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LL 先秦总结:秦制不是唯一答案(孔子21)-翻电2.0
中国人学习中国史,不是纯粹的知识,而是一种带着身体和血液的经历。因此,历史的灰暗与光明,对我们并非比喻,而是实际的光与暗,乐与苦。
但身体需要百般感触,失去风雨,植物亦无法生长。因此,沐浴历史中的光与暗,才让我们今日的苦乐,得以接入巨大的历史身体,流入历史的血液。这会给我们全新的事件、全新的理解,与全新的道路。
《翻天2.0》第三章:中国历史与思想史中观——接入历史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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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今天呢,我们终于迎来这个春秋战国时代的总结节目啊!我们讲了20期,才把春秋战国讲完。那么这期呢,我们来做一个这个时期的总结,也是从这个时期的总结呢,我们来开启接下来学习中国历史的一个问题意识。
这个问题意识呢,就是指今天这个标题啊——帝国不是唯一可能。因为我们之前说,中国这个历史非常早熟,很早就进入这个君主制,进入一个帝国的秩序。当然,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文明很早进入帝国的秩序啊,像我们探过的埃及、伊朗。但很快呢,他们就走出了完全的帝国秩序,迎来了很多别的可能。
但在我们这边呢,帝国秩序占据了历史起码一半以上的时间,而且最辉煌的时间,或者说最被我们所熟知的时间啊,都在一个帝国化的框架之内,尤其是春秋战国这个从周制这种封建制啊,向秦制这个帝国制的演进过程之中。很多人会认为啊,法家改革以及帝国化是不可避免的一个事情。
所以说,回头来看这个从周到秦的这个变化,那我觉得如果我们要总结的话,要回答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帝国化是不是不可避免的?帝国是不是一个唯一的可能性?
当然啊,我们在这里要做的不是那种历史如果论,如果当时我们没有走入帝制,之后会怎么怎么样等等等等。所以说,去回想先秦,是不是帝制是最后唯一的可能性和唯一终点,这个事本身就很重要。为什么对于春秋战国的总结,最后会落实到这么一个话题?其实我们整个这一期,也是在帮助大家去讲,为什么这个话题本身就这么关键、这么重要。
所以,其实关于走出帝制这个话题啊,也是我们近现代的一个主题。那么从公元前200多年这次帝制改革之后呢,下一次啊真正走出帝制的尝试,我不敢说到完成啊,走出帝制的尝试就要到2000年之后了,就要到辛亥革命的时候了。这说明啊,一个秩序形成真的是有很强很强的惯性的。
我们也可以想象啊,就比如说你是一个汉朝的官员,或者你就是刘邦本人吧,你今天呢,攻下咸阳取得天下,但是这么大的天下啊,这么多个郡,这么多个县需要你去管理,你能怎么管理呢?你其实唯一可以想象的方式,至少唯一可以着手和入手的方式,就是维持现状不变。
所以说,纵观整个历史啊,制度本身能够变革的时候,其实是很少的。因此我们才说“汉承秦制”,进而我们说“百代皆行秦政治”。尤其是对于一个帝国体制来讲啊,一个帝国体制已经建成了,这么巨大的一套行政体系,再用别的方式去替代它,整体的对它进行改变,真的很困难。
所以呢,你只能一块一块的在里面起一些变化。比如说隋朝,我们建立了科举考试制度之后呢,其实就是把隋以前的这个认官制度在里面进行变化。但实际上,整个官级职级、分工等等啊,是很困难的。
当然啊,在中国历史往后的发展之中,其实啊整个系统依然在不断变化。但就是因为啊,从秦制往后,它只能慢慢慢慢演化,很难啊经过一个突然的设计进行变化。所以说,秦制或者秦汉时代所形成这个制度,确实是有很强的惯性的。
而这个巨变呢,还就是在整个春秋战国的时代迎来了这样的一个巨变。所以说,回头看这个巨变本身呢,就是有这样的重要性。
