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Special《会饮篇》III：爱的幸福、规则和技术 VOL.53
大家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饭店 Special，我是李厚辰。
那这个呢，我们继续来讲《会饮篇》。
因为最近其实花了很多的时间在准备《会饮篇》的内容，然后读了霍布斯鲍姆的书，读了斯特劳斯的书。然后因为确实这个文本虽然篇幅不长，但是值得讲的东西真的是非常非常多。然后今天就这么一个小系列啊，绝对不可能挖掘进《会饮篇》所有可以阐述的部分。而且呢，其实我自己也在它的详略和难易之间做一个取舍，因为如果把它扩展的太宽，或者把里面值得挖的东西挖的太深，好的内容呢，其实门槛也挺高的，我觉得大家也未必能够最有兴趣。所以我还是在慢慢慢慢找到那个比较好的平衡点，就能够还是从爱，就是从今天的亲密关系的角度出发，然后能够把《会饮篇》的内容讲得最清楚。
那么这个呢，是《会饮篇》的第三个内容。上期内容呢，我们非常神奇的只讲了《会饮篇》非常非常短的这个开篇。从开篇中呢，我们可以得到什么东西？那在开篇结束之后呢，里面有很多很多内容啊，但今天呢，我们就拿住其中的一个话头往下来讲。这个话头呢，就是我们说的《会饮篇》的开篇与《理想国》开篇的区别。
在那个开篇之中呢，我们就说明白了，爱，爱欲这个话题啊，在柏拉图的笔下，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理想，而是一种实现。《理想国》讲的是最佳正体的问题，但《会饮篇》讲的绝对不是合适，什么东西是最佳的爱的问题，而是讲的爱如何实现的问题。也就是说呢，爱被当作一种实现的方式，而不是一个纯粹的理念去追求，或者怎么。
那我们现在就需要去探索另一个问题了，就是这里讲的，这个爱的实现指的是什么？我们举几个例子来看。
我们怎么去养植物？很多人可能有自己养花的经验，即便你没有呢，你在城市里会看到这个城市里有很多绿化，有很多树。那一棵树呢，本身也是需要来实现的，对吧？但如果你养过植物呢，你就知道啊，这个养植物，尤其城市里很多外面的树，如果不是春天杀一杀虫，冬天保保暖，在一些相对南方的城市里面啊，这个树是很大程度上不需要去做过多介入的。把这个树种下去，它只要土壤得当的话，平时风吹日晒下雨，自然的这树就可以成长起来。但如果我们说到一株树的实现呢，把一株树养好，实现，其实人要去做的是一个很次要的工作，人要去做的是一个很少的工作，其他部分呢，一棵树自然就长成了。
那么与养一株树相对的呢，是建造一座房子。假设啊，我们要从一个地基上搭一个房子，就算是最简单的呢，我们要搭个木房子，你去伐木，处理这些木材，把它以一定的结构搭到一起，从前到后，这个创造物呢，都是一个人慢慢慢慢要去一步一步做出来的。那么我们就可以说啊，一株树是可以自然生长的，而一栋房子呢，却从头到尾啊，都是一个人造物。
那么我们以一株树作为最佳，作为最，不是最佳，跟最佳没关系，我们把一株树作为一个最自然的东西，把一个房子呢，作为一个最人为的东西，那爱是什么东西呢？爱当然在这期间，但这个位置在哪呢？其实挺难去分辨的。
我们可以想想，如何建立一个公司呢？今天啊，我们很多这个企业的成功理论会认为，尤其是小米式的公司啊，它会促使，就是所谓的那句很有名的话嘛，就是遇到风口了，猪都可以飞。言下之意呢，就是说啊，这里面人为的部分呢，只有选对赛道。我很坦诚他们这些黑话，但是就是我们为了以这个反讽的方式来讲，就拿这个黑话来讲，只要选对赛道，赌对行业，剩下的部分呢，就像一株树一样，是自然生长的，对吧？只要你把事选对了，它可以像自然生长一样建立起来。但实际上去做呢，你会发现当然不是这样了。
