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LL 秦下之民：人身作为终极税赋（孔子23）-翻电2.0
中国人学习中国史，不是纯粹的知识，而是一种带着身体和血液的经历。因此历史的灰暗与光明，对我们并非比喻，而是实际的光与暗，乐与苦。
但身体需要百般感触，失去风雨，植物亦无法生长。因此沐浴历史中的光与暗，才让我们今日的苦乐得以接入巨大的历史身体，流入历史的血液。这会给我们全新的事件，和全新的理解，与全新的道路。
翻电 2.0 第三章：中国历史与思想史综观——接入历史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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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电 2.0 第三章节目，我是李厚辰。那么这个呢，是我们秦汉这一部分的第二期。在秦汉这一部分的第一期里面呢，我们讲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视角，就是我们来看啊，秦制呢，实际上是一个资源化的视角。这个制度呢，诉求的是一切资源的最高效利用，把这个呢，作为我们理解这样一个中华制度的起点。
那么在上一个节目里面啊，毕竟我们比如说在里面提到的奴隶制的问题啊，成为奴隶的问题啊，等等等等，好像呢，还是这个社会中的一些特例，是在这个，是在秦制的社会之中呢，触发了这个刑事犯罪啊，所遇到的一些情况。这个奴隶制到底有多广泛啊？今天我们这个节目里面就会提到，实际上呢，它不是一个特例，但总的来说，并不是最规模化的情况。
如果我们了解一个制度的话，就像我们上次问到那个重要的问题，在这个制度之中，如果牺牲少部分人，能够让绝大部分人幸福，我们应不应该这样？我觉得呢，这个是一个可以争议的问题。但是呢，今天我们就要来看最大部分的人，构成秦制之中最大部分的普通农民，他们过的生活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因此呢，这就不是一个特例问题了。
其实我想先引出一个话题，其实就是上次我们说啊，在知乎上呢，关于秦制啊，就有人这样回答，说秦始皇是个英雄，他是一个反商鞅的英雄等等等等的。当我们提到这个人类文明的时候呢，像我最近听到一期节目啊，里面也在说这个人类文明本身啊，考量它的核心要素，就是它使用这个资源的能力。所以说啊，多样化都是不利于这个资源使用效率的，只有单一化才有利于这个资源使用的效率，而资源使用效率呢，才是文明与文明之间差异最核心的指标。他们就据此啊，把人类分成啊，一类文明啊，二类文明之类的，你在多大程度上能够挖掘啊，你所在星系的能源。
我不得不说啊，很多人文素养很低的男性会特别喜欢这种东西。一想到啊，他们所接触的内容啊，好像跟这个什么星际啊，物理学啊，能源使用啊，可控核聚变啊，等等等等的东西啊，就谈到每次这样的问题啊，这种比较宏大的、技术性的、生产性的话题啊，感觉有一种快感好像。事实上我认为在刘慈欣的很多作品之中，他的作品之中呢，就是有这样的一种快感的。在这种快感之中呢，秦制总是被当做一个好的正面例子。其实《三体》最开始不是有一个虚拟游戏吗？那个虚拟游戏里面，其实也是用秦始皇和他的兵阵作为里面的一个比喻的。
所以说呢，我们就来看真实的情制到底有多优秀，到底有多好，它真的效率高吗？我认为设想人类文明在某种极其统一的情况之下达成一种高效率啊，这种谬误形似于物理学史中的拉普拉斯小妖。好像这个信息传递和观察是不需要成本的。
