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LL 从启蒙的乐观到今日的悲观（尼采02）-翻电2.0

我们今天的时代状况是一种特别悲观的时代，尤其是针对未来。
你可以看看不管是文学作品、游戏和电影领域，这么多的反乌托邦，或者类似于赛博朋克、工业朋克和科幻朋克的未来作品就能看出来。
但实际上，曾经在人类历史之上，就是启蒙运动，是一个非常乐观的作品。
那时的作品不是反乌托邦，恰恰是很多对未来的制度和社会进行乐观畅想的乌托邦作品。
但就是这样的时代之后，衔接我们所核心关注的十九世纪，走向了绝对的悲观和历史终结。

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以及了解我们现时代的悲观呢？
就要从了解启蒙运动本身的张力开始。
精神，一种莫大的诱惑，好像我们失去一切，依然可以靠其寻回本源自我；也好像我们失去一切，凭借精神就可反戈一击。
一场两千年来不倦的希望。
精神，意识，心理，主体性，自我。
谈得越多，现代自我却越是收缩，直到收回我们的小空间，收回皮囊之中。
在想象的世界，操弄概念，把玩感觉，对空辨证，保全自我。

尼采在《扎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讲到：“我爱那个人，他不保留精神的任何一部分给自己，而却整个的成为他的道德的精神。这样，他精神上便跨过桥梁。”
翻电2.0第四章，将精神引回世界，跨过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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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各位晚上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电2.0节目，我是李厚辰。
这是我们翻电2.0第四章的第二期。
那第二期节目呢，我们讲的是关于这个启蒙运动和启蒙运动对于19世纪的影响。
之前第四章的名字叫做现代精神危机，当然这个名字比较直白啊，也能够扣到我们今天的问题。
但是我后来在准备的时候呢，我觉得把它叫做末人时代，其实也挺好，因为末人时代呢，其实在描述这个现代精神危机的具体样貌是什么。
而且末人呢，跟我们之前所讲那个历史终结，可能关系相对也比较大。
所以我觉得之后，我可能会慢慢把第四章的名字叫做末人时代，或者末人时代降临之类的这么一个情况。

那么刚好这也扣到了我们所讲的尼采啊，因为尼采呢，是对于现代精神危机做出描述。
在这个描述之中呢，不光是他自己，包括他之后很多哲学家，在延续和使用尼采术语的时候呢，也把末人作为一个相对比较重要的术语来使用。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十九世纪啊，我们就可以说，十九世纪是一个逐渐走向这种末人时代的世纪。
那么在漫长的十九世纪的开端呢，刚好连接的就是启蒙运动的结尾。
那么启蒙运动在过去，大家就算你对启蒙运动并不是非常熟悉，你也应该明白启蒙运动是一个比较欣欣向荣、很多新的思想爆发的这么一个时代。
从这个时代和末人时代中间的差异啊，不管是情绪上的差异，还是时代性质上的差异，都是非常巨大的。
所以这个巨大差异呢，就为我们理解尼采以及理解十九世纪，提供了一种湖光，就是从启蒙运动最后的状态到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这种末人的状态，这中间这个湖光是怎么形成的。

那既然要了解这样一种湖光呢，去了解启蒙运动本身呢，就对这一章的内容变得尤为重要了。
过去我们对启蒙运动的描述啊，相对比较单向一点，就启蒙运动和他之前的文艺复兴啊等等，都被当作是一种对于旧时代的克服，被当作一种进步来看待。
尤其是启蒙本身啊，文艺复兴呢，更多是一种艺术领域或者人文领域的复兴。
那启蒙运动呢，其中科学和哲学的内容啊，看上去就是纯粹知识啊或者纯粹人类精神的一场复兴和一种进步了。
那么这个当然也是包含了启蒙运动非常重要的特点，但这个特点呢，相对来讲就比较简单一点。
我们无法把启蒙运动看作一种单纯的哲学爆发，或者一种知识运动，因为如果这样看的话，你很难理解启蒙运动都完成了，19世纪的结尾为什么会略显灰暗。

