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LL 韩非：奠基权力关系（孔子20）-翻电2.0

中国人学习中国史，不是纯粹的知识，而是一种带着身体和血液的经历。因此，历史的灰暗与光明，对我们并非比喻，而是实际的光与暗，乐与苦。

但身体需要百般感触，失去风雨，植物亦无法生长。因此，沐浴历史中的光与暗，才让我们今日的苦乐，得以接入巨大的历史身体，流入历史的血液。这会给我们全新的事件，和全新的理解，与全新的道路。

翻电2.0第三章：中国历史与思想史综观——接入历史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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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啊，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电2.0节目，我是李厚辰。这是我们翻电2.0第三章的第二十期节目。那么这期呢，也是我们春秋战国时期的最后一期，大家应该是倒数第二期啊。就在下一期呢，我们会讲一个春秋战国时期的结束和总结，然后呢，我们就过渡到秦汉的周期来讲了。

而且呢，我还有个非常重大的事情要宣布，就是确实大家可以发现啊，按照这个颗粒度来讲的话，一直讲到清末民国初年，时间非常的长。如果真的这么讲下去啊，这可不是一个什么…可能因为我们第一章是，第一章第二章其实都是二十多期嘛，就看上去很不像是一个二十多期能玩的事情，起码是一百期以上！所以，我们如果有这么长的时间，在讲这个中国历史跟中国思想史的话，第一，大家可能会比较厌倦；第二，在几个朝代中间呢，我也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做一些阅读。

所以说，我做了一个非常巨大的决定啊，就是我们的讲完秦汉之后，就在魏晋南北朝之前，我们就讲《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然后在《查拉图斯特拉》讲完之后，我们讲魏晋隋唐，然后我们再去讲信件史，信件史讲完之后，我们再去讲五代史国宋。就是我们把它插在每一期，我们中间往后往前推进，那么三四百年三四百年，然后差不多在《理想国》、《精神现象学》的时候，我们能把它讲完。而且这样呢，就是对于思想史内容，或者西方比较感兴趣的，和对于这个中国历史和传统思想比较感兴趣的，也可以相得益彰。

所以，我们不必啊，就这么一口气干到这个清朝民国初年，而且我也不想为了快点把它讲完呢，后面就讲得很潦草，或者讲得很简略。我觉得后面呢，还是需要有这次春秋战国这样的颗粒度啊，我觉得这个颗粒度，不管是从我自己学习的角度来讲，还是从大家学习的角度来讲啊，我觉得都是最合适的。

好，所以说我们呢，会把秦汉讲完呢，就去讲《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但秦汉啊，起码是时期得是有的啊。

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来讲今天的啊，今天我们是完结韩非子的内容。而上一期呢，我们已经讲过了韩非子的政治思想等等的。今天呢，我们会讲这个韩非子的楚说篇。在楚说篇之上呢，我们今天就会把视野锁定在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权力关系。

什么叫做权力关系啊？我们先反过来看看不同思想，或者都不是思想了，不同人际纽带之下的关系的类别，以及它到底会产生多么大的影响这回事。我们回过来想一个文化的要素啊，文化要素呢，我就认为其中一个核心就可以落实到人与人的关系之上，就是因为不管是什么样的文化，这个文化最终落实在社会之上，都会落实在最基础的社会元素——人与人的交往之中。我觉得这个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转变，因为我们过去谈到文化，很容易把它变成一个艺术化、文学化的东西。我们说一个国家的文化，小到生活之中，我们很关注类似餐饮、住宅、建筑等等要素；我们更愿意关注像音乐、诗词、戏曲等等的要素。

但实际上，文化我觉得如果落实到，我们不从一些显性的外观和现象上去看待它，可能对于文化的理解这个事，能够有更加实践的东西。所以今天这一期我们讲权力关系，也是希望透过这个视角，对于文化的实质，或者文化如何构成，文化构成要素这一点能够有些探讨。就我们避免探讨文化的时候，总是用一些很高屋建瓴，或者用一些离生活比较远，属于小众群体的艺术文学要素来探讨文化。