这个重要性呢,不仅是制度本身的巨变——从周的分封制,到秦的帝国制度;同时呢,也是一个思想上的巨变——从这个周礼尊重理智的制度,到我们上两期讲的,或者说上四期讲的,从荀子到韩非到法家的制度。
那么,不仅是这个制度的延续本身呢,也是我们今天这期很重要要讲到的,这是一个冲突的延续。也就是说呢,周制会有周制本身的问题和冲突,秦制呢,会有秦制本身的问题和冲突。它其实就有点像啊,我们在选择这个电力系统配置的时候,你看了有的地方呢,就喜欢走核电,有的地方呢,就一定要放弃核电。
那不管是走核电还是放弃核电,在这个系统内部都会遇到它各自的问题。也就是说,你要走核电那个路径呢,你可能会遇到这个核能安全的问题,你走非核电那个路径呢,你可能就会遇到这个发电的总装机容量和成本等等等等的问题。
所以春秋战国的末期啊,我们选择了秦汉这样的帝国制度,同时呢也就选择了它衍生的问题。所以我们在对比之中,包括我们看是不是唯一的可能,我们就要看不同的制度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问题,存在什么样的风险,以及它哪种会更加的稳健,哪种会更加的可持续,这样的一些问题。
所以我们可以马上举个例子啊,来看看秦汉所谓这个路径和这个路径里面所衍生的我们那个所谓的问题。
这个路径,我可以今天把它简单说一下,就是不断往上累加更多的层次。就比如说啊,这个秦汉是郡县制,那么汉代很快啊,为了监察这些郡县制,就加派了刺史。这个刺史呢,最后就变成了牧与州。唐代呢,又要找人来监管这些牧与州,就加派了像观察史、节度史,后来就变成了道。那宋代呢,又继续要找人来监察他们,就在辅州之上啊,加派什么帅、曹、县、仓,后来呢就变成了所谓的路。元代呢,又要去监察这些路,道和路就变成了这个审、刑、台,就构成了我们今天的审制,其实是这样来的。
你看整个帝国啊,就在这种不断的审查的冲动和新的发明之下变得越来越臃肿,变得越来越庞大。所以说啊,这样一个巨大的帝国也是在改变的,这个改变本身是有一个方向的,就是不断往上累这个审查制度,而审查制度本身呢,伟大不掉,就要变成行政制度。
为什么会这样?就为什么中国历史在之后的这个政治结构上会有这样的变化?就来源于秦制本身的内在矛盾。而秦制本身的内在矛盾,我们怎么能够看得出来呢?当然就在看,它从周治改到秦制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也就是我们今天需要总结这部分。
但总结呢,还是有一个问题可以问。其实啊,这个就是“是什么”和“为什么”的问题的区分。比如说啊,我们今天完全可以总结就秦制是什么样的。比如说,我们不说秦始皇的时代啊,我们说比如说秦这个昭襄王的时代,秦制是什么样的?也就是说,这个商鞅变法之后,宁结在始皇帝之前,在位时间最长的这个君主——秦昭襄王,他的时代秦制是什么样的?我们可以对他做一个描述。
我们甚至可以回答该那个问题,在昭襄王时代啊,秦制本身有什么问题?或者我们讲,秦制本家的思想是什么样的?我们把过去这么多期讲的内容做一个总结,都是可能的。
但是,我们为什么要来回答这个帝国是不是唯一可能的问题?也就是说,秦统一天下形成帝国制度是必然的吗?或者为什么是秦统一了天下?这个问题对今天有什么意义?因为非常显然啊,今天所有的外部条件啊,跟那个年代都已经完全不同了。就算我们今天有一些帝制和秦制遗留的问题,我们想解决这个问题,难道这个问题还能够回到春秋战国的时代找到一些启发和线索吗?难道我们要从这个晋国为什么无法抗衡秦国,或者魏国无法抗衡秦国中能够得到什么线索吗?就算我们能回答这个问题啊,魏国为何无法抗衡秦国?比如说,如果我要说的话,魏国为什么无法抗衡秦国呢?很大程度上是地理位置的原因。因为魏呢,迁都之后入主中原,就是北边接着赵国,南边接着楚国,东边接着齐国,西边呢接着秦国,完完全全啊是一个四战之地。所以说呢,他是很难跟这个偏安一隅的秦国来进行竞争的,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地理原因。但我们知道这个原因跟今天有什么关系吗?对吧?
