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Special 网络讨论乱象的制度解,兼论法与道德二分 VOL.75

所以我非常高强度的在网上跟人讨论了两天。
整个两天时间,不管是在网易音乐还是小宇宙上,这个节目都有非常非常海量的评论。
在这些海量评论之中,我产生了很多感触,来跟大家说一下。

这个感触主要就是指向网上讨论的混乱,以及无法达成一致这个乱象的成因,以及与网络产品制度设计的一个原因。
所以我们今天会讨论,为什么这些讨论这么难?
以及这么难的讨论,除了我们所讲的很多价值观的分歧之外,可能有没有什么别的分歧我们可以去找一找的,能不能有个制度解?

但这里面还有很重要的,我要坚论这个法律道德的必然二分,因为这个案例就是一个明确的,道德与法律关系的案例。
所以我们也可以从这个里面,以及其实跟今天讨论的互联网讨论是有关的,从里面引入我们如何来看法律与道德,而且是法律与道德的必须二分的问题。
好。

第一部分我们来说说,在网络讨论中,为什么会导致这个乱象?
这个乱象的原因,我要把它引述到,其实是由坏毛病引起的。
你看,今天我们会认为,网络讨论的乱象,是因为价值观和观点的极化,是因为大家想法差异太大了,是因为大家价值观不一样,认识不一样,导致冲突很多。
但我要说不是。
为什么讨论乱象这么严重?
是因为坏毛病。
因为这些坏毛病啊,我们都根本没到价值观碰撞。
也就是说,因为这些坏毛病啊,根本谈不上碰撞。
就是因为这些坏毛病太多太多了,所以我们不是网上讨论的乱象,是因为这些坏毛病的存在,我们根本都还没有开始讨论这么一回事。

这坏毛病一共有五个,我一个一个来说啊。
它的可能出现频率呢,也是由高到低。
在所有这些坏毛病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在网络上,尤其是在评论区这样一种,本来很多人不愿意打很多字的地方,最容易出现的第一个很坏的毛病,就是完全没有论证的结论。
这个完全没有论证的结论呢,我把它分成两种。

第一种是这种最简短的,我个人叫hit and run,就是他点一下就走了。
就比如说啊,你发一个节目,他就留一句话:“通篇都是逻辑错误。”
好, period,没有了。
他也没有说,哪里是逻辑错误,以及有什么错误。
或者我再举个例子啊:“完了!”
他就留一句话:“主播根本没看判决书就开喷。”
他也不说,哪里和判决书有差异,他也不说,到底哪个关键的事实,在判决书中你没有把握,他就走。
这种是非常非常多的。
就这种评论呢,也就是说,你没有办法回他。
你至多回去:“哪里有逻辑错误?” 或者:“到底...”当然你就怎么回吧:“哪里跟判决书不符?”
一般来讲,这种回复都不会收到他的进一步回复,他走了就走了。
因为他其实,就像我们刚才说的,这个对他就是个娱乐。
我们上期讲过,他不愿意花这么多时间在娱乐上的。
好,这个太简单,我就不说了,但这种量非常大,叫hit and run。

第二种,第二种呢,我管它叫独断逻辑。
这个更多,而且更可怕,就是那种语言空转。
我举个例子,就比如说啊,我就跟一个人讨论到啊,这个言论是有边界的,不是说啊,因为刘某受了江歌的恩惠,江歌为了保护他而死,所以江歌母亲对刘某做什么事情都是可以的,说什么话都是可以的,这是有边界的。
对方的回复是啥?
对方的回复是呢:“当然是有边界的,但是问题就在于死者母亲的做法没有超出这个边界,而超出边界的恰恰是刘鑫!” 好,就接着往下说刘鑫怎么错怎么错了。
关键就在于,为什么死者母亲的做法没有超出这个边界啊?
这里讨论的最关键的,不就是这个问题吗?
这个独断逻辑就是啊,他把那个最关键的分歧不去管,他直接给这个最关键的分歧下结论,然后我就往后说。