当然也有很多公司管理啊，比如说一个老板，就会认为这个最高级的管理啊，就这个老板越做越少最好。这个老板呢，定好规章制度，然后这个企业呢，在规章制度之下，就会自然运转。这里面的人造物呢，似乎只有规章制度，这个规章制度啊，就像一个缰绳一样，将这些自然物紧紧的拽住，引领了这个自然物前进的方向。所以你会发现，公司呢，在这样一个意义之上，是一株树和一座房子中间的东西。
当然，还会有些东西呢，远在这些之外。也就是说，是不是我们一旦有了一株树和一个房子，人世间的一切东西啊，爱情啊，公司啊，都可以放在这中间呢？其实也不能。
比如说啊，一个人怎么实现一种宗教上的救赎呢？就如果我们这种宗教救赎指的就是亚伯拉罕宗教，就是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就亚伯拉罕宗教的人，如何获得一种宗教意义上的救赎，它更像造房子，还是更像养一株树呢？实际上都不太像，对吧？它依靠的是一种超然的、超自然的，一种力量和物件。其实爱情很多时候，我们也认为爱情需要一种超自然意义上的东西啊，就比如说，不管你是姻缘观、命运观，等等等等啊，它都不像一株树的自然纹理，也不像一个人的一个造物。某种程度上呢，我们认为这是需要命运的。那一旦需要命运的加入呢，这又是变得有点复杂，是另外一个东西了。
当然今天，后面一个地方，我们是在看人是怎么去掌握命运的。当然，我越来越讲会意识到啊，在节目里面不要卖那种特别长的关子，就你可以卖一个很长的关子，但是在最初说到的时候呢，你还是应该大致提一下这地方你大概，大致意思是啥。就比如说啊，我们的某一种世界观呢，确实是有方式去解释一切命运的。就比如说物理决定论，或者相信人并没有自由意志，就是神经系统决定论。在这种决定论之下呢，实际上整个命运都被决定论所锁定了。被决定论锁定之后呢，我们相当于是用消解命运的方式消解了这样一个问题。
因此啊，我们人做很多事情都会意识到，这个事情本身是，如果说的世俗一点，要靠运气，说的不那么世俗呢，要靠命。但是呢，我们也有很多方法去消解这个运气和命的部分。比如说消解到运气要素呢，我们很多人就会认为只要反复去试，就能够将这个运气的要素降到最低。这个在爱情里面当然也一样啊，对吧？今天很多人会认为遇到一个很合适的人很困难，但有一个方法可以去把这个运气的要素降低啊，就是你频繁的去认识很多的人。所以有挺多人会在他想要去结婚的时候啊，非常频繁的参与相亲活动。因此你可以去筛选，去见很多很多的人，在这个程度之上呢，兴许我们就可以来调整我们的命运，把这个属于超自然的要素呢，降低。你看这又是里面的一个要素，等等等等的。
因此说了这些呢，关于什么是爱的实现，因为如果不由这些例子来切近的话，这个所谓爱的实现听上去是个特别虚的东西。当然有这些例子之后呢，我们大概明白了，那么爱的实现呢，其实某种程度上是在说，爱这个东西啊，它的自然要素是什么样的？因为我们有时候会认为两个人的亲密关系之中啊，是有这个自然成长的部分的。比如说我们很多时候都会认为呢，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够长，很多问题都会自动解决，对吧？我们就会认为这爱最需要的是耐心，只要你耐心做到了，克服里面的一系列问题，它爱本身的变好啊、沉淀啊，是个自然过程，不需要你额外做什么。这个呢，是它的自然部分。
很多人也特别相信这个爱的像企业一样啊，这个人造物的部分，对吧？比如他认为爱就像经营，要经营一段爱，是他人造物的部分。当然很多人也相信它有命运的部分啊，等等等等等等的问题。
那么你看啊，我们现在稍微把这个《会饮篇》的这个主题和《会饮篇》探讨的问题稍微往外讲一点，往外讲一点的能够让我们看到爱与问题和更大问题的关联，这个东西呢，也为爱与问题的理解本身投下一个光照。
