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Special DEI为何强化对立?如何跳出无限循环指责? | 月更DEI节目 VOL.148

又到了我们DEI月更节目。

这个月呢,我们来讲讲DEI里面一个比较尖锐的话题啊,就是很多人说DEI,包括今天很多进步主义价值观,非常的过度,所以他们矫枉过正。有没有这个问题呢?肯定有。今天我们就来讲这个矫枉过正的问题啊。

但为什么会矫枉过正呢?很多人说啊,这是一个思潮本身的问题,它太激进了,它本身就是这种激进革命思潮,它沾染这种激进革命思潮的这种气质,所以说呢,它就会矫枉过正。但我会觉得,其实这里面会不会有别的问题呢?我们如何来看待这个矫枉过正,这种相对的过度,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啊。

我们经常看到,对于DEI一个非常廉价的批评,就是说啊,你看这些DEI啊,这些进步价值观,它真的帮助到问题的解决吗?还是这些人要的只有分裂和对立?如果他们要的就是分裂和对立,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有想改善问题啊,经常有人这么说。

但是呢,这个分裂和对立确实是大家体感之中,特别明显的部分。我们感觉到的呢,就是分裂和对立,对吧?所以说我们就来讲讲,我们就从分裂和对立开始,来讲讲这个问题。

今天开始的歌肯定有人问啊,“啊?这开始的歌是什么歌啊?”我给大家说一下,这个是Hiroshi Sato的 "Only a Love Affair",所以希望DEI这些进步价值观,最后可以变成一个 "Only a Love Affair",当然非常困难啊。所以我们今天就来谈谈这个问题,我们DEI的月更节目。

那么探讨这个问题呢,我们先从这个哥伦比亚大学抗议的事件开始。我们就从最后一端,我们就从这件非常激烈的对抗、造成分裂的事件来谈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分裂。

那哥伦比亚大学在2024年,针对巴以战争的这场抗议啊,确实引发了非常多的争议。这个事件中确实支持巴勒斯坦的,甚至我们可以说很多支持哈马斯的同学,有很多很过分的表达,甚至反犹倾向的表达。

在哥伦比亚大学之中,一个佩戴大卫星链,就是一个以色列那种项链的同学表示啊,他在校园内呢,就被一个戴着面具的亲巴勒斯坦的示威者拦下来,一再逼问他表态,让他说他是不是犹太复国主义者,如果他是犹太复国主义者,就不让他进学校。

很多其他学生也描述啊,听到抗议者喊,“让哈马斯炸毁特拉维夫和以色列啊!”等等等等。包括我也看到一个,这些都是新闻里面的,我看到一个照片,那照片我也很惊讶,就是有很多支持巴勒斯坦学生,举了一个牌子,牌子上面写的,“这个哈马斯的下一个目标”,有个大箭头。老板的大箭头在学校里面,只要遇到犹太学生,他就拿了个箭头,指着那个犹太学生,就说你们就是哈马斯的下一个目标,等等等。比如说如果有犹太学生,在学校里面张贴关于这个人质的照片啊,或者以色列国旗啊,他们就会把“哈马斯的下一个目标”那个牌子箭头指着他。这个是很过分很过分的。

当然这个在抗议者驻扎的营地,也被拍到,他们在大喊啊,说“犹太复国主义者,滚!”“一万个十月七日啊!” 十月七日就是哈马斯大屠杀的时间啊。很多人在喊什么,“一万个十月七日!” 当然也会有更直白的“杀犹太人啊!”等等等等,“我们需要一个阿拉伯国家!”等等等等。这种提法非常多。

包括大家也知道,当时抗议者如果有人就是做这种表达,去贴那种以色列失踪人质的照片,就是引发人们对于以色列失踪人质的关心,这个其实是一个很温和的一个目标啊。但是亲巴勒斯坦抗议者呢,就会上去把人质的照片撕掉。这个也是当时很多人接受不了的。

所以说,在哥伦比亚大学抗议事件之中呢,对立情绪确实特别特别严重。包括学校不允许他们扎营,他们就打破学校内建筑物的玻璃,要强行进入学校的建筑物,要占领建筑物等等等等,就让大家感觉,这个是很过分很对立的。我相信我这么一讲啊,你也会觉得,这帮学生真是又年轻又过分,又无知又激进,对吧?

