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文化极强的“同化”能力是真的吗？北方少数民族的被“汉化”神话 • 老中世界去魅04 | 审时煮茶

我们来进入对于中国文化沙文主义祛魅的这个过程。我们会分上下两期来完成，这一期我们从这个话题开始。

我猜每个中国人都听到过这样的说法，就是中华文明是一个同化能力非常强的文明。外族入侵中国可以在军事上战胜我们，但是无法在文化上战胜我们，而且反过来都会被我们同化。中华文明同化外族，被当作中华文明是一个优秀文明，甚至是高等级文明的非常重要的象征。因此，破除文化沙文主义，就一定要如实地面对同化问题。这一期我们就来好好谈一谈，在历史上有没有这件事，中华文明同化外族文明这个事情。

大家好，欢迎收看新一集的审时煮茶节目，这个属于我们老中世界祛魅。我们之前剧本的大一统，那期好像喜欢的人蛮多的。大一统的问题往下一个问题，自然就是中华文化沙文主义了。那么中华文化沙文主义，如同我们最开始所讲同化问题，一定是里面最关键的一个事实。

在我们过去的历史叙述之中，因为国家要塑造一个大一统叙事，因此把很多的北方少数民族政权都包含具有中华民族的整体叙事中，包括清、元、辽、金等等的，甚至包括匈奴。因此在这个过程中，所有这些民族都被当作具有中华民族的主体性同化，就成为里面比较重要的环节。这部分是官方的立场。

民间的立场自然是一种民族主义，和我们要克服的文化沙文主义。我们总认为文明之间有高低之分，高级文明对于低级文明有巨大的吸引力，那么低级文明一旦与高级文明接触，就愿意成为高级文明，进而被我们同化。因此在中国整个周边民族，以北方游牧少数民族为主，也与南方百越为主，我们都存在一种被中华主体文明同化的叙事。叙事不光影响到南北，甚至影响到韩国、越南、日本，我们认为这些都是被中华文明同化的这个圈层之中。

那么我们今天这期就以北方少数民族为主。我们最主要的民族同化叙事就是侵略，反而被我们同化叙事，就是以北方游牧民族为主，来看看是否存在这么一个同化的现象。

我们就一个个来看，这里面我会列举从魏晋时期到唐，到五代十国，到宋，到元等等一系列中间非常具有代表性，甚至一直被我们当作同化的民族叙事，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来看待整个文化交融的过程是什么样的。

首先第一个是看上去被我们完全同化的南匈奴。南匈奴，我不知道大家了不了解，南匈奴、北匈奴的分化是在东汉时期。东汉时期我们把匈奴再一次打败，北匈奴部族就完全往乐之方向迁居，而南匈奴就往中原地区迁居腹内。南匈奴在魏晋时期还替代了晋朝，建立了新的朝代。这个朝代是直接延续汉制，因此一直被我们当做是完整汉化的一个典型。南匈奴的典型人物叫刘渊，你看他给自己改姓为刘，就是为了去替代汉室。

刘渊本身确实南匈奴有很大程度的汉化。刘渊自幼好学，像史记、汉书、诗经、尚书等等诸子百家都有涉猎，他尤其爱读春秋左传、孙吴兵法等等。那么在三国时期的南匈奴，也有魏与曹操有非常多的接触。整个南匈奴部族，因为已经成为了一个农耕民族了，所以说又与魏有密切的接触。这个民族中生活习惯整个方面很大程度之上确实经历了汉化。因此从这样来讲，南匈奴是不是一个被汉化的民族？确实是的。