就看起来啊,回答这个秦之为何不可避免啊等等问题,因为跟今天的这个整个环境完全不同。再加上我又不是国君啊,所以我们很容易啊更想去关心思想的内容,更想去关心比如说儒家、法家,它从在做人方面的一些道理跟我们今天的关联啊,看上去去回答帝国是否是春秋战国的唯一可能这个问题,好像既对今天的个人主义化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也对今天我们了解这个政治学好像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今天确实回头看过去呢,一般有两个方式来论述。第一个方式呢,就是回答秦之为什么不好,商鞅变法本身为什么不好啊,以及这个不好与今天的不好之间可能有什么关系关系啊,这个我们之前节目有很多回答。
第二个方式呢,就是今天好多捧臭脚的这个学者啊,就要说这个秦之为什么好,我们为什么啊还没有吃透韩非者的精华和商鞅的精华,只有吃透这些精华,我们本身的这个法制建设道路才会走得更顺利。还有另外一帮人啊是很爱说这个的,最近我就听了一个讲座啊,就听到我一直翻白眼。
所以说呢,就是看上去啊去描述秦之本身似乎啊总比这个回答帝国化是不是唯一的结果和可能性,这个春秋战国有什么别的可能吗?好像是问题要重要一些啊,尤其建立在我们认为秦制不可避免,它是一个历史必然的情况之下,“是什么”比“为什么”这个问题就要重要得多,因为“为什么”已经被必然性做了完整的回答,没有必要再继续探究了。
但其实我确实觉得后者问题要重要一些,尤其是建立在我们之前一直讲的那个问题啊,就是我们能不能用不同的视角来看问题,我们能不能设想到别的一种可能性,如果这个本身是一个很重要的能力的话,那么回一看春秋战国,帝国是不是唯一可能就变成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这个问题重要性在哪里呢?它重要在啊,它其实直接连着我们的历史观念,或者说历史信念的问题。
历史信念这个词一出啊,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我的生活不需要历史信念,我是一个特别当代性的人,我就是活在当代,面向一个近期的未来,所以我可能并没有觉得历史信念对我来讲有多么重要。但其实啊,历史信念对我们今天的人理解今日的问题是非常重要的。
比如说啊,今天有一种看法认为啊,这个国家一大,只要是一个大国,它的管理方式就会受到很多的限制。比如说我们就会多多少少认为,对于大国来讲,帝制是最终的归宿,只能是帝制。因此啊,这就是一种所谓的帝制不可避免,政治的归宿啊最终就会走到各种各样不得的地制,不管它名字叫什么,它都是某种地制的变形。一旦啊,这个政治共同体的规模一大、范围一大,它最后呢必然是地制,这你看。
至于今天我们面临今日的问题,很多人也采取这样的一个看法和信念,那这个呢就与我们回答春秋战国地制是不是唯一可能产生了关联。
第二呢,我们说到分封制啊,或者我们说一个分权的制度,我们有时候会认为它是一个刺激的、落后的制度。比如说我们都听过这个马克思的一个历史阶段论啊,这个历史阶段论呢奴隶制呢会被封建制淘汰,封建制呢会被君主制也就是地制淘汰,地制呢会被资本主义社会淘汰,资本主义社会呢会被社会主义社会淘汰。它本身呢是遵循一个进步的阶梯,至少在马克思这里它是一个进步的阶梯,是人类进步不断发展的过程。
在这个角度上来看啊,这个封建制在任何视角之下它都比不上地制,它是地制的一个前阶段。所以说,如果你这样回看这个从周到秦的变化,从封建制到君主制的变化,你就会认为我们用了四五百年的时间完成了一个历史阶段的进步。那么如果它是一个历史阶段的进步,它还是一个必然的历史阶段过程,那当然从周至到秦制是唯一的可能,它不仅是唯一的可能,它还是一个好的可能,它本身呢还是一个制度的进步。
所以必然的历史阶段论也是今天很多人持有的信念,如果有这样一个历史观念的话,你看我们今天也会认为我们所处在一个历史进步的过程之中,对吧?我们在开创一个新的制度。如果你是这么看的话,那你当然会认为回到春秋战国,秦制是唯一可能。
包括还有对于战国结局的一个考量,认为战国一旦进入了战,任何战啊,它的战争对于秩序的塑造就必须以一个新的胜利者出现作为结局。就是我们之前说的一个问题啊,我之前我们说基辛格讲啊,这个开启一个战争是很容易的,困难之处在于如何结束一个战争。如果结束战争真的如此困难,那看上去最简单的就是打出一个赢家,所以打出一个新的天下共主,打秦国必须灭掉所有国家,这个战争才可能停得下来。所以说一旦战争秩序开始,从春秋所谓的春秋无义战嘛,从春秋战争开始之后,那结局必然是周王室式微,所以需要一个新的天下共主出现才能够结束。这也是今天我们很多人面对冲突的一个信念。
包括还有一个信念,我们认为这个法家呢是乱世之学,儒家呢是治世之学。我们觉得法家可厉害了,但是法家面对一个平稳的时代呢,好像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啊。但是如果真的是一个纷争年代的话,法家是不可避免的。那么什么叫纷争年代呢?我觉得啊,对于说这个话的人,任何矛盾、任何冲突都是纷争年代。那么当然今天就是纷争年代,那么今天这个纷争年代呢,当然我们要需要用法家才能够治理,对吧?
