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改革和转轨尝试的失败。1975年，邓小平戏剧性复出又被打倒的短暂一年 • 历史实有主义04 | 审时煮茶

在中国人了解过去历史的过程中，有一个倾向。
我把这个倾向称之为“历史的叛逆”。主流历史叙事有一个什么样的说法，我们就倾向于把它完全反过来。比如说，主流历史把邓小平称之为“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因此民间历史叙事就容易认为邓小平就是个刽子手，他是一个完完全全穿透了改革开放所有名声的一个人。

因此，有人认为邓小平做的事情其实都是华国锋在做，并不是邓小平真的在做的。甚至有人认为，改革开放的所有的路线和方法其实都已经写在571工程纪要里边了，对吧？之前我们讲571工程纪要讲了。我觉得实际上不是如此。

但今天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花时间来讲讲邓小平，因为我觉得我们要去理解改革，要理解几个问题：第一，为什么邓小平会有这么高的威望和地位？是因为他掌握了军队，掌握了枪杆子，所以说有的。第二，我认为了解改革开放历程对于了解邓小平这个人其实也是很重要的一个事情。除了了解他，了解当时中国有什么样的共识，有什么样的路线，我认为都是一个还原历史事实很重要的步骤。

我们这期就来讲讲在改开之前，邓小平短暂复出一年的时间，他做了什么事情。

大家好！欢迎收看新一期的审时煮茶节目，是流程。这期节目依然是我们的历史石油主义。我们继续介绍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为什么介绍中国改开历史？是因为现在中国面临经济的危机，可能会有二次改革开放的机会。为了迎接这次新的改革的机会，我觉得我们了解过去一次改革的历程是很重要的，让我们知道社会变化的机理是什么样。

比如说，我们在上期改开一个节目之中就说到，改开的过程和大家想的不一样，他也许并没有一个总设计师，而是社会长期共识的一个凝结过程。上期我们讲了远在改开之前，甚至由毛泽东亲自参与所做的一些和改开想要的事情，比如说权力下放等等高度相似的事儿。我们就明白，不是只有一个改开的意志和目的能够走向改开，很多事情能有别的目的达到，或者就是因为情势足够糟糕，人们自然而然就会走向这个方向。

所以说通过上一期我们其实想知道，这个社会共识的形成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所以我们要去知道社会共识是什么，以及社会共识是什么样的。比如说今天你要问我，我当然会认为这个言论自由是社会共识，一个正常社会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但你说在中国会不会有人就不认为言论自由那么重要？他认为言论自由并不是一个正常社会必要的要件？绝对会有人这样想。

那么改革开放时期很明显，胡耀邦、赵紫阳他们想推动的议程，并不是当时党内高层具有共识的需要走的方向。但有好多别的问题却就是共识的方向，这个共识是怎么形成的？这期我们就来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好，因此这期我们把时间锁定在1975年这一年。这一年非常关键，是邓小平复出工作的一年。邓小平艰难的恢复工作时间非常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可以说最关键的时间和周期不到一年。那么这一年他做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只有这么短的时间？又留下了什么影响呢？以及这一年与之后10年的改革开放有什么关系？这就是我们这一期要来探讨的问题。

那么首先回答为什么邓小平可以回来工作？最大的问题就是领导的倒台。林彪被之前当做毛泽东的接班人，但是接班序列很不顺利。在1971年913事件，林彪就死亡了。林彪的倒台带给整个社会非常大的震动，整个震动对毛泽东本人肯定有很大的打击。要在两年之后，这个党才在中共十大上对外正式宣布林彪出逃和这个死亡的消息。

从这之后，毛泽东对党内的极左路线，就是要林彪、江青等等的极左路线开始呈现失望，因此转向另外一部分建制派的力量。所以从1973年之后，整个批林批孔运动实际上开展的时间并不长，慢慢也开始偃旗息鼓。在这之后，毛泽东开始做两手准备，不把所有的宝全部压在极左路线之边，像中国所有的古典帝王术一样，呈现一个两边下注的情况。