但是虽然是汉化，在南匈奴建立汉赵之后，其实它本身也是有一个文化上的双轨制的。什么双轨制？虽然刘渊他说汉语，读汉族典籍，他本身也跟曹操，就南匈奴诸部与曹操有密切的合作。但在建立汉赵之后，他依然设置自己的最高行政机构为单于台，最高长官为大单于来统领他直辖的六部。单于台的设置完全是匈奴的旧制，而不是汉朝的制度。那么到他的儿子刘聪的时候，他儿子刘聪依然也是一个非常倾慕于汉文化的人了。但在统治之上，依然是在统治区内设左右司隶，各以20万户万户侯，下面设了一个内室，大单于下面是左右府，还是比较传统游牧民族按照人口数量层层分级的方式来进行管理的，而且在汉赵一朝核心统治阶层其实都是匈奴人，而不是汉人。

在我们今天所讲的这些逐个被汉化的民族之中，南匈奴可以说是最完整的被汉化的。因为南匈奴当时就是跟东汉合作来抗击北匈奴，他们也放弃了游牧生活方式，完全采取了农耕的生活方式。但是我们看虽然南匈奴从这个文化上到统治阶层被完整的汉化，但整个南匈奴人，大家要知道在那个时候，会读书的中国人都不多，别说南匈奴人了。现在南匈奴的上层阶层很大程度之上被汉化了，但南匈奴人本身除了农耕之外，其实很多生活习俗依然保持着匈奴人的生活习俗。所以说一旦他们取得政权，在核心统治秩序之上，其实并不是采取汉族统治的。

这个是我们了解北方少数民族所谓汉化问题的一个典型，就是双轨制。很多北方少数民族，所谓汉化之后都会进行一个双轨制，就是在他们的统治局之中，既有汉族的相关的官制和文化制度，又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官职和文化制度。而在这个制度之中更偏向汉地，还是更偏向他们自己，就从我们评价这样一种文化制度和汉化的一个典型标准。

好，因此通过南匈奴的刘渊，我们就找到了一个典型的例子，南匈奴确实是北方少数民族被汉化比较典型也比较彻底的一个例子之一。在这样的例子之中，这样的双轨制和双轨制的拉锯，是我们审视这个问题的关键。

第二，我们就来看到唐朝。唐朝我们知道安史之乱，安禄山和史思明都是唐朝的节度使，那么他们在唐朝内部作为高官，唐朝也算是一个在我们历史中被认作是兼容并包，因此对少数民族具有强大吸引力和汉化能力的一个朝代。那么安禄山本身他在安史之乱的过程之中，他的民族认同和整个构建是汉民族的吗？其实并不是。我们知道安禄山本身其实是一个民族成分非常混杂的人，他的父亲是粟特人，他的母亲是突厥人，因此他本身精通很多个民族的语言。他本身的个人经历和个人的成分能看出来在唐一朝在河北山东一带多民族混居的一个现状。

那么在安禄山起兵的过程之中，他的整个民族认同完全是倾向粟特人的认同的，他的认同就是基于索罗亚斯特教，或者有一个我们叫做拜火教。整个安禄山的高层都是粟特人，或者是亲粟特文化的其他突厥人。安禄山本身也将他自己的身世和种族文化偏向粟特人文化，制造各种自己的神话，他自己也是索罗亚斯特教里面的斗战神，以加强民族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当时在整个河北山东一带，实际上已经成为民族大杂剧的一个环节。

在民族大杂剧之中的各种地方文化是互相交融的。比如说即便是当时在北方的突厥人和粟特人采取的墓葬，也不是他们过去那种土包，就是一个土堆形的墓葬，而更像是中原地区这种圆形的石壁墓葬群。虽然墓葬的样式是中原样式的，但实际上墓葬内部的壁画等等还是他们原始民族样式的，比如说就是胡旋舞。在当时北方民族墓葬之中壁画之中有大量胡旋舞的壁画造像，比如我这里展示出这个画，因为胡旋舞是北方粟特人非常重要的一个象征。我展示的壁画其实是北周粟特安加木石棺屏风正面第六部项目的壁画。而安禄山本人也以他实际上体重很重，也以跳胡旋舞作为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所以可见到唐朝的时候，在安史之乱之中安禄山和史思明他所建立这个民族认同和这个民族叙事，包括他最后的统治结构等等，依然是北方粟特突厥人民族的一个认同。