所以如果我们把战国看作乱世,而乱世用重典,或者乱世就要用法家,那法家是战国的唯一可能和唯一的归宿。如果持有这个信念呢,他同样会映照在我们今天的生活和问题之上。
所以回头去问春秋和战国时间,帝国是不是唯一可能啊,这是一个历史信念的问题,这个历史信念呢就跟于我们今天的很多事情啊都产生了关联。
所以说呢,我们要来破除这个唯一的帝国想象。所以简单回溯一下,如果春秋战国期间发生了几件重要的事,正是这几件事导致走向帝制的,那么是哪几件事呢?
第一,从西周向东周的转变。春秋战国呢就是东周列国时期。什么叫西周?什么叫东周?西东是什么关系?那么东周呢也是这个周王室衰微。那么什么叫周王室的衰微?周王室的衰微一定需要一个别的政权来对他进行替代吗?这是一个问题啊。
那么第二个在春秋战国之间发生的,大概就是春秋五霸。这个春秋五霸在历史进程之中具有一种秩序的重塑吗?还是它是一个必然的过渡阶段?如果是过渡阶段的话呢,它为什么会产生霸主?那霸主为什么就不能是终点?对吧?那霸主秩序怎么瓦解呢?这是个问题对吧?
第三个呢,就是春秋与战国的划分。什么是春秋?什么是战国?他们的划分呢就是三家分晋。三家分晋为什么这么重要?凭什么三家分晋是春秋和战国的划分?对于周治的瓦解啊,三家分晋意味着什么?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啊。
那么进入战国呢,当然就是一个秦逐渐统一天下的过程。是怎么发生的?这个过程有任何地方可以踩刹车吗?包括为什么是秦?它是怎么想到来统一天下的?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其实都有很多值得来聊的部分。
所以今天呢,我们不讲一个具体的时期,也不讲一个具体的思想家,我们就来看这四个过程:从这个进入东周,到五霸,到三家分晋,到秦统一天下,这是个春秋战国中间可能最关键的四个事件。那怎么发生的?有什么别的可能吗?它们本身为什么不是终点?
所以这期节目不仅不,它作为总结节目不仅不是一个我们提出一个模式,提出一个大框架来理解春秋战国,我们反而要进入更多的细节,因为只有进入到细节我们才可能看到更多的可能性。在这个地方,其实大家也可以想想你现在的历史信念,比如说跟历史信念相关的,对于社会和政治的信念是在什么样的细节、哪几个故事之下拼凑完成的,这本身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们下期再见的观看了吗?