所以当时的中国有三个政治势力：第一个政治势力是最年轻的一帮人，他的代表就是四人帮。其中江青在那一年是59岁，姚文元更年轻，42岁。当时姚文元在党内主管意识形态。更年轻的是王洪文，38岁。王洪文虽然只有38岁，但是已经被当作新的接班人培养了。在党内的王洪文，以这么年轻的年纪，当到了中共中央的副主席，仅次于毛泽东和周恩来排名第三的副主席，可见他就是被毛泽东当作新的接班人来培养的。然后张春桥岁数稍微大一点，56岁。所以说，这个是三四十岁的一帮人，尤其是王洪文和姚文元，这两人为核心是特别年轻的，从文革中成长起来的，也是跟毛泽东的意识形态和阶级路线走得最近的一帮人。但是因为林彪的事件，四人帮或者说文革中成长起来一批非常年轻的造反派干部已经不被毛泽东单一的使用了。

第二部分就是被重新启用的一批元老。其中的邓小平在这一年的69岁，叶剑英在这一年76岁，李先念64岁，陈云69岁。所以说都是在70岁左右一批最早和毛泽东经历了，我党早期创建历史和战争历史的一帮元老级的干部也得到了重用。邓小平、叶剑英、李先念、陈云都重新走上了工作岗位。邓小平就是在这个基础之上来的。

同时还有第三批干部。第三批干部既不是文革中的造反派，也不是党内元老，而是中生代的一批地方的新人，其中包括华国锋这一年的52岁，他是来自毛泽东的老家，主政毛泽东老家的湖南，本身是江西人。第二纪登奎50岁主政河南，吴德60岁主政天津和北京。这些是没有经历过最早我党建政的时期，但是也是从抗战开始就在党内一直工作的一批拥有地方行政经验的人。

所以从这之后，毛泽东就形成了这样三波政治势力在他的手下开始互相的制衡。尤其之后形成一个双头的政治，就是1975年1月5日，在这一年下发了中央文件，就确定了一些人员的安排。其中王洪文成为排名第三的党副主席，毛泽东在党务上的真正接班人，在这个时候也王洪文主抓党务的所有工作。邓小平成为排名第四的党副主席，也是排名第一的副总理，因为郑总理是周恩来，他是排名第一的副总理，所以邓小平基本上就是主抓军队和政府的工作。所以说从1975年的最开始，大概是这样一个双头的格局。

因此邓小平从他被第二次打倒之后下放到江西，慢慢回到了北京。刚回来的时候由于是主张国务院的工作，他是接周恩来的外交工作，因为周恩来之前一直被批在外交上过于软弱，对外部妥协的过多，所以邓小平在外交上其实被寄予厚望。最典型的就是1974年的4月，是由邓小平代表中国出席联合国大会第六次特别会议，并在联大上进行发言的。邓小平早期确实也有一些外交工作的经验。所以说刚刚回来的时候，大家可能没有想到邓小平第一个接的工作其实是外交工作。当然邓小平在外交上其实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如果你对这个感兴趣，你可以去看费正清写的《邓小平时代》，那里面有很多的描述。那除了1974年4月参加联大的，1975年邓小平还访问了法国。访问法国这次也是他年轻的时候去法国留学的地方回到了法国，也是开启了中国跟西方关系正常化里面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所以邓小平刚刚回来的时候，是主要以外交的工作为主的。而且刚刚回来，就接受了他与周恩来绑定的，一次政治批判。

就在这一年1974年和1975年之间，四人帮又对他们进行了经验主义的批判。什么叫经验主义？如果你对这个不熟的话，你可以去看之前我们有一期讲了我党历史上所有的右倾路线到底是什么意思，在那期我们就仔细的讲过什么叫经验主义。大概是说党内所有主张主抓生产和经济发展的人，其实都是新的资产阶级。这是当时南斯拉夫来进口的一个新理论，就是党的干部是新的资产阶级，是革命斗争未来的主要对象。