这种独断逻辑啊,可不仅在网友的讨论中存在,很多网上所谓精彩绝伦的文章里面也全是由独断逻辑构成的。
比如说在昨天小宇宙上,就有两位听众讲到啊:“你这都是扯淡,有一个华东政法大学金可可教授,他写的文章,写的是真正的精彩,你这里面反提到的都被他驳倒了。”
第一啊,这两个人啊,也不说金可可到底说了啥,反而就说金可可厉害,你的都驳倒了。
那这也算hit and wrong,对吧?
如果你真的觉得都驳倒,你至少举一个例子,你就举一个例子好不好,对吧?
但他们也没有举就走了。

好,我自己去看嘛,我就去看金可可说了啥。
我就摘几个金可可的话,实际上也全是这种独断的逻辑。
第一句啊,他就凭这个判决书上的各种错误,第一句话这么说的。
他说:“刘某作为被救助者,对于施救者将要面临的危险,应该履行其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告知义务。”
也就是说:“本案中,当刘某接到前男友的致命威胁时,他应该对邀请来陪伴他的江歌,尽必要的可能的提示义务。”
就车轱辘话嘛:“刘某应该做。”
也就是:“本案中,当他接到威胁时,他应该做。”
但关键就在于,就本案的关键可不就在于,他接到那个算不算致命威胁?
对于一般人来讲,那个能不能被看作致命威胁吗?
好,这个不讨论,他就直接下个结论,那是致命威胁,他应该做,所以他应该做。
这是车轱辘话第一。

好,这个文章就是车轱辘话。
第二,他这么说的:“走在前面的被告,直接冲到房间里,把门反锁,让江歌失去了躲避危险的可能性。”
这当然是真的,当然是真的是我的comment。
他接下来这句话:“求助者也就是被告,违反了第二个义务,此时,他应该尽可能的与施救者一起抵御危险,要尽必要的可能范围内的协助义务和相应的危险防免义务以及配合的义务。”
好,完了。
但这条关键不就是在于,在这个地方,什么才是这个必要的?
他可能范围内的协助,他在这里可能做什么协助,以及什么协助面临这个险境是必要的吗?
也没有。
好,这话就结束了,也没有论证。

好,第三句话,金教授说的,他说:“也就是本案中,他至少不能因为自己想要躲避危险,将他找来的施救者单独留在危险之中,而置之不顾,这种行为不仅违反了道德,而且也违反了相应的法律义务。”
问题就是,为什么呀?
就为什么他不能因为要躲避危险,将他找来的施救者单独留在危险之中?
这个案子最关键的,不就是这个问题吗?
所以你不能直接来个独断的结论,就说这样,对吧?
当然你可能听到说,也就是说好像前面就在论证,为什么他有这个结论。
前面就是我上面说这个车骨头话。
就整个这篇文章,就是由他应该,但他没有,所以他有错,他不能,但是他做了,所以他有错。
但这种东西的关键,就在于他为什么应该?
以他为什么不能?
这里都没有讲。
当然网上这种独断逻辑非常多,我们你可以看到无数次。
我们说,他怎么能将江歌置于外面而不顾呢?
但这里关键的问题就是他能不能?
为什么他怎么能?
这个事会有这样的明确性呢?
这里当然是一个极带论证的问题。
而绝大多数人,对这个事情的立论和他的观点,就是在这样的独断逻辑之下完成的。
当然,为什么大家会认为,这个东西还要论证吗?
这是有明确性的。
这里没有。
关于为什么会产生这样明确性的误解,以及为什么这个明确性就是没有的,我们会在这个道德法律必须简而二分部分去讲。
但我必须说,独断逻辑,也就是说,你把这句话,你看上去好像论证了一句话,但实际上,你一没有举例,二没有道理论证,你就是用你的话语非常简单的做了一个应不应该,能不能的判断而已。
这个东西没得讨论。
就人听到你这么一句话,除了问“为什么”三个字没有办法讨论。
而我们也知道,在一个网络评论区之中,我们很难问“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但是这种独断逻辑就会阻断讨论的发展。

所以说,这种hit and run和这种独断逻辑,就是这种完全无立正的结论,在网上量非常大。
而我们面对一个完全无立正的结论,实际上是既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讲,也没有办法继续讨论,继续讨论下去的。
这种完全无立正的结论,只有一个作用,什么作用呢?
吸引同立场的人点赞,对吧?
只要你立场跟他相同,你就可以扑上去给他点个赞。
这种完全无立正的结论,只能写给支持的人看而已,而不能产生任何讨论。
这是网上讨论的第一个坏毛病,完全无立正的结论。