同样看秦制，我今天我现在我，因为我做节目向来是不卖关子嘛，我们就把那个最核心的点点出来。看秦制，我们就在看想维持那种所谓高效统一的标准，成本到底有多大。这个东西是不是像拉普拉斯小妖一样是个无成本的东西？我们可以啊，直接拿着这个权力带来的这个规一化，就想象那个伟大的文明，却不去想象这个权力达成一致的过程中到底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以及这样的一致是否有可能，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
好！所以我们今天呢，就来看秦制中最具有规模化的最大范围的一些内容。好！我们马上进入今天的内容啊。
今天呢，我们主要来介绍徭役制度，以及徭役制度之所以能够动员组织，徭役制度的乡里制度。
呃，我们知道秦的税收主要分这几种。呃，一种呢，是食物税收。食物税收呢，就是你种地，你就需要去交你地里的土产来作为税收。第二部分呢，是人头税。这个人头税呢，是以这个货币或者食物等价的方式来交付的。第三部分呢，是商业税。商业税在这个秦制之下确实并不是覆盖所有人的了，因为在秦朝的制度之下呢，其实经商从商的人很少。我们知道这个法家呢，是重农抑商的。
最重要的呢，就是劳动税负，就是徭役制度啊！我觉得在秦代呢，呃，一个普通农民啊，他所肩负的最重的呢，就是徭役制度，所以我们今天主要讲徭役制度。
讲徭役制度之前呢，我们还是来讲讲这个田赋。董仲舒撰写的《汉书·食货志》就说：“田租口赋，盐铁之利，二十倍于古。”就是鼓铸的税负重二十倍。到底有多重呢？因为我们知道中国一直要到这个一条鞭法之前啊，都是以这个，就农民的田地税都是以食物税收为主。这个食物税收呢，大概收法怎么个收法呢？他就收啊，你田地总产量的百分之多少。
春秋战国时代呢，田赋大概比较主流的是十一税。你看之前我们讲井田制啊，孟子就认为这个井田制好，井田制呢，就不用交税，对吧？大家把自己的私田种的过程中呢，也兼顾公田，公田种出来呢，就交给这个天子，或者交给地方的这个封建主。但是这个公田、私田呢，基本上也是十分之一的比例，对吧？九块私田，合为一块公田，所以我们可以说井田制呢，是一种变相的十一税制。但是呢，总的来说，你自己土地上的所得啊，全部归你所有，这个形式、税收形式是大不一样的。
但是在废除井田制之后呢，春秋战国时代啊，田赋大概就是十一税制，百分之十。其实我们知道这个十一税，十一税嘛，在欧洲呢，很多时候这个封建税制依然是十一税。商鞅变法啊，当然动机是为了多收税，就制定呢，把土地化费为等级，按照等级征税的制度。就商鞅明确能感觉到有些土地啊，它出产很丰富，有些土地呢，出产没有那么丰富，我们不如啊，把土地分级直接收税，这样呢，你还不用去统计它到底产出了多少，交十分之一，这样税务呢，会很简单，对吧？比如说一块好田，你每年呢，就是要交五蛋，你要交不出来呢，是你种田不努力啊，就不怪我了。这可能是商鞅的一个想法。
而且从这里我们就能看出来啊，税收这个事情其实也是有信息成本的。不管是十一税，还是其他要去衡量实际物产所产生的税制，你就需要有人可以掌握在下面，到底这个田地出产是多少，这么一个重要的信息。你可以想象，如果你不掌握这个信息，那下面的农民就有勾结或者贿赂地方官员来少报自己物产的冲动。所以说在一个相对较小的、一个税收范围之内，比如说在一个村或者只是关中平原，兴许你还有足够的人力可以去做到检查每一个田亩的出产是多少。
但一旦范围扩大，你没有能力、没有足够的技术可以去检查实际的田亩木产，你就需要去想一种更统一、更标准的方式来进行税收。所以商鞅变法改革，一方面呢，是为了增加税收，第二方面呢，可能也是为了减少税收的成本这么一个考量。