这是将士工程分封到天下,那么在西周年代,他们看起来还是天下最大的一支势力。到东周,他们就逐渐衰微。衰微之后,什么齐国、晋国,看上去是全天下最有势力的。所以什么是周王室的衰微?这个衰微是不是不可避免的一件事?这是一个值得拿来讨论的问题。
你看这个周王室衰微为什么这么重要啊?是因为整个封建秩序嘛,是谁去分封他们呢?是周王室分封的。那么周王室分封大家,他就是这个天下共主。如果他衰微了,这个封建秩序岂不是衰微吗?从语义上,他都会变得不稳固和不稳定。
那么这么说起来啊,看上去如果我们要论证封建制必然瓦解啊,我们说这个封建制就是一个我们用马克思的历史决定论啊去论证他必然会瓦解,那么呢,我们就要论证啊这个周王室是必然衰微的,他一定有什么道理在里面啊导致帝制是最后的唯一可能。
那个道理以前还真有,比如说有一个说法啊,就是说这个周王室必然会衰微,因为你看啊这个封建制是一个亲族秩序,也就是说最开始刚刚分封的时候,比如说周公旦去分封啊这个周王室几个姬姓的人在这个新的王都周围建立封国的时候,那会儿还真就是家族亲戚啊,就是你叔叔,就是你舅舅。两三百年过去啊,这么多代人之后,根本就不认识了。这之间虽然都是姬姓,但是由于距离相隔千里啊,比如说从周王室的王畿到齐国,我的中间距离就远了去了,那这个中间呢其实大家平时交往和交情是很少的。
所以我们可以说,如果说这个分封制是一个亲族秩序,这个亲族秩序的维系呢还真就是亲情,那这个亲情啊时间越长越淡漠,中间繁衍的代数越多,产生的问题越多,它残留的越少。所以说呢,维护这个亲族秩序本身的亲情啊,它是必然会随着时间的消失而瓦解的。所以说呢,封建制是一个不断裂化的制度,封建制是一个随着时间而自然会变质的制度,听上去挺有道理对吧?
那么君主制呢?你看君主制这样有点冷冰冰的理性啊,只要呢这个维持君主制的整个制度体系建立起来了,你换谁上也都一样,你换谁去都用这套方式继续去管理,听上去很稳固啊。很多人理解封建这个君主制就是这样理解的。这个也跟我们今天的一个潮流很相关啊,就是人跟人的关系啊是必然会变糟糕的,但是理性原则法则是永恒不变而且更稳健的。
但问题就在于,对于原则法则的阐释和执行,不是一样需要人来完成吗?所以我们今天就深入细节来看看这个问题。
首先啊,这个封建制真的自然变质呢?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维持时间很长的封建制?当然有啊!在欧洲,从这个西罗马帝国覆灭,法兰克王朝上台之后啊,他本身经过了这个莫罗温王朝,中间呢有个大的变化,就是佩平改制,建立了加罗林王朝。这个加罗林王朝一直干到什么时候呢?一直干到欧洲民族国家建立,所以说时间是非常长的。
但是这么长的时间都是采用封建制度啊,并不代表里面不出问题。那问题是肯定经常出的啊!这个封建制当然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啊!如果大家看过这个《冰火之歌》的话,这《冰火之歌》描述的本身就是一个封建制,本身在各个家族之间、封地与这个王朝以及王朝的管理者之间所产生的各种矛盾。剔除里边啊整个这个就是这个卡丽熙那条线啊,整个这边的诸王的斗争就是一个封建制之下典型的矛盾。所以封建制当然是会出各种问题、出各种乱子的。
但任何制度本身都会容易产生问题和乱子,因为人跟人之间嘛它是不可能形成一个完美秩序的。所以说当然是有很多封建制延续了很长时间的。他们是怎么延续这么长时间的?难道在他们那儿这个亲族关系就不会慢慢变淡吗?当然会变淡。就说明啊这个封建制虽然是亲族分封,但其实啊未必最后真正依赖的是亲族秩序。
好那你就要说了,在中国它明显依赖的是亲族秩序啊,对吧?你看这些分封出的人要么姓姬,要么姓姜,都是跟这个周王室关系很近的人。所以真的如此嘛?我们就回到啊这个东周建立啊从西周到东周的转变过程,来看看最中间到底发生的是什么样的事情,以及啊我们看看周王室到底是怎么维持着自己的权利的。
在这里我们还可以去问一个问题啊,比如说我们刚才说啊这个分封制呢是基于这个亲族秩序的,那周王室他本身稳固与否呢是亲情关系,所以是不是啊这个周王室的诸代王啊这些天子们,每天想象的是:哎呀,这个齐国国君啊最近来往很少,好像跟他关系很淡,跟他关系这么淡,我好像觉得不太安全。是不是只要有一个国君啊,比如靠得比较近的,经常和他走动,他就会觉得很安全。比如说哎呀你看,在王畿旁边,这个郑国离王畿很近,就在王畿边上,所以说啊天天都能见得着,经常啊巡行的时候呢还能去他的领地、封地张看一看,经常这么一看呢觉得很安全,而且都能攀上亲戚,是不是这样的?