不管它是一个多么宏观的巨大计划，就像法家对吧？我们说荀子、韩非子，法家想构筑的是一个非常巨大而宏观的社会计划，但这个社会计划就像我们之前说，这个社会计划最后必须落到吏治上来完成，对吧？也就是说，这个社会计划不管多么宏大，它必须落实到最基础的人与人关系之上。更不用说儒家就是直接从家庭秩序…所以说，我们可以在这里讲一种文化模式，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模式。比如说儒家想象，人与人的关系是什么样的？人与人的关系就像是家庭关系，家庭关系是儒家构想人与人关系的核心。

那我们可以举些别的例子，希腊文化是什么样的呢？希腊文化中人与人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呢？其实是团体与团体的关系。我们可以说儒家是家庭本位的，希腊更像是城邦本位的，甚至有比城邦更小的单位。我们之前讲《把中国历史还给世界》，讲希腊史其实讲的挺比较详细了，大家就能知道，在一个城邦内部，起码比如说有亲民主的派系，有亲建筑的派系，有亲贵族的派系，他们之间都会形成团体与团体的关系。这些团体变到各个城邦的公共会议、法律判决等等地方，就会形成一个利益的团体。那么这是希腊文化的一个典型状态。

那么基督教文化的典型状态是什么样的？人与人之间关系是什么样的呢？就我们可以说这是一个信念本位的。这个信念本位所结成的团体是什么样的呢？它不是团体与团体了，它就是一个共同信念的团体内部，而且这个共同信念的团体内部，我们可以说它是激进利他的，也就是说在这个团体内部，他们形成一个完全利他的秩序。这个呢，当然与这个宗教本身是有关系的。

好，你看我们在这里我要再举一些例子，来说明这三个东西绝对不是学术上的一个分类而已，它可以落实在最实际的最直接的社会结构之中。比如说儒家想象，人与人之间以家庭关系作为核心，那么落实到具体社会之中是什么样的形态呢？那么落实到农村之中，就是以姓氏宗族为单位的村舍。比如说你今天打开中国地图都能看到，什么李家团、苏家铺等等等等，这些东西就是以姓氏为单位的村舍，就是儒家想象的一个典型。但是我必须说啊，中国以姓氏为单位的农村村舍，绝对不是从春秋战国、秦汉已记就开始存在了，它其实存在和形成的时间很晚，起码是宋以后的事情。

那么希腊文化结成的团体是什么样的呢？什么叫团体呢？落实到之后的直接社会建制之中，就是行会、骑士团等等。这样的团体是典型的希腊文化之下的团体。

那基督教文化之下团体是什么样的呢？比如欧洲的村舍是怎么结成的？它是以姓氏为纽带结成的吗？不是，它是以 perish ，就是教区为纽带结成的，对吧？它是在一个 perish 内部，进行一个自治和互利的一个状态。实际上现在很多，比如美国很多地方，它依然是以 perish 为单位来进行的，这么一个情况。

好，你看这些我们就明白了。所以说我们可以看，这个所谓人与人的关系的模式，它可不仅仅是一个学术阐述。在学术阐述的另一面，它起码会影响一个社会结构。比如说法家所要的这个社会结构，这个权力本位的，就是一个新状的社会结构。中间呢，不管在一个线，体现为这个线的线令，在下面一个箱，或者一个礼，一个亭，等等等等，这样一个阶梯制的结构的之下，都是有一个中央的权力者辐射到周围的状态。

但是，不管是在一个行会，在一个骑士团，或者在一个 perish 内部，人们呢，可能就更多会在其内部构成一个网状的关系。第二，还有很不一样的呢，就是这个结构洞。结构洞理论，我们之前在其他地方讲到一点啊，就是这个社会关系实际构成之中的关键人。

在我们这边呢，当然谁有权力，谁就是那个典型的关键人。那么比如说在这个团，在这个希腊式的这个团体之中啊，城邦团体之中，我们就知道这个城邦团体的结构洞啊，可不是那个城邦中的执政官，而是城邦中的家族。当然是什么样的不同家族还是不一样。

哎，我其实能举一个中国的例子啊，在中国儒家想象之中，以家庭关系为本位，在农村中体现为姓氏宗族团体，但在农村之上，会体现为这个大型的豪族、门阀。比如说从东汉到魏晋啊，中国就兴起很多门阀。这些门阀呢，因为举校联的制度，在门阀关系内部，能够形成一个政治利益团体。