第二个坏毛病, No fact check at all,就是网上讨论这些问题,完全没有事实核查。
也就是说,当我们讨论这样一个问题,前前后后如此大的时间范围内的判断,实际上事实核查是一个很难的事情。
但很多人在这个时候真的要做事实核查的,我记得一个很有特点的评论:“你既然给刘某洗白,刘某画了什么恶劣的漫画来侮辱江歌,刘某还在节假日给江歌寄鸽子汤。”
就直接脱口而出了。
但如果这是真的,那刘某真是够恶劣,包括说刘某把江歌推出门等等。
也就是说,当你主张因为刘某做了这个事,他是不是太过分的时候,就你要不要稍微去查一下有没有这个事?
第一,给江歌画漫画的不是刘某,那个人被江歌告了还要坐牢。
第二,寄鸽子汤,无数人在说刘某在节假日给江歌寄鸽子汤。
问题这个东西仅仅来源于一个叫冷眼萌书的号,在微博里说:“我给你寄了鸽子汤。”就说给江歌听。
而且他在那个同微博里还说江歌给刘某家寄了这个棺材了,我们是不是也要照单全收?
我们不能照单全收,对吧?
这是网上的trolling嘛。
就trolling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所以说刘某是不是真的在节假日给江歌寄了鸽子汤?
第二,很多人说:“这就是他说的。”
因为冷眼萌书是刘某的小号,真的吗?
冷眼萌书和刘某做了五个小时的对谈,很多人也没有去check。
所以他简单点就认为他肯定是刘某的小号啊,因为什么呢?
因为有一个截图啊,能看到啊,他们是在同一个账户管理之下的。
这个很明显的解释是刘某的广告代理权是卖给这个福建公司的嘛,他的号很多时候这个福建公司的待遇银而已嘛。
这怎么能说冷眼萌书是刘某注册的小号,是刘某自己在管的?
这肯定不合理啊。
也就是说,大家对这个事情中前前后的事儿是极其疏忽来做fact check,就来直接来讲它是事实的。

这种东西就会导致讨论没法发生,因为大量时间花在争这个事儿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上面了。
我们也知道,网上的讨论啊,是真的不可能讨论很多个回合的。
在这个情况之下,如果我们没有对自己的言论负责,做fact check再来说话,那我们现在确认事实之上就要耗尽所有耐心和精力,自然没有办法往前推进一步。
而这件事儿,由于时间跨度长,网上以讹传讹内容相当多,双方为了构陷对方,都编造了大量夸张的不真实的话。
所以到现在啊,这个舆论场几乎处于一个极其扭曲的状态。
因此很多发言者扑上去接受一个简单的道听途说的话,不做fact check就直接往上讲,这个当然会造成更多更多的问题。
包括网上有很多关于刘某做了什么不做什么,很多都是江歌的代理律师和他们这方的事实,你当然也不能把这个直接采信作为事实来看待,对吧?
所以这是第二个网络讨论的坏毛病,就是不做fact check,就直接拿着道听途说的事实开说,这是一个问题,好。

第三个问题啊,第三个问题更严重。
第三个问题我管的叫拒绝动脑。
为什么叫拒绝动脑呢?
很简单,因为我觉得四五岁的小孩都明白了事。
比如说你看着两个小孩在打架,一个小孩扇了一个小孩一巴掌,你上去一把拉住说:“你怎么能扇人呢?”
四五岁的小孩都会说:“是他先骂我的,是他先扇我的。”
这个东西再简单不过,人都知道事情有前因后果的。
因此我们衡量一个事对错的时候,你不能单看那一巴掌,你得看前因后果。