但如果我们回去看看,这个事件为什么会搞得这么紧张,其实是有脉络可循的。请注意,我在这里讲这个脉络,是把问题的前因后果说出来,并不是说为学生开脱,说好像原因都是前置的事件,但是我们把这个脉络展示出来,对于一会儿我们要讨论的问题,是很有帮助的。

好,我就来说说啊,为什么这个事件一开始搞得这么紧张。可以说,这次事件搞得这么紧张,跟第二天学校的应对非常有关。整个扎营抗议是2024年4月17号,在学校的草坪之上有扎营,结果到第二天4月18号,校长一个叫Shafik的女士,是从英国大学调到这个哥伦比亚大学的,就授权纽约警察进校场进校园清场,整个营地被拆掉,而且逮捕了100多名学生。也就是说抗议活动第二天,竟然校长就让NYPD进校园清场!

请注意,这在校园里面,你说学生要把这个帐篷摆在大街上,NYPD管对吧?在校园里面的草坪之上,校长让NYPD进校清场,其实是让这件事情搞得特别僵化。一个特别重要的事件,大家都知道,一旦那种事例面涉及清场逮捕,后续问题就会高度激化。因此学生才占领了汉米尔顿大楼,那汉米尔顿大楼的警察,纽约警方就要再次进入校园,清场再次逮捕了大范围的人。这个是让这个局势进一步激化的原因。因此这里面出现很多这种比较过激的事件和表达,与形势的激化是有最直接关系的。我相信这是一个大家都可以理解的事情了。

但我来说,为什么形势这么激化呢?为什么哥伦比亚大学的校长这么快就要采取行动呢?因为有前车之鉴在前。美国国会听证会的共和党,给其他大学校长施加了非常大的压力,尤其是哈佛大学的校长Claudian Gay,她在2023年12月5日,出席美国国会的听证会,专门讨论校内的反犹太主义问题。在听证会之上,就被共和党的议员逼问校内的一些关于言论管制,关于一些校内的其他管制的情况。她在这个情况之下,这个校长他不能够完全不谴责学生,也不好站在完全谴责学生以色列的立场之上去,他的回答就被认为非常含糊其词,认为首鼠两端,引发了非常广泛的批评,最后再加上对这个校长本身这个学术品行、论文抄袭等等,黯然离场。所以说在整个2023年末到2024年上半期,对于美国这些大学的校长,其实是笼罩在一个特别巨大的压力之下的。因此啊,这个Shafiq在第二天就让NIPD进来清场,其实跟这种压力是有很大的关系的。

那除了这个压力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压力,包括在校外有大量右翼团体的挑衅。在校外,右翼团体一直租了一个大巴车,这个大巴车上有个很大的LED屏幕,他们就在校园内拍这些左翼学生的照片,然后就放在这个大巴车上,相当于给他们开盒的一个样子啊,在学校周边一直在开,就是让大家像是看清这些激进学生的嘴脸一样。这当然是让里面的学生非常不爽的一个事情。再加上学校内部也有一些,比如说商学院的一个助理教授,他呢,就是要在学校内举办一个支持以色列的这个反抗议活动,他是跟校外一右翼团体合作的,被学校阻拦,就是关于他要不要进学校,要不要开除他等等的之后,有很多事情。所以校外其实一直有大量的右翼团体在挑衅。

在美国大学内部啊,有右翼团体在学校内外进行挑衅,这个已经不是新闻了。其实从川普的第一个任期开始,从弗洛伊德事件啊,到Antifa等等的争议啊,围绕在美国大学校园校内学生和校外右翼团体激烈的对抗和竞争就是一个主轴。所以说就各大的事件,绝对不是一个单一的事件,这里面的激进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首先啊,这个学生的行为本身一点也不激进啊,就是在各大占领下来草坪,是这个学校的一贯的传统啊。我们都不说60年代明确运动期间的占领草坪,07年反对校园扩建计划就占了草坪,11年占领华尔街运动占了草坪,14年就有支持巴勒斯坦的运动占草坪,2020年啊,气候变形的抗议都占草坪。所以在这个学校内部,占草坪抗议其实本来是特别稀松平常的事情。这次能闹到这么大,完全是因为校内外的局势都已经极其严峻导致的。

