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问答 • 16 | 何谓本能及时代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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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期我们问一个，就不像前几期那么跟时事贴近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很重要，就轮到它了。

这个问题是这样的：这个同学其实问了我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我今天分别会作答。

第一个问题是，他说：首先今天世界范围内，人们偶像崇拜、功利主义、对金钱的看法，是否源自人类的某些本能？如果是，这些本能是自古有之，人皆有之，还是演化出来的呢？这是第一个问题，就是偶像崇拜、功利主义、金钱这些，我们对这些的痴迷，是否源自于我们的本能？

好，第二个问题，他自己有个奇怪的担忧，如果社会的发展方向不对，会不会我们退化一些本能，产生一些新的本能，最后失去向好的方向发展的动力呢？他最后举个例子，是不是大众被驯化出本能的奴隶、工具主义，失去对其他可能性的向往？就是说如果本能是可以演化的，我们会不会演化出一些坏本能？这么一个问题。

首先我说一下，为什么我觉得这个问题挺好，我特别想回答一下。第一呢，尤其是他第二点，这个奇怪的担忧，我觉得很有时代性。就我们今天这个时代，其实大家都能感觉到，是个在发生变化的时代。就从我，从前互联网时代到现在，我都能够极其强烈的意识到，不仅仅是我们多了一些工具，整个人的本身呢，在发生变化。所以他在问这个变化呢，是不是某些本能的消失和新的本能的出现？我觉得这是个好问题。

第二，来说说本能问题是大家很愿意谈，不光是陈词滥调的愿意谈，大家其实本能的感受到，你看我都用本能这个词，本能的感受到，这是一个非常本质的问题。就是人拥有什么样的本能？什么什么东西，是不是有的人本能带来的？这个问题很重要。所以今天我们通过这个问题，来稍微讲讲本能，我觉得也非常非常有趣。

那么首先，我来说我们对本能有三个说法。第一我们都会说，比如人有吃的本能，食欲性欲，这是不是人的本能？第二点，我们也经常会听人说，人啊有贪婪的本能，等等等等，我们经常会这么讲。

那第一个问题，人有没有对食物的欲望和对性的欲望呢？当然有。但我们一般不把这个与人的本能划连接，就是这些是动物性的本能。但我们说人的本能的时候，当我们问这个问题啊，人有没有本能？其实我们想问的就是，人有没有非动物性本能？当然，我也一定相信，绝对有一类人会觉得，如果是人有什么本能的话，他就只有动物性本能，那我就这么说，把人想简单了。一会可以听听接下来对人本能的描述。

第二点，我们会不会说人有贪婪的本能呢？这个就有意思了，我们一会儿来说。

好，所以说今天这个节目呢，就是关于人的本能是什么，我们该怎么去理解人的本能，以及今天这个时代，本能出了什么问题？这么一个东西。

首先我们就来本能来说说。第一呢，我们会发现啊，我就可以这么说，人类的思想史，就是一部本能理解的历史。就思想史上很多关键节点，要么是以本能作为基础出发点，要么是研究人的本能。例如孟子的这个学说，其中一个特别重要的人有四端说。孟子的四端说，类似于人有恻隐之心等等的，这个呢，就是在说人有一种道德本能，基本上是这么个意思啊。之后的，就是自然状态思想，不管是霍布斯的、洛克的、卢梭的，所谓的自然状态，包括从最早的什么哥老秀斯之类的，其实就是在说，人有一种本能，依据于这个本能，我们的整个政治体系啊，是根据这个本能来营造的。那这也是用本能的说法。还有一系列关于本能的说法，刚才我们说的这些，不管是孟子的四端说，还是自然状态的学说，其实都在洞察某种人的非动物性本能。

首先我也一定强烈的认为，人的非动物性本能是存在的，并且贪婪，绝对不是人的本能。为什么呢？我们一会儿再说。

好，我现在，我们就来说说，从各种学术的不同角度，来论述人的非动物性本能都有哪些。今天肯定不是做穷举啊，我举几个，第一肯定是举我知道的，其次举我觉得很有代表性的，一起来给大家看看，对于人的本能的洞察，而且都是非动物性本能。