那比如说结构洞，我们从三国来讲啊，有一个毫不起眼的人叫陶谦。陶氏就是当时的大门阀。那陶谦呢，就会成为当时的一个结构洞。但陶谦类似于这样，像在三国演义的演义故事之中，由于他不是那种典型的智将，也不是典型的武将，他本身呢，并没有什么可多书写的笔墨。但实际回到当时实际历史之中啊，陶谦却是一个了不得的，很关键的一个人物。很多人都是因为跟陶谦判上了关系，才能够进入到这个历史之中的。就是你看，这样的一个以家族门阀秩序的结构洞，在这边，在魏晋南北朝啊，包括这个从东汉末年的时期开始，其实就与其他种的人与人的关系模式很不一样。

而我们也知道啊，就这种结构洞啊，那是法家最讨厌的，法家要干掉的，就是这样的门法豪祖。所以之后的改革之中，这样的门法豪祖很快就没落下去了。

所以说，你看我们就明白，人与人关系的模式啊，这还真是理解一个文化，理解一个文明，很典型，很关键的一点。那么塑造中国人与人模式的呢，儒家啊，当然是一个很重要的一支。那另外一支呢，就是法家。从法家基础之上，对这个进行了最系统叙述的呢，就是韩非。

所以说，回溯中国文化，我们今天很容易从现在的状态回头看，说中国文化是集体主义的，实际上不是。中国文化，怎么会有一个集体主义的想象呢？集体主义的一点啊，可以说是苏联那种动员式农庄，在中国的一个映射。真正在我们文化内部的，要么是家庭本位的，要么是权力本位的。

好，我们刚才知道家庭本位是什么样的啊，就是以亲族姓氏的村庄。权力本位是什么样的呢？其实就是十五制度，商量的那个十五连做法。我们就知道，在后来秦汉啊，中国的地区农业社会，以编户齐名，实行一个非常严格的户籍制度。这个户籍制度，就按照这个数字累进的顺序，把人以五个或十个，编为一个小的团体，再结合成里，结合成亭，结合成乡，很像一个军事管理制度。这个呢，就是一个权力本位的社会组织的形式，在秦汉时期都是这样。讲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去细说。它像什么呢？当然就是像今天的网格了。说实话，今天的网格呢，也是一个典型的权力本位的社会组织模式。

好，通过刚才那个例子啊，我们就一下子把两千多年以前的一个事情啊，跟今天我们的生活进行了某种联系。在这个基础上呢，我们就来看看这个人与人关系的，这个权力模式啊，我们今天从哪几个角度去讲它。

所以从此之后啊，在中国社会之中，就这么一组张力，就是这么一种家庭秩序和权力秩序之间的一个张力。这个张力呢，既是文化的，也是制度的。在制度之上，除了我们刚才举的例子之外，还可以举一个例子。比如说，从家庭进入权力这一步，这就是由制度推进的。我们当时讲变法体系的时候，其实讲过啊，商鞅变法之中呢，有一个强制分家的命令，就是一个家庭啊，如果生了两个男孩，这两个男孩成年之后，是要强制分家的。如果不进行强制分家，他们就会要交额外很重的税负。强制分家，既是不让一个家庭在一个当地做大，也是能够有更多的人口去肯荒进行农业生产的，这么一个考量。所以说，从法家，从变法者的角度来讲，就已经有将社会打散，将社会强制分家的，这么一点。

那么从司法制度上，也是一样。儒家强调，就是子为父隐，对吧？也就是说，如果你的父亲犯罪了，你是不应该去告发自己父亲。如果你告发的话，你才真是个大烂人！就是现代法制也是一样，现代法制有这个职业人士和亲属免于作证的权利。亲属免于作证呢，也是在保护一种家庭秩序，家庭伦理秩序，大于社会公共的利益，这是这么一点。但法家在制度之上，不仅没有子为父隐的制度，秦汉两朝，都有鼓励家庭告发的制度，鼓励亲族内告发的制度。汉武帝一朝，在这个茶，在社会上大肆搜刮的时候，也有村里乡里互相告发的这个制度。

