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中谈论中国文化时，我们在谈论什么？文明与文化的区别 • 老中世界去魅06 | 审时煮茶

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我这个频道上什么节目最受欢迎呢？这个答案其实令我自己也比较吃惊，最受欢迎的节目，讲大一统与上一期讲中华文明是不是优秀文明的这么一个节目。

当然说起来其实也没有那么吃惊，其实一直以来，中国都有一种文明热与文化热，不管从官方到民间，描述中国文化和中国文明的特殊性，都是不遗余力的一个环节，包括迷恋中国特征。国内现在年轻人兴起一股国潮热和汉服热，对于从80后成长起来的我来讲，都是非常新鲜的概念。

所以文明与文化这个话题本身特别受到关注，就是一个值得去探讨的现象。文化热本身就说明问题，所以这期我们就从节目回头，再来谈谈文明与文化。尤其我们要说的是，当老中谈文明与文化的时候，他们到底在谈什么这么一个问题。

大家好，欢迎收看新一期的审时煮茶节目。这期依然是我们的老中世界趣妹。我们记得之前大家非常关注的文明与文化，这次我们就集中来谈谈这两个概念，文明文化分别意味着什么？以及当我们搞清楚这两个概念之后，你们就能大概明白，当老中兴起文化热的时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问题。

当然从上两期节目之下就有很多人评价，会有很多人评论表示不认同，尤其他们会提出一点，你谈文明和文化你要谈定义，你来说说到底什么是文明，什么是文化？那么在上期节目里面我提到，其实这个文明之间是可以对比的，对吧？我也提出一点就是把文明内部与外部的沟通，当作它优越性的一个充分的体现来看待。当然很多人就说文明没有高下之分，只是彼此不同。

好，从这句话上我们就可以来说，其实什么之间没有高下之分，只是不同？这个概念一般说的是文化而不是文明。所以到底什么是文明，什么是文化？这个从我们一开始就非常值得来区分，而且区分本身就非常的有意思，本身也非常说明问题，其区分本身就能够对当老中在谈文明文化的时候在谈什么，定下一个最基本的基调。而且这个答案应该与绝大多数人想象都非常的不同。

文明与文化的区别是什么？我在这里就揭晓答案。文明与文化的区别分别是法国建国与德国建国的区别。所以这两个概念我们可以说，一个是一个法国概念，一个是德国概念，分别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思路。

好，我们先来说，文明这个词其实来源于法国词“civilisé”。“civilisé”这个词在法国火起来是从18世纪开始，描述法国本身逐渐在路易十四之后兴起的一个特征。法国当时是启蒙文化的重镇，所以对法国人来讲，“civilisé”描述的是法国社会在18世纪的过程。这个过程的核心是第一理性，第二普遍性，其反面的是野蛮。法国人当时证明自己是一个文明的国家，而其他国家是野蛮的国家。法国人为什么文明？就是法国的发展过程代表了一种从非文明走向文明的过程，从路易十四到大革命都是在贯彻这样一个过程。尤其是大革命，从大革命之后，法国人认为他们提出的这几个自由、平等、博爱，这些价值是普世价值。我们今天所谓的普世价值，就来源于这些概念，以及同时所签订的人权宣言，法国大革命之后的法国宪法。而且从此之后法国就认为，这是一个可以复制的文明道路。也就是说建立一个共和制的民族国家，是一个可以在欧洲乃至全世界都复制的，没有差异性的理性道路。整个19世纪法国人其实都这样理解自己的。

如果你对19世纪的法国史足够了解，你就知道法国自诩为欧洲文明的一个发动机，并且持续的向外部输出革命，输出民族国家观念，输出平等观念，保护全欧洲的民族国家，不管是意大利还是波兰，都在法国认为他们应该所保护的范围之内。而这样的一个思路在德国又被黑格尔哲学，就是黑格尔认为人类历史的过程简化来说，黑格尔认为人类意识，就是绝对精神逐渐走向完整的过程，本身也代表一种理性和理性的普遍化。而整个19世纪欧洲在对外殖民的过程之中，他们也深深地感觉到这是一个文明世界对于非文明世界的殖民。

