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小品〗5 博尔赫斯《序言之序言》

大家好！

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电小品。很久没有更新这个系列了，因为其实有点不知道该读什么好。但最近我突然觉得，我看了这个波尔赫斯的一本书，叫《序言集以及序言之序言》。

这是波尔赫斯这样的大作家，一辈子肯定会写很多的序言。由于这次我不是写了自己那个地下室手机的序言吗？就突然感觉到写序言本身是很有意思的事情。而且看到这本书呢，我就觉得这本书里面的很多序言写的都很棒。而且有这个“序言之序言”，就这本序言集的序言，这么一篇文章，本身就很有波尔赫斯那种自指的那种意味，所以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就这里面很多序言，我会挑那么四五篇来读。今天我们读的就是这个《序言之序言》。

好，我们现在开始啊。

我认为，并不需要说明《序言之序言》不是一个西伯来文最高级的短语，一如“歌之歌”、“夜之夜”或“王之王”的构成。这仅仅是托雷斯·阿吉罗出版社将1923年至1974年间散刊各处的序言编辑选成集后，排印在书前的一页文字。不妨说，这是一次序言的平方。

大约在1926年，我迷上了一本散文集。也许是为了让我们共同的朋友吉拉尔德斯高兴，瓦莱里、拉尔博对该书丰富多样的题材大为赞赏，认为独具南美作家的特色。这件事确实有其历史根源。在图库曼大会上，我们决定不再当西班牙人。我们的任务是，像美国一样，建立一种不同的传统。

但那个我们已经与之脱离的国家，寻找传统显然是有悖情理的；而在一种想象中的本土文化中寻找传统，则更是不可能和荒谬的。但我们却命中注定挑中了欧洲，特别是法国。就连美国作家埃伦·坡也是由波德莱尔和马拉美介绍来到我们中间的。除了血统和语言这两种传统，法国比任何一个国家对我们的影响都大。

据马克斯·恩里克斯·乌雷尼亚的意见，墨西哥城和布宜诺斯艾利斯是现代主义的两大首府，它革新了种种不同的文学，而西班牙文则是其共同的工具。但如果没有雨果和魏尔兰，则是难以想象的。后来，现代主义越过海洋，启发了西班牙许多杰出的诗人。在我的少年时代，不懂法文几乎被认为就是文盲。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们从法文转向了英文，又从英文转向了无知，其中包括我们对自己所使用西班牙文的无知。

在校定本书的时候，我发现在那些今天被人理直气壮地遗忘的书里，洋溢着一种热情。纳粹主义之父卡莱尔的烟与火还没有完全构思好；唐吉诃德第二部塞万提斯讲的故事，把昆多的天才神话，沃尔特·惠特曼深圳新大陆的宽厚嗓音，瓦莱里令人愉快的技巧，留意斯卡洛尔的梦中棋局，卡夫卡·埃利亚学派式的迟缓，斯维登堡笔下巨细迷遗的天国，麦克白的喧哗与骚动，马赛多尼奥·费尔南德斯笑容可惧的神秘主义，以及阿尔玛夫埃特尔无望的神秘主义，都在这里得到了回应。

我重读并审查了全部序言，但昔人与今人已不可同日而语。行情允许我捕捉几条后注，对前文所述一致与否。据我所知，至今尚未有人就序言提出过一种理论。没有理论倒也不用伤心，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微弱多数的情况下，序言尽似于酒后的致词或者葬礼的悼词，不负责任地极尽夸张之能事，读之令人怀疑，但又认为此乃该类文字之惯常做法。也有一些别的例子是来阐明和论证一种美学的。蒙田散文那动人简练的前言，并不是他令人钦佩的作品的不令人钦佩的篇幅。许多未被时间忘却的作品的序言，是正文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一千零一夜》里，那个讲述国王每天上午杀王后的第一个故事，并不亚于以后讲的故事。那一长队朝圣者，前进的骑在马上，讲的参差不齐的坎特伯雷故事，很多人认为马队游行是全书最生动逼真的故事。在伊莎贝拉时代的舞台上，序言就是演员介绍剧情的开场白。