爱是在两个人之间，我们就说亲密关系的爱，是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个合一的过程，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达成一个一致。这里面一致呢，是挺重要的。那么扩散到更大的共同体制中呢，我们依然有很多方法来达成一致，对吧？那比如说就联系到这个《理想国》的问题，那在一个政治共同体制中呢，我们也有很多方式可以达成一致，我们靠民主制达成一致，寡头贵族王制等等等等啊，有很多方式呢可以达成一致。那这些方式和两个人之间爱与的方式有什么相似和什么不同呢？它实际上某种程度上是有很大相似的。
就比如说今天我们要讲到的，对爱神的赞美之中啊，就有一个人就是波萨尼亚斯。波萨尼亚斯讲的东西里面呢，有非常非常多将爱与政治，尤其是与立法高度相关的部分，就会认为在爱中形成合议，两个人彼此的合议，与政治中形成合议的方法非常像。它靠的是什么呢？它靠的是习俗与法律。当然，今天在很大程度上，我们也在依靠习俗与法律来形成爱的合议。说过最简单的，大家不喜欢的例子，就比如说，今天呢执政者就认为啊，这个爱的问题，爱的自然方式呢是冲动的，所以当两个人要离婚的时候呢，我们就必须给他很麻烦的冷静期。我们认为只要这个冷静期的制度实施下去呢，他们两个人呢就能够形成合议。那这个东西呢，它就变成了一种和这种政治共同体之间比较相似的一种技术，或者比较相似的一种制度安排。
就比如在其他法律调解之中呢，也会有调解周期，这个调解周期呢，就形如冷静期一样。包括就算是在国际政治之中啊，两个国家产生了矛盾和冲突，这个矛盾冲突啊，一个国家给另外一个国家下个最后通牒，或者要制裁他，很多时候这个通牒和制裁呢，也会包含一个可以调解和双方可以回到谈判桌上的周期，就像是冷静期一样。那这个东西呢，就变成一种非常类似的制度。
所以说刚才这个例子啊，只是说柏拉图写这个《会饮篇》，当然在探讨爱，实际上呢也在探讨政治问题。我们平时去理解爱呢，某种程度上呢也在以政治问题的方式去理解他。它与政治问题当然具有非常天然的亲缘性，因为政治呢是协调人与人之间形成秩序的，那爱欲呢就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在亲密关系的爱欲啊，就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在两个人之间形成的一种秩序。
今天呢也有很多社会理论告诉你啊，这个政治问题是亲密关系的第一问题，不管这个政治问题是个阶级的问题啊，还是个性别政治问题啊，或怎么样，他们都促使你相信啊，实际上政治问题是你们这个亲密关系问题的一个根本的大背景，是不可能逃脱的。那是不是这样啊？也是我们要去探索的一个问题。
好，因此呢在整个《会饮篇》之中，《会饮篇》是一个神奇的文本，它可以从各种各样的角度去谈它。但是首先，在我们进入具体，大家对爱神的赞美之前，我们就要说一个问题，柏拉图所选择的这个路径啊，谈的是爱的实现，而且这个爱的实现呢不是光在谈爱欲的问题，而是它是一个综观，它把爱欲放在人与人，放在城邦里面来达成这样的一种综观。这个综观对于我们今天的生活其实非常重要，因为今天在我们的生活之中，我们也在以某种片面综观的方式想象爱。
比如今天文人会，没有钱就没有爱，有时候会这么想对吧？爱必须建立在物质基础之上。这个呢，其实也是在把爱的关系与这个消费社会广泛的联系在一起，来看待对吧？像刚才很多观点认为，比如说爱欲关系首先它必须以性别政治作为背景，那这也是在把爱的问题与更广泛的社会问题形成一种综观。那同样，《会饮篇》本身呢也是这样一种综观。
当然，有很多爱欲的理论啊是不搞这个综观的，尤其我们平时所接触到的很多爱，很多爱欲理论，比如说，我猜绝大多数人都听说过一个爱的三元论吧，就是爱呢是由什么构成的呢？是由激情、亲密和承诺构成的。很多人都听说这个理论了，像这个理论呢就并没有想走一个跟更广泛的问题的综观，他就是在看爱，爱本身对吧？一个好的爱情呢是由激情、亲密、承诺构成的。