但为什么不叫“不会动脑”而叫“拒绝动脑”呢?
就是虽然五岁小孩都知道这个道理,但一个四十岁的老流氓也可以在往,在在在在现实生活中啊,跟人对骂的时候,揪住对方,比如说他在做了很多出言不逊的话,对方就回了一句TMD,这个四十岁的老流氓也懂得在这个时候揪住这句话跳出来大骂:“他骂我妈,他怎么能骂我妈呢?”
他也可以不管前因后果,就拿这句话来讲。
所以在这个事中什么叫用脑子呢?
因为网上有大量流氓的语录和截图集合,你看这个语录和截图集合:“这个人真是十恶不赦。”
当然如果你想,你也可以剪辑一本江母的语录和集合,你剪辑一个江母语录的集合,你也可以起个标题:“受害人家属于禁对关键证人恶语相向。”你一样可以觉得这个受害者家属怎么这么恶。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拒绝动脑,我们就接受一个无前因后果的,单独也没有任何事况事态,把一个东西捡出来形成一个帖子来论证一个人如何坏,这个事太容易了。
也就是说,对于这件事,如果我们有能力判断他的对错,它一定是要结合前因后果一起来看的。
就我上期节目啊,至少把这个事从前到后发生了什么,以及我也没有偏向,我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刘某就不理他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刘某的父母说了非常出言不逊的话,这些就你得把它前因后果在时间线上排出来。
当然本来应该有媒体做这件事的,媒体是干什么的?
媒体不就是来做这种事的吗?
但我so far你发现没有媒体来做这样细致的梳理,细致而全面的前因后果的梳理。
正是因为没有这样的梳理,我们大可以做一个单向的剪辑,剪一本棘子出来来论证这个人坏,甚至拿出里面的一个单点,拿出一个单独的话来说他为什么坏,为什么坏。

所以这个呢,就叫拒绝动脑。
当然从前到后啊,综合考察一个事是要动脑的。
但很多时候,如果你就是想找到支持,你想相信那个结论的内容,你当然不用动脑啊,你找到能够支持你想相信结论的例子不就完了吗,对吧?
所以第三个导致讨论无法产生就是拒绝动脑。
你知道这个为什么导致讨论无法产生吗?
双方啊,怎么讨论呢?
在网上各举各的例子。
你说比如说刚才那个例子啊,这个no fact check at all,你说其实刘某没有给他寄这个东西,他就跟你说:“不管寄没寄,你看刘某这句话够不够分?”
你说这句话其实因为他们之前两个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这时候他们关系已经很扭曲了。
他就说:“关系虽然扭曲,但你再看这句话是不是够过分?是不是关系再扭曲都不能这么说?”
就双方你知道吗?
就这样讨论就就没有讨论,就是就在从那门语录中剪出了话,再配上不同的前后剧来佐证,都说这样的话,这个人还不坏吗?
人不坏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等等等等,这个人就叫拒绝动脑。

当然这个人坏不坏我得说,从任何节目中,我都没有说从道德上刘某是个好人,从道德上刘某没有做任何好的行为,他的坏行为我表示可以理解,但我从来没有说他是个道德的人,但是一个不道德的人,是不是就要负法律责任,这是今天后一部分要去讲的事情,好。
这是第三个促使讨论无法发生的原因,就是拒绝动脑。

第四个促使讨论无法发生的原因,就是教条的话语,最简单。
很多人一旦真真真真不下去了:“尊重法院判决,难道法官还不比你懂吗?”
你好像这问题就没得说了,对吧?
但是这太简单,就算是诉讼体系,都没有要一个人非要尊重法院判决,你也可以上诉,这种事情难道发生的还少吗?
法院判决被推翻,被改动,有新的证据,或者有新的论述方式,社会舆论的转变导致反应的判决做更改,对吧?
这个就不说,这个比较简单。

还有最后就导致讨论无法发生的原因,就是不真诚。
什么叫不真诚呢?
在这个事件中啊,典型的体现为键盘勇气。
什么叫键盘勇气呢?
就你说啊:“刘某当时那个情况,难道他能开门吗?在那个情况之下人那么害怕怎么做得到?”
或者你说啊:“在刘某面对那种网暴的情况之下,你怎么能要求他,还能够就是真正保持一个特别平和的状态去对待江母呢?”
他就回:“我就能做到。”
或者说啊:“我觉得只要是正常的人都能比他做得更好。”对吧?
就如果一个人这样讨论问题,那怎么讨论吗?
就任何政务讨论,他只要主张只要世人就能比他做得好,那这个问题怎么讨论?
那这个我为什么说不真诚啊?
我当然有我的价值判断,就是就很简单,你知道有很多言之凿凿的人在评论区啊,我就说:“你们都认为世人就能更好,面对网暴,面对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冷静。”
但实际上的情况是,在评论区啊稍微出言不逊一点点,很多人连在这种评论区维持冷静的能力都没有,就更不用说没有经历过的这些巨大的浪潮中了。
所以说如果不真诚,你就是用键盘,你就说能做到,我能做到,其他能做到,四个人就能做到,那当然这个问题也没有办法讨论,对吧?