在这个情况之下,不管是校内的学生和校外的右翼,他们的行动策略都已经变成了一个最后的策略,就是对方到底有多可恶,到底要多讨厌对方。因此这个事件从第二天警察清场之后,整个事件就倒向了校长该怎么负责,警察的暴力。这也是弗洛伊德事件之后的一个很大的问题啊,包括与校外右翼群体的对抗。也就是说从第二天开始,整个这个抗议,这个抗议本来的诉求是学校要跟支持以色列团体的企业切割,学校不能再接受这些企业的捐款,和这些企业的合作等等事件。但从第二天开始,整个事件已经变成了校长、警察、右翼团体的对抗。

那右翼团体也一样,为什么在校外租一个大巴车去放校内学生的照片呢?也是来看,看看这些学生多可恶,看看这些学生讨不讨厌,对吧?因此啊,在整个这种进步主义运动之中,它的基调并不是本身的价值和诉求,基调呢,是群体对抗。这种群体对抗属性较强的运动,在美国非常多,当然全世界都非常多。就我们刚才提到那个安提法,安提法就是从Donald Trump的第一个任期开始出现,跟美国出现的这种右翼团体像pride boy等等打对台的一个左翼组织。这个组织呢,就是比较激进,甚至比较暴力,然后有强烈的群体对抗属性作为其主要的代表。

这点大概并不陌生啊,就是很多这种事情,最后都变成对方有多可恶,到底有多讨厌对方的一个策略。那走到这一步呢,其实双方都只会使用一个办法,这个双方呢,就是今天我们要讲的一个最大的问题了,就是我们所讲的这个相互无限指责的循环,就是我们现在所见到的一切,跟进步价值观相对的相关的所有讨论里面的一个内涵,就是我们几乎会忽略对方群体90%的言行,把里面10%甚至更少数,这10%是这个约数啊,把更少数的极端言行放大,把这个极端言行放大作为对方群体的代表,因此以此来说,你看对方可不可恨,你看对方值不值得讨厌,就是最近围绕在这个DEI等等进步价值观,双方几乎都是这样的一个策略。

所以在这个策略之下呢,我就认为啊,有三种策略。第一种策略呢,就叫做聚焦丑陋。聚焦丑陋啊,就像是我们在新闻事件之中,其实站在草坪之上,学生有各种各样的行为,喊过各种各样的口号,有各种各样的诉求,但最后在报纸上报道或者我们现在知道的呢,就是学生干的最极端的事情,对吧?所以这叫聚焦丑陋。我们把一个事件之中,不管是双方啊,任何一方,都把对方这里面最过分的话,最过激的言语拿出来,那把这个晒出来,来证明这帮人可恨,这帮人值得讨厌。

这第二个,那除了聚焦丑,要找不到可聚焦,怎么办呢?方法很多。那我觉得第二个方法,就是激发丑陋。什么叫激发丑陋呢?就是这个大家最熟了,在网上经常有人 troll,经常有人阴阳怪气。为什么在讨论中阴阳怪气呢?就是为了看到对方急,对吧?为什么要看到对方急呢?就是你要激发出对方不体面的反应和反馈。因此挑衅、反串、 troll,让对方在愤怒之下做出适当的言行。一旦对方在愤怒之下做出适当的言行,截图、转发,你就发现我们可以创造和激发出这个丑陋。双方都会用这个方式在对方的阵营里面进行挑衅、反串、 troll。我们可以创造这个,创造的结果是什么呢?就是为了让大家看到,其实很多时候,现在都是这个完全信息茧房,就是为了让自己的人看到对方到底可不可恨,对方到底有多可恶。

当然啊,你都可以激发丑陋的,你何必激发呢?你直接虚构不就完了吗?对吧?就是如果激发丑陋都有用的话,激发你还要去真的激发,你就这造个谣不就完了吗?这造假不就完了吗?这个也非常多啊,比如说这个SBI去勒索七八万美金,这明显就是造谣啊。对,这种事情非常非常多。你可以直接虚构一个丑陋吗?你直接虚构一个,当然就会,它就会更丑陋,对吧?这个事情就可以更极端,就可以看看对方多可恶,对方多讨厌。

所以这种事情啊,就成为了现在围绕在这个事件之上,我们很多人都觉得比较难接受、整个争论和讨论特别 ugly 的一个原因,就是整个这里面其实已经没有在怎么谈事了,基本谈的就是对方有多可恶,对方到底有多讨厌。

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我们问你们是真要解决问题吗?还是只是带来分裂和对立?这个体感肯定是真的。从体感,体感之上,双方还真的就是在分裂和对立,因为整个活动的策略已经变成了互相要向自己群体的人证明对方到底有多可恶,对方到底有多讨厌。小到这个事件,大到这次美国总统大选,其实里面都有大量的内容跟这个相关。