我不知道提一下卡蒙斯怀着如此幸福的心情提及史诗中仪式般的召唤：“我要说的是战争和一个人的故事”，是否合适。他说：“武器和英勇的男爵”。只要全书安排得当，序言就不是著酒词的次要形式，而是评论的一个侧面。不知道我这些汇集了这么多看法，写作时间又拉了这么长的序言，别人是好看还是与之相反。

在审读这一篇篇已然忘却了的稿子的时候，我产生了策划另一本更加有味，更加好的书的念头，把它献给愿意实施我这一打算的人。我想这要求更加干练，更加锲而不舍的人来完成吧。

大概是在183几年，卡莱尔在他的《就医心裁》里煞有介事地说，一位德国教授把一部有关服装哲学的学术著作交给印刷厂，而他把该书的一部分翻译了过来，做了评论，还做了一点修改。我正隐隐约约看到我这本书性质也是类似的。它将收编一系列并不存在的书籍的序言，也会包含这些可能存在的作品大量例句引文。有些情节设计并不太支持情分的写作，反倒鼓励构思闲适之作，或者无拘无束的对话。这种情节会是一些没有写出的文章的不可触摸的养料。

或许，我们要给一位唐吉诃德或吉哈诺作序，他压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梦想成为被巫师团团围住的卫士的一个可怜人物，还是梦想成为可怜人物的一个被巫师们团团围住的卫士。当然，细访和讽刺最好还是回避，而内容的安排也必须是我们的思想能够接受、愿意见到的。

好，录博尔赫斯，1974年11月26日，布宜诺斯艾利斯。

我这里想多说一句，就是读这样的作品，并不像之前的翻电小品是那种美文。我觉得那美文是挺有意思的，但是读博尔赫斯这些东西可能更有意思。而这种文字呢，用读的方式可能对于理解它，我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一点。

首先在这么一个序言的序言里面，波尔赫斯首先想了序言的重要性。这其实让我想到另外两位我比较喜欢的老师，中国两位老师，就是汪丁丁老师跟陈嘉映老师。他们有很多很重要的思想，其实尤其是汪丁丁老师，都是表现在他写给其他书籍的序言之中的。所以序言本身还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表达意见的场合。

而波尔赫斯更进一步认为呢，一个序言啊，恰恰是一本书，这么说吧，用我们翻转电台的这个比较经常说的这个术语来讲啊，就序言是建立对一本书视角的一篇文章。透过序言呢，他勾勒出你来阅读这本书有可用的一个视角和关注点。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读了序言去看一本书，和不读序言看一本书，或看不同的序言去看一本书，最后读下来啊，虽然文字那本书的文字是相同的，但你的感受呢，应该是全然不同的。

而在最开始，波尔赫斯还举到那个例子，就是他要以法国作为新传统，而不是以阿根廷，也不是以西班牙，来重新审视他自己所处的文学。其实这也讲的是一种序言式的基础视角。因为波尔赫斯是阿根廷人，阿根廷又讲西班牙语，但波尔赫斯却认为呢，这个时候需要以法国的视角来看待。那么法国呢，就像是所有南美文学和南美文学传统的序言一样。

所以在这里，波尔赫斯其实也看出了，也说明了一个人对他所处领域的看法，这种基础视角的转变，其实也就像是一种序言一样。所以这本这篇文章呢，还是非常有意思的。

那么这里面收录了很多，包括托马斯·卡莱尔的，有莎士比亚的，包括托马斯·惠特曼的，一系列书籍的序言，就看波尔赫斯怎么为你打开理解这些书的一些新的视角。所以我会尽量选比较多的，有意思的都来读一下。

那我们今天的就读到这个地方，那我们下一期，我继续读这本《序言集以及序言之序言》，我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