我们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那么在西周向东周转换的过程之中呢就是这个平王东迁。它为什么一个叫西周,一个叫东周呢?就是从西边的都城迁到东边的都城洛邑,因此叫西周和东周。在历史故事之上呢我们之前已经讲过了啊,那个编故事的版本呢是烽火戏诸侯啊,虽然从来没有这么一个烽火戏诸侯啊,在西周中转换的时候甚至根本没有烽火台这样一个设施。而当时真正发生的事情啊并不是啊为了这个逗自己的这个非子高兴而烽火戏诸侯导致诸侯反叛啊,这是后来给他加罪名的事情。
实际发生的事情呢是周平王杀掉了自己的叔叔。周平王为什么杀掉自己的叔叔啊?当时我们讲了一个故事,今天我们把这个故事的更多细节来展现给大家,来看当时发生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周幽王啊,就这个西周的最后一任君王,这个周幽王呢有一个原配,这个原配呢是申国的女子。这个申国在哪里呢?在洛邑,就是后来东边那个都城的南边,是申国,是一个申国的公主在当她的王后。但后来呢她自己攻下了一个国家叫包国,她攻下包国之后呢娶了一个包国的女子。后来呢她就要废掉自己的原配这个申国的女子和她的儿子,来立包国这个女子和儿子为新的王后与太子。
所以事情的起因呢是一个这个废立太子啊就便利皇后的这么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的细节呢就是原来啊这个皇后才来自申国的,后来呢这个皇后来自包国,包国呢是一个戎狄部落,她呢是跟这个秦国啊是在整个这个镐京的西边的。所以说呢,申国的势力啊就返回了自己的国家,就返回了洛邑的南边,就是她这个母亲啊带着原来这个太子就返回了南边。
这个周幽王啊觉得很不安全,他们都回去了,这未来啊估计得造反。所以说呢就出兵讨伐申国。但是呢这一仗没有打赢,申国呢就联合犬戎就新的这个戎狄部落灭了周幽王。这个周幽王啊就死在了镐京,镐京呢也被一片浩劫啊几乎成是毁掉。
所以说本身啊申国做了一件特别大逆不道的事情——联合戎狄部落弑君。哇!这个事情真是太大逆不道了!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得罪了两个国家:虢国和郑国。虢国和郑国呢都在洛邑的边上,离洛邑的距离呢相对要近一点。你别看地图上有个郑啊在这个镐京边上那个不是郑国,那是郑这个城市,但就是郑国呢离洛邑稍微要近一点。虢国和郑国当时怎么回事呢?虢国公和郑国公啊都在周幽王的这个朝廷里做侍卿,所以说在犬戎攻击镐京的时候呢虢国公和郑国公就死了。
好,你看啊别乱啊,你看这时候有四个国家:申国是一个势力,虢国是一个势力,郑国是一个势力,再加上周他自己,对吧?所以原来呢有个申国的势力,这个申国势力啊联合犬戎灭了周幽王,还打死了虢国公和郑国公,这看上去都跟这个申国有仇啊。现在周幽王死了,申国呢就直接扶植了周幽王以前的嫡长子周平王作为天子。但是由于啊这个申国干了个这么糟糕的事情啊就是联合外族剿灭了自己的大宗,就叫剿灭了原来的国君啊,所以九年内的诸侯都不向他朝贡,就是他没有得真正的得到诸侯的认可。
这个时候呢,以前啊辅佐周幽王的这个虢国,这个虢国公呢就拥立了周幽王的弟弟来做这个周携王。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呢西周有两个王,这个周携王啊他本身的封地呢就比较靠近郑国。
好现在呢西周有两个王了:周平王和周携王。周平王是申国扶植的,周携王呢是虢国扶植的,也可以看作是申国与虢国之间权力的对抗。