所以走到这一步呢,这个问题就进展到了所谓的这个 Tribalism,部落主义。这个部落主义呢,就成为了现在政治极化领域情况之下很多问题呈现出的一个面向。比如说很多问题,说到底就是群体之争,你我之争。

这个地方呢,我就要介绍这个 Jonathan Hart 的一个书了。 Jonathan Hart 这人很厉害,就写正义之心的那位。他写了很多跟伦理相关的书籍,他有一本书啊,就讲这个美国进步运动之中的问题,讲得非常好,叫做 "The Coddling of the American Mind",中文翻译叫《为什么我们制造出玻璃心世代》,大概是这本书 "The Coddling of the American Mind"。这本书其实我觉得说得非常好。

那这本书呢,就总结出了进步主义运动的三大问题:第一个呢,就是有一种一定要远离所有伤害的安全策略,所以对冒犯会变得非常的敏感。就这种安全主义策略的文化是这个问题的一个根基;第二点呢,就是完全依赖情绪进行推理,就如果你对一个事感觉不好,那肯定那个事是有问题的,这个情绪推理;第三个呢,就是我们讲的 Triotism,就这个我们和他们。也就是说整个进步主义价值啊,把进步主义主张就变成了一个,首先它是一套远离所有伤害和不舒服的安全策略,第二个变成了一个基于情绪的推理,第三个就是我们和他们。这个里面大家去看那个 Jonathan Hart 这本书啊,这本书写得非常好啊,叫做 "Cuddling of the American Mind"。

然后我从这个 Triotism,我从我的角度来回退啊,我非常认可这个框架,但我有些不同的视角可能能够让我们给一个问题提供另外一个有意思的参考。就我们刚才已经看到了,现在围绕这个 DEI 或者进步价值观左右的,已经变成了一场 Triotism 部落主义之争。双方的主要策略和双方主要的信息就是你看对方可不可恨,你看对方讨不讨厌,你看对方丑不丑了,是这么一个问题。

所以这里面呢,就形成了一种这个博弈信号吧。什么叫博弈信号?就是如果我们希望它成为一个思潮,成为一个在网上具有动员力的内容啊,我们需要一个博弈信号。这个博弈信号现在指就是所有方法跳出来就只有同一个策略,恨意包装。也就是说出现任何问题,在网上不管双方的任何一方,我们采取的一个策略就是包装出一个恨意,包装出对方的一个丑陋。

这个问题啊,特别值得细琢磨。为什么值得细琢磨呢?就我会认为啊,包装恨意这个事,大家其实对这个东西已经熟视无睹了。在我们生活中,哇真是,可能我们现在有哪个公共话题不涉及包装恨意,我觉得都会很蹊跷啊。但是我必须,我觉得大家需要意识到,包装恨意可以说是人类的某种先天弱点。就是我们不管从生理学的意义上,从文化上,从政治上,其实恨意的包装都是我们挺难摆脱的一个问题啊。

比如从生理之上,你也知道人类这种动物啊,过去在食物链里面并不是特别在食物链很高的动物啊,还是个被猎杀者的对象。所以说我们的大脑对于负面信息是非常非常敏感的,对于创伤、记忆、对于风险极其敏感。这个在卡尼曼的《思考快与慢》里面没有啊,在卡尼曼的前进理论里面其实你说的很明白了,就我们对负面刺激和正面刺激的敏感程度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因此这种生理之上啊,对于负面信息、对于风险、对于坏的东西的偏好会反过来啊,就加速这种情感的认同和传播,这是肯定的。所以恨意这个东西啊,真的是一个符合我们先天弱点的东西。但我必须说这是弱点啊。

所以说生理之上,它就是一个很好的策略。从文化之上,它也是一个非常好的策略。就是因为这种生理偏差所带来,不管从人类古典时代的神话,今天时代的各种神话,我们如果人要认识自己都是从群体中来认识自己的,那我们怎么从群体中认识自己呢?那就是描绘我们的敌人是邪恶群体,我们是正义群体嘛,对吧?这种叙事方式是所有这个不管是神话呀、政治神话之中的根本核心啊,就是塑造一个邪恶群体,一个正义群体的对抗,这个也是我们整个文化之中做这个恨意包装的一个基础。

