更实际点,我们现在只能证明基因跟某些性状的相关性,但我们不能证明基因是这个性状的原因。我们就拿最简单的例子来举,股票市场。我即使是一个最小的散户,我现在的一笔交易就像是一个小的基因,它对现在股票的整体走势有相关性有影响,但我绝对不敢说今天股票大跌就是因为我买了这一下,对吧?我们都知道中间有复杂性等等一系列的事情,这中间是不是能够还原到单一或者几个要素之上是非常非常难说的。但是认为基因编辑疗法可以治疗必须建立在这么一种很强的信念之下,就是人的性状症状可以还原为被一个或几个基因控制这么一回事,因此我们作用于一个或几个基因才可以带来我们对应想要的结果。

当然在比较简单的基因之上,比如说植物上,它已经得到了验证。比如说植物某些长得要大一点就这个基因控制,它要抗病虫害就这几个基因控制,我们现在已经能够用基因编辑的方法来作用于植物,就是所谓的转基因植物,转基因动物也会有一些。也就是说我也不能说到这里就隐瞒这么隐瞒这个事实,就认为这个东西完全不可能。在植物这种比较简单单,我们得说我们在节目里也多次说过,两个东西结构一致未必是一个东西,尺度的差异会让他们虽然看起来组成的部分相似,但是其实完全是不同的东西。人体的基因结构和植物的基因结构就已经具有了难以估量的尺度的差异,所以他们都是基因这么一种我们所定义出来的化学组成构成的,但我们绝不可以说因为植物基因这样的,人就一定能找到这样的关系,是不能的,因为它的尺度是完全不同的。OK。

那我们现在这个说完了,我说明白了,我应该说明白了用抗生素去治疗炎症和基因编辑在背后信念上的很大不同。那么这个信念有什么不一样呢?就是我们秉持可以找到基因的信念有啥不同?就有这个不同,这样的一个信念会导向一种所谓的超人类主义的一个观点。超人类主义其实在这次的讨论之中大家也经常说到,大家会担心那这样做以后有钱人就可以变得更强了,那么可以用这个方法变得更强本身就是一种超人类主义的观点。当然达成超人类主义的技术手段不止基因编辑,还包括人工智能,还包括神经科学的技术,就是它会导向两个非常重要的路线,一个叫快乐主义,一个叫基点主义。

基点主义是比较容易理解的,基点主义呢就是一种人工智能的路线,认为我们总有一天会导致人工智能突破智慧的基点,就是那个著名的基点降临的理论。在这样的基点降临之上呢,我们不管是靠人工智能单独起作用,还是靠人工智能通过脑机接口跟大脑相连的方式起作用,我们就能够建立一个远超过我们现在人类的后人类社会。

那什么是快乐主义呢?这个就与基因编辑技术高度相关了。快乐主义会认为根本的幸福啊就是快乐,而我们已经早就知道了怎么控制快乐的方法,两种啊,一种是我们防止那种负面的让我们不快乐的因素,包括疾病病痛,生理年龄的上限,抑郁症等等的,这是我们可以让负面的这些不发生。正面的呢,我们也知道什么是快乐,我们知道快乐跟多巴胺的作用,我们也知道毒品可以带来快乐,这就是这个尤瓦尔·赫拉利在《未来简史》里面说那种 chemical pleasure,他认为未来可能会到来的一种社会,就是我们用这种化学的用这种基因编辑或者其他技术的方法,能够让我们逃避病痛,逃避年龄上限,并且通过类毒品的方式提供生理快乐,这就是快乐主义,认为这种生存状态呢也是比我们现在更好一种后人类的状态。我不知道这两种状态你听起来会不会还挺向往的。