所以对于文明这个概念，我并没有褒义或贬义之分。文明在欧洲的进程之中，也导致了殖民这样的巨大灾难。但不管怎么说，如果比方来看文明这个概念的特征，文明这个概念代表了理性，代表了普遍性，代表了人类社会有一个从非文明走向文明的方向，是这么一个过程。所以当我们说文明的时候，我们说文明没有高低之分，只有不同，我觉得这话是不对的。从文明这个概念发生之初到之后，文明就代表了一种从它的反义词野蛮走向文明转身的过程，而这个过程在历史事件之中，其实就是现代化的过程。各个国家从19世纪到20世纪逐渐走向现代化，也就是一个建立共和制民族国家的过程，对吧？这本身就是19世纪到20世纪的主轴。

所以存不存在这么一个既定的方向，就是文明有一个既定方向？我们先不说它有没有在佛山的意义之上有一个终结，有没有一个最终的终结在这里？但有没有一个既定的方向，它是具有普世性的？其实就是在回答有没有普世价值等等的问题。这个问题我们先不说有没有，只是我们在这里了解文明是一个什么样的特征。好，这是一个从法国的建国和法国历史进程之中产生的一个概念，这个概念就与启蒙理性普遍平等的价值等等高度相关。

我们反过来看文化，文化这个词是一个最开始是个德国人用的更多的概念“Kultur”。文化最开始当然来源于法语了，这个法语词在德国是从18世纪中期到末期开始使用的概念，这个概念在德国最开始是与一系列宫廷词汇发生关联的，就是与宫廷礼仪的建立，因为德国当时是从一个相对在欧洲更落后的中世纪国家走向一个现代国家的过程之中，所以当时德国人最开始使用这个词语就是在辨析宫廷礼仪到底如何养成。“Kultur”就被当作是一种礼貌的代表，也就是说宫廷礼仪的表象是一套仪轨，但它背后是什么？是一种文化，是“Kultur”，是礼貌。也就是说“Kultur”这个词在德国代表表象之下的真正的源泉。这个词语最开始就是一个宫廷词汇，最后怎么走向政治意识形态的？其实与德国的政治历程大有相关。

我们知道在19世纪之初，拿破仑就携着法国的文明，法国的普遍性之名向欧洲输出革命，并且将普鲁士奥地利等国打到灭国的等级。在这个过程之后整个德意志地区出现了一股反法国的意识形态。在反法国的意识形态之中有几个非常重要的思想家，像维科曼，最重要的就是民族主义之父赫尔德。从他们这里“Kultur”慢慢变成了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德国人跟法国人不一样，你看法国人在意启蒙理性，在意普遍性，而德国人在意浪漫主义，在意激情，在意意志化的部分。所以大家也知道德国人对于民族学这种异质化的学问非常感兴趣，对外派出各种探险队来进行全世界很早期的这种民族学研究也是德国人所长。

那么从“Kultur”在德国就进入一种反启蒙的，反理性的一种浪漫主义的心态。“Kultur”本身代表对“civilisé”，法国这种文明的反对。所以我们说文明的反义词是什么？是野蛮，文化的反义词是什么？文化的反义词恰恰就是文明。在当时德国人看来，法国和英国这种文明的思路代表一种西方文化的没落和堕落。它是什么？它代表的其实是一种抽象的，理性工业资本主义对于人本身精神和自由的异化，代表对于物质的崇拜而放弃对于人的自由和精神。所以你看马克思主义理论其实也是德国浪漫主义这种文化理论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

因此在德国人看来，“Kultur”本身才是真正可以抵抗文明的真正重要的东西，也让德国之后的一战和二战走向德意志民族主义，来抵抗腐朽堕落的欧洲文明的这么一个进程之中。所以文化“Kultur”和文明不一样，文化本身代表一种反政治的，反世俗的，强烈个体精神的事物。这里面一个最典型的人，德国文化人的代表是什么？从18世纪到19世纪，这个典型代表就是歌德。歌德体现为一种非常典型的个体精神发展、个人自由、知识分子反政治反世俗的这么一种精神。

那么德国其实文化的发展过程跟德国的政治也有关系。与法国从路易十三路易十四具有高度整合的社会政治议程不同，德国在德意志统一之前都是一个非常松散的王国。所以“Kultur”在这里并不是加入到政治历程之中的，而纯粹的用于非常精神的领域。就与法国和英国那种政治经济社会的一体化不同，“Kultur”在德国就代表这种非政治化的，但是深植于每个个体和根植于民族主义之中一种非常强烈的情感。所以文化本身“Kultur”这个词本来就跟民族主义有非常大的关系。