尤其是我们今天来讲启蒙运动，甚至我们今天来讲啊，因为我们经常使用这个词，就是中国人的启蒙等等等等的，我们也把启蒙本身呢，当作现代社会问题的一个药方来看待。
似乎我们今天的问题呢，就是尚未启蒙，一旦我们完成了这样的启蒙呢，我们社会的很多问题也就得到了解决。
我们把启蒙当作西方社会已经完成，而我们还没有去进行的一个阶段来看待，这个本身呢，其实我觉得也是过于简单的。
那我觉得今天这期讲完，你应该就能发现，今天我们的很多问题并不是还未启蒙，事实上今天我们的很多问题就是启蒙运动结束之后所产生的一种矛盾，就是我们今天标题所讲的这个新世界图景本身的矛盾之一。

从这个角度来讲，因为我们社会本身在社会制度等等方面全盘西化嘛，里面已然包含了启蒙运动的成果以及启蒙运动中间产生了很多问题了。
当然到结尾时候，我们也依然会讲啊，今天我们来讲中国人的启蒙呢，同样是一个有意义的话题，但是我们不能把它纯粹当作一种药方，把启蒙运动当作一种单向进步来看待。
那么在单向进步之中啊，启蒙运动尤其不是哲学爆发，尤其不是独立思考运动，并不是说一个所谓经历启蒙的人，他就拥有了某种独立思考的能力。
这种独立思考啊，恰恰就是，他不是启蒙运动的特点，他恰恰是启蒙运动的结尾，就是启蒙运动给了个体非常大的负担。
这个负担导致个体内向化，内向化之中呢，就容易剔除一个事情，关乎于社会，关乎于整体的一些特征，而仅仅把它看作与个体相关。
所以说我们把启蒙运动当作独立思考运动，恰恰是启蒙运动带来的几个负面的结果之一。
所以这是启蒙运动的结果，而不是启蒙运动本身的性质。

所以应该怎么看待启蒙运动呢？
就是这个，启蒙运动呢，是一种世界图景的根本转变。
就启蒙运动之前和启蒙运动之后的人，不只是产生了几种新的知识，产生了一些新的理论，而是他们看待世界方法的根本变化。
这种根本变化呢，其实也是现代社会重要的一个开端，也是19世纪的一个基础。
所以说从这个角度之上，我们就来看这种世界图景的转变。
因为任何一种世界图景本身啊，都很难对所有的现象有一个圆融的认识。
比如说一种纯粹科学的世界图景了解，其实内部是有很多矛盾的，一种纯粹宗教的世界图景在启蒙运动中就已经爆发了很大的问题啊。
所以说将其当作这种世界图景来看待，我们今天呢可能能够获得一种，就是我们在维特根斯坦那张讲过的，对启蒙运动的一种综观。
所以说从启蒙运动到19世纪末的末人时代，可以说是世界图景的再一次转变。
19世纪的终结到现在啊，其实我们的对世界的看法是比较类似的，这个我们在上一期您讲到过了。
这就是为什么尼采的哲学我们今天阅读呢，依然会觉得心有戚戚的原因。

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呢，就是对于未来绝对悲观的一种看法。
我们今天呢对于未来的看法，其实是非常悲观的，那启蒙运动最开始啊，其实对于未来是非常乐观的。
这个乐观和今天的悲观，通过一个对比就能够看得出来。
启蒙运动时期啊，是乌托邦小说非常勃发的一个时期，当时不管是思想家还是科学家，像培根这样的人啊，都撰写过乌托邦的小说。
当时的乌托邦小说啊，就是对于人类未来，尤其在科学和技术加持之下进入到一种全新社会的信念。
但是到十九世纪末和我们这个时代中间呢，写的呢都是反乌托邦的小说。
比如现在赛博朋克的电影啊，我们对未来的预期不再是未来科技的进步会带来一种更好的社会形态，而是科技的进步会进一步加大我们这个社会既有的问题，尤其是贫富差距的问题和城市化带来的问题，对吧？
所以说可见启蒙运动时期这种乐观进步的信念，到十九世纪末就变成了典型啊，斯宾格勒写的西方的衰落这样的文明衰退论、尼采所代表的历史终结论和默认的观念。

所以可以说世界图景啊，从启蒙运动者的眼中和我们的眼中呢，中间呢又产生了一次巨大的世界图景再次的转变。
但是我要说呢，这次再次的世界图景转变啊，中间并没有历史的断裂。
就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啊，比起之前的神学的世界观其实是有很大的断裂的。
以后我们也会讲啊，这个断裂真的不是一个平滑的过渡过程，这个断裂本身啊，是黑死病、宗教战争等等巨大的灾难所带来的。
但从十九世纪末到现在，虽然经历了一战和二战，但我们也明白啊，一战之后的世界和二战之后的世界更多呢，是在为十九世纪的世界打补丁，而不是一次完全的对于过去经验和过去知识的抛弃。
所以在这个程度之上呢，从启蒙运动到我们今天，并没有历史断裂。