好,我就来说他为什么不好的。第一,超人类主义一定背后有一种幸福伦理的价值观。就这次在捍卫这个贺博士认为我们应该不要因为这个事情太限制我们在基因编辑疗法方面的探索,等到我们哪天克服基因疗法,我们基本上就能够以最有把握的方式走向对所有疾病的克服,基本上就是一种快乐主义的观点。这种快乐主义背后是有基础的关于幸福的信念的,也就是说幸福本身一定和身体脱离病痛,脱离年龄上限等等非常非常相关。听起来你可能觉得天经地义应该如此对吧?甚至如果如果有人要反对这个,那肯定是一种特别所谓人文主义那种矫情的保守观点。那我得说说为什么我认为这不好了。

当然我是旗帜鲜明地反对一切这样的路径的,第一我们刚刚在托斯托尔夫斯基的节目之中说了卢梭之后的几种虚无主义观点,那么认为基因神经科学人工智能是一种更高级的实在,通过这种实在技术我们能够进入超人类或后人类社会,它本身是一种实在主义的虚无主义。我不用这个大词,我说的细一点,就是说它有两个基本信念。基本信念一,我们曾经认为最重要的所谓自由、平等等等等一系列社会传统和社会价值本身是虚的,或者说在原理上不够还原的。比如说平等就应该还原为生理平等才足够平等。第一,他会认为我们过去所主张的价值都还太虚了,还不够落实,不够功利。第二,他会认为如果要落实和功利,需要使用一种科学还原的方法将它还原为一种比较落实的和功利的方法,这就叫做实在主义。为什么它是虚无主义的呢?就是它对过去那种价值的否定。

好,所以我们说了不管是用神经科学技术,基因编辑技术还是人工智能技术,去向往和期待一种超人类主义后人类主义社会的是一种实在主义的虚无主义。那你会说那这也没什么不好,那就要说它为什么不好了。其实我们在其实我们在托斯托耶夫斯基节目讲了实在主义的虚无主义几乱无主义,几乱必定过渡到一种生机主义的虚无主义,这是什么意思呢?意思是说我们在心里相信这一天会到来,我们能够用人工智能或基因编辑或基于神经科学的技术达到这一点,那么来临之前该怎么办呢?对吧?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现实的问题。

这种巨大的虚无主义问题我们过去在人类历史之上已经遇到过一次了,这是天主教带来的虚无主义。我们知道天主教一直认为神的最终的审判日降临,在公元元年之后,天主教声称审判日会很快降临,已经降临过不止多少次了。审判日降临跟今天的基点降临在人的观念上其实是差不多的,特别是公元一千年在这个千禧年的时候,当时天主教非常狂热的认为千禧年肯定是审判日降临的那一年,但非常遗憾没有发生。那千禧年之后,大家也不断的提,那审判日千禧年没有降临,很快也会降临,逐渐逐渐人们对审判日的降临真正疲乏了。在这个时候呢就进入到一种最简单的说吧,最大的期待,最满心关怀的期待,满心欢喜的期待无法降临的一种空洞和虚无。

就比如说那个 Ray Kurzweil,就那个谷歌之前的首席未来学家,就预言积点降临是 2035 年的那位。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满心欢喜 2035 年基于人工智能的积点就要降临,那 2035 年不降临呢?2075 年不降临呢?2085 年不降临呢?我们就会走入生机主义的虚无主义。也就是说如果你保有这样的信念,我们需要超人类主义社会,我认为它真正的危害不在于超人类主义社会肯定不会到来,我一会儿再说为什么肯定不会到来啊,它真正的危害在于如果你真的相信它会到来,第一你就已经会抛弃你现在的所有价值,第二它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来的周期,我们会进入一种更可怕的生机主义的虚无主义。