但是这次运动并没有入毛泽东的法眼。在1975年3月，毛泽东批评了以四人帮发起的这次批判邓小平和周恩来为主的运动。但毛泽东各打50大板，说我们不能只批经验主义，同样要批党内左倾的教条主义。所以经验主义教条主义各打50大板。尤其毛泽东这个时候非常希望党内力量可以团结，而不要再搞过去那种斗争了。所以说他尤其批评了以个人名义给他递材料搞批判的这种宗派主义，而宗派主义也成为邓小平这短短一年时间工作的一个主要抓手。

毛泽东为什么这么着急在这个时候不去迎合这样阶级斗争路线呢？就是因为到1974年，中国的各项生产秩序都没有恢复，不管是钢铁、粮食、铁路运输都没有办法抓上去。我们之前讲过，其实第四个五年五年计划时期，就是71年到75年，毛泽东特别希望实现他所谓的文革之后大乱之后有大致的想法。所以希望第四五年计划能够顺利完成，但实际上到74年，中国的生产秩序其实迟迟没有恢复。毛泽东的重心在这个时候慢慢已经转向了建设，因为一次大跃进、一次文革对他本人的打击非常大，他当然不希望在历史上留下一个把中国搞得一团糟的领袖的形象。所以在这一年对于再次大搞批判，包括批林批孔和再次大搞意识形态的斗争，毛泽东已经逐渐失去了心气。但不是完全失去了，如果完全失去，就没有邓小平再次下台这回事了。

所以说到1975年，邓小平逐渐开始登上舞台的最中央。第一个事件就是周恩来的身体真的不行了。周恩来到1975年已经癌症到晚期了，所以说身体特别糟糕。1月份，周恩来主持了最后一次全国人大会议。在这次之后，周恩来就没有再主持国务院工作了。所以从此之后，作为副总理的邓小平开始彻底主掌国务院的工作。所以这一摊事儿，周恩来因病的原因退居二线，邓小平就走上了一线。

在工作之中，邓小平开始提出他的三个主张。这个主张贯彻了邓小平75年这一年，他把这一年的工作分成三个重要的任务。这三个任务都是从毛泽东的发言里面选出来的，他被称为“安定团结第一点，第二把国民经济搞上去，第三学习无产阶级专政理论”。其中的安定团结，毛泽东经常说，最近的一次说的最严肃的是1974年的8月，毛泽东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已经8年，现在以安定为好，全党全军要团结。对于把国民经济搞上去，他也提过，就四五计划当时不是难以完成吗？他说国民经济要搞上去，人口非控制不可。可见毛泽东这个时候对大跃进带来的损害还是心有余悸，他也知道如果经济再搞不上去，中国如果再次面临大饥荒，他本人还要受到严厉的批判，就像大跃进之后，那一次其实刘少奇对他的权力构成了特别巨大的挑战。

所以说安定团结和把国民经济搞上去，其实绝对是他讲过的。但是不论如何在这个时期对毛泽东来讲，第一任务依然是学习无产阶级专政理论，对吧？当时革命第一生产第二，当时毛泽东在会见丹麦首相和会见波尔布特的时候，都表达了类似的看法，一再表达他的关切其实就是防修反修。他在给丹麦首相和波尔布特的时候都提到说，中国现在实行八级工资制、按劳分配、货币交换，我们其实跟旧社会一样还是一个资产阶级社会，这个时候中国最重要的依然是无产阶级专政，中国这个时候需要反对这个是资产阶级法权。

理解资产阶级法权这个概念很重要，之后打倒邓小平，也就是说华国锋等等，其实反对和抵制改革开放的部分都与资产阶级法权有关。资产阶级法权法权指的其实不是法律和法制，更多的解释所有制的问题和经济的问题。所谓资产阶级法权主要指两个事情：第一个就是商品制度，第二个就是工资制度。如果商品还是由所有制可以进行买卖人，不是以按需分配，还是以按劳分配，干得多得多，干少得少，这些就被当作是典型的资产阶级法权。

但不管怎么说，毛泽东这个时候关心的是学习无产阶级专政理论，但在邓小平这里只排到第三位了，第一位是安定团结，第二位是把国民经济搞上去。所以说从邓小平以他总结毛泽东思想的方式来看，其实转轨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邓小平希望可以终止中国延续了快二三十年的内部斗争，走向安定团结和搞经济这两点。所以说从75年开始，邓小平已经强烈在使用转轨了，而转轨的剧烈导致它可能不到一年时间就被拿掉，跟这个是有关系的。