在我看来呢这种爱情理论空话的性质就比较大，对吧？我们都知道这个激情、亲密、承诺，这应该是我们在爱里面的某种感受或某种行为，对吧？你做出承诺或信守承诺，你感受到激情，感受到亲密。但是这种理论很麻烦就是你当然经常可以拿它来判断你这个爱好不好啊，你会觉得我跟他的关系缺点，现在啊时间长了缺点激情，或者说呢这爱情刚开始激情特多，好像缺点承诺。但难就难在你们要发现这爱情时间长缺点激情，怎么才能有激情呢？怎么才能有承诺呢？这种解释能够给予的指引就非常少。非常少的原因呢就在于这种解释，他没有把爱放在一个大的环境之中来做一个综观，他就很难去谈他到底如何实现，对吧？因为这个爱的实现它可不就是在在一个具体的社会环境之中，在一个具体的人的身上去实现吗？所以这种就爱，谈爱的理论呢，实际上空话的成分会非常大。
比如说我就觉得这种三元论啊，激情、亲密、承诺，其实除了让你觉得哎呦，我这个感情好像就老是缺一块之外啊，能够给予人的启发呢，确实非常非常的少。
好，我们回到《会饮篇》。《会饮篇》就不是这样的，《会饮篇》呢就是在对爱有一种综观，这个综观既有把它放在真实社会环境之中的综观，也有将爱放在一个人个体命运上的一种综观。这个综观，这两种综观是两种非常伟大的综观啊，能够给予我们非常非常多的启发。
而我们上次就说了，这个《会饮篇》呢是关于这帮人坐在一起赞美爱神的这么一个讨论。但实际上啊，它本身呢又是一次渎神的行为。为什么是渎神的行为呢？就是因为《会饮篇》在座讨论的所有人都是雅典的知识分子。今天我们一旦深入到他们的谈话之中，我们就会发现这话的由头是赞美爱神，但实际上大家几乎都没有在说爱神的问题，大家没有在以爱神的意志来谈的问题，都在谈实际的社会，谈城邦，谈制度，等等等等的。因此呢，按照我们之前的说法，这个呢就已经是轴心时代之后的知识分子对问题的谈论了。虽然他们还有时候非要借神话的方式谈，但实际上啊，他们更多的把爱当作一种人事来看待。
当作人事来看待啊，在我们刚才那个树与建筑这两个事之上，也就是说呢在他们的看法之中，爱情更像树的那一面，其实都会少一点，但我们也知道在古希腊传统之中啊，自然物是最好的，所有人造物呢都是对自然的模仿。那不管他们怎么谈，爱有很多人造的成分，那这个人造成分呢其实也是要以自然，模仿自然，或者以自然作为基础。因此为什么它是一个渎神的，一个讨论呢？因为啊，这背后关于渎神这点都很值得说很多很多啊，但它对于我们今天的讨论没有那么重要，我就简单说两点：苏格拉底被处死的原因就是因为渎神，对吧？他教导年轻人不信城邦的旧神，而发明新神明。我们看到苏格拉底部分就会发现了。
第二，当时这个阿尔西比亚德斯，就苏格拉底，苏格拉底这个恋人啊，他就是远赴西西里啊，为什么要叛逃呢？就是因为他在城邦被定罪了，定了什么罪呢？定的是渎神罪。这里面被判渎神罪的可不止阿尔西比亚德斯，这里面还有好几位后来都被判了渎神罪。在《会饮篇》这个讨论之中啊，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些经历轴心时代的古希腊知识分子基本上都已经没有办法就那么去相信城邦的神了，就没有办法那么相信城邦神了。因此让他们的讨论呢与我们今天人的心灵其实是更接近，在他们基础之上呢，爱更大程度上是一个人造物，是一个必须在人的认识和理解基础之上去做的事情，它不是靠求神可以去完成的。
好，这就是说一个背景啊，说一个，说我们说爱不是纯理想，而是一个实现，我们该怎么去理解这个实现呢？就是我们接下来去看他们每个人赞美爱神这个话我们要去理解的方向。