首先呢，就是道德本能。不管有孟子的四端说，在逻辑上有严格论证的呢，是类似于康德的，对于人的道德本能的，也就是道德律令的，这么一种说法。在康德的实践理性批判之中，大概呢，是说我们有先天的价值判断，这个先天的价值判断呢，与美与善是相通的，每个人心里都有，绝对不可能没有，而这个呢，就是构成人道德本能的一种基础。好，这是里面其中一个重要的。

第二个呢，我们也说人有语言本能，类似于乔姆斯基啊，或者史蒂芬·平克啊，都会认为。史蒂芬·平克有本很著名的书啊，就叫《语言本能》，说的呢，就是这个人的语言本能。人有先天的语言框架，我们学习语言呢，不是依靠一套外生的语言规范来学习的，而是一套脑内内在的，内建的一套语言框架，在语言框架的基础之上，来填充外部的语料学习起来的，所以我们拥有语言本能。但语言本能，其实光说是语言啊，还不足够。实际上我们，如果说人有语言本能，其实我们也是在说，人有先天的反思和抽象能力。因为我们之前那个媒介与传播第一期和第二期啊，就是在为大家分析一下语言的起源史。在这两期我们其实能看到啊，与其说语言，不如说语言呢，就是一种人对自然界的反思和抽象的能力。也就是说，我们先天呢，有一种理的能力，就是这个reason的能力，这个reason能力呢，是人非常非常特殊的。因此我们知道，动物呢，不管是信号语言，或者是人的手语等等的，或者是计算机语言，虽然它都用了语language这个词啊，但是是在隐喻的意义上去使用的。真正的人的语言，跟它们是高度不同的，所以我们也有一种动物性本能，我们有先天的反思和抽象的能力，OK。

第三个呢，我们也有协作的本能。也就是说，我们先天的希望，希望与他人建立好的合作关系。在我们讲那个语言起源的时候，也讲到跟人类关系很近的一个领长，也就是长尾黑颚猴。那么长尾黑颚猴呢，也是有这样的合作本能的。但是我们说，人跟它的合作本能有什么不一样呢？有很大的不同。长尾黑颚猴的协作本能，从它诞生之初，它们就不会变化，它们的组织形式是不变的。但是人不断的在经历各种社会制度的变迁，从原始的部落到城邦到国家，到自治市共和国，到今天我们不好说是一路往上还是一路往下，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对于协作本身是建构性的，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说，这个世界上有群居状态动物也有人，那我们两者享有一个本能，不是。人享有创建这种良序社会的本能，人的这种本能，是建构性的，而不仅仅是去维持一个社会状态。甚至到今天，就在我们在很多节目里说了，人不光可以这样的，人还可以逆其道而行之，人在以它的建构性的方法去反对、抵触这样的一种社会化，对吧？

说到这个，这种建构和抵触呢，我们就要说，一提到这个，我们就会更好地理解弗洛伊德对于人本能的理解。弗洛伊德呢，很抽象地认为，人有两种本能，一种是生的本能，就是利比多，代表爱与建设性的力量，指向生命的生长增值。一个呢，就是与其相对的死的本能，叫达纳托斯，是恨和破坏的欲望，是人的求死欲望。那么这里说到生死欲望，是不是其实说的就是动物呢？也有生死欲望，但我们知道其实不一样，对吧？比如说死的欲望，动物有没有啊？我就倾向于没有。我们经常听说什么鲸鱼冲上海滩自杀，或者大象在死之前走进大象墓地自杀，但我们其实知道，那个跟人的自杀，这种自觉意味上的自杀是完全不同的。因此自然界的动物啊，很可能是没有自杀这么一回事的，没有自觉的自杀这回事的。同样自然界的动物，对于生本身呢，也都是非建构性的，是完完全全，就是完完全全去顺应它的天性的。所以说从弗洛伊德这里，我们其实可以看出，不管是人的生的本能还是死的本能，在这里面重点，可能还不是生与死，你看弗洛伊德立即往下讲呢，讲的是一个欲望和一个行动，利比多是爱与建设，达纳托斯是恨与破坏，爱恨这样的复杂情感是动物不具备的，建设和破坏，主观的建设，主动的建设与主动的破坏也不是动物所有的。当然我们有人把这个鸟筑巢和这个水塔筑堤坝当做是动物具有建设行为的一点，但其实我们要知道，这种是本能行为，跟人这种创造性的建设行为是相当相当不同的。