那之后我们还会再看秦的田租变化，我们也可以想象到是因为秦一扫六合之后，统一天下的范围扩大，那么再去划分田地的等级甚至都变得非常困难。甚至你也可以想象在基层呢，就有足够的冲动去勾结地方官员，明明把好的田说成是次的田来减少田亩。所以说它就会变成一种更加标准的征税方式。那么这里呢，基本的税收逻辑我们知道了。而且呢，随着范围的扩大，尤其是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之下，这个税收的标准呢，具有简单化的倾向。
但是秦的税负到底重不重，在田租这方面我们还是很想知道它具体到底是收了多少税。《汉书》里面讲秦有一句话，说：“内兴功作，外攘夷狄，收太半之赋。” 太呢，是泰山的泰，“太半之赋”的意思呢，就是收了大半，就农民产出的一大半都要收到税收。
最开始看到这句话，我以前就听到这句话，因为我会认为啊，汉朝呢，特别喜欢贬低秦，因为他承接在秦代之后，也是灭秦嘛，也感受到了秦朝的短暂。所以我开始觉得啊，有点不太可能，你想也不太可能啊，原来春秋战国时代收 10%，现在收 50% 以上，这是怎么可能呢？哎，我这次啊，我还真看到了一个数据，我就来帮大家算一算，这个数据是多少啊。这个数据本身呢，来自于李耶秦简。
在李耶秦简记载，在洞庭郡支流旁边的小城市迁陵县，因此呢，有迁陵县非常非常详细。像我们上次说啊，就是如果这个睡虎地秦简是拿到了一些立法，拿到一些税务守则，那李耶秦简呢，就是拿到了税收记录。既然拿到了详细的税收记录，我们就能看到他到底这个税收了多少。
迁陵县在始皇 35 年，35 年登记在册当地的土地有多少呢？一共有 52 顷又 95 亩。一顷呢，大概是 100 亩，所以说迁陵县当时土地呢，大概有 5295 亩。但古代中国的亩制比今天我们所说的亩要小一些。迁陵县当时亩产呢，亩产 57 市斤，是小米，当时种的是小米。当然啊，这个亩产数量来自一个中间数据的考据。这个地方很有意思啊，在这份税务记录之上，记载了总的面积，记载了总的田租，却并没有记载亩产的数字。所以据此啊，我也可以想象在当时迁陵县收税，其实应该是不管你实际亩产多少的。
但很多人用以计算呢，会用异亩 1.5 担来进行计算。异亩 1.5 担呢，是遍布于秦和历法之中对于亩产的一个描述。但我却认为啊，这个亩产描述很可能不会是总体来讲实际的亩产，而是秦当时用作税收对于田地亩产的一个估计，就是 1.5 担。但很多地方，尤其是比较偏远的迁陵县，在没有良好的水渠灌溉情况之下，能不能产出 1.5 担是一个问题。
所以我看到另外一个地方呢，它的实际产出呢，是 57 市斤，产这么多小米，合计多少担呢？合计因为收租收税和秦代基本这个重量单位是担啊，合计呢 2073 担。一担呢，大概是 120 市斤，是这么一个情况。当时这个禁制很乱的，有 5 禁制，10 禁制，又有 12 禁制，这个一担呢，是 124 斤。所以说啊，合计呢，总共呢，田租始皇 35 年收的田租呢，是 677 担。
677 担田租大概就是总亩产的三分之一。所以说田赋收了多少呢？田赋啊，没有收到太半，田赋呢，大概收了三成，是春秋战国的三倍。当然啊，对于这个结果呢，是有争议的，因为我确实不能确定迁陵县的实际亩产是多少，但很多人啊，按照如果每亩产 1.5 担呢，那实际上迁陵县的田赋收的是 12 分之一。
当然这个数字也不是完全没有来源，商鞅变法当时鼓励农民垦荒，在秦未统一天下之前确实由减少田租来鼓励农民多耕种田地面积这样的举措。但那个举措到秦统一六合之后会不会依然延续？我认为其实是不会，因为秦统一天下之后搞过一次狠狠的各个领域的加税，我们一会儿还会提到。