所以说我们今天世界图景比起启蒙运动的乐观乌托邦，有巨大的转变，这个转变的动力和这个转变的能量就已经蕴含在了启蒙运动的图景之中。
所以我们这一期来讲启蒙运动啊，对于理解十九世纪到底中间发生了什么变化是很重要的，因为十九世纪变化的动力，十九世纪社会和政治的根本张力，就存在于启蒙运动所划定的世界图景之中。
也要明白另外一个概念，我想再多说一句啊，比如说世界图景。
世界图景呢，指的就不是一种单一的本质或者一个单一的描述。
既然所谓世界图景嘛，那就是说一个图景内部呢很可能就有很多不同的景象。
那比如说我们今天啊，我们也可以说今天呢其实我们社会是有几种不同的景象的。
比如说进步悖论，我们认为越进步呢社会差异会越大，越进步呢社会问题会越多，这就是一种景象。
另外一种景象呢，比如说理性无用论，理性无用论的今天呢体现为虚无主义或者相对主义，认为人生啊生活无意义，这也是一种景象。
这与进步悖论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对吧？
第三比如说政治现实主义，类似于黑暗森林体系，本身也并不是进步悖论，也不是理性无用，相反呢它很可能还是理性的。
所以我们呈现于一种对于个体生活的理性无用论和对于集体和政治生活的理性本质论的矛盾之中。

当然我只是举了三个最简单的景色啊，就是政治现实主义、进步悖论和个体的虚无主义。
这个呢，就是我们现在世界所处的世界图景的一部分。
当然这三者啊，与启蒙运动都非常不同。
我只是要提示所谓的世界图景，那我们就不是要为启蒙运动做出单一本质的描述，而是要描述它的一系列特征。
这一系列特征分别从不同的方面在影响19世纪以及我们今天的世界。
尤其是当我们讲这个世界图景的时候啊，我们尤其想描述的呢，就是这个图景中本身的矛盾性。
因为启蒙运动本身并不是由哪一个国家或者哪一批思想家哪一批社会实践家所发出的一个具有统一方向的运动，其本身呢就是由同一个时代不同地方的人所展现出的其实在思想气质和内容上都有比较大的差异的想法。
比如说以这个休谟为主的英国经验主义和以笛卡儿卢梭为主的法国理性主义，在启蒙运动之中呢就有非常大的差别。
那从康德到黑格尔的这个维新主义，其实又与这两者本身有很大的差别。

那启蒙运动本身呢，还有蕴含了更多的矛盾，比如说休谟本身的保守主义和同时期政治家孔多塞的民族主义、德国赫尔巴赫本身对宗教的反对和拉新对于新的德意志基督教的倾向。
包括啊这个笛德罗对于过去啊古典时代彻底的抛弃和基本的重古思想。
卢梭本身，你看他的政治学有浓重的古典政治，就是柏拉图的色彩。
但是到美国杰弗逊呢，他们对于柏拉图的政治已经嗤之以鼻了。
所以在整个启蒙运动之中，我觉得重要要把握和理解的就是这种多样和矛盾。
所以理解启蒙运动构成了什么样的矛盾，这不是一个矛盾啊，这是一片矛盾，应该说是我们所谓理解这个新世界图景非常重要的一个周期。
那对于这样的一个新的世界图景呢，我们理解的就是启蒙运动是新的矛盾的构建器。

那19世纪本身呢，就是启蒙运动所延伸出来这些矛盾本身的发展和发展到最后形成历史终结的停滞。
这个停滞并不是矛盾本身的解决，而是矛盾各个张力本身的停滞。
这个停滞可以说就是自由主义的彻底胜利，作为这个停滞的标志。
我没有说它绝对坏，我一点都没有想在里面提这个自由主义的胜利是一件坏事。
当然我也不会说自由主义的胜利绝对就是一个好事，而是历史终结是一个非常复杂非常复杂的东西，这里面没有特别简单的价值判断在其中。
而且啊启蒙运动本身的矛盾其实跟我们大家的生活是息息相关的，跟我们个体的距离是很近的。
你看到上面这些什么反宗教宗教重古复古，你觉得好像那么经验主义理性主义跟我们生活挺远的。
那我举一个例子，你就能够理解这个有多近了。
你可能现在听到我举这个例子还没有理解到它本身跟我们生活的距离到底是近是远，但我相信啊听翻电听的比较多的人应该能够理解。