因此为了这样的转轨，邓小平发起了一次全面的整顿。为什么是整顿而不是改革呢？因为这个时候毛泽东其实还活着，而且在党内绝对有不可置疑的巨大威望和绝对的权威，所以彻底改变是不可能的。这个时候邓小平不能够涉及真正的路线制度的转变，都是不可能的。因此只有对党内进行整顿。什么叫整顿？其实很大程度上就是换人，要把各地的文革时间的造反派要换掉。但换人绝对是大问题，因为人其实就是核心利益的问题。

所以当时其实已经1974、75年了，这个情况是怎么样的？虽然已经74、75年了，但其实武斗还是非常的剧烈。这其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就是75年2月，毛泽东乘坐火车专列从长沙开往杭州，在浙江金华地区就遇阻了。金华地区在干嘛？两派群众正在用大炮等重武器进行武斗。所以毛泽东的专列被迫停在了南昌，最后是一个浙江省委派出了大批军队护送毛泽东才能顺利的抵达杭州。当时不管是徐州、南京、郑州的铁路局，其实都被文革中的武斗派控制，生产秩序特别的涣散。因此邓小平就在这个背景之下开展了整个党内体系从上到下的大整顿。

整顿的由头是什么？这个时候整顿的由头就是安定团结。安定团结之后就是反对派系的斗争，他们就把文革之中的斗争当做一个糟糕的、具有资产阶级性质的派系斗争来看待，以反对派系斗争之名进行党内的整顿。但派系斗争绝对不是个想法的问题，它其实就是人的问题，对吧？很多人是文革期间使用阶级斗争的方法来快速坐直升飞机当上领导的，对于这帮人来讲，他当然只有延续过去的治理方式，延续过去的道路才会觉得安全。所以说派系斗争在中国根深蒂固，延续了多长时间，大家都很难想到。派系斗争跟过去的路线和整个人员体系是非常复杂的。

山西省是中国派系斗争最激烈的省份，因为农业学大家的大战就在山西省，而包括华国锋等等这些领导人也都是山西籍的领导人。因此山西跟过去文革和人民公社的路线可以说是深度的绑定。农业学大概在山西省内部的派系斗争一直斗到1987年才真正的宣告结束，这个我猜比很多人想象之中都要晚得多。

那么这次邓小平解决派系斗争的整顿问题先是从工业部门开始，铁路、钢铁、冶金等等，主要从这句方法开始。整顿的方式依然是文革手段，在当时整个社会懂得的学会的方法就都是文革的斗争手段。比如说当时怎么搞派系？整铁路系统的派系下了一个9号文件，专门是关于铁路系统的最后整治的方法。邓小平的原话说：“拿中央文件直接跟群众见面，使中央精神做到家喻户晓，姨婆娃娃都要知道，把广大群众同派性斗争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所以当时面临一个社会转变，我们可能唯一熟悉的方式调动民众的方法搞直接斗争。所以当时徐州铁路局的派性斗争和整顿的事件，当地就要开万人大会来统一思想，开展斗争的方法。

所以除了铁路、钢铁、冶金之外，军队也有大的整顿，因为其实造反派和新的文革一代在军队里面人数也是非常多的。当时裁撤军队冗余100多万人，尤其是涉及到60万军队干部的裁撤和调动是很巨大规模的。但是在那个年代，其实军队的改革相对来讲比较顺利，是因为这些老的像邓小平、叶剑英、聂荣臻这批最早期的军队元老从战争时代过来的，他们的威信仍在，当时也是比较还能够工作的时候，所以军队的整治其实并没有多大的麻烦。