然后从政治之上,我就不用说了,卡尔·施米特那套 blah blah blah blah blah,说白了就就是我们积累到现在不管在政治上,在文化上,在生理上都有一个先天的弱点,对吧?从这个弱点之上你就发现就是 tribalism 回推啊,就 tribalism 其实就是我们那种恨意包装。这个恨意包装呢,如果双方都这样做,就会陷入这个恨意跟指责的循环。说白了,我觉得现在网上做的事情就是恨意的军备竞赛。什么叫恨意的军备竞赛呢?基本就是我们来去比,我们比一比谁能把对方描绘得更可恶,谁能把对方描绘得更可恨,包括里面也包含了谁能把受害者、对方描绘得更惨,更是一个纯的受害者的一个角色。所以基本上现在很多进步价值观话题就围绕在这种问题上展开。

那再往下说一点呢,我觉得为什么在今天的每一届环境之下它变得这么厉害啊,就这个为什么这么凸显?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心理学的困境,就是今天这种心理学文化所带来一个很大的困境。这部分我也很想来说一说。这个心理学困境呢,也是整个这个运动所遭遇的一个困境。

比如说在民权运动的年代啊,包括废主种族隔离啊、投票权啊等等问题,还是一些非常显性的冲突和诉求,在这些显性的冲突和诉求之上是比较不容易失交的,对吧?因为我们要的就是投票权嘛,我们要的就是公共领域,我们要的是同工同酬。就是面对这些问题,它没有那么容易失交。但是一旦啊,这个运动进入深水局,进入到社会结构性的一些困境,进入到歧视啊、结构性歧视啊、结构性的经济和政治地位的差异啊等等这些东西啊,它就会遇到一些很容易导致失交的困难。

这个失交在哪里呢?就是现在我们社会遇到的问题到底是一个系统性的认知问题,还是一个冒犯的问题。我举个实际的例子来看啊,就是比如说“富人之仁”这个词啊,比如说你要问我的话,我也主张这个词能不用最好不用,这绝对是一个可以去大家有更多的意识不使用的一个词。那为什么不使用这个词呢?因为“富人之仁”这个词啊,确实会引发对于女性道德的某种矮化和女性的一种无能,就好像女性的仁词其实是一种好心办坏事的人词,这个在很多作品里面在得到强化。比如说三体里面的程心,对吧?很多人就会认为你看这就是典型的“富人之仁”,这里面就包含对女性的矮化和对于女性能力的无能化。比如在美国大选之中,大家天然的认为 Donald Trump 杀伐果断, Donald Trump 有更强的领导力,而 Carmen Harris 无法作为三军统帅,无法作为领袖,等等等等。

看,从这个角度我们会比较关注,你看这个词本身它具有一种潜藏的对于女性的否定。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关注焦点啊,不是这个词背后这种认知偏误,而是这个词和这个词的使用本身所带有的冒犯和恶意。就比如说如果一个人说“富人之仁”这个艳女,她是带着这种艳女的恶意在谈这个词汇,对吧?因为如果我们认为这是恶意和冒犯性嘛,你愤怒是正当的。如果它只是一个认知偏差,你的愤怒是不正当的。什么叫愤怒不正当呢?就是使用这个词的人他并不是真正从意识上厌女,使用这个词的人只是他的认知不够,他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当你让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呢,他就能够说。但是由于他这是他的一个认知偏误,所以你没有办法对他生气。但如果使用这个词汇本身就是带有恶意和冒犯性,那这个时候你的愤怒就是正当的。

我为什么要提愤怒是正当呢?大家会发现可在各种各种人的这个进步主义的价值中很强调,有愤怒要表达,愤怒是正当的,不要去消遣你的愤怒这样的一个观点。所以你就能感觉到这里面情绪作为主导,情绪作为根本主导力一个很重要的点在其中了。

所以说这就是我认为啊,当这个 DEI 进入到一些不是那么表层的问题的时候,很多时候啊就会容易失交。这个失交呢,就是这到底是一个认知偏误还是人的恶意。如果是认知偏误就不是人的恶意,如果是人的恶意他很可能就不会是一个认知偏误。这个认知偏误跟人的恶意啊,我觉得跟心理学的导向是完全一致的。