所以说，这都是一些抛弃家庭秩序，进入权利关系的，一种典型的制度设计。也就是说，脱离家庭的秩序，进入权利的秩序，在从战国到秦汉之际，可不是一个仅仅的人们思想上产生的变化，它是直接社会制度带来的一个变化，它是制度对于实际文化的一场影响。

所以说从此之后，中国文化就进入到一种寻学的状态，就是半法半儒的状态。半儒的这一面呢，比如在权利关系中，我们都听过这个话，父母官，对吧？地方官员，古典的地方官员，它其实对于当地的这个人民农民来讲，它是一个父母的态度。但同样，我们也听过另外一个说法，就是土皇帝。也就是说，他在本地啊，实际上就像当地一个皇帝一样，他与当地的其他人呢，是一个君臣关系。

这也让我想到啊，今天有一个企业，京东。京东啊，这个刘强东，最爱搞这个家族亲族秩序。比如他搞这个兄弟文化，这个送餐员，这个外卖京东小哥，都是他的兄弟。这兄弟呢，有很好的住房条件，他也非常关心他们，这是一点。但在另外一点呢，他同样也是一个企业的权力在握的一个人，掌握企业的身杀与夺，KPI体系的残酷，这些当然和他也有关系，整个报表，财务报表跟他也有关系。也就是说，小哥本身所受到的压迫与压力啊，以及京东内部的一个权势斗争，同样的也在他自己的身上。所以在他身上呢，也体现出这种寻学的两面性，半如半法。当然半如半法其中呢，哪一面更深，哪一面更是他的主要角色，这就是一个可以去探讨的问题啊。当然我认为在中国，绝大多数时候啊，当然是法家秩序，也就是说这个权力关系是他们之间形成的，一个主要角色。

那么现在我们关键就要知道，这个什么叫权力关系，权力关系是什么样的。儒家这种亲族关系，其实我们之前讲孔子，或讲孟子的时候已经讲了很多了，这是一种人的责任，情感本位，超越道理，超越对错，一种权责交换的，这么一个关系。所以儒家的人际关系呢，具有这样的一些特征。当然这些温情默默的词汇，不代表它是没有问题的。儒家这个方式之中，也有情感的虚伪、滥用，情感与社会关系本身，也会导致变质。像汉朝举孝连这个系统，本身最后就变成一个很荒唐的一个系统，情感本身也是可以虚伪的。就儒家这一套，当然我认为他完全优于法家这套，但我也不会认为他实权实美。

那具体我们就要知道，法家权力关系，这个所谓的君臣关系，是什么样的。具体看来，它是一种什么样特质的关系。我们仅仅仅使用君臣关系不好、不平等、压迫等等，是不足以来概括它的。所以我们今天为什么要来看这个韩非的楚说片呢，就是要通过楚说片来真正进入这种权力关系的细节，来看这么一种权力关系是如何建立起来的，它具有什么样的特点。当然同样，今天这期节目，你心跳中间会有大量跟你现在所经历的生活，有很高的关联性、相似性，或者你能找到一些渊源的部分。

好，在讲之前，我们先来说说这个韩非子的楚说片。楚说本身其实是很特别的一个文体，这是韩非子发明的一种新文体。楚说片分内楚说外楚说，我管它叫这个法家权力性人际关系的百科全书。它从好十好几个不同的角度在描述这个权力关系的特点，这个权力关系的关键，以及如何才能够维系住这样的一个权力关系。

那什么是楚说呢？楚说楚说啊，其实这个意思也很直白，就是储存了很多的说。说是什么意思呢？说就像是小故事。楚说片就是一个里面有大量大量故事的，所以今天听起来会比较有意思。楚说片是一种很足特的，由韩非子发明的文体。这个文体啊，其实某种程度上还非常符合这个维特根斯坦的这个设想。楚说片的每一部都是由经和说构成的。经呢，就是韩非子对于这个法家权力性关系的一个总结。比如权力关系需要这个惩罚到位。然后说呢，就是很多故事来佐证，为什么我主张一定要惩罚到位。那这些故事里面就一定会有惩罚不到位有什么坏处，惩罚到位有什么好处，等等等等。所以说他就是一个 argument ，他本身有一个主张，以及这个主张的一堆例子。所以说可见是一个范行大权，本身从这个论理方式之上，我觉得确实是一种很高明的论理方式。而且啊，说中涵盖了大量的故事，都不是像庄子，庄子里面很多故事是他的姿意想象，或者说姿意妄想中产生的一些故事。