那么《会饮篇》呢就在开始了。《会饮篇》开始就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会饮篇》是这样的，我先大概给大家介绍一下，它首先呢有一个开始，我们上次介绍的呢是在什么机缘之下阿波罗多罗斯和人谈到这个《会饮篇》的，好，那部分我们就不谈了，我们就说这个《会饮篇》现场。《会饮篇》现场的有一个开始，就大家今天为什么来赞美爱神呢？这是一个开始啊，这是一小节。这一小节之后呢是六个人来发表了对于爱神的赞美，其实不止六个人，就是被记录到《会饮篇》中的是六个人，这六个人呢分别是培德洛斯、鲍萨尼亚斯、厄里克西马库、阿里斯托芬、阿加松和苏格拉底。再接下来呢苏格拉底的同性恋人阿尔西比亚德斯到了，阿尔西比亚德斯呢并没有赞美爱神，而是赞美苏格拉底。
所以发言的一共有七位，有六位呢赞美了爱神。今天呢我们讲前三位，下次呢我们讲后三位。这个前三位后三位，这不是为了一次讲一半来划分的，而是他们确实有一个巨大的转向，他们从不以爱为目的之爱转向以爱为目的之爱。我们可以说啊，这六个人谈爱，从佩德洛斯到鲍萨尼亚斯到厄里克西马库是一种谈法，到阿里斯托芬、阿加松到苏格拉底又是一个谈法，而且这个谈法本身呢是一种逐渐上升的过程。因此《会饮篇》这个文章啊写的是非常之好。因此我们来看这个过程呢也很有帮助，我们就是看对于爱的理解是怎么一步一步上升的这么一个过程啊。
好，我们就来说，所以今天我们先说这个《会饮篇》的开始，然后说培德洛斯、鲍萨尼亚斯和厄里克西马库他们三个对爱神的赞美，来看我们今天能得到什么样的启发。
先说这个《会饮篇》的开始。上次我们已经讲了，这个《会饮篇》的开始呢大家不是一来我们就是为了来谈爱神聚集起来的。为什么会有这场《会饮篇》呢？是悲剧诗人阿加松获得桂冠诗人称号，获得桂冠诗人称号之后呢第一天晚上他们疯狂的饮酒庆祝，第二天晚上呢大家已经喝不动酒了。因此啊实际上在真正大家赞美爱神之前经历了两次讨论。
第一个讨论是医生厄里希马库建议大家不要再喝酒了，因为第一天大家喝太多了，所以可不可以今晚大家就不要再喝了。不要喝酒这个问题啊其实是一个民主的表决，因为说完这话之后是每个人一个一个发言，说我，我觉得也可以别喝了，我确实喝多了，我本来就不胜酒力，今天就别喝了，等等等等，大家依次发言来说自己要不要喝酒。但是呢，好，这个议题结束了。今天呢我们不以喝酒为主，我们就大家能喝多少喝多少，绝不劝酒，这是第一个决议。
紧接着来了第二个决议。第二个决议里呢是谁提出的呢？是第一个发言的裴德洛斯提出的，他就说啊，我们今天，我们不喝酒了，但是我们也应该干个事，干个什么事呢？我们来赞美爱神。但很奇怪的裴德洛斯说完这话之后，并不是大家一一表决，一个一个发表意见，我觉得怎么样。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跳出来发言了，谁发言了呢？苏格拉底跳出来发言了。苏格拉底在这个时候替大家做了决定。苏格拉底说了什么呢？苏格拉底说这个提议好。
第一，苏格拉底说爱是我唯一可以声称自己懂得的事情。这句话就很了不得啊，我们都知道苏格拉底说他比别人强，强在何处呢？他知道自己无知，别人不知道。因此苏格拉底对自己的评价是无知，但是爱是我唯一声称懂得的东西。好，这部分到底该怎么理解啊？当然这部分与爱智慧高度相关了。这部分呢我们就放在苏格拉底的部分去细讲。
接着苏格拉底非常霸道的替其他人猜大家的决定。他虽然说啊，阿加松和鲍萨尼亚斯他们肯定不会拒绝的，阿里斯托芬也不会拒绝，他的整个事业都是集中于迪尔尼索斯和阿弗洛蒂特，阿弗洛蒂特就是一个爱神啊，其他人呢应该也不会拒绝。在饮酒的问题之上，大家都为自己做决定，我觉得我能不能喝，我觉得我想不想喝，但讨论爱的问题之上，苏格拉底替所有人做了决定。他这么说之后呢，大家就OK，我们就开始谈爱。
这个问题很重要啊，柏拉图写这么两段肯定不是白写的。这里第一呢苏格拉底啊其实在这个地方是很张狂的，在这么一个高朋满座、众星云集的这么一个会饮之上，他突然跳出来替其他人做决定来谈爱，是很张狂的。当然苏格拉底之后发表的意见以及他面对阿尔西比亚德斯依然是很张狂的，他没有用一个谦逊的性格来处理这个问题。