我来讲讲,你看你们能理解。我觉得这里面心理学的导向是这样的,你看今天的心理学有这么一种倾向,就是我,什么定义我呢?我是有一种特定的性格,不管是 MBTI 或星座任何东西啊,我有一种独特的特点。什么特点呢?会导致我有一种行为的模式和一种感受的模式。比如说如果我外向,我外向呢,我对于社会化的行为有一种感受;我内向,我内向呢,我对于社会化的行为有一种感受。那你说感受会不会有错误?感受没有错误。性格会不会有错误?生来如此,性格没有错误。所以心理学导向的就是我的性格和我的感受是高度联通的。我为什么有这种感受呢?因为我有这个性格,性格和感受本身是不值得反思的,也不会有问题的。因此如果我产生一个不好的感受,只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我选择的东西不对,我没有选择适合我这个性格的东西;要么就是第二,别人有恶意,这个社会有问题,因为这个社会有问题才会导致我产生不好的感受。

所以心理学的行为主义被简化成了刺激和反应,对吧?因为既然我们觉得性格没什么可反思的,我先天就如此,那我的感受也没什么可反思的,那能反思的就是要么我选择的不对,要么就社会不对,要么就是别人不对。所以行为结构就被简化成了刺激和反应。只要反应不好,就是对这个刺激本身进行一个很强烈的批判。就是这个大家应该能意识到,最近最火的一个概念之一就是情绪价值。什么是情绪价值呢?就是这种刺激反应的结果。

就在准备这个节目的过程中,我看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评价,是在小宇宙之上的,当然就是评价我之前关美国大选的节目,特别有意思。他说这个,他评价说故事当然有虚构的成分,但社会情绪是真的,理解不了故事的虚构和社会情绪真实的关系,还认为社会应当如何如何可以如何如何,这就是缺乏社会经验、缺乏生活阅历的表现。你看他就是说我缺乏生活阅历生活经验。为什么我缺乏呢?因为我没有分清楚一个事,我没分清楚什么事呢?我没分清楚故事可以有虚构,但社会情绪是真的。这话啥意思?就是社会情绪是一个不用反思的问题,对吧?人产生了一个情绪,比如人产生了对于经济的不好的感觉,这肯定是真的。故事之所以故事能行,是建立在情绪之上,是情绪引发人们对于故事的接纳,而不是故事塑造人们的情绪。

所以这就是情绪推论的问题。这个情绪推论问题背后是整套心理学的机制和心理学对于社会的影响在里面突出。所以说当这个 DEI 或者当这个社会正义的问题进入到一个相对比较微妙的一个社会结构性的分析的过程之中,这个结构性的分析太复杂了。你还要推论这个“富人之仁”到底是产生什么问题,它产生结构性的认知问题是什么?你可能到时候还会有人问你,这个东西从这个人的感觉,到社会的结构性歧视之上,有这个实证的社会研究能够证明它存在吗?还是你们想太多?这个问题经常,比如说一个游戏里面的女性过渡性化到底会不会产生现实生活中对于女性的态度甚至性侵犯的增加?这都是有人问这个有实在研究吗?经常有人说这是太复杂了。

简单是什么呢?这冒犯到我了,让我不舒服了,对吧?我的情绪不舒服了,既然我情绪不舒服了,我就要来反过来去批判这样的冒犯。所以社会问题是什么呢?社会问题不是有一个比较复杂的认知跟社会线线的问题,这个社会问题是什么呢?这个社会问题就是一套冒犯的问题,一套冒犯和恶意的问题。所以社会正义问题成为了恶意和冒犯敏感的一个问题。

所以说就会让人感觉啊,这个进步主义的很多诉求好像没有在解决实际问题,没有在解决这种结构性认知的问题,反而啊好像所有这些都在解决恶人和恶意。整个进步主义价值观最后就诉求这个社会上到处都恶人,这个恶人到处都有恶意。所以说你们这么说就是一种恶意,你们这么说就是你们这种恶人。

当然啊,这个方式也最容易形成社会规范和教条。比如什么词不能用,什么话不能说,你必须怎么去称呼啊,等等等等。就如果你不这么做就说明你是有恶意的,但当然会让人很不舒服,对吧?就是产生了一系列的问题。这个问题呢,就是就我刚才讲很多主张和方式都会让人觉得很任性,对吧?很多主张和方式都会让人觉得是不是太对于什么情绪和感觉太敏感了,而且对其他人是不是太苛刻了。所以就免不了让人产生一个疑问啊,你们到底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挑起矛盾的?就会给人产生这样的体感。