而韩非找的故事啊，都是有历史原型的，很多呢，都来自这个各国的春秋、左传中的历史故事，实际发生的事情。当然啊，这是一场大型的六金柱我，里边呢，免不了也有很多附会穿凿。比如里面有大量孔夫子的言行，在我看来啊，都不像是孔夫子说的出来的话。比如说之前我们其实举个例子啊，就是这个街上杨慧把手砍掉，经上去非常不像孔夫子说的出来的话。所以说，这是一场大型的六金柱我。而且啊，如此广泛的引用各种春秋战国的事件、人物、故事啊，大有啊，靠他的这个楚说，为春秋战国的时代盖棺定论的这么一个点。楚说片中呢，也包含大量的主题，包括韩非对于这个权力关系中的安全的构成啊。包括大家都听说韩非是，韩非子是这个法家的集大臣者。什么叫集大臣呢？就是法家在他之前分为三派，就是商鞅盛道，生不害法术士三派。那韩非呢，是把法术士三合一，三派并举的一个。什么叫法术士三派并举，集大臣，也是在楚说片之中能够得到很好的展示。

好，我们大概明白了今天的问题意识啊，就是要通过楚说片去探索权力关系。权力关系呢，是中国文化之中很重要的一个文化基因吧，而这个文化基因呢，我们探索的方式是通过韩非子的楚说片来探索的。楚说片呢，也是一种很独特的论理方式。

好，我们就来看看韩非的楚说片了。

很大程度上就来源于法家构造的权力关系的脆弱性。所以我们一方面要来看韩非论述啊，这个君主如何不要被蒙蔽，第二方面我们就要去分析，君主怎么这么容易被人蒙蔽啊。在韩非列举的七种关系之中呢，有这个纵端参观、必伐名威、信赏竟能等等的呢，以后我们都会细说啊，这七种关系。我们首先就可以来分析一下，就是我刚才说的一个问题，蒙蔽为什么这么容易发生呢？也就是说，你看我们平时生活，当然我们也怕被人骗，我们也怕被人蒙蔽，但其实在我们生活之中啊，尤其是商业关系啊，比如说你在这个外卖送餐软件之上点餐，或者去一个大城市的酒店，你其实没有那么担心被人蒙蔽。你可以想象，你现在就可以想象一下，你为什么没有那么担心被人蒙蔽？谁在背后支撑着你，不被蒙蔽这一点？包括在桃尾上买东西啊，如果他真的那个店家，他的评论量比较大，价格又不是很便宜，其实很多时候还是挺有保障的。从科斯的制度经济学的角度，我们就要问，这么一个远跪距离大规模的社会，欺骗是很容易发生的，为什么竟然欺骗没有在这个社会之中发生呢？而法家的君主怎么就他手握大权啊，身杀雨夺，怎么就那么容易被人蒙蔽呢？

这里面的原因是很多很多的，但这里面有一点我觉得特别值得被我们关注，因为每次人们说到法家是一个讲诚体系啊，都有人把它与功利主义高度相关，认为法家与功利主义很像，都是在强调人的讲诚。比如说上一期之后，也有同学问到，说韩非这个想法和休谟是不是有点像，我就说只是在最初的那个出发点，就是入手点，对于这个好恶感觉的强调上有一点像，到后面就完全不像了。完全不像其中就有很重要的一点，在一个现代自由市场关系中啊，当然也是讲究实力的，讲究利益的，讲究奖诚的，很多人为什么不骗人呢？是因为骗人惩罚比较大，这个惩罚不光有实际的惩罚，还有机会成本的丧失，这些都是可以算计的惩罚。这点上呢，说奖诚有点像。但是在自由市场之中啊，绝大多数人都是按照自己的意志，也就是我今天要吃这个，我今天要吃那个，我现在要找工作，虽然我们对工作多有抱怨，说这个老板太傻逼了，或者老板太坏了，但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有自由选择工作的权利，跟这个蒸发姚玉其修长城啊，去戍边，感受应该是非常不同的。