好,我现在先说为什么这一天肯定不会到来,其实啊这次的基因编辑手术在我看来跟过去 20 世纪臭名昭著的脑叶白质切除术没有区别,在逻辑上它们是一模一样的。我来给大家讲讲啊这个脑叶白质切除术还是得过 1949 年诺贝尔医学和生理奖的一位普塔医生莫尼斯来发明的这种前脑叶白质切除术,它最初是为了去治疗一些极端的精神病症,包括歇斯底里症,狂躁症,精神分裂症等等,因为这样的病人会呈现出极其狂躁攻击性和痛苦。他在对猴子的试验上发现只要切除脑叶白质,这不是他发现的,他是发明这个手术,他之前就有人发现了,切除猴子的前脑叶白质会让这个猴子变得特别的温顺。因此我们就认为你看啊,接下来就是好比较关键了,我们认为我们找到了还原神经病症的基础大脑组织,就是前脑叶的白质,形如今天我们认为我们找到了还原艾滋病的基础基因 CCR5。

那么之后的故事关于莫尼斯我们都知道了,他发明了这个可以通过凿一根细孔就能够切除前脑叶白质的手术,而这个手术立马在当时的社会受到了很大的滥用。我们也知道这个滥用的结果呢就是精神病人当然温顺了,但是这些病人变得像行尸走肉一样,特别的麻木,神情呆滞,任人摆布,完全虚无,就很多人会描述接受前脑叶白质切除术的人就不是一个人了,他的灵魂消失掉了。这个手术很快被禁止,原因是什么呢?原因是那个时候我们认为前脑叶白质就管这些精神病症,但其实不是。我们今天比那个时候神经科学往前走了一大步,但这一大步并不代表我们真正了解前脑叶白质管什么了啊,我们现在只知道前脑叶白质和哪些东西相关,而且我们知道这个相关在大脑内部一定是以网状的方式出现的,就是前脑叶白质参与到了非常非常多的神经活动之中,如果你把前脑叶白质切掉了这些神经活动都会受影响,它当然就没有歇斯底里症也没有神经分裂症了,它根本大脑的机能就丧失了。

而我们今天我就会认为神经科学绝无可能准确的回答白质到底是起什么作用,前脑叶白质到底是起什么作用,甚至进一步回答前脑叶白质在整个神经网络系统之中起什么作用,我认为这个是科学的边界之外的事情是不可能的。这个本身的原因比较复杂了,我们之后有机会再说。

回到基因也是一样,基因与基因之间的关联关系本身也是一个网状结构,形如神经元跟神经元之内的关系,但这是个比较粗糙的类比,它的作用方法并不完全一样,一个是基本上像一个电网络的方式,一个是化学的方式。因此我并不认为我们可有任何可能性能够了解一个或一组基因在人的身上起哪些作用,能够让我们精确的对它进行操作,这一天绝不可能到来。所以,我绝无可能认为我们可以发展出实用性的基因编辑疗法,就基因编辑这个技术挺容易的,而且这个技术根本就不是为了基因编辑发明的,这是在细菌研究之中的一个伴生技术。这我们也说了,就是科学从来不是理论直到实践,都是意想不到的发现,我们再在其上构建理论,所以大家千万不要迷信理论,千万不要迷信基因编辑的理论,我们绝无可能洞察和了解基因如何起作用,就像我们绝无可能洞察和理解神经网络如何起作用一样。

大家如果知道我们对癌症的研究,很多对癌症有很深研究的医生现在也认为我们绝无可能攻克癌症,就癌症这个病的变化性基本上有点超出我们的控制。

好,这是我认为这一天肯定不会到来的原因,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和他即使到来,他也巨远无比,所以生机主义的虚无主义一定会到来,而且生机主义的虚无主义已经到来了,这是现在的结果。这个结果是什么呢?什么是生机主义的虚无主义?首先具有这种虚无主义的人他不会认为科学特别要紧,尤其不会认为科学跟他自己有关系,他自己不参与科学研究,科学对他来讲就是一堆专家的话。对他自己来讲由于人的所有价值已经被还原为了基础的科学原理和科学表征,因此一切对他都失去了意义,包括这个世界上可以获得的成就,包括所谓的世界上任何所谓之前自由主义讲的那些意义对他都失去了一切价值。