之后发生了什么呢?之后发生了平王东迁。这个东迁为什么能东迁呢?得到了三个国家的支持:晋国、秦国和郑国,这三个国家支持拥立平王东迁。晋国呢后来还杀掉了携王。
所以说周国,周朝呢现在又只有一个王了,就剩下了一个平王。这三个国家——郑国、晋国、秦国在中间就做大了。秦国是在这次之后获得诸侯身份的,就之前啊秦还并不是诸侯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呢被周平王就是册封为诸侯。而整个这三国家啊郑国、晋国、秦国都拥有了很多的土地。比如说秦国啊就拥有了原来的王都镐京周围的土地就并入了秦。而整个周王室呢从西边迁到了东边,迁到了洛邑,迁到了靠近郑国和更靠近中原的地方。
所以说啊,你看啊在烽火戏诸侯的故事里面这个故事特别简单,就是周幽王啊这个人道德品质特别低下,这么低下的这个人呢他因为道德品质太低下因此呢被大家一起灭掉了。在第二个平王啊杀掉自己叔叔的故事里面呢看上去啊还是周他们家自己的事情,就整个周王室啊他们自己在这个传接传这个权力交接的时候出了问题,这个权力交接呢没有弄好,所以导致了出现了家族相残。
但在看到细节这个故事里面啊你却能看到这个周王室到底是如何维持着自己的安全的。怎么维持呢?非常简单,他是靠邻近的诸侯国维持着的。比如说在这个故事里面你没有听到齐国,是因为齐国现在啊离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远了。你听到的最开始啊是两个后来啊都不算是强国的两个小国:申国和虢国。包括郑国不是很强啊,甚至不在春秋五霸之中,是春秋初期的小霸。申国、虢国何以对周王室有这么大的影响?原因就是因为他们靠得近,是因为他们离周王室的故地和这个经济啊距离非常之近。
所以说很明显,周王的原配这位申国女子啊是周王室与申国的一次联姻。他后来为什么要新立这个包国女子呢?是周幽王不喜欢这个联姻,他要打破这个联姻,但是申国不允许他打破这个联姻的一个故事。所以这个时候啊他们是不是都姓姬?有多好的这个血缘关系?关系近不近?本身并不重要,那就像是一个我们能够在一个当下来看到的一个联姻关系一样,它就像我们与匈奴之间的那些联姻关系一样。
所以最开始发生的事情啊就是幽王放弃与申国结盟,转而与西边的国家和势力进行结盟的一个故事。而申国为了争夺这个权力得罪了虢国与郑国。所以中段呢看起来是申国与虢国,就是周幽王进攻申国的时候看起来是申国与虢国之间的一场争斗。而最终呢一些我们更熟悉的国家加入啊并就在这次机会中做大,郑国、晋国、秦国转而了后来抓住这个机会,就是压住到平王这边,那虢国的势力呢就算啊这个政治投注失败。
不管啊你跟周王室本人有多好的亲族关系,就算你以前就是周王室的虢国公嘛,你是在里面当最直接的侍卿的。所以这个整个封建秩序啊本身还是一个特别现实、基于地理位置的牵制和利益以及基于在关键时刻政治投注和政治支持的一个实力关系。
所以说在这个问中啊周王室是靠把更多的土地封给这三个国家——郑国、晋国、秦国而获得他们拥戴的,而并不是依靠亲族关系。他由分封土地和爵位的权利搞定了秦国、晋国和郑国。而郑国为什么最开始啊这个郑国公还是随着幽王被打死的,后来啊转而支持自己的仇人这个周平王呢?就是因为周携王的封地啊太靠近郑国了,郑国呢不想与周携王为邻。当时在这个郑国的东边啊郑国是想要那片土地的。所以说啊可见这个封建秩序啊并不是完全紧紧依靠血缘宗族来维系,周人也没有那么傻。几百年过去啊这个血缘亲族秩序就是很淡了,它就像一切现实主义的政治一样,是靠联盟、联姻、分封这个战利品的划分来维持住安全感的。