好，我们再往下说一个本能，就是神经科学对于人的本能的洞察。从科学角度洞察，人自然也具有非动物性本能，这个还与我们刚才弗洛伊德这里讲的爱与恨大有关系。对于神经科学来讲，如果要还原人的本能，其中最关键的就是人的边缘系统，这个Limbic System，我们之前在很多节目里也提到过。这个Limbic System上面有几个很关键的部分，比如说跟人的记忆相关的海马体，跟人的一个原初情绪恐惧直接相关的杏仁核，跟人的情绪冲突、情绪冲突调和和行动动机调和相关的扣带回等等等等的，都在Limbic System上。因此在Limbic System上，由神经科学还原一个非常重要的本能，就是人的情绪本能。情绪架构是先天的，而非后天的，这一点上它的架构挺像是语言本能的。但我们知道动物并非没有情绪，尤其是灵长的动物，甚至和人共同享有这个Basic Emotion，就是基础情绪，包括这个快乐、悲伤、惊讶、厌恶、恐惧，有的是五本，就是五基础情绪说，有六基础情绪说，这个没关系。但动物确实缺乏我们这样所谓的Complex Emotion，就是衍生情绪，在五情绪基础之上，情绪之间互相衍生和情绪情境互相衍生的衍生情绪，这个东西主要就是由Limbic System来调节和控制的。而衍生情绪，情绪作为基础内驱力，是一个尤其重要的东西。就我们数次在节目里面吐血推荐的达马西奥的情绪心理学的研究和情绪神经科学的研究都是来说明我们的情绪本能的。这个很可能还是被我们平时忽视的一个很重要的本能。

好，说到这里，看我们还没提到什么贪婪之类的，真的是，我真的是觉得没有。

再往下，我们最后要说的一个是尼采的本能。我先引尼采在《快乐的科学》里的一句话。尼采说：“从保存本质的角度看，最有害的人也许是最有益的人，因为他不仅保存了自身的本能，而且由于他的行为效应，还保存了他人的本能。没有本能欲望，人类大概早已衰落了。”这里的话其实需要好好理解，什么叫做最有害的人也许是最有益的人。在《快乐的科学》这本书里面，最有害的人指的就是不按新的科学方式去思考、行为而不合理的人。在尼采看来，他不仅保存了自身的本能，由于他对别人的攻击性行为，就是指尼采所说的那种强力意志的行为，还在保存他人的本能。因此在这里尼采是要说，那种非科学的、非合理性的、非逻辑的人是按照保存其本能的动机在做事，而我们其他人却不是。所以尼采这里有一种本能就是指人有一种保存自己原初状态、自然状态的那套想法，而这个看起来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今天我们的社会之中，大家会有一个特别重要的感触，就是第一，所谓的自然状态是不是存在？第二，即便自然状态存在，我们要不要去保存自己的自然状态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恰巧就与今天说的高度相关，尤其是同学问的第二个问题，时代性这个。

我们简单总结一下，第一部分我们列举了道德本能、语言本能、协作本能、弗洛伊德讲的本能、神经科学的本能和尼采的本能这些，大致总结一下，我们可以说人的非动物性本能有以下几个方面。第一，人有认知的本能。也就是说，我们具有既有道德式的判断力，也有语言式的反思和抽象力，这呢，是我们的认知本能。这个认知本能呢，能够让我们对外部世界产生觉知。第二呢，人有目的的本能。就人本能的希望与他人协作，人本能的有尼采那种对于自身原初状态的保存，和所谓我们也可以解释一种格式的，对真正那种我的一种衍生和阐发。同时呢，在弗洛伊德里，因为弗洛伊德是力比多的心理学嘛，有这个呢，就有毁坏，也有对这个东西的扬弃，不就不断叫扬弃啊，扬弃还是有保存它，只是在更高的状态之下对它的放弃和毁坏，就生本能死本能。同时最后呢，我们除了有认知的本能，我们还有感知的本能，就是情绪系统，我们仍有自动化的情绪反应。情绪对我们的认知呢，有很大的影响。当然我们很多时候，我们会认为情绪对于认知的影响是两步啊，就先有认知，认知在产生情绪，但其实完全不是。就有一个比较近的，这个神经科学研究，2011年的，就他在证明情绪系统对于视觉皮层的影响。就比如说恐惧情绪呢，就会影响初级视觉皮层，导致初级视觉皮层的信号会紊乱。悲伤这个情绪呢，会影响中高级视觉皮层，尤其呢，还可能会引起视幻觉。就目标感，就是类似忧伤这种目标感啊，会影响视觉成像的对象的大小，就是有目标感负责的对象呢，会比其他对象看起来大一些。从这里呢，我们可以看出情绪系统与感知呢，是高度高度相关的。