12 分之一的田赋比起战国时期和春秋的其他国家还要再少，就对于秦朝当时啊，在天下广收资源，把资源最高效利用这个情况，以及之后我们会提到的秦朝巨大的官僚系统啊，我是不太相信秦朝收田租尤其在统一天下之后田租数量会比之前少这么一回事的。
但是呢，在当时啊还要多收一个口赋，这个口赋呢，就是人头税。但人头税从秦到汉经历了一个巨大的转变。在上期我们谈到的睡虎地秦简里面啊，其实有这么一句与这个人头税相关，就说什么叫臧匿户呢？就是什么叫做匿户，有这么一户人你却不上报，就是你隐藏他，并不征发徭役，也不缴纳户赋。也就是说在这里董仲舒提到这个口赋啊，与这个后期汉朝的这个口赋和算赋可能不一样，在汉朝时期啊，他们这个人头税是分这个未成年人和成年人征收的，但呢都是单人征收。
但在睡虎地秦简的地方很显然啊，秦朝之前呢是收户赋，也就是说这个人头税不是按人收，而是按户收。你看，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啊，商鞅不是要强迫吧，大家分成小家吗？拆分成更多的户，这个户赋税才会更多。我在另外一个地方看到这个秦简资料之上，户赋一年要交两次，每次呢，交 32 钱。所以说呢，这个就是 64 钱的户赋。
64 钱的户赋是不是说这个口赋就这么多呢？其实不一定，因为在秦统一天下之后啊，也因为财政吃紧，有一段时间是既要交户赋又要交人头的丁税的时期，所以说这个就是整个加重赋税很重要的一个环节。但当时这个情况之下收这个人头税收多少呢？这个是我没有找到数据。但总的来说，我认为从秦到汉的过程，汉的人头赋税不可能比秦更高，尤其是文景之治之后，对吧？汉比起秦是轻徭薄赋的。
所以实际上在汉朝呢，人头税是每个人成年人啊，每个成年人一年要交 120 钱的人头税。所以秦在本来户税一户就要缴纳 64 钱一年的情况之上，再叠加人头税，这是不可能比 120 钱低的。所以我们就按照 120 钱来算，那 120 钱呢，换算成粮食啊，我们用一个统一单位更好的计算。那 120 钱呢，换算成粮食大概就是四担。
所以说田赋大概呢，迁陵县一共 152 户，一共呢，收了 677 担，平均每家呢，就是 4.4 担的田赋。田赋 4.4 担，口赋四担，还真是要占家庭产出的三分之二。而且我这里口赋我算的特别客气啊，我这里口赋是按一户一户算的，没有按一个人一个人算，要一个人一个人算，这家里一年的所有产出都不可能够交税赋的。所以就算我们这里按一户一年 120 钱的口赋来算，年田赋收 4.4 担，口赋呢，再收四担，所以说确实税赋呢，要占掉产出的三分之二。这个数字是非常可怕的啊。
但如果我们想的呢，就是当然啊，当时嘛，秦要一扫六合，所以说税赋呢，肯定相对来讲比较重一点点。那么呢，我们就来看呃，是不是这样？或者说收这样的税赋，为什么要收这么高的税赋？你们可以想一个问题啊，如果秦收这么高的税赋，而且一扫六合之后战争结束了，按理说人口会增加，在这个情况之下又收这么多税，那秦会不会很富裕，很发达，整个财政系统很充裕？如果是的话呢，说明啊，收这么多的税赋确实能够豢养起来一个庞大的机器。
但如果最后的结果是秦收三分之二收入的税赋，依然财政亏空，那就说明整个这个体制出了极大的问题。那出了什么问题呢？但这个没什么关子可卖嘛，就是出了极大的问题。当然呢，这个问题就是这个系统耗散非常严重，导致维持成本极其的高。好！大概呢，非劳动税赋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大概非劳动税赋呢，对于农民来讲啊，要缴他年收入的三分之二交给国家。