好，我们时间再往后就移到我们最津津乐道的被汉化的几个民族了，就是辽、金、元。

那么辽朝被汉化，其实金庸在里面功不可没。金庸塑造契丹人和契丹人对中原文化的倾向，可以说塑造一种典型的被汉化的契丹形象。但实际上契丹人可能并没有像金庸描述的这么汉化。我们知道契丹人本来应该是东国中北部的民族，但是他们南下攻占幽云十六州，就是今天河北北京山东一带的时候，他们的人口重心也开始往南迁移。那么在这个区域跟汉民族就形成了直接的接触，而且统治的就是过去汉朝的故地，因此辽朝人或者说契丹人也形成了游牧加定居农耕的二元的文化体制，而且也像汉人一样也建立了都城。

那么在契丹人汉化的过程中，一个典型的人就是辽朝的开国君主耶律阿保机。耶律阿保机本身确实非常倾慕中原的文化，尤其倾慕汉朝的文化，他也让皇族耶律氏坚信。刘氏他自己不仅对于汉地文化非常推崇，尤其推崇孔孟之道。有一次阿保机就问自己侍奉的左右大臣，就说说我们受天命统治，应该侍奉上天，拥有大功的人崇高道德的人，我们想祭祀他，谁该排在前呢？当时诸位大臣都说佛祖应该排在最先，但是阿保机却说佛教并不是中国本土的宗教，因此旁边他的儿子耶律倍就建议说孔子是万世尊崇的大圣人，应该排到最先。所以说阿保机当时就在全国下诏建立孔庙，而且在春秋两季率领百官祭奠孔子等等的。所以说耶律阿保机和他的儿子耶律倍确实对于中原文化是有倾慕的，而且在他们的朝政中也重用汉臣韩延威也一时传为佳话。所以说在这个时候我们就通过这些故事塑造出了一个特别倾慕汉族文化，被彻底汉化了契丹人的形象，但实际上并不是如此。

这个时候其实北方地区在唐末期长期已经被北方的游牧民族统治，河北山东一带已经充分的少数民族化了。其实他们这个朝代并不叫辽朝，辽朝是我们构建中华民族叙事给他们的取名。辽是什么东西呢？他们自己只对幽云十六州称呼这个地方为辽地。所以辽这个词来源于他们对于他们所统治幽云十六州的地名。他们称呼自己的朝代的名字也不能叫朝代，他们这个王朝的名字是什么？其实是哈喇契丹，他们对自己依然是契丹名的称呼。

他们的二元体制比起南匈奴的二元体制更明显，因为在契丹的哈喇契丹内建立了北枢密院和南枢密院。北枢密院管契丹的公帐部族属国，南枢密院就管汉人的州县租赋和军马。所以说明显是以北为重的一个体制。北枢密院完全使用契丹的制度，包括北南大王院、大次隐司、大国舅司、伊犁壁院、大牙林院等等都是契丹的制度，南书院的官制就是中书省、御史台、大理寺、翰林院等等汉地的官制。所以南枢密院完全是为了统治幽云十六州统治汉民之变，本身别人自己的民族认同和统治制度完全是以北契丹制度为主，实际制度内核其实完全是北方的。像辽足部在北方，它其实就是以汉鲁朵制度和头夏制度为主。所谓的汉鲁朵制度就是宫帐或宫殿制度。辽的皇帝其实都有汉都朵之下有直属的军队，民户奴隶部州县都要构成独立的军事制度单位，为汉都铎所有，而不是以朝廷所有。所以整个制度内核是一个北方游牧民族的制度。