所以说,你通过这五点啊,你就能看到现在根本没有涉及任何价值观的分歧,这里都没有到分歧,都没有到讨论。
这个就是没有办法讨论。
比如说,我们刚才说啊,无例证的结论,因为没有例证都是独断的,所以没得讨论,你必须问“为什么”,能举个例子吗?
你们的讨论才能开始,但大多数的情况之下,他也不愿意举例子,他也不会去举例子。
第二个,fact check,事情根本就推不到对事情的讨论,因为你们所有经历都要划在:“啊这事发生过吗?你要不要再去看看是不是这样的一个事”的事情之上,所有经历都在讨论事实问题,自然没法讨论。
第三个,拒绝动脑,那拒绝动脑就是鸡同鸭讲,所有都不去做一个前因后果的勾连,就拿一些切片的事实来证明:“你看坏不坏?都说出这样坏人坏不坏?”
那自然也没有办法讨论。
第四个,以教条的讨论作为终结,以及第五个不真诚,就是键盘式的勇敢。

也就是说,你看啊,确实在过去两天,我在评论区能够遇到的,保守点说吧,90%的内容都是这样的内容。
当90%的内容都是这样内容的时候,好你可以想象,现在如果你是这个播客主,你怎么办?
你把这评论说这些人不值一遍,但是数量又非常庞大,你就放那不管吗?
你没有办法不管。
所以你能做的呢,就是你得一条一条回,你至少得把这些问题揭露出来才行。
当然了,它就要耗费巨大的精力,你可能还可以说这种东西不值一遍,也没有办法讨论,为什么不可以直接把它删掉呢?
如果一个人胡搅蛮缠,老实说,你可以把它拉黑啊。
确实,绝大部分网站都给了这个讨论者或者内容的发布者删除和拉黑的权利。
而今天很多人啊,就是会很轻易的删除和拉黑的。
就当然,我自己确实啊不到万不得已不删不拉黑。
我拉黑的呢,绝大部分是在比如评论区对其他人出言不逊,侮辱的性的言论的人,我会拉黑。
当然还有有很少量的,一两个拉黑,是长期做另外一种胡搅蛮缠,就哪种胡搅蛮缠?
我给大家举个例子。
就比如说我说啊:“这个批判性思维不好。”
他说:“哎你看啊,你批判这个批判性思维本身,难道不是一种批判性思维吗?”
比如说我上期节目,我说啊:“这个东西跟互联网本身对于这个当事人的影响有很大的关系,所以这个互联网的讨论环境真的很不好。”
他说:“难道你这个不是互联网的一部分?你这里难道没有呈现出互联网的问题吗?”
就是我我真的觉得这个有点那种小聪明啊,就是或者自作聪明吧。
这个一两次无所谓啊,但是如果真的长期纠缠式的进行这样的讨论,我确实拉黑过这样的人。
而其他的,你去看翻电的这个评论区啊,这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多难听的话我基本上我也都能留得下来,为什么不要删除拉黑,我到结尾的时候来说,这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而不要删除拉黑这个事可以说是网络讨论乱象成因的制度解,这个以后我们来说。

所以这部分呢,我们讲了就过去两天,我大概总结一下,促使网络讨论无法发生的坏毛病,就根本我们都没有到什么价值观分歧的地步,现在根本就是讨论的无法开始,是因为网上大量的完全无立正的直接结论和独断,完全没有fact check,然后拒绝动脑,然后把教条的东西作为一切讨论的终结,以及不真诚。
一旦出现这些东西,就讨论根本无法开始。
好到最后我来说说这个解决方法是什么,那不是为了卖关子,是以一个论证的逻辑。