所以说它本身其实是个非常讽刺和吊诡的东西是怎么呢？“Kultur”的产生于对于法国文明意识形态的抵抗，来源于德国人意识到自己与法国不同，自己不如法国发达，但之后它却变成了一种超越性的东西，来源于德国与法国不同，但这个不同并不代表德国不好，反而代表德国这种追求自由追求精神，反对普遍理性才不是像法国和英国那样是一种非常肤浅而虚伪的文明表象，而是一种真正深厚的文化内涵。

所以说文化词“Kultur”这个词就来源于德国的政治史，它本身不只是德国，它也反映出很多后发的现代性国家，或者是我们把现代性这个词可以换用后发进入文明化过程建立现代共和制民族国家的这些国家面对影响他们的西方文化，法国英国文化，美国文化的一种过激反应。那么在这些国家抵抗现代性的过程之中，一般都会产生各式各样的民族热，这个民族热不管是在德国、在东欧、在沙俄、在我们在20世纪中后期的阿拉伯地区，其实都产生了这样的一种各地区的文化热。而这个文化热其实也会让各个地区都走向德意志。当时因为文化热就提出了一个政治的主张，叫做德意志特殊道路，有点像我们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就是有这个文明特殊论。

所以我们就知道“Kultur”是什么？“Kultur”有个假设，任何文明其实背后表象都一致，但背后都有一个文化的内核，文化的内核会让这些文明也许表象一致，但本身是非常不同的。所以其实从这两个概念我们就知道，当中国人谈文明和文化很多时候是混着用，但实际上他们想谈什么我们都明白，他们想谈的其实是文化这个概念。

好，在这里我们可以总结一下什么是文明，什么是文化。在我们总结的时候，这两个词我们现在都没有价值预设，就文明一定好，文化一定坏，这两个就是区分而已。文明代表什么？文明代表理性、普遍性的，而文化代表非理性精神的、个体的。文明的完成来自于公共对话过程，来自于公共理性完成，而文化的过程是没有公共维度的，更多是一种个人主义式的精神的自由的。而且文明我们可以说一个个体，他可以不参与文明进程，但文化对于个个体来讲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天然就能够被他自己的民族身份所继承和获得。所以你看中国很多老歌，他不会谈文明但是爱谈什么？爱谈传统文化，因为文明好像离他很远，但传统文化似乎他作为继承人身份是与生俱来就获得的。

所以我们知道这两个概念，哪一个离个体的私人生活更近？其实是文化，尤其在一个个体比较难参与到政治进程中的地区，哪个概念更受人关注也是文化。文化就会成为他塑造个体身份的关键点。所以中国为什么有这样的文化热？一方面我们能够从德国文化的非政治化进程中得到启发，也能够从德国作为一个后发现的几个国家的文化热中得到很多启发。

好，我们现在知道什么是文明和文化，我们也知道现在这种文化热的来源了。虽然有德国这个例子在前，我也不会认为文化这个概念是没有意义的，在现代化进程中各个民族有保留自己独特性的冲动，这个是可以理解的。但就是因为有德国所谓的珠玉在前，我们也要知道谈文化本身是很可能落入德国同样的窠臼之中的。所以谈文化独特性是个很难谈的问题。

我们就来集中说一说文化这个概念怎么个难谈法。那么文化本身有很多阐释方式。你看我们一说文化，我们就愿意说这个文化是多元的，文化本身没有价值判断，文化没有高低之分，只有不同。但不管怎么说在你论证只有不同的时候，我们一般来讲论证文化，我们也在使用一系列的优点和缺点在讲文化之间的差异，对吧？比如说我们讲中华文化，我们说中华文化很勤劳，中国人比较勤劳，勤劳本身自然是一个优点，在非常特殊的语境之下，它才会变成缺点。也就是说谈文化的时候，尤其当你谈我所在的文化，更多谈谈优点的时候，你很难抛出中国文化优越论来谈这个问题，尤其跟很多其他的文化相比，我们自己的文化你就很容易觉得很优越。这个东西还不是普通人的观念，这个国学大师钱穆就是中国文化优越论非常重要的一个推手。