而且当时他们不是建了都城，建了汉族一样的都城，我们就认为这是像汉族一样以都城为主来统治，实际上不是辽朝一共建了五个都城。这五个都城叫做五京，但其实五京你会发现不是都城吗？怎么会有这么多都城？就中原王朝里边有两个都城算多，所以别人为什么建五个都城？因为都城根本不是他们的统治核心，都城只是各个州像巡抚所在的首府地而已。真正的首都和朝廷其实是皇帝的流动所属叫做捺钵。捺钵是一个契丹家语，就是言行在野的意思。所以说其实他的统治跟蒙古是一样的，就是皇帝的流动所属在哪里，就是他的统治核心。因此他建立都城并不代表接受了汉族以这个城市为主的统治样式。

好，我们知道这个辽朝就是契丹人的统治方式了。这个方式在金元清都是统治中国的方式，他们会接受中国的一套行政管理体制，行政管理体制是为了统治庞大人口和地区的汉人属地，而在文化之上他们几乎采取一个二元体制，在最高体制之上偏重他们自己的制度。这个就是内亚统治的制度，我们下一期会来好好讲一讲内亚这个制度。

好，这是辽，再往下是金朝。我们就可以来和辽朝做对比。金一朝跟辽比有很大的不同，不同就是金确实比辽更偏向南方，更偏向中原的制度，这个跟他们自己的行政所属的重心有关。就是辽就是契丹人，虽然他们占领了幽云十六州，但统治重心依然在长城以北。但金不一样，金因为受到北方像其他部族，包括原蒙古人的极大压力，所以金在灭辽占领幽云十六州之后，整个统治中心南迁，迁到长城以南的位置之上，放弃了整个他们原来的原有制度。

他们原来金朝的制度其实也是一个游牧民族制度，叫做博基列甫政治。博基列甫政治就是以金的王朝为主，其他的贵族形成一个像辅政大臣一样的会议制度，旗下是蒙按摩客制。蒙按摩克制其实它名字不一样，内核的差不多，北方游牧民族都是以边户就是军民齐边的制度为主。像谋安谋克制就是以300户编为一谋克，十谋克变为一谋安，其实就像百夫长千夫长制度了，来构成一个人制度。单端往南迁之后都是建立的汉制。

但是我要说在这里建立汉制很大的目的，并不是倾慕中原文化，而是游牧民族在南迁过程之中，黄巢从这个原来的部落贵族制变为个人专制的一环。金朝建立汉制很重要原因是金熹宗在诛杀了原来几乎所有的金朝宗室之后，废除了伯基列会议，建立听命于他自己的个人专制制度，来建立汉化的专制。汉化专制是高度简化的，我们知道宋制有中书门下省，他就罢了中书门下省只设了尚书省。如果听过2.0知道尚书省就是皇帝的秘书处，所以它实际上并没有原来中国的朝廷制度，而是以皇帝秘书处的方式行个人的专制。蒙安谋克也大量迁居中原，这些人迁居中原之后，由于人数比中原汉地的人数要少很多，所以他们也开始学习汉语，穿汉的衣服，效仿汉族的生活方式。但是由于他们人数较少，基本都是以军队为主，他们并没有成为一个农耕的民族，长期下来金朝人就是金女真人，他们本身也慢慢的变得更积弱，他们的武勇慢慢丧失，所以说最后就等着被元攻陷。

好，接下来就是中国历史上所谓的同化问题和整个历史上与北方少数民族关系最重的元朝了。那么元朝从制度的起点与之前类似，都是千户百户制度，把草原的民族按千户百户边户，要成为一个军队和游牧的统治制度。蒙古其实也比其他建立一种北方草原式的中央行政体制，其实也是以军队为主的。蒙古的中央警卫体制叫阙薛护卫军，阙薛在蒙古语里面就是轮值的意思，就是由贵族子弟来担任在大汗身边作为大汗的禁卫军。因此贵族子弟加入这个阙薛护卫军实际上承担了蒙古早期国家行政中枢的职能。