但权力关系跟这个完全不同，权力关系需要多数人按照少数人甚至一个人的意志行事。虽然它也是一个讲诚体系，但我们从一种组织结构的角度啊，和我们社会这种商业是构成一个网状的结构啊，每一笔交易形成一个网状结构不一样，权力关系啊，就是一个严格的心状结构，就是皇帝和他的臣子们，所有臣子们都要按照他的意志来行事。所以这一点就非常的不同，而这点与他被蒙蔽呢，关系其实就很大。就是因为在整个社会的商业网络之中啊，我们是一个多对多的关系，多对多加上信息流通，我们每个人的经验都被其他人所继承和看到，不是每个人啊，绝大多数的经验累积在各种计分啊，规则之中被其他人看到，所以蒙蔽起来呢，没有那么容易。

但在一个一对多的，所有人到服从一个人意志行事的环境之中，他们这种巨大的不对称性就会导致蒙蔽很容易发生。而且从这一点啊，一定要我们可以再次看出，法家之法与今日法治之法可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今日的法治从来没有要多数人按照一个人的意志行事，而今日的法治体系本身和商业体系很像，它本身呢，是一个网状的关系。但尤其是这个海洋法系国家啊，更像是一个经验构成的网络关系。但法家的法啊，可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韩飞子给君主出的第一招叫纵端参观。什么叫纵端参观呢？就是说啊，你必须考察多个城下的意见，如果你只偏听一个人啊，你就会被蒙蔽。也就是说你啊，可能你的这个城下的班子里面啊，二三十个人，但如果你偏听里面的人，你就要被蒙蔽。但是我们就要反过来问了，那为什么君主会这么容易落到偏听偏信少数人的地步呢？我们就可以看啊，韩飞举的各种不同的例子。

第一个呢，是魏灵公与弥子侠的故事。魏灵公与弥子侠，我们之前在韩飞子的睡男篇里面也讲到过魏灵公与弥子侠的故事，就是弥子侠是如何得宠的时候呢，做什么都对，然后失宠的时候呢，做什么都错。所以这个东西，我们就不念这个故事的全文了，他主要要说的呢，就是偏爱而偏听。也就是说呢，君主因为偏爱，当然绝大多数时候是偏爱这个妃子，因为偏爱妃子的原因，就容易被他蒙蔽。但这个在中国历史上，这是一再发生的事情。当然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往里去问啊，那凭什么他有机会偏爱偏听一个妃子呢？当然很明显，是因为他的权利不受到任何的制约，他拥有偏爱妃子、偏听偏信的某种权利，这样一般人你还真没有。

那第二个是这个鲁爱公与孔子这样的一个故事。这个鲁爱公与孔子的故事是说他们是怎么偏听偏信的呢？是因为继孙士的能力太强了。就是这个鲁国的这个侍卿家族啊，继孙士能力太强了，他们垄断了鲁国的言论市场，导致鲁爱公跟孔子啊，他们要去采集意见，都只能听到一模一样的意见。所以君主为什么这么容易听信少数人帝物呢？是因为意见会被奸臣统一，也就是说结党的问题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啊，一旦结党君主就要偏听偏信。

好，第三个故事更有意思啊，是一个齐王见何伯的故事。何伯就是何神。齐王啊，齐国有一个人啊，对齐王说，何伯是个大神，大王您也这么伟大，您得跟何伯去见上一面啊，我请求大王跟他见一面，于是呢，齐王就答应了他。他们在河水边筑起一个很大的祭台，跟齐王一起登上祭台，然后他们就做法，那个人就开始做法。过了一会儿呢，有一条很大的鱼在下面游动，这个齐人就指着那条大鱼啊，对齐王说，哎，你看，这就是何伯来了。也就是说呢，因为这个事情啊，他的经验被一个人垄断，所谓你偏听偏信的地步。尤其这种鬼啊、神啊这种事情啊，最容易这样偏听偏信。但君主怎么这么容易被偏听偏信呢？哎，没办法，君主就是爱何伯呀，秦皇汉武都爱长生不老。那秦皇汉武长生不老就出了很多问题。秦始皇坑儒，其实坑的不是儒生，坑的是方式，就是一帮啊，给秦始皇说要帮他长生不老的人。而汉武帝晚年陷入巫谷案啊，朝政一蹶不振，也是因为啊，偏听偏信，信任方式，想搞这个长生不老。所以说君王为什么这么容易被长生不老这些鬼啊、神的蒙蔽呢？那也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野心。