钱穆论证中国文化优越论有哪些理据呢？第一他认为西方是游牧与商业文化。游牧与商业文化为什么要进行游牧与商业呢？就来自于内在的不足，他们对内不足才要对外进行地盘的扩张以及商业的往来。所以这种文化天然具有对立感，天然就容易进行征伐和侵略。钱穆反过来认为中国文化的特征是有农业的，农业特征要内在自主，所以特别和谐。所以中国文化特别是容易实现天人相应物我一体，曰顺曰和你，看这些非常高档的东西一下就来了。那么这种文化安分守己特别容易就形成和平。所以说在钱穆认为，中国文化特别能够容易于文化之优点而也为一炉，而西方文化如果接受外来新元素，必害其旧有组织。所以中国文化的特点是和平，西方文化的特点是对立冲突，这进一步导致中国文化更容易兼容并包，而西方文化更容易互相取消，这个就是钱穆说的对不对？我觉得这个已经很明显了，甚至在今天我没有必要去反驳，但我们更去了解它的理据是什么。

那么钱穆还有很多其他主张，今天我们其实也听说过。在钱穆来看四大古文明，其他文明都产生于彼此相异的小环境，不管是地理位置还是与周边的冲突，都是在一个比较狭小的范围之中，而只有中华文明产生于大的地面，很早就在非常广大的范围之内形成了一统帝国，所以格局比他们要大，潜力比他们要多。乾隆还有一个话，他认为中国文化是青年文化，欧洲文化是壮年文化，印度文化是老年文化，言下之意当然就是中国文化最具有活力的。他的理据来源于这三个文化都有各种不同的指向，他认为中国文化强调孝，孝道的孝，欧洲文化强调爱，印度文化强调慈，慈祥的慈。因此强调孝的是青年才会强调孝道，爱是壮年才会有同龄同辈之爱，慈是老年，所以他就以此认为中国文化是青年文化，欧洲文化是壮年文化，印度文化是老年文化。

这个东西当然就是因为钱穆太爱中国了，尤其是在中国近代化过程之中积贫积弱，所以爱中国爱到这个口不择言，是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就是我们在谈文化的过程中非常我们很容易去说，文化之间没有高低之分，只有不同，但当你在宣扬和强调自身文化的优越和优点的时候，你很难不走向文化优越论这一点，因为你总能找到很多比较的视角来说明应对某种独特的，尤其是当下的状态，只有我们这个文明是最适合解决这个问题的。

比如说之前电影《流浪地球》和《流浪地球2》，我们经常听到一种说法，说电影折射出只有中国人是安土重迁的，西方人如果地球出问题的时候，他们就是发射太空飞船逃跑，而只有中国人面对地球出问题的时候会想到代理带着地球一起跑，而带着地球一起跑，其实实现了就是更多的公平，能够拯救更多的人。因此只有安土重迁的中国人才能够真正实现平等公平拯救更多的人，进而衍生到只有中国文化可以救世界这么一个观点。所以虽然你在说他们彼此之间不同，但很容易说说就变成了中国文化更优更优越这么一点。

这个东西就有点像文化决定论。文化决定了中国其实有一个非常大的转向，80年代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电视剧，大家知道叫《河殇》或者叫纪录片，不叫电视剧《河殇》，就是文化决定论。而在80年代做《河殇》的时候，其实是中华文化落后论，当时认为我们这种所谓的大陆文明存在这种保守愚昧的特征，就不像海洋文明那样具有创新和交融的特点。所以当时认为中国真正要走出过去的时代，必须有文化上的革新，必须抛弃中华文化它差的部分，走向海洋文明，向海洋的文化学习，那么好的部分才可以。

但是到改革开放之后，现在中国富起来了，我们又会认为中国文化才是优秀的文化。第一我们是集体主义文化，他们是个人主义文化，我们文化更团结，更容易发挥出更大的力量。第二中国人勤劳西方人懒散，中国人勤劳，在工业时代具有非常独特的优势，我们就会说其他国家人口就算多，也不会像我们有这么多优质的工人，就是我们的文化上超有优势。你会发现我们文化优越论其实从80年代的《河殇》到今天其实是从一个相对于文化落后论走向文化优越论的，但它背后其实都是说文化是有高低之分的。

因此我们可以发现那句话说起来很容易，就文化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差异，实践起来却非常的困难。当你强调文化，尤其强调自身文化优势和优点的时候，走向文化决定论几乎是一个非常容易就能够到达的终点。那么这是谈文化的第一个比较麻烦的地方。