好我们来做一个东西做过渡,就是说人们为什么喜欢讨论这些问题?
按理说这件事跟绝大多数人生活是不相干的,就是远在天边也是其他的人,也不是国际民生的大问题,但为什么这个问题引发了这么大的冲击和讨论的热情?
原因很简单,这个原因不是假原因,我觉得人是需要正义感的,就人需要自证他的正义感。
这种自证正义感不是坏事,而这种正义感呢,确实有两个条件。
第一,人需要在具体的事里面来呈现和实现他自己对正义的理解,你就说在江歌案中就是透过这些人对他们进行下判断来实现一个人对正义的理解。
并且为什么一定要是真实的事情,而不是我们就搞个头脑风暴,我们来个思想实验,不能是思想实验的。
因为人的正义感的体现,不仅需要对正义的理解,还需要看到正义被实现,因为人还是希望活在一个正义的环境之中,因为只有活在一个符合他自己理解的正义环境之中,他才认为好生活是可能的。
所以说我们为何会对一个其他人的问题投入这么大的动机在里面去讨论,这倒不是假的,就是因为我们需要透过具体的事情,用具体的例子来承载我们对正义的理解,而且我们需要透过具体的结果来看到正义是不是能够被实现,这个构成我们的生活世界理解里面很重要的一部分。

当然不因为这是个事人们就可以严肃的看待他,就正如我们上期节目所讲,这也可以被做成是个游戏,也可以非常荒唐,也可以非常的残忍。
我们能想到人类历史上最可怕的那些事情都是被强烈的正义感驱使来做的。
人类历史上最可怕的事情都是被强烈的正义感以及正义的实现的迫切所驱动的。
所以这可不一定会带来好的结果,而他当然可以变成一个轻飘飘的游戏。
实际上黑镜早期的很多内容比如杀人风都在讲这个事情,就是人们对正义的理解和实现,很多时候可以被扭曲为一个极具娱乐性的游戏,正义的游戏化,甚至游戏中的正义与否,在现实中以后带来很大的问题,这个之前我已经亲历过一次了。
对。

所以说人们为什么讨论这个问题呢?
就是人们对正义问题有感受,好。
我们就从这里开始来讨论法律与道德的二分问题,因为这个正义不正义的问题,尤其是这个案子里面折射出来的部分。
因为你看,这个案子的判决书里面就在说为什么要这么判?
是因为我们要弘扬这个道德,那我在这里有旗帜鲜明的说,这个正义问题的一个关键问题,就是道德与法律的边界问题。
道德与法律的边界在哪里?
恰恰是正义问题的关键。
这里我就来说,我觉得接下来这部分可能是这个节目最重要的部分,你可以来尝试听一听,好。

我们回到刚才那个地方,刚才我们讲到无力政的独断里面有一类,就是说“他应该,他不能。”
我举实际的例子,就对本案来说,我们可以说:“他应该和江歌一起应对风险,而不是单独让江歌面临所有的危险,所以他有过错需要承担责任。”
前半句话对不对?
当然是对的。
当然应该和江歌一起应对风险,而不是单独让江歌面临风险。
第二句:“他不能对自己恩人的母亲恶言相向,所以他有过错需要承担责任。”
从道德上他是不是不能?
那当然是不能。
所以说为什么网上很多人会认为这话还需要论证吗?
这话难道没有他自己明显的明确性吗?
对啊,他应不应该跟江歌一起应对风险,而不是单独让江歌应对风险?
当然应该,对吧?
那所以他有过错要承担责任啊?
哎这里关键的区分就在这里,好。

我举个实际生活中的例子啊,我们慢慢慢慢来逼近。
第一个例子啊,我跟人约一个事开个会,然后开会呢我迟到了,我迟到了半个小时,然后我的朋友直接报警了让人警察抓我,为什么呢?
因为你应该遵守你的承诺,应该守时,所以你有过错需要承担责任。
我承认这是最荒唐的一个例子啊,没有人会觉得这对。
但是啊你在这里应该发现一个界限,前半句道德上的应该和后半句有过错需要承担责任之间啊不是那么明确的事情,好。