因此蒙古在攻占宋朝之前已经建立了一定程度的国家制度，里面包括了如下几个。第一就是蒙文的创制，大家知道蒙古过去就是一个口头语言民族是没有文字的，但是在成吉思汗的时候就建立了蒙古文字。蒙古文字的建立是在粟特回鹘文字的字母基础之上构成的。说到文字童话也是一个非常有意思一点，我们说回契丹文的创典来说一说契丹。契丹其实也是在攻占幽云十六州之后逐渐建立自己的文字的。契丹文的建立有两个阶段，一个被称为契丹大字，一个被称为契丹小字。契丹大字是完全仿照汉字创制的，就是一个方块字，而且跟汉字一样每一个字代表一个音节，很多字都直接借汉字比如说数字、皇帝、国等等，很多其他的都是仿照汉字用汉字改字形增减笔画构成了一个这个有点像什么，有点像越南过去的本土的喃字。大家如果知道越南过去有一个叫喃字，喃字你看着像中文，但其实每个字都不是中文说中文改笔画的，但实际上越南现在也不是喃字了，越南现在的官方文字叫做国语字，是完全拉丁化的一个文字问题就在这儿。

契丹人碰到了一样的问题，就契丹大字仿造汉字的特别不方便他们的使用，没有办法做他们本民族的文字的表音。这个时候大家明白个事，大家知道这个世界上独立发展出书写体系的文明蛮少，但是每个民族都会有自己的口头语言，因此过去中国周边的一些藩属国像越南、朝鲜、日本，他们的书写文字都大量使用汉字，但并不代表他们说汉语，他们说的语言跟我们今天听到的越南语、朝鲜语跟日语其实是一样的，但汉字本身并不是一个表音语言，汉字本身是一个表意语言对吧？当然后来通过构词法也是半表音半表意的语言，但总的来说汉字并不是一个非常适合表音的语言。所以说其他民族使用汉字创字很难去构成他们自己的民族的口头语言体系，所以契丹就改用契丹小字。契丹小字很有意思，是用汉语的笔画，但是是用回鹘字母的排列方式创造一种新的语言。因此他们后来书写体系依然回鹘化了，回鹘语在中国北方是一个最主要的书写语言体系。

契丹、突厥、蒙文、满文、锡伯文其实都是回鹘语的创制。再加上藏文藏文虽然不是回鹘语，但藏文和回鹘语的上一级文字其实都有共同的父系祖辈，叫阿拉米文。阿拉米文其实是来自叙利亚的一个文字，阿拉米文怎么这么厉害，传到这边藏文包括印度北部的文字，包括中国北部的文字，为什么都是一个叙利亚文的后续？我们在下期会给大家细讲。但总的来说，如果我们真有中国文化童话这个事儿，就是中国的书写体系的同化力其实是比较弱的，就是因为中国的书写体系并不是一个好的表音语言。像阿拉米文等等是一个更好的表音语言，所以这些民族纷纷采用了回鹘文作为他们的书写体系。

好，蒙古在攻占宋朝之前已经建立了蒙文，包括颁布了自己的草原法，就是蒙古法律叫做大札撒，也有自己的司法官叫扎鲁呼赤，这个是他们自己的体系。包括蒙古也建立了自己的草原分封体系。所以说蒙古在攻占中国之前就已经有了自己的中央王朝统治方式。所以分成很多韩国之后，大家知道成吉思汗之后分成了很多这些韩国的统治核心方式都是这套蒙古草原体制。因此蒙古的统治中心一直是北方，包括他们空战元朝之后，他们的统治中心一直都是在长城以北。

元朝建立之后大家知道整个蒙古大帝国分成了四大汗国和元朝。元朝虽然也是继承了整个蒙古帝国最核心的位置，但是和四大汗国的关系渐行渐远。就是蒙古人建立元朝之后确实也建立了汉族制度，尤其是汉族的官僚制度，设中书中书省下辖六部，枢密院御史台，地方创制行省制度。在行省制度之上完全沿袭旧制，建立了比较大的行政区划，就是道路州府制。道路州府制成为了中国直到今天我们的省制度就是脱胎于元朝的道路州府制。