那我们就来看看我们今天的主要来讲的呢，就是这个徭役系统是什么样的。毕竟啊，在秦啊，整个税赋部分是次要的，最主要的税就是这个徭役所产生的税赋。我说的这种税赋是什么样的呢？我说的税赋是什么样的呢？我说的税赋是什么样的呢？我说的税赋是什么样的呢？
刚才土地税收部分呢，说的是二十倍于古，徭役更可怕。同样《汉书·食货志》又加：“徭役为更卒，以负为正，一岁屯戍，一岁力役，三十倍于古。”也就是说田租口赋部分啊，比鼓铸呢，多二十倍，劳动，就是徭役部分呢，比古多三十倍，这是一个更大的负担。
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安排？一个自由民啊，一个自由的农民每年要花多大功夫在徭役上？这个制度是怎么设计的？我们就来详细看一看。我们先来看上次的一个细节，上次睡虎地秦简，徭律有这么一条，我们在介绍奴隶制的时候介绍过了，说啊，这个县一级政府，郡县制，郡县制嘛，就是郡以下的这一级政府，不准擅自拆改官有的这个楼堂馆所。如果需要拆和改建呢，就必须呈报。但是呢，如果你使用“臣旦舂”，就这种劳役等级的男女奴隶来扩建官屋、衙署或加以修补，就可以无需呈报。
当时呢，我们是用这个来说奴隶的劳动啊，在秦的体系之中是有特殊性的。今天我们跳出这一面，完全从徭律的角度上来说，首先我们就要说啊，我们怎么看老百姓的无偿劳作呢？你不要把它看成劳作，它确实也不是，你就把它当税收来看待。也就是说我种田要上交我的田产，这是一种税，我的这个人头交人头税是一种税，同样我无偿劳动，无偿劳动本身也是一种税，就是劳动税收制度。好！我们先理解为劳动税收制度，再来看这条跟奴隶有关的制度设计是什么样的。
县如果要盖这个楼堂馆所啊，修建，必须向上呈报，呈报给谁呢？很明显啊，是呈给这个郡一级，由郡一级呢，上交到中央。为什么要呈报上去啊？说明中央一级对于下面人的劳动力是有支配和有他自己的计划的。如果每个县都私自发动这下面的人手来扶他自己楼堂馆所扩建的徭役，那比如说突然要修一个水利，问你要人，很可能就会发生冲突。就是因为整个劳动力资源啊，是在这个始皇帝那个地方做统一的调配和统一的支配的，所以下面的劳动力的支配情况呢，就必须向上呈报。但是呢，如果是“臣旦舂”来做呢，就不需要呈报。
所以说“臣旦舂”是什么啊？我们从今天角度来看啊，“臣旦舂”呢，实际上就是地方税，而其他劳动力资源呢，实际上是一种中央税，对吧？“臣旦舂”这个人呢，地方就有对他的劳动力，就这种劳力来讲啊，地方就有对他劳动力完全的支配权，所以这些人呢，就是一种地方税，而其他人的劳动力本身呢，是一种中央税。
劳动税是一种非常特别的税种，因为劳动税呢，就是一种没有报酬的工作，没有报酬的工作啊，本身真的是一个很特殊的工作。从我们今天的角度来讲，我们其实很难想象一个工作本身是没有报酬的。就算是我们之前的集体公社时期，如果大家听自己父母讲，或者看网上的信息，你也知道啊，当时是有这个公分制度的。虽然当时这个所有制财产权是公有制的，而且呢，种的全是集体的土地、集体的劳动，但依然有公分制度，而公分制度的存在就成为了那个时候主要的激励制度，因为公分制度是可以换一些钱和一些商品的。所以当时改善性的商品，调料、肉类、布等等等等与公分制度高度挂钩。
所以即便是以前的集体公社时期啊，劳动呢，也不是没有报酬的。包括今天啊，即使是处于监禁、监狱状态的人，劳动呢，也有补贴。比如说最近啊，这个城市抗疫，我们知道志愿者，他虽然说是志愿者，但实际上他的劳动呢，也是有补贴的。所以从我们今天角度来讲啊，我们真的很难想象有一种劳动呢，是完全的非报酬性质的。