所以说这样看起来啊，人与其他动物相比，还真是有很不一样的本能。人的认知、人的目的、人的感知与动物呢，都是高度高度不同的。那么在这些本能之下呢，我们就可以来涉入这个问题的探讨了。这些本能有好坏之分吗？本能与非本能的东西是如何调和的呢？这个地方呢，我们就引入一个我们在夏令营里做过一期节目啊，这里再，再可以短暂的再讲一讲。就是很重要的呢，其实就像是所有自然状态学说认为人下有一个自然状态，再有我们的一个理性建构，然后形成社会秩序。哈耶克把这个东西呢，称之为扩展秩序。哈耶克认为，人类世界的秩序就是一方面是本能，一方面是理性建构，在它们俩的拉扯之下形成一种良性的社会秩序。当哈耶克这么讲的时候，哈耶克对应物是什么？哈耶克的对应物呢，是计划经济，是社会主义的想法，是纯粹理性的想法。就社会主义的想法之中有一种特别理性的架构和模式在其中。我们就认为呢，由人的本能所创建起来的经济制度和经济秩序是必然会出问题的，我们需要抛弃这个本能而用完全理性的方式去决定消费和生产，并在此情况之下制定所有的生产计划和规律。因此呢，我们可以完全依靠理性，单靠理性就可以形成良好的社会秩序。哈耶克认为呢，这个是完全不可能的。当然，哈耶克也绝不像那种纯粹的自由主义经济学家认为啊，我们可以完全依靠人的自利的本能就来实现它。在哈耶克看来呢，我们需要达到这样的一个调和，就是我们的本能与理性的调和。所谓理性的构建物，很像我们在节目里数次提到的，就哈耶克所讲那个精神课题，政治、法律、行政、文化的建制等等外部体系，这种东西呢，是我们所建立的精神课题，它原发于精神，但在社会上呢，取得实体化的形态。这种精神课题呢，就是与我们本能相对应的那个系统，本来应该由它和本能双轨发展，在它们俩的共同影响之下，就是本能某种程度上抵抗，但是也适应这个系统，系统某种程度上压抑，某种程度上也适应这个本能，然后形成这样所谓的扩展秩序，形成一个良好的社会。

所以这个时候呢，我要来理解，来回答这个同学问的第二个问题了。那他的那个担忧，我们社会的大方向不对，对，我对这个判断是对的。就理解本能问题在今天很重要的呢，就是在这个所谓的大方向之下来理解。那这个在这个大方向之下呢，我们遭遇的问题实际上是什么呢？其实是这么一个问题，不是说我们获得了很多坏的本能，抛弃了好的本能，而是说我们今天的社会秩序，在哈耶克的扩展秩序之中，理性有余而本能不足。我们今天面临一个掩盖本能的社会。这种本能的被掩盖呢，也在我们那期节目啊，就是那个福柯维尼那期节目之中有，就是我当时说啊，虽然很多人到今天也还不认可，没关系了，我也不管了，就福柯维尼呢，是我们对于社会化本能压抑的一个建构，我们压抑我们的社会化本能，因此创造这样的东西去实现它。所以在我看来啊，我们并不是获得了坏本能，而是我们几乎所有的本能，在今天都遭到了压抑。就之前我们里面翻电小品读过一个克里希纳姆提关于享乐主义恐惧的关系，在那里面呢，他有一句话，他说：“当你的身体面临危险时，你会产生反应，这是一种本能反应，这并不是恐惧，否则你很可能会让自己毁灭掉。”而今天的情况呢，就是享乐主义横行，人们面临享乐主义啊，我们的身体并没有感受到了对危险的面临，这种本能智慧呢，在合理化情况之下，被压抑住了。所以说，我们说今天的人是理性有余而本能不足。