那启蒙运动中构筑了一个关于政治体制非常重要的矛盾，就是民主制与开明君主制的矛盾。
这个矛盾的意思是说这两者都是启蒙运动的产物，而不是以前以后，这两者都是启蒙运动所导出的对我们社会的解决方案，就是民主制和开明君主制。
大家想想这个民主制和开明君主制对于我们今天的生活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你应该就能明白这个意义了。
那么理解了这个矛盾呢，对于19世纪所谓漫长19世纪的开端啊，可能才会有更多的理解。
那我们上次讲的漫长19世纪的开端已经讲过了，其实呢就是美国革命与法国大革命。
那么美国革命和法国大革命其实都不是新对于旧的替代，而是在启蒙运动中各种矛盾事物的选择。
比如说法国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啊，我们之前讲到那个物约的文章中其实也讲到过，那法国从大革命一直到拿破仑波拿巴下台为止，这个漫长的100年的过程中有两个看似非常矛盾的东西，对吧？

第一就是权力宣言，我们知道自由平等博爱权力宣言似乎导向的是绝对的民主制度。
但是呢对于拿破仑以及拿破仑波拿巴波旁王朝复辟这样的开明君主制，法国人又非常的向往。
一个同时产生权力宣言巴黎公社的国家为什么会两次迎来拿破仑家族的王政复辟，这本身呢就是一个很矛盾的问题，而这个矛盾问题呢其实托克维尔在旧制度与大革命之中描写的是很精荡的。
所谓旧制度与大革命就是旧制度产生的问题以及大革命之后既有对于旧制度的抛弃又有对于旧制度的接纳所产生的新问题。
所以说美国革命和法国大革命都不是矛盾的取消新时代对旧时代的克服，而就是在启蒙运动之中所出现矛盾的一个选择。
比如说启蒙运动中社会阶层的矛盾、贵族与平民制的矛盾，那体现在法国这边呢就是这个共和制与王政的矛盾，体现在美国那边呢就是代制民主与直接民主的矛盾，对吧？

那自然权力方面呢君主国与社会契论的矛盾，这个在法国这边体现的就更明确。
那费奴一种基本人权观和经济自立观念的矛盾，这两者呢都是启蒙运动非常重要的核心，就是天赋人权以及经济理性自立。
那更不用说两场革命中激进主义与保守主义的矛盾也都是启蒙运动内部的矛盾。
因此为什么美国革命与法国大革命对于整个19世纪这么重要呢，就是因为这两场革命是这两个起点，19世纪起点，这个启蒙运动矛盾的一个典型呈现。
所以只有对启蒙运动的矛盾有足够的了解，我们接下来啊之后的节目深入到美国革命和法国大革命之中，很可能这里面呢很多内容才能够获得一个比较好的理解。
所以启蒙运动啊当然它是对于过去那个天主教的或者基督教的旧世界的替代，是这种新的理性的经验的世俗的世界对于旧世界的替代。
同时更重要的呢就是新世界内部矛盾的产生，那我们这里讲的呢就是这个矛盾的产生啊，只有在这个矛盾之中我们才能够理解19世纪开断的美国革命和法国大革命。

所以我这里关联一下第三章啊，启蒙运动和什么东西像呢，它其实与礼崩乐坏很像。
当时我们讲啊这个春秋礼崩乐坏不是指这个社会道德沦丧，礼崩乐坏不是指道德沦丧，而是指占据社会核心的一套礼仪和合法性规范瓦解，导致其他的纷繁的合法性出现的这么一个过程，对吧？
所以春秋战国的礼崩乐坏指的是儒家法家墨家名家等等等等包括道家各自提出自己的合法性规范，是道理道理碰撞的时代，这是我们之前讲的。
那启蒙运动跟这种礼崩乐坏的形态非常像，它是一次思想的重整和大爆发。
随后呢在19世纪啊这些爆发出来多样性思想逐渐收束到一个稳定的状态。
当然19世纪的过程和我们就很不一样，我们是如何从纷繁的诸子百家收束到秦治法家的，那么19世纪从很纷繁的各种各样的状态收束到一个以自由主义为主导的状态，这个过程当然与春秋战国是不同的。
我只是说这个礼崩乐坏你可以把启蒙运动理解为又是一场这种合法性对抗的时代。