这中间有个很重要的东西啊,大家可以看这个地图,就是啊周其实对于中华文明来讲啊是一个外来的小国。商啊是在我们知道这个中华文明的典型发祥地啊就在这个黄河下游,就是今天的中原一带、华北平原,就是这个山西的东侧、河北河南一带、山东的西侧,整个这边呢是中华文明的一个核心。而周呢最开始发源啊是在渭水流域,就是关中平原。也就是说呢它是越过太行山进来灭掉商朝的,就是周啊其实发祥地跟秦的发祥地是很像的,它是一个在关中平原的势力而不是一个中原的势力。
周克商之后呢他在原来商朝都城啊灭掉了,在原来商朝都城朝歌不远之处建立了新的城市洛邑,就是他们自己啊还是要退回到这个镐京,就有点像今天西安的位置啊去进行管理的。所以他们首先分封了一几人啊控制洛邑周边的地区,但这些人呢在周最开始建立的时候很快发生了叛乱。周公旦评判之后呢进一步分封了更多的人进入中原地区来控制原来商朝故地和商朝故地周围的地方,像齐国啊鲁国是第一次分封的国家,齐国更远啊是第二次分封的国家。
所以说从周人的视角来看啊东边一直是危险的,就是进入到这个中原地区对周人来讲啊当时没有这个华夏文明的摇篮是中原地区这样的想法。对他们来讲啊就是他们灭掉了东边那个一直欺负他们的国家,那个残暴的,我不知道残暴,残暴是周人说的,反正在他们来看吧那个残暴的叫商的这个大型部落,现在我们是天下共主了,但是呢东边啊是商人的故地,还有很多的危险。我呢派了好多我的亲戚啊去管那边,但我自己啊其实一直不是特别想去那边,毕竟啊那边是外人的地方啊,就像我们这边中原啊不管打下南边、打下百越、打下越南的地方,你也很难说迁都到越南去啊,基本上呢中原王朝还是守住自己中原这个地方。
那么周这样的王朝呢就守住自己周的故地。所以说呢尤其是啊我把这个商朝原来的人啊已经迁到宋过去了,但商朝故地周围呢也有很多原来的商人,他们都很恨我。我呢有两个好的这个亲戚啊虢国和郑国在这个洛邑周围啊他在帮我们控制的那个地方。
所以说对于周王朝来讲啊洛邑根本就是镐京对于前方的防御基地,原来敌人大本营旁边啊我们在那看着的一个地方。周本身是一个很偏西方的一个政权和一个势力。周平王呢是一个亲东方势力的太子。因此他本身的登基和迁都让周呢真正的入主中原。
但入主中原有个很大的问题啊,周本身就丧失了这个战略缓冲地带。你看周在西边呢危险是啥?危险其实来自甘肃方向是这个犬戎,就是夷狄部落啊可能来打他。因此他把秦分封在他的西边来作为抵挡西边这些势力、夷狄部落的一个一个这么一个诸侯国,后来是封诸侯国,最开始不是啊。那么东边这边呢就是靠在商朝旧都朝歌旁边啊建立新城市洛邑和在洛邑啊封诸侯来拱卫东边的安全。
但如果自己定都洛邑呢就失去了这样的一个安全空间。所以说平王东迁本身啊第一呢放弃了自己的战略缓冲,第二呢就更容易被东边这些大国所控制。因为很简单,为什么这边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呢?就是整个华北平原和中原地带其实整个地理位置和面积啊比关中平原要大。为什么要逐鹿中原呢?也就是说真正整个这一片第一这一片其实几乎无险可守,都是这个大平原地带,而且呢都是下游嘛就是河流的下游冲击平原是很适合来作为耕作的地带,人口数量也比较重多。所以说在这个地方发展的国家那肯定发展起来会比关中平原它的势力要大,就比如说齐国晋国赵国后来这些国家呢就要发展起来要快。
最开始啊你看中华文明呢是从这个西边啊从这个太阳山西边打进来,打到这个中原地带。后面呢就从北边从鄂尔多斯往下打,打到就通过幽云十六州打下来,不管是什么鲜卑啊匈奴啊都是从这么往下打。所以说逐鹿中原,中原呢确实是中华文明的一个核心,要等到这个宋朝之后才间接往南移。
所以周本身啊是个边陲文明,在他的看法里面啊就东边这块原来敌人的土地啊我是不想去染指的,但是呢我虽然把我这些亲戚分封过去啊,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