如果你记得的话，那个托尔斯泰的《地下室手记》里面也有句非常关键的话，他说：“他原来以为与爱相对的是恨，现在才知道与爱相对的是深思熟虑。”就爱和恨，还不是一个纯粹相对的关系。不管是在弗洛伊德的身本能与死本能之中，还是在我们前扣带回调节的爱恨交织之中，爱和恨啊，还真都是辩证统一关系，这个我们应该都能知道，爱之深恨之切等等等等的事情啊，但真正与爱恨相对的呢，是深思熟虑。当一切都合理化之后啊，我们就不再需要爱恨才是问题。所以今天我们的问题呢，是本能不管它好或坏，本能已经不再需要了。例如道德本能就已经完全被相对主义和多元主义消解掉了。例如语言的本能呢，今天我们也在极大的遭遇语言的简化和失语。如果我们看待微信朋友圈的话，其实上面面临的是一种语词极其匮乏的状态。就是我们把所有微信朋友圈可能上千万篇文章加到一起来分析它里面所使用的词汇啊，可能还不如拿出几本就是过去时期的书加起来的词汇量要大。今天我们的词汇量的使用是相当相当贫乏的。第二，其实我们还在面临更加奇怪的失语状态，就是尤其是抖音上啊，就现在都火过了，之前有一个很火的话，就是从一个，我不知道从什么一个语言的外文歌曲里面突然摘出来四个字，就是好像是爱乐佛冷吧，就类似这样，因为我实在不愿意以原来的语调念那个话太傻了。就这样的东西呢，体现出我们对于语言一种偏执狂式或者神经质式的这种非语言的应用。我们将语言做非语言的应用来阐发我们这种失语的状态。就今天其实对于自我表达，绝大多数人处于一种极其失语的状态。围绕孙笑川产生的所有梗和抖音上面所产生空耳里面的这些梗啊，其实都是一种失语的表现。当然协作的本能呢，在今天也被压抑在原子化的社会之中了。弗洛伊德这种本能呢，尤其是力比多的本能，被耗散在享乐、纵欲与消费性的这种深的虚假的行为之中啊，就像是Pornhub这样的一些平台。那么神经科学这种情绪的本能呢，消解在了理性化合理化过程之中，对于情绪管理，对于情绪管理与压抑的理论，我们绝大多数情况之下，多数一个人不要太情绪化，因为情绪化影响你的理性判断，很多时候你需要的是理性判断而非情绪化。那么尼采的这种对于自我意志的本能呢，自我意志尺寸的本能呢，已经被压抑在这种强烈的自我否定之中了。这是我们上一个Special节目的《流浪地球》里面这种基础宇宙观里面不矛盾的。而这个东西呢，其实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对末人的描述之中呢，已经说了。尼采这么讲了，他说：“爱是什么？创造是什么？渴望是什么？星星是什么？”末人这么问道，他眨眨眼。“地球变得渺小了，在上面使所有事物渺小的末人跳跃着，他的脸像跳蚤一样不能被抹出。末人活得最久，我们发明了幸福。”末人这么说道，并且眨眨眼。因此在这里尼采也说，末人有一种方法让地球变得渺小，在上面，因而所有事情因为地球的渺小而渺小，这不就是我们说的那种宇宙观吗？认为地球极其渺小，面临宇宙的宏大，这样的宇宙观。而这样的宇宙观呢，恰恰也是跟理性化过程跟科学的发展分不开的，跟我们了解地球的尺度与宇宙的可观测尺度有137亿光年之多的这种对比相关的。因此呢，尼采的本能也被扼杀在一种非常强烈的自我否定之中了。