你看，其实田赋、口赋也是这样。口赋呢，就是说我一年的劳作，我需要为我的存在交一笔钱。田赋呢，从我的劳动里面拿一部分出来交税。那我们现在也是一样，对吧？我们今天交所得税啊，我们今天交营业税啊，我们在消费过程中交消费税啊，就是说我的行为的一部分啊，要被政府拿走，这是税收嘛。但这个呢，我们今天能够理解，整个社会是这样运转的，因为政府本身呢，它需要提供公共、提供公共服务，进行公共管理，这本身是需要花成本是正常的。
但我们反过来必须想啊，劳动税呢，其实是一种终极的税种，就是非报酬性质的劳动税是终极税。我们看秦代就能明白，劳动税的尽头呢，就是奴隶制，对吧？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象一个人，他的所有劳动，要被他的劳动所得要被别人全部拿走，那么他就是奴隶制。我们上次讲到的“臣旦舂”、隶臣妾这些人呢，他们呢，就是终身付劳动税，他们就是奴隶。而普通的人呢，就是他们的劳动呢付部分的劳动税。
徭役制度啊，在秦朝是不能拿钱去抵的。但是很快到东汉的时候，这个劳动税就可以某种程度上拿钱抵。到明末呢，劳动税就可以全部拿钱去抵。所以我们就可以说在中国的历史上，在中国历史最大规模的税制上，有一条主要的线索就是徭役与徭役制度的货币化。
徭役制度的货币化是什么意思呢？就说这个社会当然需要人来做这些公共工程。比如说秦朝要修个水利，我们今天也要修水利啊。秦朝要修路，我们今天也要修路啊，对吧？那那个时候要修路呢，我们就让人白白的来修，那今天要修路呢，我们就靠交钱，然后让那些人赚钱来修。所以说虽然啊，最后都是修了路，而且我们也都可以说修这个路呢，是我们出的成本来修的。我们说这条高速公路究其根本是我们所有人税收修的，话完全可以这么讲。但是用货币化的方式来承担这部分的负担和你自己要去亲自修那条路感觉是非常非常不同的。
但我们反过来想另外一个问题啊，实际上在很多农村里面，农村修一条路村民呢也会集体一起上去修，修一条给我们村使用的路和修一条远方的路，我相信感觉是很不同很不同的。而在一个完全分封制的情况之下，我们可以想象对于农村来讲，不管是水利啊、道路啊、开垦啊、垦荒啊，很多劳作啊，都是由村民自组织来完成的。但是骊山陵啊、直道啊、阿房宫啊，这些就不能想象了啊。
所以说徭役制与徭役制的货币化，这个在中国历史之上一直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而徭役与徭役的货币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主线，就是税收主要来源于商业税还是税收主要来源于农业税？是食物税收还是货币税收的问题？
之前啊，我们讲这个波斯帝国阿契美尼德王朝，我们就讲过啊，这个阿契美尼德王朝的行省制度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就是他们啊，虽然这个王朝和帝国形成的时间比秦代还早，但是呢，他们的税收啊，各个行省包税，包上来的税收呢，主要以货币税收为主。这个呢，就与秦是一个相当不同的形式。到下一期我们会，我会尝试来做一个对比，就是以货币税收为主的，和以实际食物和徭役税收为主的，这两种什么样不一样的想法。
很明显啊，就徭役的货币化就是我们今天这个社会实际运转的方式。在今天我们这个社会，如果不是在很特殊的情况之下，你是不需要去付任何的劳动力在公共建设和公共项目之上的。劳动力的公共建设和公共项目呢，都是以货币化的方式包给其他人的。
所以说就因此很多人说秦代呢，实际上是奴隶制，这一点呢，不是没有道理的。从这个“臣旦舂”、隶臣妾来讲啊，秦就是奴隶制。从普通秦朝的农民来讲啊，这种劳役制度呢，其实就是徭役制度啊，就是一种半奴隶制的制度，一种全民的奴隶制。