那么我们今天感受到这个重要性，其实就是我们看到启蒙运动的张力是怎么被19世纪收束的。
因此我们今天很多问题，尤其是一些僵化问题的解决之道很多呢，就会在启蒙运动中被收束被排除的那些方案之中，可能就蕴含了很重要的内容。
那我也没什么关子可卖啊，这里面很重要的我觉得今天我们没有完全吸收的就是苏格兰启蒙运动的那些内容。
就苏格兰启蒙运动里面很多东西，我觉得对于今天的社会都非常重要。
当然苏格兰启蒙运动就会作为第四章的第一个小专题，我们会做一系列节目来讲讲苏格兰启蒙运动。
所以从这个角度我们把启蒙运动当做这种合法性对抗，当做一整套世界图景来看。
那么康德在何谓启蒙里面讲到的运用理性，人敢于运用理性，绝对不是指你学了一种理性，既不是指你学了牛顿的物理学或者学了某种康德的学问。
我认为所谓真正一个人被启蒙如果这个问题有价值的话，那么他应该就是接受了启蒙运动整个矛盾的世界图景理解了，这样一种世界图景的彼此的矛盾和彼此的合理性。
也就是说你脑子里装下了，用陈老师那本书来讲，你脑子里装下了不止一种真理，而装下了多种对抗性的真理，你都明白它之间的差异，这个呢，才叫做被启蒙。
这一点在今天之后的内容也会细讲，就启蒙运动本身跟相对主义是有很大很大关系的。
所以一个被启蒙的人，绝对不是脑子里装了一个绝对真理的人，而是脑子里首先接受了相对主义世界的人。
所以今天好多人可能了解了社会达尔文主义，就感觉自己被启蒙了，那肯定是恰恰与启蒙背道而驰的。
可以说这样的人更多的像是回到了前启蒙的时代。

那么在了解这个启蒙运动本身的特点之前，我们还是先看看这个新世界与旧世界，就是它是如何从，或者我们简要勾勒一下，它从一个基督教的神学的世界观到新的世界观中间的这个断裂长什么样。
在这个断裂之中呢，我们可能能够获得关于启蒙运动世界途径一个最基本的样貌。
那么在启蒙运动之前的时代呢，就是我们刚才讲的是古典思想与基督教占统治地位的时代。
这个时代的特点在某些程度之上和我们所讲的天人感应阴阳五行的世界图景很像。
你看在我们这个世界图景之中天人感应与阴阳五行学说影响的可不仅仅是政治，对吧？
中医本身也是天人感应阴阳五行的，农产就是这个农业劳作本身也是天人感应阴阳五行的。
也就是说天人感应阴阳五行啊是一种大权学说，是这个世界运行本身的道，这是来自道家的一个儒家对道家的一个借用啊。
我们呢过去一直到五四之前都生活在和这个很相似的一种，尤其是大传统啊，生活在和这个很相似的一种世界图景之中。
在这个图景之中呢医学农学政治学伦理学背后呢是一套道理。
那么在启蒙运动之前的西方呢这其实是很像的。
我们之前讲其实讲到过一个中世纪神学家基歇尔，基歇尔写了一本书叫磁学嘛，那这个磁学看上去呢就是这个magnet听上去呢像是一个物理学的著作，但这个磁学本身呢它既是磁学也是神与人的感应关系，也是一切神秘关系的起源，也是道德力量运用的来源，也是圣灵的方法等等等等的，它同样呢是一个大权体系。
这个大权体系呢基准啊就来源于亚里士多德这种大权物理学体系。
因为在亚里士多德体系之中呢物理学政治学生物学修辞学等等等等的也是一体的。