在爱里面其实也是一样。上一期我们已经讲过了，古希腊的这个男童关系呢分这个施爱者与被爱者，就是追求者与被追求者，实际上追求者本身的也是非常张狂的。这个张狂啊，大家以这个中性偏褒义的方式去理解，放肆张狂，为什么一定要用放肆张狂，而不用勇敢的，就是因为他跟勇敢还真是不是特别一样，就是放肆张狂。这种这种放肆张狂呢我们用中性偏褒义的方式去理解他会好一点。这个本身就是爱欲本身非常重要的一个特征。爱欲不是谦卑的，不是谨慎的，爱欲是有点张狂和放肆的。
这这种这个方面的体现出苏格拉底不仅懂爱啊，苏格拉底本身其实是一个饱含爱欲的人，当然他的爱欲也是有，也是有一定问题的。这个也从另一个角度来否定了我们今天的一种心态。今天啊我们特别推崇一种完全平等的爱，什么尊重对方完整的人格呀，不要想改变他人啊，尊重他人的判断啊，凡事商量啊，但其实我们知道不可能，不可能对吧？两个人有共同生活，那一定有些共同决策要做，这共同决策怎么办呢？当然有个办法我们就认为找到三观一致的人啊就不会有分歧啊，不可能对吧？怎么可能呢？
而且在爱的环境之中啊，另外一种形式上的平等也是不可能的。你看这就我们就要涉及为什么写这个《理想国》还要再回来写这个《会饮篇》了，就是爱的环境之中啊连追求形式平等都不能，在政治环境之中我们怎么追求形式上的平等呢？就是民主制，对吧？有大家意见各不相同，但是我们少数服从多数，每个人呢都一票，形式上的是平等的，但爱的环境连这个都搞不了。为什么搞不了呢？因为至少啊在古希腊我们这里谈的爱欲关系里面是一对一的，两个人的环境是搞不了民主制的，因为一人一票嘛不就顶着了吗？所以爱的合一的集结过程，集结过程，就是这个一致意见的集结过程，集结过程和政治环境非常非常不同，而这个问题恰恰是爱的问题里面最关键的问题。也就是说，爱的实现的问题和解决这个爱环境之中不可能追求完整的形式平等，完全平等这个事有非常非常大的关系。
因此，《会饮篇》提到谈爱这个起点，就是一个不平等的起点，是一个苏格拉底张狂的提到这个起点的起点的问题，是一个苏格拉底张狂的替所有人做了决定的这么一个起点。
好，这就很有意思了。我们现在既知道爱是实现而不是一种纯理想，而爱的实现过程中非常重要的就是看这个爱的自然部分和爱的人造部分，爱作为人造物的部分和爱的自然部分非常重要，那我们对于这个爱的自然部分呢我们就明白有一个嫌疑条件啊，他当然不可能是，他的起点包括过程中都不可能是完全平等的，因为我们经常说两个人互相一见钟情，这种情况还是少啊，一般的都会有个追求关系，这个追求关系的两个人也不是完全平等的。
好，我们就来开始说说今天我们要讲这三个人，培德洛斯、鲍萨尼亚斯和这个厄拉克西马库，因为他们这个发言啊是按照这个座位顺序发言，就培德洛斯先提就从他开始按照他们的座次发言。按照他们的座次发言呢就中间只有一个地方出了点小岔子，就是厄里克西马库和阿里斯托芬，因为阿里斯托芬本来是坐在厄里克西马库前面的，当鲍萨尼亚斯说完之后呢就应该阿里斯托芬发言，但阿里斯托芬当时在打嗝，他打着嗝呢他就说我现在还暂时说不了，要么呢这厄里克西马库他先说我再说，要么呢厄里克西马库是个医生，他就一次性把我的打嗝解决了我就说。这个厄里克西马库就说那我就两个都做，我记在你之前说，我也教你怎么停止打嗝，他就先说了。
他们这个座次调换其实也很有的可说，这个部分我们在阿里斯托芬的部分去说，因为这个就构成了厄里克西马库说的内容和阿里斯托芬说的内容之间巨大的相似和巨大的转变，一个彻底的扭转在他们两个这个上下启程之间。
好，我们就来看前三位发言者，陪德洛斯、鲍萨尼亚斯和厄里克西马库。
好，陪德洛斯第一个发言。陪德洛斯发言呢是歌颂爱神，他歌颂爱神的方向和策略是什么呢？他是这么说的，他其实从前到后说了两段话，说了两个理由来歌颂爱神。第一个呢他说啊这个爱神是最古老的神。他这话呢援引自巴门尼德，就是古希腊的著名哲学家，也叫巴门尼德。巴门尼德就是说万物唯一的那个人，就是永恒之物是万物都是永恒的，就存在啊在思想和语言中存在，它是不动的，就这么一个巴门尼德呢就是说这个爱神是最古老的神，就最最最古老神是创生嘛， Genesis，创生创的第一个呢就是爱神。所以爱呢是最古老的神，这个呢是希腊人当时的一个传统啊，认为最古老的神最重要最伟大，但这个我们今天作为神话时代之后的人暂时不必那么去管他。