下一个故事怎么被蒙蔽的呢？就这个江乙啊，代表卫国出使到楚国去。他就对楚王说啊，我听说啊，你们这种风俗是君子啊，不掩盖别人的优点，但是不能谈论别人的缺点，有这回事吗？楚王说有这回事啊，哎，这个江乙就给他说啊，那太危险了，那在你们这说假话都不会有危险，可以免除死罪，可见你们楚国啊，应该大家都在胡说八道吧。很明显啊，不掩盖别人的优点，不谈论别人的恶行啊，是儒家之风。那至于某种儒家的性情有关系，直到今天呢，我们其实很多人，这也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啊，就是我们不太认为去赤裸裸的谈论别人坏的地方，说别人坏话，这不是个好事。但对法家来讲啊，你看这不就蒙蔽了吗？这蒙蔽了所有坏的信息啊，这不就让人作恶没有成本吗？

大家要注意，我们为什么要一个一个讲这些故事啊，他们之间其实是没有重复的，是韩非子找到君主被蒙蔽很多种不同的危险。比如说刚才我们讲到的就是因为偏爱非子产生的危险，意见被奸臣结党产生的危险，没有实力的神鬼之士产生的危险，儒家思想和儒家传统所蒙蔽产生的危险。所以说每一个故事呢，其实是一个不同的切入点，每一个切入点呢，只是出了君主被蒙蔽的一种可能性。当然我们要反过来思考的，就是它其中也体现出了君主制以及权力关系的某种脆弱。所以这些故事一个一个听下来啊，它看上九点类似，但实际上每一个都包含一个完全不同的切口。

比如说，米子侠背后体现的问题是中国君主制一直以来直到清朝都没有办法能够解决的权力交接问题。而意见被奸臣统一，本身也是中国历史之后长期发生的结党的问题。这个追求长生不老的问题以及儒家思想带来的蒙蔽等等等等，每个背后都是一种独特的很不同的问题形式。

下面是卫四君与大臣如而宠爱妃子世姬的关系啊，在这两个他很担心这两个人都会来蒙蔽自己。所以说如果不受蒙蔽有什么办法呢？他的办法就是必须使地位卑贱的人能够去议论那些尊贵的人，也就是说人啊，不为自己，不为地位比自己尊重的人去隐晦，上层呢，不会蒙蔽下层的意见。这个呢，肯定是指向过去的贵族制，就是春秋的贵族制，那肯定下层是没有权利能够议论上层的。但对于法家君王来讲啊，最好下层人啊，他的亲人亲属之中有人啊，肯在我面前来说出他的坏话，因为这些人离他近，最容易知道他的坏处。所以如果我们打破这种贵族的传统啊，就是下层不能议论上层，那我岂不是就不容易被蒙蔽了吗？

好，最后一个呢，是著名的典故三人成虎的故事啊，就是说谣言带来蒙蔽，就不多说了。哇，可见啊，你看这是第一条，我们就能看出啊，这个韩非楚说篇，他的论理风格。首先呢，就是那个经，这个经的部分呢，就是这个官听不参则成不闻，所有门户则成拥塞，听有门户则成拥塞，这么一个。也就是说，他的一个顶级的原理就是君主考察城下的行为言论，如果没有其他的参照的话，就不会知道真实的情况。君主如果偏听一个人的话，那么城下呢，就会蒙蔽君主。接着呢，他就会举很多的例子，讲很多的故事来佐证这句话，这就是楚说他本身的特点。

好，我们这么一看，我们发现这个君主还真是，有这么多种不同的可能性会被蒙蔽，那还真是很容易被蒙蔽。那反过来我们想想啊，今天我们这种现代的社会，我们是怎么破除信息的蒙蔽的呢？当然我们这边破除信息蒙蔽最好的方式就是开放的言论市场。一个开放的言论市场让我们能够监听，对吧？我们是靠监听来完成的。那我们就要来问了，那君主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一个开放的言论市场呢？一个开放的言论市场不就可以让他不被蒙蔽吗？但很显然，君主是绝对不会接受一个开放的言论市场的，这是为什么呢？我们之后看，韩非在之后有说。