那么呢在启蒙运动前的时代啊那不管是物理动物疾病灾害政治社会本身呢都是神域与恩典罪孽与道德的产物。
比如说中世纪的黑死病就不会被当作是一个流行病学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而会把它当作神的惩罚来看待问题。
那蒙古人对于欧洲的真法呢也被阿提拉被称作上帝之鞭等等等等的，就所有的事物都笼罩在一种大权的体系之中。
这个应该是比较容易理解的啊，就是之前的一种世界图景。
这个世界图景呢在欧洲啊最后爆发出了很大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是启蒙运动带来的，而是这个世界图景本身的瓦解带来的。
它本身瓦解呢首先就是宗教改革新教的产生。
那新教产生与天主教呢，或者说我们可以上述到更早啊，就是东西罗马帝国分立产生这个天主教和东正教的时期开始。
那宗教纷争呢就成为了这样一种世界大权体系的裂痕。
因为你会发现这种世界大权体系啊跟宗教的教权是高度一致的。
所以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对于这个大权世界体系的挑战就来自于他在瓦解这个世界体系中政治部分与神意与自然法的关系，对吧？
所以这个东西它是内爆的，它很快变成了欧洲的三十年战争，是欧洲历史上最惨烈的宗教战争。
15世纪的黑死病也构成了当时人们啊对于整个基督教世界的绝望。
这个绝望呢跟我们之前讲过啊基督教一再进行千禧年的这个世界末日的预言和预言破产也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说在启蒙运动之前实际上宗教神学的世界图景啊就已经在逐渐瓦解了。
在亚里士多德大权物理学体系之中这种完全以神意恩典罪孽道德为秩序所构成的这个世界图景啊在欧洲就产生了对他很大的怀疑以及现实的政治发展等等对他非常大的一个挑战了。
所以看待这个瓦解本身我们就可以把它当作权威的消失来看待，对吧？

他不是启蒙运动带来了这个权威的消失，神学的权威呢在他自身的矛盾之中就已然示威了。
这个权威呢一点都不玄而是一些特别实际的东西，比如说政治权威。
政治权威呢在中世纪啊就前启蒙时代来自于军权神兽，他会遭到什么样的瓦解呢？
比如说英国的新教改革创立了圣公会，圣公会呢圣公会的宗教头领啊就是英国国王，到今天都是啊，就完全不受天主教体系的制约。
那么天主教体系啊以教皇为主的政治权威当然就瓦解了。
那欧洲后来的新教国家像瑞典啊瑞士啊等等等等的也不受到这个教皇国的归属。
所以政治权威呢这个军权神兽这个概念当然就本身就会受到很大的挑战，因为军权神兽嘛，那自然呢整个基督教世界就应该有单一的君王，对吧？
你看英国一个君王天主教一个君王新教本身根本就不认这一套。
那一旦这种内部的裂痕出现啊这样的权威自然呢就会受到挑战。

这样的权威受挑战的结果是什么呢？
结果自然就是合法性受到的挑战。
也就是说英国这个圣公会的宗教首脑就是英国国王本身也很难再使用军权神兽认为基于此我拥有统治英国的完整的合法性和合理性，因为军权神兽这个概念和这个权威来源在这个过程中就受到了影响。
同样第二个道德权威也受到了影响，那既然神意受到的影响在天主教和基督教内部发生了对于什么是道德什么是不道德本身的新教和天主教中间很大的差异。
那么在中间呢由神学所引发的社会道德和伦理秩序也由着包括其中也包括天主教本身的败坏啊像赎罪券啊等等的啊这个教会体系本身的衰败也会让这样的道德权威产生瓦解。
那同样也包含完全统治在教会体系之下的社会组织的权威和你可以想象在启蒙之前每个人的生活上到国王下到平民你的生活主轴就是罪与救赎，个人生活意义的权威依然与他有关。
那么在这样的瓦解之中呢个人生活意义的权威慢慢慢慢也瓦解了。
对过去啊这个社会存在一个自上而下在各个领域都由他所统治的权威体系，而这个权威体系呢瓦解之后启蒙运动要填住的就是这样一个真空。
启蒙运动提供的呢就是政治权威道德权威社会组织个人生活意义等等等等不同方面的理解以及各种不同启蒙运动思想流派对这些理解本身产生的矛盾和每一种理解各自的问题。