接着呢佩特洛斯就说啊，爱是这个德性的起因。爱神为什么这么伟大呢？是因为我们的所有品德都是从爱里边来的。为什么这么说呢？为什么爱跟品德这么大关系呢？他是这么讲的，他说啊，我们已处于热恋中的人，威力，他被发现做不光彩的事，或经历可耻的事，他受他人凌辱，而不敢反抗。在这个情况之下被他的爱人看见会比他父母朋友和看见给他带来更多的痛苦，对于爱人呢也是同样的情景。也就是说他认为为什么爱是这个德性的起因呢？就是因为人不愿意在自己的爱人面前丢人。
这话当然有道理啊，也就是说人是不愿意，就是人可以在父母朋友面前丢人，也可以在自己爱的人面前失德丢人，但某种程度上呢，人最不愿意在爱的人面前失德丢人。所以他能有什么德性呢？就是勇气。这个佩德洛斯接着说啊，如果有机制能创建由爱人，由施爱者和被爱者组成的军队，没有比这更好的社会组织，他们一定会阻止一切不光彩的事，为彼此眼中的荣誉而竞争。即使一小部分人这样并肩作战，他们都几乎可以打败整个人类，就是施爱者从战线退缩或丢弃自己的武器的时候啊，最不容忍被他的被爱者看到，相反他宁愿死千百回。至于抛弃自己的被爱者或没能在危险中帮到他，没有人会这样懦弱的，没有人不能从爱中激发出勇气与天生就很勇敢的人相匹敌。也就是裴德洛斯认为啊，如果一个人即便他天生不勇敢，他都能够因为怕爱人的目光成为一个勇敢的人。
这样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啊，孔子其实我们上次说，孔子也讲君子慎独，也就是说呢君子在一个人的时候啊，人在一个人与自己相处啊就跟自己待在一起的时候是挺危险的，在这个情况之下你很容易做出失德的事情。但是有他人在你旁边呢，在这个目光之下很容易能保住人的品德，这话是有道理的。爱能带来勇气呢也不是没有道理，但这个发言非常有意思，因为他说的这个情况啊，就是爱人，施爱者与被爱者在战争中的情况，恰恰就是阿尔西比亚德斯后来讲的内容。
你看他这么说的时候，阿尔西比亚德斯还没在。之后阿尔西比亚德斯分享到苏格拉底在战场上的勇敢，苏格拉底在战场之上非常勇敢。但是，在阿尔西比亚德斯那里说的时候呢，我们明显能知道苏格拉底这么勇敢绝对不是因为怕在阿尔西比亚德斯面前丢脸，对吧？所以说这个故事啊在阿尔西比亚德斯那里呢就相当于被他举了个反例，就是你说这个可能有点道理，但苏格拉底的勇敢可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其实我们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也能想到很多反例，你可别觉得培德洛斯这个是个高，是个讲高调啊，其实这个东西非常非常的实际，勇气的对象确实不一定是好的东西，就是其实如果你知道的话，这个夫妻共同犯罪是很多的。有很多犯罪是夫妻共同犯罪，而夫妻共同犯罪呢很大程度之上都有这个夫妻彼此教唆犯罪的可能性，而夫妻之间为什么可以容易教唆犯罪共同犯罪呢？和夫妻之间不愿被另外一方看扁，就是认为没有对这段感情投入啊是一个不光彩的，有羞耻的事，其实是高度相关的。也就是说人确实会因为羞耻去做很多事，这里面呢也可能会激起人的勇气，但是啊它未必激起的是好的事情。
而苏格拉底的那个勇气啊不是被羞耻感激发的，更有可能呢能为这个勇气找到好的方向。也就是说爱为什么是德性的原因呢？这里面有个非常重要的东西，在裴德洛斯看来啊跟孔子的看法比较类似，就是这个君子慎独，人的自然本性是比较懦弱的。在这个自然本性之下人是需要在外部的框架之下去做好事，去有勇气。这个外部的框架是什么呢？是羞耻感，羞耻感呢是一个德性非常重要的起因。这个呢有道理，在一个公共环境之中尤其如此。但是呢我们现实时候中我们也知道啊，人到底为什么东西羞耻，这玩意儿可挺难讲，对吧？