当然我们也说北方民族沿袭汉制跟什么倾慕你的文化没有关系，你这么大个国家这么多人这么多人口，这就是统治之变。沿袭旧制都是为了统治之变。这里面就要说到极点了，怎么能看出统治之变呢？就是因为真正跟他们的统治核心相关的在元朝的落实其实一直比较差。比如说行科举制和汉法制。虽然在元仁宗的一朝开始推行科举制度，但科举制度有没有能够进入元朝核心的官位其实是没有的。这些科举制度和汉法制在元朝内部推行一直非常缓慢而且有限度。

而且我们也知道元朝内部其实是有人种划分制度，这个人种划分制度很有意思。在元朝内部人种划为四层，第一层大概就是蒙古人被他们称为国族，这是最上等的，所有高级官员都由蒙古人组成。第二层是色目人，色目人就是突厥人、回鹘人整个西域民族等等是色目人，色目人在这个元朝内部也享有比较高的官位。第三者是汉人，请注意，这里汉人只包括中国北方的民族，这里汉人指的是什么呢？这里汉人指的是原来金朝统治辖区内部的主要民族被称为汉人。第四等被称为南人，什么是南人？是南宋境内的诸民族被称为南人。你听起来好像是把中国民族一分为二，但你要想想其实不是，在当时的那个时候中国的南北方的文化语言等等差异是很大的，其实就是今天的北方官话体系和北方官话体系以外的南方体系。直到今天中国还可以分作北方官话体系和北方官话以南的体系。在今天的生活习俗之中是一个看不看春晚为主要的划分点，当然这个是我开玩笑的，语言习俗上都有非常大的差异。

所以说所谓的汉文化同化周围，你指的是什么呢？其实我们这里所谓指的汉文化主要指的是以北方中国的文化，就是在那个时候是以金朝境内为主的文化。南宋之内到清一朝，其实南方太平天国的统治地区文化与北方文化都有特别巨大的差异。所以所谓的中华文化本身有没有存在这样的东西，这也是我们之后要去细细讲的话题。

Anyway，在元朝内部所谓施行汉制是非常有保留的，整个汉族人元朝地带的地位相对也较低。元朝的皇帝说元仁宗之外，往后基本上也不习汉文，大臣中很少说汉文，汉族人要学习汉蒙的词典，学习蒙文才能够跟他们进行接触。所以说你说元朝本身它本身吸收了多少汉族文化或者吸收了多少汉族的制度本身是比较少的。从文化之上与其说汉族，我们知道元朝人吸收这个吐蕃喇嘛教的文化其实更多。不管是元朝还是后朝后来的清朝，其实对于西藏文化就是吐蕃文化倾慕比这个汉文化的倾慕要强得多。

因此如果我们真的审视蒙古人被外族同化，我们会发现其他韩国其实被外族同化的更为彻底。比如说伊尔汗国，伊尔汗国直接让波斯语成为了官方语言，整体信仰伊斯兰教完全波斯化，从生活习俗教法之上完全被波斯化了，所以这是伊尔汗国。金帐汗国虽然组织结构依然是蒙古人为主，但整个行政官员体系完全使用俄罗斯亚美尼亚人进行统治，也是信仰伊斯兰教，以伊斯兰教为国教，最后基本就成为了一个苏丹国。就金帐汗国缩小在乌兹别克斯坦之后基本就成为了一个典型的伊斯兰苏丹国。克里米亚汗国在克里米亚地区完全接受了东正教与高加索通婚，成为了一个跟拜占庭非常相似的东正教国家。最有名的就是印度北部的莫沃尔汗国，进入印度北部和巴基斯坦之后完全伊斯兰化，充分的本地化。