谈文化第二个更麻烦的地方，是我们有时候会用文化来反文明。什么叫做用文化来反文明？我先举个最简单的，成龙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中国人就是喜欢被管，意思是什么意思？是中国独特的文化让中国人不配拥有自由。你看这就是用文化来反文明。如果我们认为自由属于文明的话，这句话就会认为我们独特的文化让我们文化之中绝大多数人是不能够达到文明状态的这么一个观点。

其实除了成功这个说法之外，有很多说法类似。比如说中华文化比较注重秩序，中华文化不喜欢这个秩序的失去，而且我们说中国人不愿意反抗，所以中国人注定无法走上民主化，只能忍耐，这些都是说我们有个独特的文化，文化导致我们不可能实现文明。这个过程其实也会从像《河殇》到今天一样走向一个转变的过程。

它就很像德意志特殊道路。我就以司法独立来讲，在胡温时期我们会说中国社会很特殊，中国社会尚不具备司法独立的条件，意思是什么？司法独立是文明的方向，但我们不是文化问题，是我们社会本身还不具备未来，我们也会走向文明慢慢讲司法独立，我们就会说司法独立是西方文化，而中国文化有非讼的传统。所以说司法独立以司法的秩序塑造社会是西方文化，中国和他们不一样，就慢慢的变成了我们不需要司法独立了。之后再往下走一步，司法独立就慢慢变成了西方的邪路，对吧？所以司法独立不仅跟中国不一样了，中国这套非讼的文化其实比司法独立的西方文明要更加优越，中国文化就实现了反对文明这么一个特征。

如果我们强调中国文化，我们就会认为司法独立对中国并不重要。所以文化特殊的话会很容易成为一个反文明的点。这一点有正面有反面，反面就是说很多所谓反贼的群体其实也会用中华文化来反文明。比如说刘仲敬的费拉概念，虽然来自于一个斯宾格勒的概念，但这个费拉就认为是中国文化一种特殊的象征，这就是说中国走向了文明的最末期，走入到一种无文化的状态。无文化就是失去能动性的，它的社会也失去了发展的动能，不可能走向民主化。

那么今天我们很多人也在批判中国的所谓的国民性，中国的民族性其实也是一个文化批判。我们认为中国人胆小，中国人不够勇敢，中国人没有担当，中国人没有公民意识，而就是这些文化导致我们不能够文明。所以你会发现文化其实有两种方式来反文明。第一种就是文化特殊论，那个文明不是我们的终点，我们的终点比文明要更好，以实现文化反文明。第二种第一种是应然的不应该，第二种是实然的不可能。我们认为中国人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文化，文化非常糟糕导致我们无法走向文明。

所以当我们特别关注或者认为中国有一种独特文化的时候，它也很容易走向一个反文明的方向。好，我就讲了，难道文化不存在的？我认为文化是存在的，但如果你要说文化是什么，我就要说我也认为文化没有高低之分，只有不同。

但是一旦我们这么讲，我们就不能把文化提炼为一种独特禀赋和道德上的优点。比如说勤劳是中国人的特征，我觉得这句话简直是扯淡。都不说中国人了，这个全世界其他地方的人，比如说欧洲人工业革命在英国发生，美国人乘5月花号去那边，他们在哪个地方体现出了他们有反勤劳的特点吗？所以我们怎么来看待优点和习俗的不同？比如说习俗，有人吃小麦，有人吃水稻，对吧？这就是他们习俗的不同。那么我不是说吃小麦和吃水稻不会产生社会组织的差异，比如吃水稻的社会，因为水稻是特别精耕细作的，就容易形成内卷。这个内卷不是我们今天社会上批判内卷的例子，其实就是evolution的意思。那么这就是一种内卷的社会，这个我们就可以说是文化的差异。那evolution在我们今天社会批判上evolution是完全错误的词，但evolution和revolution其实只是习俗不同而已，他们之间没有特殊的高下之分。

所以我就认为我们很明显全世界各地文化不同，他们语言不同，风俗不同，民俗不同，但这些不会上升为某种抽象的特点。比如说中国人注重家庭，西方人不注重家庭，我觉得这都是扯淡。其实西方人很大程度上跟我们一样注重家庭。比如中国人保守西方人开放，你不会这样，你看美国现在一些基督教福音派，他们跟中国人比到底谁会更保守一点对吧？也很难讲。

所以我会认为如果我们要谈文化，其实文化的重要性远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多，因为如果你主张文化就是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差异的话，其实文化就是一个习俗的不同，它很难走向我们的民族或者我们的文化，拥有某种独特的优点，对比其他文明他们就在这一点上跟我们不同具有某种独特的劣势，这一点就很难到那里。所以强调文化热本身就是会带来很多问题的。