比如说如果在一个非常糟糕的环境里面，比如说今天在一个高校里面一个男孩想追求一个女孩，他们老师啊今天在课堂上说了一些话，他可能会把这个 report 这个老师啊当作一种勇气之行去做，并且向这个女孩表明我是个勇敢的有担当的人，你看我这个 report 我老师呢，对吧？这当然就不是一个好事。
因此呢我们就会发现因为羞耻感来做的事情未必是好事，那么人还会在什么情况之下有勇气呢？当然有有罚就有奖，人当然也可以靠荣誉去做好事。在整个《会饮篇》的故事中谁是荣誉驱动的呢？阿尔西比亚德斯，对吧？苏格拉底的恋人阿尔西比亚德斯是典型的为荣誉驱动的人。比如说在这个奥林匹亚大会之上，他一个人派出四个马车队去参与，分别夺下第一第二和第七，对吧？就是他已经有钱到这个地步了，能够铺张到这个地步为他自己赢得荣誉。在雅典呢人们就会认为这样的人啊，如果这么铺张啊，他可能是要把民主制改成建筑制这样的人。
所以说靠荣誉是不是一定能让人做出好事呢？其实也不一定。所以这里面至少在《会饮篇》中我们有三种可能，一个是裴德洛斯讲的，人的自然天性是懦弱，因此羞耻感可以促使他们做出勇敢的行为。第二个呢人的自然天性是爱荣誉，因此呢像阿尔西比亚德斯一样他们能做出勇敢的行为，但这两种东西都有问题，那还有一种就是苏格拉底了，苏格拉底是在什么爱欲的驱动之下能做出勇敢的事情的，这个呢就是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好，以上部分呢是裴德洛斯歌颂爱神的第一部分，就是爱，爱这个玩意为什么这么重要呢？就是因为他能够是德性的起因。他为什么是德性的起因呢？因为我们不愿意在爱人面前丢人。
好，他接着再说，我们不是说他的对爱神的颂赞分两部分吗？第二部分跟第一部分相关。也就是说，裴德洛斯主要在讲爱跟什么德性相关呢？跟勇气相关。当然我们也说人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可以拥有勇气，裴德洛斯这里主要在讲爱能带来一种最大的勇气，这个人身上至高的勇气只有爱能带来。这个至高的勇气和德性是什么呢？就是爱可以让人自我牺牲。他在这里举了三个例子都是来自古希腊悲剧。
第一个呢是阿尔克提斯。阿尔克提斯呢是欧里庇德斯的一个悲剧，就阿尔克提斯呢是古希腊一个王国国王的妻子，他呢就是为了代自己的丈夫受罪而自我牺牲的，这个是因为爱欲。
第二个呢他举了俄尔普斯的例子。俄尔普斯就是那个天琴座，俄尔普斯我们知道这俄尔普斯呢他的妻子死了，俄尔普斯很厉害啊，就他弹琴啊就是草木石头都会为之动容。因此俄尔普斯呢就打动了冥王，这个冥王就说你就是带着你的妻子可以走回人间，但是呢你们俩千万别往回看，往回看就要出事。俄尔普斯就一直走，但忍不住要看妻子有没有跟上，回头一看妻子就变成石头了，就是俄尔普斯。俄尔普斯呢在这个例子里面就当作不够有牺牲。为什么呢？你看啊如果俄尔普斯的爱欲真的旺盛的话，自己的妻子死了那就陪他去死呗，对吧？两个人双双进入民间不也能在一起吗？那俄尔普斯还有个方法就是妻子死了你就用你的琴声表达哀思就行了，唱唱哀歌，你不用去也不会受罚。什么情况之下会受到这样的责罚呢？就是你勇气不够，你进入民间，但是呢你又想逃避死亡。但你看啊阿尔克提斯就并不逃避死亡，对吧？真正伟大的爱欲可以让人不逃避死亡。
然后啊这个培特洛斯又举了阿基里斯的例子，就战胜阿基里斯这个在我们看到的那个好莱坞大片《特洛伊》里面也描写了，但《特洛伊》里面呢把阿基里斯回来作战啊描写为他弟弟带他去死了，实际上在原著故事《伊利亚特》里面啊，带他去死的并不是他的弟弟，因为今天的人可能接受不了这个同性恋情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