来看看啊，他们需要付一些什么样的徭役。我们来看一次具体的征发事件，一次征发劳动力的事件。这个来自于李耶秦简，就是洞庭郡下面这个李耶秦简的主角啊，迁陵县要协助洞庭郡向周围的其他郡运送军事物资，予以平叛的这么一个故事。因此呢，要向他们那边啊，运送一批军事物资，包括巴郡啊、南郡啊、苍梧郡啊，这些地方。反正现在呢，这个县，这个县城啊，就有了这么一个劳动要付，这个劳动呢，就是要运送一批兵器和军事物资到周围的地方去。
然后呢，上面就说啊，我们呢，现在需要劳动力，这劳动力怎么来呢？这么来啊，你听了上一期就知道啊，里面有很多呢，都是我们熟悉的词汇。这个呢，就是说我们调配什么样的人来完成这个输送兵器的行为。是这么说的，调遣顺序这么讲的：首先呢，“秦城卒”。“秦城卒”呢，就是现在负责防守的一些职业军人。秦城嘛，秦城就是在城墙之上去运作的这些人。那优先呢，让这些军人去运送这批兵器，那肯定是不够的。
当然啊，要使用军人运送兵器也非常正常，因为是毕竟是军事物资，还是需要在旁边武装押运的。我们之后也会提到呢，这个秦本身啊，是一个成建制产生盗匪集团的时代，而很多时候周围郡县呢，就是需要征发人员啊和运送物资去对抗周围的盗匪集团。所以如果你不，如果你不找军人啊来进行武装押运的话，那基本上这种军事物资运送呢，就是给盗匪集团去做补给而已。
然后我们找谁呢？然后我们找隶臣妾、“臣旦舂”、鬼薪、白粲。这里有一点很奇怪，我们上次提到了，这个秦代的奴隶也是有等级的，最惨的是谁啊？我相信大家还记得啊，最惨的里面要服最重劳役的是“臣旦舂”，刺惨的是隶臣妾。但你看这个事情啊，就是运送兵器，这事其实挺重的劳力啊，居然优先找隶臣妾而不是“臣旦舂”，这是为什么呢？大家想想我们刚才讲的，其实你就明白了。很明显，“臣旦舂”呢，是地方税，隶臣妾呢，就是这个奴隶制啊，其实还分地方奴和国家奴。“臣旦舂”呢，更接近一类地方奴，而隶臣妾呢，更接近一类国家奴。而这个事情呢，是跨郡的事情，是从洞庭郡到巴郡南郡苍梧郡跨郡的事情呢，所以优先使用国家级的奴隶而不是地方税务的奴隶。
所以说优先发隶臣妾再发“臣旦舂”，然后再发呢鬼薪白粲，这个都是就是低于“臣旦舂”的一类奴隶啊，我们都明白。然后再发谁呢？发居赀赎债。居赀赎债我们就知道，上次我们也讲了，这是什么人呢？这些就是那些罚一甲、罚一盾，但是钱不够必须靠劳力抵债的那些人，就是居赀赎债。奴隶还不够就找他们。
当然啊，居赀赎债还有一部分呢，就是判了罪，像耐刑啊、黥刑啊等等等等啊，靠这个劳役抵罪的人啊，就秦代呢，痴迷这个劳动税负，所以说很多罪行呢，你也可以使用劳动来进行抵押。所以居赀赎债也包括这部分人。
他们还不够找谁呢？找私寇。私寇是什么呢？我们上次也讲过啊，私寇就是官奴。私寇呢，是奴隶里面等级几乎最高的，就是官奴。也就是说你们会发现在秦朝啊，发动做这种劳役的官奴还在这个赎罪者的后面，就是这个居赀赎债还在这些人的后面。所以官奴的地位真的是比较高。
如果还不够找谁呢？叫隐官。什么叫隐官呢？就这些人其实不是奴隶，但这些呢是可以说是刑满释放人员，曾经犯过罪，这些人呢也会被发动起来。
好！以上这些呢，都是在这个秦朝啊极其复杂又容易的刑罚系统之中遭受这个惩罚的人啊。从前面的四类奴隶，隶臣妾、“臣旦舂”、鬼薪、白粲，到赎罪的人，这个居赀赎债，到官奴隶私寇，到过去的刑满释放人员隐官，到最后的“健更县者”。最后的那句话说的是“田啬夫”，也不欲“新遣戍”。“遣戍”是什么呢？“遣戍”就是普通农民，就是农忙的时节啊，最好不要让普通农民去承担这个责任，不要发普通农民去运送这些兵资。