在这种时候人会最容易接受的呢是一种类佛教的世界观念,认为一切都是无常的,一切都是变化的,人是没有自由意志的。我知道听到这里很多人就会说啊对对对,我就是这样的,并且即便我讲到这份上了,大多数人怀有这个信念听到这个都会觉得我确实这么想,而不会去反思这么想有问题,因为偏见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根深蒂固的东西。而且我也非常清楚啊具有这种一切皆无意义的生机主义虚无主义,是很多人心里能好受点的根本基础,是因为只有在这个情况之下你与比尔盖茨才没有什么区别,就比尔盖茨与你之间只有运气的区别,因为在一种基因神经网络的基础之上你跟比尔盖茨是一模一样的,你们的自由意识都是假的,你们的意识都是假的,都是一种虚幻的感受,一切都是无常的比尔盖茨今天有钱又有什么用,他有名有利又有什么样,这是一种生机主义的虚无主义。

在这种生机主义的虚无主义之下我们在节目里说过啊我们会非常喜欢类似于克苏鲁这种文化价值,我们会喜欢有一种远远大于人的神在支配着我们,他们的恐惧可以随时碾碎我们,我们也特别愿意相信人工智能带来的人造意识会远远超过人的意识,类似 AlphaGo 这样的会让李世石的围棋水平和我的围棋水平在一个数量级之内,比如说我是 10,李世石是 300,但是 AlphaGo 是 10 万,在这个尺度之下我跟李世石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这种生机主义的虚无主义是让很多人心里好受在这个非常分配不均等不平等的社会好受的唯一原因,所以要改变这个是非常困难的。

好,我这里在论述对基因编辑疗法人工智能以及神经科学种种疗法,包括量子技术本身的信念是一种超人力主义的观点,他们认为人类可以就这种技术远超我们现在的状态,我们现在的一切成就都不算什么,这是一种实在主义的虚无主义,而他必然倒向一个生机主义的虚无主义。

那这个害处是什么?以及我对于幸福论理的看法是什么样的呢?好,这里我就简单说一下,这是我从根本上反对一切这些研究,我比较极端的认为既然这些研究一不可能做出结果,二在我看来没啥价值,真的都不应该再花很多的钱很多时间来做这样的事情。

首先我得说我并不反对医学,像我刚才说了就是用抗生素治疗炎症,基因编辑完全不是一个信念的事,用抗生素治疗炎症这种基于化学的治疗方法我是认可的。我不认可的就是我们可以找到根本的还原点,类似于基因神经表征来从根本上一口气解决这个问题,它不仅自大狂妄,而且没有必要,我们已经有了实用性的医学来做。

第二,这就要说到幸福伦理的问题了,这些进程本身和进程的宣传已经足够对我们现在的文化产生这种根深蒂固的影响了,导致我们走向一种生机主义的虚无主义,而生机主义的虚无主义的人是百分之百不可能幸福的,他只能感觉有一点点安慰,而在我看来所谓的幸福伦理的幸福是什么呢?特别简单,当然我说特别简单就是他可以还原一个词汇,我就用这个概念能说得出来,但是如果你没听过之前的节目你可能也不太完全理解我的说什么,就是让人还原为是其所是,就是让人说白了让人能够把他自己在社会上活出来,能够将他自己的潜能将他自己的这份从社会上活出来的方法就是真正的幸福。

因此我反对一切以下的路线,第一与自由意志相悖的任何科学技术主张,主张人没有自由意志我都反对,我认为这种技术或者这种技术产生方法都不必继续往下讲了,因为这是特别特别悖论特别特别矛盾的,就建立在这点基础之上的幸福我是不认可的,幸福一定必然的还原为人的自由意志。

第二,一切与人的意识做意向性增强相关的,比如说什么技术给增强我们的记忆力,什么技术可以突然增强我们的感官能力,就因为这个原因对于什么 LSD、DMT 之类的,我其实也一直对他有很大的抗拒和怀疑。