我举第二个例子啊,一步步逼近这个例子。
我要跟人啊有一个纠纷,这个纠纷啊要谈判,谈这个纠纷啊真的很困难,所以说我不愿意独自面对,我就约我一朋友,约我一朋友一起帮我去吵,好。
我就到现场啊,我跟我的朋友对面五个人,对面五个人啊气势汹汹,出言不逊,我的朋友啊就一直帮我吵,我这个人唯唯诺诺,在现场被吓着了不敢发言,所以一直是我朋友在吵,好。
吵完之后结束,我朋友跟我说啊:“你找我来帮你吵架,怎么全是我一个人吵啊?你应不应该和我一起应对这个风险,而不是让我单独面对这些人的压力啊?”
应不应该?
当然应该。
然后我朋友说:“所以你有过错,赔我精神损失费。”
我这个时候在有没有过错?
是不是应该赔精神损失费?
是不是跟江歌这个例子很接近?
当然你可以说我这个例子死了人的,这个例子没有死人,这个问题我们一会儿要再谈到。

在这里啊我们在论证什么呢?
我们在论证啊道德与法律有很明显的边界,边界在哪里呢?
我用一句话最明显的把它说出来啊,无私是好的,但自私是正当的。
也就是说好与正当不是一回事,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分。
我们刚才讲的应不应该全部在讲好不好,而后半句有没有过错都在讲是不是正当。
也就是说啊我换个句式啊,哇现在发生水灾你应该捐款啊,因为你没有捐所以你有过错需要承担责任,就不行。
这就说明啊正当与好不总是一回事,好本身,什么好,什么坏,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是典型的道德的命题,而什么是不是正当,是典型的法律的命题。
也就是说法律是关于正当性的问题,而不是关于好的问题,法律应该尽量少的去涉足好的问题,好。

你这里可以产生一个疑问啊,你看啊自私是正当的,无私是好的。
正当的东西啊既然不总是好的,这为啥法律不能直接诉求好,直接让我们做好的事情就行了呢?
这个当然是好问题,对吧?
好问题啊既然正当不总是好,那直接要好的不就完了吗?
有两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第一啊好的道德命题是应然的命题,应然与实然中间啊有非常非常巨大的空隙,我们可以说人应当勤奋,但我们很难去惩罚所有的懒惰。
我们说人应当节俭,人应当诚实,诚实是最好的例子。
人该不该撒谎?
我们这里不说white lie,善意谎言,就说恶意谎言,自立的谎言,人应不应该撒自立的谎言?
不应该。
但我们要不要惩罚所有自立的谎言?
为什么撒谎如此难以避免?
这就是应然和实然中间巨大的空隙。
既然正当性与好不重合,法律作为一个惩罚体系,为什么不直接诉求好,把一切不好的东西都拿来惩罚呢?
就是因为在真实生活中啊很少的事情是按照应然的方式发展的,在实然过程中法律是一个面对实然世界的体系,不是一个树立应然规范的体系,这是第一个原因啊法律不能够直接诉求好是因为应然与实然中间有非常巨大的空隙。

第二点,为什么法律不能直接诉求好?
很明白吗?
因为关于什么是好我们没有共识。
比如说美国有些州立法禁止堕胎,那这个禁止脱胎绝对是个道德法,对吧?
为什么禁止脱胎呢?
我们就要说难道你想杀人吗?
难道杀掉一个婴儿是应该的吗?
那当然不应该。
我们也可以说难道你想做不负责任的婚前性行为吗?
难道你在做性行为的时候想不负责任吗?
难道人应该进行不负责任的性行为吗?
当然不应该,对吧?
所以说能够推出我们就可以禁止堕胎吗?
当然不能。
就是关于这样的好啊是没有共识的,道德的差异非常大,但正当的差异一般来讲的也不可能完全差异,完全差异我们人类早就得出一切的本质了,但正当呢,这就是罗尔斯讲的一个什么是正当啊?
在罗尔斯记忆里面正当就是重叠共识,重叠共识是正当的。
所以说在这些例子中我们应该能看到啊正当与好是非常非常大差异的事情,你可以一再回到那句话:“无私是好的,但自私是正当的”这么一个问题来看。
而且我还要说很多时候正当会是好的基础,没有正当性的好你不想要。
你看经常父母给子女说你应该这样应该那样,为什么呢?
因为爸爸妈妈是为你好,而且爸爸妈妈为什么是为是不是为你好呢?
也是为你好,父母有时候提那个方向对不对?
也是对,但子女这个时候经常说个什么话,说什么话?
子女说难道我不能做我生活的主吗?
难道我就不能撞这个南墙吗?
难道我的生活我不能自己做主吗?
也就是说子女有时候明知他做这个事风险更多更错误,他依然要说我知道你们说那个更好,但我现在就想犯这个浑行不行?
这里也是正当与好的差异。
也就是说缺乏正当的好甚至不能被当做好来看待,而更像是一种强制和限制。
所以说在正当和好的冲突之中,很多时候正当还被当做更基础的那个东西。