所以首先是工业领域的整治和军队的整治，接下来邓小平就碰到一个比较困难的领域了，就是科教领域的整治。因为之前不管是军队领域的整治，毛泽东当然也希望中央可以掌控军队，而不是由造反派掌握军队。毛泽东对于整个生产领域、铁路领域不搞派系斗争由党中央统一领导，毛泽东其实对这些都不会有意见。但科教领域的整顿跟毛泽东过去的路线其实差异就比较大了，因为大家知道毛泽东其实有很强的反智主义倾向，对于知识分子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因此在这个基础之上对于类似于专家、科研知识分子，毛泽东都是持鄙夷的态度。大家都知道中国过去是希望直接公然领导整个科研进步都是在实践之中产生，而不是在以西方的研究的方式产生。邓小平在这方面比毛泽东可以说有更加现代化和正常化的思维。

因此整个科教领域，就是科技和教育领域的转变和整顿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而且大家明白在中国教育领域其实跟宣传工作是有分不开的关系的，在这一点上也就进入了张春桥直接分管四人帮直接分管的领域。而且大家知道当时在中国所有政策的合法性都来自于毛语录，如果毛主席说过这样的话，这个领域就有合法性。你可以想象找到党管军队的语录很容易，找到推进生产语录也很容易，但是找到尊重知识分子的语录几乎不可能。不仅没有毛泽东，还有大量反知识分子的主张和讲话。所以在这个时候推进科教领域的工作其实是不容易的。

但也就是这些不容易的工作容易出现最重要的人物。这个时候有一个重要人物就出现了，胡耀邦。1975年4月，在邓小平的叶剑英的支持下，胡耀邦担任了中国科学院的副院长和党核心小组的第一副组长。为什么为副跟邓小平一样？当时其实这个副职胡耀邦应该是管理工作最核心的一点。因此胡耀邦迅速在中科院展开了一系列的工作，其中关键的就是党政分开，把中科院里的工宣队和军宣队，就是工人宣传队和军人宣传队，就是意识形态部门，把他们请出中科院建立了行政会议，由专家来管理中科院的体系。这个是胡耀邦第一次在邓小平手下直接开展重要的工作。而且胡耀邦本人在文革期间就是被斗倒的人，所以跟知识分子的命运也是休戚相关，在知识分子中非常具有威望，因为这次拨乱反正替很多人平反。

虽然当时的工作大刀阔斧，但是大家都知道科教其实管理起来和整肃起来时间是比较长的，很多工作很快在邓小平再次下台右倾翻案风之争就被打断了。比如说当时在科教领域一个非常重要的话题就是恢复高考。1974年邓小平就开始主张和运作恢复高考的问题了，但实际上高考真的恢复要到1977年才开始真正被恢复的。

因此我们这里头提到邓小平的几次整顿：首先是工业领域，其次是军队领域，然后是他自己最关心的科教领域。在这几个领域之中，邓小平最有热情最关心的，或者说对于中国未来前途他认为最相关的其实就是科教领域。大家知道，但我们对科学技术是有很实用主义的倾向的。

在这之后他的地位进一步上升，在党内获得更大的重用。这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浙江的党务整顿，就整顿领域最后延伸到党务。这个党务整顿延伸到浙江导致了毛泽东钦定的接班人王洪文出了问题。大家知道文革里面这几万干将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其实都是从上海地区来的，他们都参加了文革地区上海夺权的是音乐风暴的核心人物。所以最后才可以出到高位。当时批林批孔时期在整个江浙沪都有大量干部对突击提拔上线，浙江省是最多的，浙江省批林批孔三个月时间突击入党的人有36000人，突击提拔了9000余人。因此浙江省被当时当做这个资产阶级派性问题最严重的省份。所以中央就派王洪文和纪登奎前往杭州去解决浙江省的问题。这次王洪文派下去虽说是解决问题，但实际上是下放教育改造，他本来在党内要主持党务工作，因为他是仅次于毛泽东和周恩来的第三名的党副主席。但是就因为这个原因，1975年7月份开始就邓小平主持党务的日常工作了。所以从这个时候开始，邓小平已经把党政军工作完全集于一身了。