所以说要说同化，要说蒙古人被同化，蒙古人真的没有怎么被我们同化，但蒙古人被伊斯兰教高度同化。当然我们就会发现有制度化宗教的同化能力较强的多。像日耳曼人攻占欧洲侵蚀西罗马帝国的地区之后，其实高度罗马化也是基督教化。所以说有制度化宗教的说起来在文化同化力上其实比我们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但是我们说这童话就好吗？这样童话就一定是进步，但这本身很复杂的话题，这是我们之后可以去讨论的。但总的来说，你要说我们同化能力有多强，就比起蒙古去掉的其他地区，其实他们并没有怎么受汉人的影响。这是蒙古清一朝，其实清一朝的二元体制研究就更多了，我今天在这里不细说。整个新清史这个思路其实就是在于清王朝的二元统治之上来建立一个清朝的民族叙事的论述的，就是清朝的内亚性。所谓内亚性是什么，其实就是我们下期要讲的好。

所以总的来说我先来说说北方游牧少数民族被我们同化的事情。北方游牧少数民族被我们同化其中比较重要的是两支。第一个是东汉时期的南匈奴，确实被我们同化比较彻底。第二个是金朝同化的比我们彻底，但除此之外，不管是个唐朝北部的突厥人安禄山史思明，还是辽朝还是元朝还是清朝，实际上都实行二元统治。在二元统治之中统治中心都在北方游牧民族地区，对于汉的制度继承只是为了统治汉朝行政地区的便利而已。

好，这是他们被我们同化。其实反过来我更要说在北方民族跟我们的互动之中，我们其实被北方少数民族文化深深的同化了。这个就是极端的个人王权制度。明朝和宋朝相比，为什么明朝是一个高度的中央集权和极端个人王权制度，其实就是沿袭元朝制度。明朝的整个政治制度并不是接续宋朝而是延续元朝。元朝制度其实是蒙古制度与金朝制度的某种拼凑。以宋为代表的中国古典帝制在元明之后基本丧失，个人极端的专制皇权在明朝被彻底的继承。这里面的典型就是君臣的主奴关系。你看宋朝中国古有古典帝国，但中国古典帝国没有皇帝跟大臣之间的主奴关系，但元朝皇帝跟大臣是完整的主奴关系。在元朝历史之中元的皇帝如果要赐一个大臣死远远的系一把刀，大臣拿着自己脖脖子，这一点完整的被明清继承。大家知道在清朝只有跟皇帝关系近的大臣才可以称呼自己为奴才。这个就是从北方游牧少数民族来的，就是皇帝与下面大臣最后建立一种完成的主奴关系。这个主奴关系不仅影响明清，我认为甚至影响到今天中国的政治制度，我们还极大地受到了北方少数民族这种主奴的君臣关系的影响。

因此才有所谓崖山之后已无中国的说法，就是中国的传统文化在南宋被灭亡之后其实已经消亡了，中国之后的政治制度和政治文化完全受到了北方少数民族本身的同化。所以到底是我们同化他们还是他们同化我们，这本身都是很难讲的事情。但我本身也挺反对崖山之后已无中华的说法，好像中国有一个特别宝贵的东西在那之前最后被蒙古人糟蹋了。其实从秦以将的主导的中华帝制本身是不是一个什么多么值得去学习的东西，像南宋那样为了抗衡地方的割据势力搞那种中央文官留官制度是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制度，我自己其实也非常的疑虑。

当然元朝对我们的童话影响其实不只是君臣政治文化，在语音上也有很大的影响。我现在所讲的我们听得懂的普通话，其实是北方游牧民族学习汉语之后形成的语音，像中国汉语之前的尖团音，就是现在的吴越语言大量存在的尖团音等等在普通话里面已经被高度省略了。高度的省略其实是跟北方少数民族的语言会相对来讲比较像一点点。