好！那就留下个重要问题了。那么在刚才这个序列之中，被征发的序列最低的“健更县者”指的是谁？刚才董仲舒那个地方有一句话啊，就说“又加徭，加役为更卒”，那个“更”呢，就是这个“更”。这个是秦代的这个徭役制度里面一个非常重要的叫“更役”制度。“更”是什么意思啊？就是更换，很明显对吧？就是一批人再换一批人，就是轮流去干活。
这个制度我们之前讲到秦的二十等爵制啊，有一个第四级，第四级呢叫“不更”。很明显，这个“不更”呢，就是说这些人啊，由于你是第四等爵，你呢就可以免除“更役”。免除“更役”啊，就很厉害了。这个“不更”呢，已经是普通人能够达到的爵位上限。很少有人能够升到“大夫”的，因为“不更”往上就是“大夫”，就他既要有军功，又要有这个行政职位才可以往上升到“大夫”了。按照秦的说法啊，达到这个“不更”好像挺简单的，杀四个人嘛，四个人头到“不更”，但大家可以想一想这个杀四个人头有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啊，秦最开始打仗，有几仗是要杀掉很多人的。比如说两场打赵国的仗，我们之前讲长平之战和上次讲到的一场战役，这两场战役呢都会杀数十万人，但是虽然要杀这么多人，但秦国的兵士更多啊。秦国这么多兵士，就算一人分一个人头都不够大家分。那么再加上一扫六合之后，其实战争数量减少，战争数量减少的你能砍的头呢也就变少了。所以说能够在战场上砍四个头的人啊，其实是不多的。尤其在和平时期啊，要升上第四等爵“不更”难度就更大了。所以绝大多数人呢都是每年要去扶这个“更役”的。“更役”呢，就是这个秦朝徭役，就是强制劳动制度里面非常重要的一个。
那关键就在这个一年要更几次了？很多学者啊，看到一些其他的文本，认为呢是一年更一次，一次呢一个月。如果一年更一次，一次一个月，想想还好啊，一年十二个月，就只有一个月要为国家强制干一个月的劳动，好像呢也还行。但实际上的结果啊绝对不止这一个月。这个中间的论证过程有很多考据啊，考据部分我在这里就不细说。陈伟老师有一篇文章啊，叫做《简牍资料所见西汉前期的“足更”》，那这里面考据的非常清楚，我就说这个结果吧。一年要去干几个月呢？取决于更数，这个更数呢在各地是不同的，有七更九更，最普遍呢是三更和四更。
三更四更呢并不是说一年去更三次和更四次，它其实呢是说把人啊分成几个轮替。三更呢就是把人分成三个批次，那自然呢就是三个月一次轮换，每年啊要轮到四次。四更呢就是把所有人啊分成四个批次，那分成四个批次呢每人每年要轮三次。所以大多数人呢每年啊要给国家劳动四个月之多，少部分人啊和地区每年劳动三个月。为什么人和地区呢？什么人可以少劳动一次呢？会有一些条件。
上次我不知道大家记还记不记得住啊，我们提到啊这个秦朝特别喜欢搞评比，其中有一个评比不就是耕牛评比吗？耕牛评比里面啊最厉害的那头牛，养他那个人呢每年可以免役更。像这样的人呢每年可以少更一次。其实呢岁数很大的人、残疾人每年呢可以少更一次。所以残疾人和岁数很大的人每年可不是不更啊，会有不更的，你老到五六十岁可以不更。在那个年代活到五六十岁的人非常少，就是五十岁可以不更的是有一定爵位的人，六十岁可以不更的人呢是普通人，活到五六十岁的人真的很少这样啊。因此那个时候呢很多人是终身需要扶徭役，而且扶徭役呢是每年要劳动四个月之多的。
好！这就是劳动数量的制度了。在劳动数量呢在秦代啊每年呢就需要去劳动四个月。这当然啊这也是中国历史的极限了。从这个开始呢中国历史走一个下坡路，越往后呢每年所需要扶的强制劳动的时间越少，不仅时间越少，连续性的也越少。秦代这里啊都是一个月一个月来，之后呢比如说很多朝代呢每年每个人要扶满够一个月的徭役，但是呢可以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