第三,主张将人的能力和命运还原为某种物质基础的基因的和神经系统的这些我也否认,因为如果一旦我们能将人的命运感受能力还原为物质基础的话,那对人有价值的有意义的就仅剩下快感,这是肯定的。如果你认为人一切价值都可以还原为基础的生理基础的话,那有意义的就会仅有快感。

所以以上这些技术路线在我看来最简单就是把人不当人的技术,把人当一个石头,当一棵树,当一个小动物这样的技术,而幸福伦理学的幸福其出发点就是让人像一个人一样去生存的技术。所以我之所以反对这些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这个。

所以我说如果某一天基因编辑技术成熟了,而某些病上我们确实又没有任何其他的治疗方法,而又有个科学家说他发现了一个跟这个病相关性非常高的基因,我们该不该用这个基因编辑方法去治疗?我依然认为是不应该的,我们依然不应该用这个方法去治疗。所以这个时候一定会得出一个问题,有病不治,这不是矫情吗?对吧?有如果我们真的有一个方法可以治一个病啊,这个病又会让人痛苦,你有病不治,这个是个什么道理的?对吧?一定会产生这么一个问题。

那这个问题就会有一个更深更深的问题我想说了,就是我想问的一个问题啊,我会认为呢我们只能面临两个选择,永远不得病但是只能傻傻的享受生理上的快感,从我们得病而有痛苦但是可以有真正的幸福。我再重复一遍啊,第一个是我们可以有办法永生可以有办法永远不得病但是只能傻傻的享受生理快感,第二个是我们会得病会有痛苦,但是可以有幸福。那这两个路径假设都存在的话,首先第一个路径那种永不得病永生我都不容易存在,我认为那是现在技术给人开了一个空头支票,我们就假设它存在吧,假设这两个路径你会选哪个?你会选择仅仅生理性的快感就行了,还是你会选择你愿意接受痛苦但是真的幸福?所以我特别想听大家的这个回答,所以在这个评论里不如你就说说你的选择,有 A 和 B,A 是永不得病但是永远能够享受生理快感,B 是得病有痛苦但是可以有真的幸福。

当然你会说我相信我们可以永不得病永生还可以有真的幸福,我认为它不可能,为什么?就是当然我这个问题你也知道肯定巨复杂无比,我不可能在这里做完整的论证,但我可以找到一个很有力的旁证,就是亚里士多德的《尼各马可伦理学》里面有特别简明扼要的一个逻辑,就是在《尼各马可伦理学》中亚里士多德很难想象有什么幸福是可以没有智慧而得到的,他不相信人没有智慧就可以有幸福,而进一步他不相信人在没有痛苦的情况之下就可以获得智慧,就这么简单。所以说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呢?你是愿意接受一种永生永不得病远离病痛的,但是只能生理快感,但是绝对你相信他们一定能给你提供非常强烈的生理快感,还是你愿意得病愿意有痛苦但是可以获得真正的幸福呢?

好,这大概是我今天要说的,我要表达的观点就是首先这次的实验我肯定不认可,第二这次的实验说他伦理有问题,我区分了大概有哪几种伦理问题,第三有这么多伦理问题有没有哪个是最关键的,我们以后遇到类似问题可以从根本性去思考的伦理问题,我认为有,就是幸福伦理,幸福伦理就是还原人人之为人,每个人之为他的个体要导致他个体性实现的这个方式,任何与这个相悖的都与幸福无关,都是应该去反对的。最后我问了这个问题,如果有这两种技术路线你会选择哪个?非常非常期待大家在评论区的回答。当然你可以简单作答,如果你想多说几句也非常非常好,我愿意在里面跟你讨论一下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路径,包括如果这个节目里有什么地方你不认可呢,我也愿意来听听你的意见。

那我们这期《翻转问答》到这里就结束,如果你有其他问题要问我呢你可以发邮件的,ask at flipradio.club,然后就可以向我提问了,然后比较好的问题呢我就会很快在节目里作答,那我们下次《翻转问答》再见,大家要记得感谢去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