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们会认为文化是文明的深层原因，我们呈现出某种文明背后是被文化决定的，你很容易走向文化决定论。文化决定论就会从两个方向你过度强化它的优点或者强化它的缺点都会导致你去评判一个经济问题，一个社会问题的时候，会非常过度的关注背后的文化特征或者归因于背后的文化特征，而放弃了整个社会和经济的维度，偏移了我们对于教育社会制度的解释和关注。

那么对于文化的过于关注会在你劣势的时候非常自卑，像《河殇》时期一样，会让你拥有一定优势的时候过度自负，认为我们可以不需要文明可以反文明实现我们自己的优势。当然我们也说文化成为反文明的特征就会带来更大的问题，它要么成为你捍卫错误政策的方式，要么成为悲观主义的源泉，因为中国是不可能走向文明道路的源泉。

所以我们可见就德意志这种谈论文化的方式和这种文化浪漫主义文化决定论、文化优越论这都是德国人踩过的弯路。其他文明在进行文化热的时候其实也很容易走上这样的弯路。它是一种误导性非常强的方法。

所以说为什么我们要用这期节目去澄清文明与文化的区别？其实跟自己讲的一样，我们现在在面对差异，就是我们不同的国家之间，不同的民族之间确实存在差异，存在差异之下我们需要一个评判的方法。我会认为在今天这个时代强调文明概念而弱化文化概念其实有它独特的价值，有文明本身所呈现的那种普遍化的理性的色彩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像我们经常我们国家现在经常为了阿富汗捍卫，我们说阿富汗人民在选择他们自己特殊的道路。但是这句话在什么程度之上我们可以说阿富汗只是另一种文明，我们在什么意义上可以不把阿富汗今天对妇女的歧视和等等陋习不看作一种反文明的东西，对吧？阿富汗今天所谓的方法当然是一种特别明显的反文明的特征。

所以我们面对这种实际的问题，不管是我们国内的问题，我们的不自由难道不自由就是我们独特文化的特征吗？我们还是需要一定程度之上拥有一个评判的方法，一个评判好坏的方式的。当然这个问题要往背后讲可以特别复杂，我们之后可以走向甚至伦理学和政治哲学的方面探讨都是可能的。但我想说的就是当我们谈论文明和文化的时候，我们要明白它一个法国来源，一个德国来源的区别，以及今天我们所遭遇的文化热本身是有高度误导性的。我们所想要的相对主义状态，文化跟文化之间没有高下之分，只有不同，其实在实践中是非常难持续的。在实际讨论中它就特别容易走向文化优越论文化决定论以及与文化反文明这三个错误的方式。

因此放下一点文化热，重新思考作为可能具有普遍性的文明的价值是什么，我觉得可能才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希望通过这期面对未来我们在网上或者你跟你的朋友讨论到文明文化的问题，你也对两个概念本身有更好的把握和认识，而且你明白这两个概念的区别并不来源于定义，而来源于它的词源和整个词汇生成的过程。

所以说我们在讨论问题的时候也可以放下经常遇到一个概念，我们就说这个概念你先定义它，好像只要能够定义就能够清晰讨论，其实不是定义本身也可以是一个非常任意的东西，定义本身也可以就是一个语言空转而已。那么这些希望大家就能够对我一直以来我们频道最热的文艺文化话题有一个更深刻的认识，并且可能能够导向个体一个更重要的关注点。

那么我们这个频道除了老中世界去魅，老中世界去魅之中有关于产业政策等等的话题，除了这个话题之外，还有透明茶室新闻评论，还有历史石油主义，我们在讲改革开放历史等等，还有好多话题。在我们这个频道之中出频道的视频之外，我们还会有Podcast，会有Newsletter，会有文章等等，方向非常多，也欢迎大家可以去关注。所有关注内容在show note里面都有相关的链接，这是一个非常丰富的关于知识和信息的服务体系。我一个人可以完成这么多体系，跟大家的赞助是分不开的，非常感谢过去一直在赞助的同学，也希望新的朋友们也能够来赞助创作，可以让我把整个事情能够越做越好。赞助你可以在这里看看配创的赞助地址，也可以在下面的秋冬里面也有赞助相关东西。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们下一期省市主要节目再见。大家的感谢相信也感谢分享的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