好，所以这就是我们来讲讲我们一直以来所谓童话叙事有没有游牧民族来攻占我们，能侵略我们但文化上要被我们同化。仔细来看其实不太有这样的事情。那些看上去对于中原文化的仰慕在个人君王之上是有的，对于中原政治制度的吸收是有的，但这个都是为了统治之便，但整体的文化认同政治文化习俗上面其实都是以他们自己的为主。

好，最后我们再来看个问题，我们就来看看同化这个事。我们过去对于文化同化是这样想的，文化同化来自于他们文明的高低，低文明会被高明同化。所以感觉低文明的人一旦接触高文明就会产生一种心向往之，向往之中就会学习他们的习俗，学习他们的方式被他们同化。但实际上是不是这样，其实不是我们给大家讲一讲文化同化发生的最主要原因是什么，其实这个原因非常简单，这个原因是人口根本原因是因为人数的多寡，就是你人口融到别人里面当然就要被别人同化了。

我们以南匈奴为例，南匈奴当时被曹被曹操封为匈奴五部一共有3万士兵，按照北方少数民族的士兵跟人口的关系大概是1:4，所以说南匈奴的人口在当时应该有12万，12万人跟魏国的人口关系怎么样，我们都不说跟整体魏国的关系，就跟南匈奴最近的，就是曹魏的司令部有307万人。所以当时南匈奴的部族跟魏国这边的人口根本是不成比例的。在这个情况之下你的文化语言慢慢被同化根本就是个必然的事情。

我再举一个更有意思的例子，你看这还是外族人学了我们的语言学了我们的文化。实际上在明清两代也有很多汉族人被少数民族文化的例子。其中最有意思就是汉族的壮话，壮就是今年广西壮族自治区就是壮语，这里面包括壮侗民族等等。在明清两代因为人口南迁和战乱的原因，很多汉族人进入到广西桂林的山区跟本地的壮侗族人结婚，最后都成功的被壮族化。当然在整个宜居之中平原地区由于汉族人口较为稠密，壮族人口的汉化是一个现象。但一旦到山区地区壮侗人口占优势的时候，汉族人就会大量的壮侗化，尤其在桂林地区大量的汉族开始学习说侗语壮语跟他们通婚慢慢的就放弃了汉语。唯一残留下来他是他们的姓氏。所以说在壮族地区能看到很多姓陆、姓莫、姓梁、姓黄、姓廖、姓阮，这都是中国以前南方地区汉族人姓氏比较多的，壮族人里面就有很多信这些东西的，能看出他们原来都来自汉地。明中期之后随战乱迁入到桂林广西南部的山区慢慢的就被壮化了。

所以你非要说文明高低，所以说文明的延绵程度有这个书写文字的延续性当然会更强。总的来说我们感觉从文化延续上历史比壮族民族要多，但只要处于人口劣势你一样会同化被壮化。所以整个童话中间其实并不太存在文化高低的吸收性，文化的倾向性的动力是非常小的，根本动力就是人口原因，所以我们应该可以对童话问题祛魅了。

所以这期我就讲了所谓我们历史之上的被侵略，但是文化同化他们这个事儿有没有仔细来看其实没有。从政治文化上我们还大大的被北方的游牧民族这种个人君臣主奴关系所同化。我们也讲了在整个同化的动力学之中并不存在一种文明的高低关系，低级文明被高级为同化，同化的最主要动力就是人口数量，就是人口少的被人口多的同化，这个是你最能想象的事情了。好，我们这一期就讲明白了童话的问题祛魅了，关于中华民族沙文主义最重要的一个魅就是童话。下一期我们就来讲讲如何看待文明之间的比较，尤其是文明之间的交流，这个事情有怎么样更科学的或者说更中道的看待方式来突破这种文明竞争文明同化文明高地的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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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这一期老中世界祛魅节目到这里结束，下一期我们来谈谈到底该如何看待文明和文化的问题，我们下期节目再见，大家都敢去相信，也敢于分享你的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