我们可以说啊他就像之前周礼就是我们这边的那个周礼啊孔子所想复兴的那套，他本身是很完整的也是很圆融的。
那之后呢不管是儒家本身可能在现实主义方面就有问题，法家本身在合法性上就有问题等等等等，就是这个新的时代没有一套想法能够有过去的想法那么完整那么圆融。
那启蒙时代也是一样，过去神学体系啊这种权威的贯通能力在社会的整合能力非常强，但启蒙运动之中也没有任何一个学说提出了这么完整这么全面的社会整合方案。
当然我这里想说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比神学体系差啊，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原因，但是时代变了。
是这种无法提供圆融理解最重要的原因，当然就是因为经济啊技术等等的发展啊整个社会变得更复杂了。
Anyway我们回到启蒙上来看，我们看到啊现在呢传统的神学世界瓦解各种权威的来源都瓦解了。
启蒙思想要填上这些真空，那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叫做启蒙，就启蒙本身不管是法语词还是英文词都与光有关，就法语是有点像Lumiel那个词英文的就是Enlightenment，这个德语词倒是跟光没啥关系啊它更多指的是一种厘清和理清。
当然这本身这个词汇本身很重要啊，这个离清和理清，为什么法语英语都与光照有关而德语词本身只是离清呢，我们讲到这个德国的时候再去说。
但是我们回头来看就是为什么会使用光照这么一个比喻和意象来描述启蒙运动，在这个温中这个权威的真空和对这个权威真空替代的填充的过程光照在何处。
这个呢就是旧世界和新世界中间可能最大的一个差异了。
这里光照最核心的一点啊其实就是人成为权威。
一会儿再说人成为权威和光照什么关系啊，我们先来看看这个新世界人是如何成为权威的。

比如说在政治权威领域啊我们都知道自然状态学说，不管是霍布斯的、洛克的、卢梭的，新的社会契约论的核心都是基于对于人与人的自然状态的理解，成为他最终的合法性和合理性的，对吧？
自然状态是一个。
第二种呢就是人的自然权利，比如说法国大革命和美国革命中来自于洛克政府论里面啊就是那个自由平等不安以及法国大革命的宪法，不叫人权宣言吗？
这是形成了新的社会合法性的核心，也是人的自然权利以及政治权威呢来源于人的制度和人的社会组织。
因此新的政治权威的填充没有采用神学式的而是完全与人相关的。
那道德权威也是一样，什么是道德呢？
是因为人的理性可以定义道德，这是一种康德式的；人的情感可以定义道德，这是一种修模式的；人与人之间的协议可以定义道德，这是一种功利主义式的。
那所有道德的权威也不用基于一个超然的对象和一个超验世界作为基础，而是完全基于人。
所以启蒙运动啊以人作为核心，当然这点我觉得不用讲太多啊，从文艺复兴到启蒙运动都是树立人的位置，这个就不用多说了。
但我们接着说为什么以人为核心和光照这个意象有关系，关系来源于这儿。
之所以能够以人为核心是因为启蒙运动之中的人认为靠人的脑子是能把他自己生存的世界和社会想明白的。
在过去的神学时代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权威和道德的权威需要有神意，就是因为这个世界运行内部的神秘和道德本身的神秘性都是不能够由人来通达的，最后的关键步骤都需要由神意来通达，所以神是那个光。
但启蒙时代呢这种乐观主义就能够认为啊其实人自己就能够把他生存的世界和社会完全的弄清楚了，这个是其光照这个意象的根本来源。
就像一道光一样，我们人啊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了自己生存的世界和社会，这个世界和社会不只是景观上的也是规律上的，你可以想象牛顿物理学对当时人来讲是对社会一种多大的看清楚的效应。

所以说在启蒙运动之中啊至少在启蒙运动的过程中宗教妇媚和新的造神运动没有出现，之后是出现的。
比如说19世纪的美国有几次我们上次提到的Great Awakening，就是宗教在美国的复兴。
那么新的妇媚不只是国家神的妇媚，还是其他的妇媚各种各样的，也是你们今天也能够看到的等等等等。
在启蒙运动之后是再次出现的，但启蒙运动本身的光照性就是世俗的属于人的理性、人的情感、人的行动、人的共识成为真正权威的过程。
当然这个过程与文艺复兴本身有很大的关系，可以说从文艺复兴就开始了。
但我也想多讲一句它跟文艺复兴的差别是什么。
我们都知道文艺复兴本身其实是比较重古的，就文艺复兴的思想资源或者说甚至美学的资源是来源于希腊和古罗马，是跳出中世纪的神学教条从古希腊和古罗马的人文主义著作和艺术之上获得文艺复兴的资源。
启蒙运动比文艺复兴更彻底，彻底之处就在于启蒙运动是比较从零开始的，启蒙运动中间有很著名的古今之争，而在古今之争之中呢这个重古派是输给了反古派的。
所以启蒙运动并没有一定要从希腊和古罗马的思想资源上获得来源，而是几乎从零开始用一种非常科学的方式重新建立人对于世界和社会的理解。
所以这个是它与文艺复兴不同也比文艺复兴更加彻底，同时呢也是为什么对后面社会产生这么深渊影响的一个原因。