所以我们经常说法律是道德的底线,不你别这么想了。
我们要这么想,法律不是道德的底线,法律是什么呢?
法律是正当性的例外。
你就说啊你看啊我们总认为啊这个法律是道德的底线,法律啊在告诉人们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不。
法律是什么呢?
人都是自由的,人有自由的正当,法律在规定啊这个正当性的例外是啥,就是什么情况之下你会失掉这个自由,好。
我们就要说可以啊,那难道这次这个审判不是在说什么的例外吗?
也就是说我们找到了一个例外啊,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事情跟暴力性命攸关,受助者啊就没有自私的正当了,在这个情况之下你就不能自私,这个是不是一个能够从语言上说得通的东西?
是。
但为什么这玩意儿你不能说:“好好论证结束?”
没有论证结束。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都知道正当问题超级慎重。
正当问题什么时候我们要开这个正当的口子啊是一个非常非常严肃的事情。
我马上举个例子。

现在在地铁里面有三个人有三个流氓调戏一个女孩,这女孩反抗,流氓非常生气,女孩在地上大喊:“谁能来帮帮我?”
这个时候假设你啊见义勇为突然出现帮这个女孩,现在啊这个地铁刚刚到站,这个女孩想跳下车去,你想啊把这三个人拦在地铁之中,这女孩能不能下车?
如果这女孩下车就是留你一个人单独面对危险,你要被这三个人一顿好打啊,你还不得让这让这女孩陪你几拴?
如果这个女孩不下车现在和你一起面对这个危险又能怎么样呢?
就是你们两个被一顿暴打,他可能还是要被侮辱啊。
也就是说我们开这个口子啊我们说啊受助者没有自立的权利,必须一起参加,这里面其实有一个前提,前提是啥呢?
前提是问题可以解决,只要受助者一起啊问题就能够获得解决,代价就可以减少。
但是正因为此啊我们会认为受助者放弃自私更倾向利他,可以促进问题以更低的代价解决。
只有在这个前提条件之下这个例外才开得。
但是现实生活中恰恰就不是如此。
我们在无数电影中看到一个英雄到那里说:“你们先走,我来堵住他们。”
原因就是因为如果大家都不走就是大家一起死。
现实生活中多的是这样的例子,问题是不可以解决的,现在就是有很重的代价要付。
建议勇为者为什么伟大?
不在于建议勇为创造了一个互利的对等环境,恰恰在于建议勇为者在这种必须承担代价的时候选择他自己承担代价,而并没有带来问题的解决,而是用他的代价去替换了别人的代价。
所以说因为生活中很多处境问题是无法解决的,代价是要付的,这个时候诉求他人帮助不是一个互利的情况,而是一个两种伤害替换的情况。
在这个情况之下要求受助者不能够自立必须承担在现实功利和这个事本身没有意义。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自立的正当性在这里是不是有个例外,只要你是受助者你就没有自立的正当性,我们就看到如果这个问题要实现它的前提假设就是问题可解决,自立者削减自己的自私可以导致代价降低,但我们发现不能开这个口子,为什么?
因为现实就像个委论这一面就不重复一遍了。
所以说正当问题的例外是法律,法律不是道德的底线,法律可以说与好的问题无关,法律就是在讲在界定正当性的边界,而且这个边界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