所以说，如果本能在今天真的出了问题，绝不是我们产生了什么坏本能或什么东西，今天我们出的问题恰恰就是我们没有本能了，我们的本能被掩盖住了。

那么为什么会掩盖这个本能呢？好，这里我就先说这个问题啊。你可能会说，没觉得呀，如果贪婪是一种本能的话，我们人从来没有掩盖，今天的人比过去的人更贪婪啊。是的，今天的人确实比过去的人更贪婪，但说实话，我一直不觉得贪婪是一种人的本能。你可以想象在一个狩猎社会，就比如说食与性这两个东西吧，你贪不到哪去。就即便是今天物资这么发达的时代，让你吃太多了，你身体也难受，你最喜欢的菜天天吃，很快也就吃厌吃腻了。性呢也是一样，生理性的满足啊，一旦满足很多，其实我们贪不到哪去。我们真正能贪的是对于货币的贪婪和对权力的贪婪，可能是我们的最重要的两个贪婪。但这两个贪婪可跟本能没关系，这两个都在理性建构之中。我们建构出了人与人集合成为极大权力的共同体，也建构出了无限的甚至现在我们建构出了虚拟化的货币体系，而这些东西是导致人贪婪的。因此这个被导致出的贪婪呢，在我看并不是人的本能，而这是理性系统，尤其是理性系统之中对于无限概念在权力和金钱方面应用的一个结果和这种合理化对比的一个结果。所以这非但不是本能，这还是一种理性。比如说对于金钱的贪婪，其实符合自由主义的自利、功利主义的理性，对吧？

那么我们为什么掩盖本能呢？在我看就有两种原因。第一个呢，我们确实被迫深思熟虑了，一旦深思熟虑太多，本能就必然被掩盖，因为我们今天面临一个合理化的社会，小到在外面软件的点餐或者找一份工作，大到人生方向选择、人生目标选择和亲密关系，本质之上在所有这个设置中让我们感觉还不错的呢，都是深思熟虑。我们通过理性化的深思熟虑让我们觉得我们没有做一个坏决定，而是在做一个好决定。正是这样的深思熟虑太多，在整个过程中本应当起作用的，不管是我们道德的本能，还是我们协作的本能，还是我们先天的反思和抽象能力，都在各种know how和在各种各样的深思熟虑之中消解掉了。我们接受这套深思熟虑产生的新东西，什么巨婴果啊之类的，而忘记了我们过去的本能，这是第一个可能。

第二个原因，我们为什么掩盖本能呢？是我们其实促使每个人不以他本能自我的形态呈现了。在这地方呢，我要引一下荣格，我们之前讲孙笑川那期啊，讲过集体阴影这个事。荣格对于阴影其实还有一个看法，因为荣格就知道啊，人是很难面对自己的阴影情节的，因为阴影情节啊，带有这种罪咎感和自我的无价值感。一旦你认可认知它是一个阴影，你一定会伴随着自己过去的罪咎和对自己价值的根本否定，所以人不愿意去面对它。但是呢，荣格认为人必须面对阴影，为什么呢？因为自信的潜能和本能的能量恰恰被阴影隐藏。所以阴影本身是一个双向的一个隐喻。第一个隐喻呢，它是人格面具在社会之光的照耀之下投下这个东西阴影。第二，阴影做一个暗处，做一个光线较弱的地方，它也让自信潜能和本能能量隐藏在其中了。我们的完整人格无法利用自信潜能与本能的能量。因此呢，本能的消失本身就是一个坏事，因为本能不是一个性质，我们在判断这个性质的好或坏。本能其本身是一个能量的，尤其是尼采的本能主义，我们最能看出本能其实是一个很强烈的能量。因此当我们整个社会呈现出一个阴影状态的时候啊，就是说绝大多数人他们的自信潜能和本能能量都被隐藏了，这个大家可以想想。就我们翻转电台在这个春节期间那个问卷调查，其中有一道题说你是不是认可什么呢？我们说今日时今日的社会是一个高压社会，在高压社会之下呢，绝大多数人维持体面生活都要耗掉几乎全部精力。这个问题是认同的人多，反对的人少的。认同的人多呢，就代表今天这个社会我们每个人可能就需要负担人格面具巨大的压力。因此呢，我们至少今天大家认为我们必然面临一个阴影面积极其巨大的社会。而尤其我们今天还有各种方式促使我们不必去面对阴影啊，有各种各样的说法，各种各样抱团的小圈子文化让我们我们可以不必面对阴影。在这个情况之下呢，我们就不以自我的形态呈现了，而本能的能量和自信的潜能呢，就被掩盖在这样的阴影之中了。