所以说你看这是一系列的问题,这是一个一系列的问题,这个问题的最终的结果是 Tribalism。这个 Tribalism 的结果呢,就是整个进步主义话题围绕在支持的和不支持的双方都在证明对方真可恶、真可恨、真丑陋。那为了凸显这个你就可以聚焦在丑陋上,或者激发对方的丑陋,甚至直接造谣去编造对方的丑陋,它成为一个你我之争。那么这个你我之争的根本原因为什么会这么容易进入到这个你我之争呢?就是人类有一种根本的先天弱点啊,就是我们对于这个恨意的包装,不管是文化的、政治的、先天的都很容易陷入到这个坑。

那么这个恨意包装再与这个二十世纪心理学合流就成为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导向。所以这个导向就是现在我们所面临的这个问题了。所以我们可以就是说啊,这个进步价值观从这个问题和目标的导向有点像走向一个冒犯的导向,对吧?就是好了,现在的问题就是啊,不爽、忽略、冒犯,对吧?因为说实话,一般来讲啊真正忽略,这个忽略是下一步,就因为我们对于某些边缘人群或者对于整体的一部分人群或族裔产生忽略,因为忽略它的社会呈现受阻,这个社会呈现受阻就会陷入他们的政治经济地位和社会机遇的问题都会有问题,包括 affirmative action 之类都会有问题,对吧?其实忽略不是问题,忽略是问题的表象。真正要解决的是忽略的下一步。但现在呢,就很容易发表成对这种忽略冒犯,对忽略者和冒犯的文化战争。问题就是忽略,你不愿意在文作品放这个那就是忽略,忽略你是恶人,对吧?就是这样就会成为这个 tribalism 运动,当然就会失去很多中间人知识。

好,问题是这个问题啊,这个问题的结构来源于刚才这些这些。 But,我要说啊是不是我们这么分析下来之后这就是支持进步主义者的问题了?就是就是支持进步主义者你们想的不够清楚啊,你们不够智慧,你们太傻了?那问题导向这个方面其实不是。为什么不是?我们从最开始这个哥伦比亚大学那个事例,你看到了啊,为什么会快速走入 tribalism,跟警察第二天的清场、逮捕和校外右翼人士的挑衅之间是有很大很大的关系的,对吧?因此这里面是不是没有恶意?当然有恶意。

这里我们可以回到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了,为什么 trolling 是任何互联网文化,当然我熟的就是英语和中文的,为什么 trolling 是所有这些互联网文化之下最好用的方法?不管国内国外网上的人都会非常会 troll,因为 troll 真的是一个很有用的方法。在 troll 的挑衅之下基本可以瓦解一切正当的价值。如果你想瓦解一个正当价值,你就可以拼命的 troll。为什么呢?因为这里有一个非常不对称的定法。比如说我们去引导一个 progressive 的进步的价值,对吧?在进步价值呢,左翼一般会带入一个具有价值观诉求的角色。但反对左翼的不用诉求任何价值,他直接扮演真小人就可以了,对吧?

因此反对的完全可以诉求人人都一样烂。你别说我们有什么、有什么歧视,你们一样是歧视,你们就是反歧视。 Donald Trump 就说吧,你看就是这些有色族裔都说白人歧视他们,他们现在所谓的这种种族理论是什么呢?就是对白人反歧视。所以你以为只有我们冒犯吗?你们一样冒犯。所以你看为什么 Donald Trump 做到这样,大家觉得好像没事,对吧?好像挺好。但对于左翼呢就会有很多的要求,因为你没法反过来指责他嘛。包括 Donald Trump 最近这个内阁任命已经荒唐到这个地步了,你可能都觉得哎呀一个真小人还挺磊落的,人还挺真实的。

这就是里面的不对称,就如果里面有一方有比较明确的价值诉求,而另一方没有的话,另一方就可以用 Troll 来对其进行瓦解,因为这边有价值和道德诉求,你是没有办法体现出,你是无法接受人人们一样烂的。如果你接受人人与人都一样烂的话,你的立场就就就就不成立了嘛。但是作为反对者他是可以诉求我的,我就是要向大家证明啊天下人人都一样烂,只要人人都一样烂把它挖解掉了我的目标就达到了。所以这两个是非常非常不对称的。所以 Trolling 就是一种不对称的策略, Trolling 在互联网上是一种非常不对称的,把互联网下一样。包括在现实生活中也发现啊,就是如果两个人在现实生活中吵上架了,即便里面一方在吵架的最初边有道理啊,只要另外一方采用辱骂的方式,促使他最后也失去了体面、两个人互相辱骂起来,好像我们就觉得各打五十大板对吧。对,就是一个问题啊。