第二个君主可以实现的妙招呢，叫做必伐名威。这个必伐名威听这个名字的就明白什么意思啊，就是君主如果太仁爱，你这个伐的不狠啊，你的威严就建立不起来，你就要被臣下所害。那他举了很多例子啊，我讲里面的几个，也就是君主为什么会这个仁慈仁爱呢？

第一个啊，就是这个把这个灰啊，刑弃毁于接者因之法。就商朝法律规定啊，把这个灰倒在大陆上的人啊，要受严重的刑罚。子贡呢，就认为这个处罚太重了，向孔子请教。孔子就说，首先我就不认为这是真实的对话，孔子就说，商朝啊，因人因伤啊，商朝人是懂得法治，才这么说。为什么把灰倒在街上这么严重呢？是因为啊，盗灰在大陆上一定会扬起烟，成蒙蔽人的眼睛，蒙蔽住人的眼睛人们就会发怒，发怒呢人就会争斗，争斗呢就会引起很多家族互相残杀，因此啊，把灰倒在街上就会引起很多家族互相残杀，所以对当事人加以很重的刑罚，这当然是可行的了。严重的刑罚是人们所厌恶的，因此只有在这个刑罚之下，他们才不会在大陆上盗灰。也就是君主为什么会刑罚不够呢？通过这个故事啊，因为你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你意识不到盗灰在街上有多严重。当然啊，如果我们每件事都以这个蝴蝶效应来推演的话，那几乎人做任何行为啊，都可以狠狠地罚他，因为都会产生很大的危机嘛，所以听上去一点都不像是孔子说得出来的话，我也不认为是。因为楚说篇有非常多孔子的段落，里面绝大多数多数跟我在论语中在礼记中所认识的孔子，在春秋宗所认识的孔子都完全不同。

好，这是第一点啊，所以君主如果意识到这些小行为有多严重，他们就会狂罚他了。

第二，这个商鞅为什么要侵罪重罚呢？为什么商鞅要轻罪重罚是因为重罪啊，犯的人少，轻罪呢犯的人多。所以说对整个社会危害来讲啊，这些很多的问题才是真的对社会造成真正危险的问题。所以说啊，我们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去遏制那些轻罪，因为重罪真的人太少了。比如说这个杀人，一年能有几个杀人啊？但比如盗窃、侮辱、斗殴、辱骂，可能很多，而这些杀人绝大多数人都遇不着，对吧？对于绝大多数人生活秩序来讲啊，这些轻罪是真正的问题，所以说呢就是要重罚这些轻罪才不会导致问题的发生。所以君主为什么没有施行逐个的惩罚呢？是因为没有意识到轻罪虽然轻，但数量多呀，所以对他们重罚是有道理的。我猜第一个啊，那个蝴蝶效应啊，很多人会觉得这个没什么道理，但第二点这个啊，我觉得好多人心里已经快要接受了。

好，第二点都能接受，第三点你一定能接受，就是鲁国国都屈辅失火，哀公很害怕啊，就带人去敦促救火，但是他身边啊，大家都去打猎去了，没有人想去救火。然后哀公就招来孔子说怎么办呢？孔子说追赶野兽的人又没有处罚，救火这么辛苦没有奖赏，那当然没有人来救火了。怎么想，听着就不像是孔子说的话。鲁哀公就说啊，说得好，诶。重点是后一句啊，孔子说事情这么紧急啊，现在其实来不及奖赏，而且啊，如果救火就要奖赏啊，那都来了，你把所有的鲁国的钱拿来啊，都不够奖赏救火的，所以我觉得只用刑罚就行。所以孔子最后下的令是什么呢？不救火的人啊，和在战场上投降的人同罪，追赶野兽的人啊，就是这样的罪行，所以说啊，命令还没有传遍鲁国，火就已经被扑灭了。这个故事在说啥？说的是惩罚成本远远低于奖赏这么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也就是说，为什么君主要依赖惩罚多过于依赖奖赏呢？对于奖赏成本高，惩罚成本低，因为奖赏啊，你就要奖励绝大多数那些符合这个行为的人，因为做坏事的人总是少数嘛，所以说要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