所以说我们确实走上了一条很坏的道路。这个坏的道路还真不是说每个时代的人都觉得他的时代坏，因此好像每个时代的坏也就无足轻重了。今天在这样的巨变之中呢，我们确实面对一种很坏的情况，这个与今天这个同学问到的本能大有关系。也就是说呢，我们今天啊面临一种本能全面被掩盖的社会。

所以说就最后还是得稍微说一句，能怎么办呢？我们肯定不能说面对这个社会我们能怎么办啊，这是个太大的话了，但至少可以说两句每个人应该怎么办呢？那我觉得每个人最基础可以做的就是对于你本能的缺失和你的本能有清楚的认识。

这里我就要说个事了，那我们就说那人有本能，人也有反思，有知识，那知识和反思是不是必定与本能相悖的呢？当我们知识越多时候我们的本能就越被压抑呢？我要说其实也不是，就像我们在上一期节目里面说到啊，我们对于视角的洞察绝不代表的对所有视角的完全反对。正是对视角的洞察让我们知道由于视角的存在我们就已经超越视角的限制了。因此我们可以去判断哪些视角深、哪些视角浅、哪些视角真、哪些视角假。那么同样在本能之中也一样，一旦我们有知识对于本能的反思，我们首先就能反思掉那些动物性本能对我们的影响和那些被冠以本能的非本能词汇，类似于贪婪啊、自私啊之类的。我们没有贪婪的本能，我们没有自私的本能，我们有的更多的是我刚才说的那些本能。所以知识在这个时候不仅不会压抑本能甚至能够成为让我们有一些另外的本能开显出来的一些工具。因此呢，从知识的角度去理解人的本能并且关注重视人的本能是我们每个人可以做的事情。在这儿你也可以想到，第一，你肯定需要远离很多互联网的消解本能的现象和群体，包括道德相对主义、语言的简化与失语等等等等的一系列这些东西，包括需要逃避这些能够让你的人格阴影极其巨大去掩盖你的本能和潜能的东西，这已经包括了绝大多数的工作形态了。当然这个说起来其实做起来挺难的，对于很多人，但是如果你想的话，从个体来讲绝不是不可能。

那还有呢，就是对于深思熟虑的反思，对于过度使用知识，尤其是know how知识来构成对于很多本能的压抑和反对，这种知识的反思。因此在这个情况之下，我们知道今天一定有一个特别特别重要的工作，就是我们如何能够促使人的本能重新被施展出来？例如道德本能，在康德那里道德本能与审美本能是一个东西，今天其实我们就是面临一个严重的审美本能缺乏的社会。因此艺术作品不但是艺术作品，因此一切自然景物对很多人来讲也失去任何感染力，成为了一个可以变成拍照作品并发到朋友圈的东西。有多少人还在看到山川大河的时候曾经哭过呢？看到星空的时候曾经哭过呢？对吧？这个东西呢，已经成为一种技术性想象，一看到星空啊脑子第一反应就是手机如何拍出星空图，什么样的星空图构图都好的，星空图的拍摄需要什么样的光圈和快门等等等等的，它带给你的原初的本能呢，已经丧失了。所以今时今日我们需要完成的一个东西呢，一定是破除对本能的掩盖以及重新让人的本能能够在我们的实践过程之中而不是认知过程之中，在我们的实践过程之中能够显露出来，这是个特别重要的问题。

好，那我们今天的回答呢，大概就到这里。如果你有问题要问我呢，欢迎发送你的问题到[email protected]，[email protected]，你看我第一次还说错了，你们一定不要发.com，你看一说就说，是flipradio.club，flipradio.club，然后就可以向我提问了。也非常欢迎大家向我提问，因为我就问答这个形式挺好的，它可以以一个问题的视角，你看这期把我们很多讲到的，包括意识心态讲到的、媒介与传播讲到的和个人主义平民社会讲到的很多东西，包括尼采里面讲到的、荣格里面讲到的都串在一起了，为我们提供了另外一个视角去看待我们过去讲的那些可能你还没有理解的太深的东西，也能够帮助理解的更好。所以说特别希望能够听到大家问的很好的问题。

好，那我们这一期翻电问答就到这结束，大家要记得感谢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