所以说我刚才说的这些问题都是进步主义价值观群体内部的问题,但这些问题不是他们本身的问题,不是他们本身高不高明啊、智不智慧啊、清不清醒的问题啊。那我就来说这是我们现在社会的三个危机,很大的三个危机。

第一个危机就是互联网媒介的加持之下最简单的 tribalism 的信息是最容易传播的。就是对方可不可恨、对方丑了不丑了,这些信息本来传播起来就最容易。所以说整个这套我们人类根深蒂固的弱点啊跟互联网媒介一结合,简直是这个能力强到无远弗界。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任何一个运动,尤其群体运动之中找到边缘的可恨的可比的现象是非常容易的。也就是说我们很难想象一个任何一个社会运动和社会主张能够里面的所有人都特别忠道、特别谨慎、无可指摘。我们没有办法用这个方法来解决问题,而互联网呢就会放大这样的冒犯和丑陋成为这里面最主要的现象。所以这也是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第三,第三是最关键的,就是人的意志力是非常有限的。我们基本上不可能把解决之道要求人们暴露在互联网恶意之下特别平和客观。对于一个人可以这样要求,对某一个人我们可以说你要保持住你的心态,你不能够被其他人激怒,是可以的。但对于一群人我们接受一群人现在既有的情绪能力和他们的道德水平包括他们的认知水平,你是不可能在短期要求人们暴露在互联网恶意之下平和客观的。所以这是三个很大很大的问题,就是不管今天任何价值观,就是这不只是 DEI 了,都会遭遇到这样的挑战。在这样的挑战之下怎么样不被拉入到 Tribalism 其实是很困难的。

你看,但一旦拉住 Tribalism 这就进入我们标题上所讲的这个无穷的指责循环。比如说怎么指责循环呢?就说我们不接受 DEI,不接受进步价值观是因为你们太过分了,对吧?那 DEI 这人说我们为什么过分呢?是因为你们 trolling。这边说为什么我们会 trolling 呢?我们 trolling 还不是你们上次就过分在先。说为什么我们上次会过分呢?因为最开始你们这个文化内部就有 trolling 的要素,对吧?双方就这么无限的指责你错在先,像不像以色列跟巴勒斯坦冲突的无穷回馈啊。对,我们说以色列为什么要去要去攻击加删,因为你们10月7号这个大屠杀。那为什么10月7号大屠杀呢?是因为你们在这个这个约旦河西岸侵占这个领土。那为什么在约旦河侵占领土呢?是因为啊这个之前就阿拉伯国家对以色列的这个攻打,所以以色列需要战略缓冲。那如果说为什么要攻打呢?是因为你们要强占这个阿拉伯人的领土。为什么强占阿拉伯人的领土呢?就无限回溯了,这个问题。对,甚至可以回溯到这个上古时代,就是这里确实很容易陷入这个互相指责的无穷回馈,非常非常多。

就但是一旦陷入这个互相指责的无穷回馈,我就锁死了嘛。第一,你就已经锁死在了双方就不断的要去说哪个人错误在最先,哪一方的错误更大,因此就是哪一方最可恨,等等回溯了这个问题,就不可能有答案的,就不可能有答案,对吧?

当然问题到这里啊,我们可以冷嘲热讽的说你们反正 DEI 嘛,你们进步价值观,你们有诉求,我又没有想解决问题,我作为一个主体民族男性,我觉得现在生活挺好,对吧?既然你们想改变,那这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这不是我的问题。就如果你们解决不了这些问题、突破不了这些困境、促使我们陷入到这个 tribalism 的这个互相无穷指责之中,那你不要怪我,对吧?这不是我要解决问题,是你们的问题,你们的责任。话可以这么说啊。

但是就像我刚才讲啊,就是互联网所造成的这个问题绝对不是 DEI 的问题啊。如果你认为重要的东西,你认为重要的价值别人也会这么说你,别人也会这么要求你啊,这本身是很不公平的。所以就是这里所提到这个困境啊,这不只是 DEI 又面对了困境啊,这是我们每个人只要你 care 你就会面对了困境。这个当然你不可能期待我今天对这个困境能够解决方案,这个解决方案非常非常综合。你要说有些解决方案在很多其他节目里面都已经提到一点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