因此我们从这一点就可以描述啊所谓旧世界新世界这两个图景断裂之处，从一个神秘的非世俗的要依据一个超然超艳权威的旧世代到一个以人本身的理性情感和人的言行为主相信人能够完全把握住世界和社会规律，或者把握住对未来制度和社会根本想象力的这么一种新的社会，就是这里面所根本的差异。
而这个差异呢是对于人本身能力的一个确认。
所以说这是为什么从时代气质之上启蒙运动是一个超级乐观主义时代。
因为就是在启蒙运动之中啊不断新的科学发现不断新的政治理论至少让欧洲的上流社会对于他们自己的能力啊自信心是爆棚的。
当然同时这个时代也是殖民主义与欧洲大发展的时代。
所以启蒙运动就是这么一个人们认为道理可知的乐观主义时代。
在这个乐观主义之中啊大家对于新的变化对于新的改革都是充满着憧憬和期待的。
过去笼罩在欧洲上空的不管是瘟疫医学的问题战争政治的问题宗教冲突等等等等，欧洲上流社会的知识分子都认为自己已经可以看到这些灾难的终结了。
在过去的世界图景之中啊历史是存在某种宿命论的，人的罪恶就会带来这些灾难。
又因为人是有原罪的一种生物，所以人的罪恶呢就会不断在社会上投下这些灾难。
这样的一种历史宿命论就是直到最后审判之前人都会在不断轮回的灾难之中的，这种历史宿命论至少在启蒙运动时期人们终于摆脱了这个历史宿命。
比如说笛卡尔在谈谈方法里面我就引了这么一句，他说人将会成为自然的主人和所有者，这令人憧憬。
他不仅能创造出无数的装置让我们坐享大地的物产和猪斑安乐，尤其还能保护我们的健康而健康无疑是幸福中的幸福也是所有城市中幸福的基础。
之所以这么强调健康就是过去欧洲黑死病带来这个深渊影响。
所以启蒙运动时期就是在这样乐观主义支配之下对于未来社会的新假设新的方案层出不穷的时代。
这就是我开始讲为什么这个时代有这么多的乌托邦小说。
托马斯·穆尔就是为乌托邦取名的小说，1516年写的；弗兰西斯·培根在1627年写的新亚特兰蒂斯；一个很早期的女性作家叫卡文迪许在1666年写过燃烧的世界。
这些书都是最早期这种乐观主义的代表，他们都为未来这么一个由科技和进步所塑造的新的社会秩序提供了自己的想法。
当然19世纪本身呢就是对这样的一种乐观主义信念的一种极大反讽。
整个19世纪呢磨灭了人们所有对于道理可知和乐观主义。
等到19世纪的末尾啊我们进入到了历史倒退论和浓浓的虚无主义和不可知论的时代。

那所有的这些东西呢不仅仅是乌托邦的小说。
那在启蒙时代时期呢有一个很重要的另外的改变，就是这也是一个文人的时代，就是写作者的时代。
写作者在启蒙运动时期终于可以抛离过去他们的赞助者的支配地位，成为社会中一股独立的力量。
所以说启蒙运动时期才留下这么多的作品嘛。
刚才我们所讲的这几部乌托邦小说啊其实还不是我们真正耳熟能详的启蒙运动时期所写。
就是19世纪前期所写下这些作品啊其实到今天依然在支配着我们的想象。
1651年霍布斯的利维坦、1689年洛克的政府论、1748年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1762年卢梭的社会契约论、1776年斯密的国富论和1788年汉密尔顿他们等等著的联邦党人文集。
就这些都是启蒙运动这100年200年期间写的东西，到今天不管是经济学啊政治学啊等等领域啊还是最经典的支配我们的想象和理论的作品。
所以这就是启蒙运动中文人的时代。
阅读在当时啊因为欧洲经济的发展所以实质率有很大的提升，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