就在这个周期中国好像迎来了一次非常具有转轨意义的时刻。就在这个时刻甚至短暂的文艺政策在这里都出现了松动。文艺政策是最难的，因为整个文艺宣传就是四人帮的核心，比如江青主管的就是文艺政策。在这个时候毛泽东就提到样板戏太少，而且稍微有点差错就挨批，百花齐放都没有了，别人不能提意见不好，怕写文章怕写戏，没有小说没有诗歌，连毛泽东都认为在这个时候文艺领域没有符合百花齐放的方针。

说到这里我要说在我们了解近代史中另外一个逆反现象，我们一说提意见百花齐放，我们就说这是引蛇出洞，这是搞阳谋。之前湖南省因为这个解放思想大讨论又有人说这是不是要搞引蛇出洞，我觉得中国历史上当然在反右的时候有一次非常严峻的引蛇出洞，但我们也不能因为有那一次一提到这些问题每次就会条件反射，一旦把引蛇出洞拿出来并不是每次都如此。比如说这一次其实就没有再搞引蛇出洞，比如这次提到百花齐放，某种程度之上我们在论证我们的体系优于苏联体系的时候，就会认为我们比苏联更宽容更包容更具有百花齐放的精神，包括在最开始新民主主义时期毛泽东也说，我党留下的民主党派在这点上我们比苏联是优越的，后来完全没有这样执行。但是我想说的是类似于留下民主党派政协制度百花齐放这些并不是完全阳谋，并不是完全仿佛，他就是为了引蛇出洞来做的纯纯粹粹虚伪的事情，其实也不能这样想。

当然这次短暂的文艺政策调整，因为邓小平再次被打倒又快速转向了。还有最后一个领域也是转轨中比较难的领域就是农业领域。这个时候农业学大寨整个公有制还是主流，虽然我之前我们也提到了在各个下面的地方联产承包责任制已经私自搞起来了，就是74、75年开始的，但从主流的意识形态上来讲学大寨还是最根本的政治正确。

但不管怎么说转轨已经开始了，就像邓小平自己说的，他在75年9月份就说：“当前各方面都存在一个整顿的问题，农业要整顿、工业要整顿、文艺政策要整顿，调整其实也是整顿，要通过整顿解决农村的问题，解决工厂的问题，解决科学技术方面的问题，解决各方面的问题。我在政治局讲了几个方面的整顿，向毛泽东同志报告了，毛泽东同志赞成。”可见邓小平在1975年就9月份，他完全开始主持所有的工作，党政军一把抓的时候，他自己希望能够开展一个全面的整顿，通过整顿的方式促使中国走向一个彻底的转轨。

所以说中国转轨这一点，邓小平绝对是有坚决的彻底的转轨意愿的。转轨意愿跟571工程纪要跟你没有关系，其实也并不和华国锋有关。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能够怎么样更好地理解邓小平当时的思路，我们就从他建立的一个国务院政治研究室和之后他被批斗的时候拿出的所谓三株大毒草来看看邓小平当时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提出如此剧烈的彻底的转轨其实当时是有矛盾的。周恩来当时身处医院，邓小平经常去看望他，看望的时候周恩来就告诫邓小平说要谨慎行事，只抓具体问题一步一步来，不要进行全面的整顿。邓小平的性格与周恩来非常不同，他被称作钢铁公司，就是他整顿的时候不留情面。好的一面就是所谓的军队整顿工业体系的整顿，如果没有他这样的坚决意志贯彻不下去。对他来讲不好的一方面，他确实会提出或者坚决执行这种全面整顿的意志会比较轴，这个会让毛泽东非常的不爽。

在这个背景下，1975年7月份他成立了国务院政治研究室。国务院政治研究室其实就是邓小平自己的秘书班子。我们之前讲了中华帝制的尚书体制，最近在推特上我不是还跟5国不是我和我单方面的就回应吴国光老师关于中华集权体制，我就讲中华集权体制跟古典帝制的关系，其中有一条就是尚书制，尚书制对于中国政治的影响非常深。在这一年邓小平建立了自己的尚书体制，就是国务院政治研究室，政治研究室由党内著名的笔杆子构成，其中最关键的三个人就是胡乔木、邓力群和于光远。这三个人的构成既唏嘘也奇怪，我们受到80年的改革开放这三个人在里面都扮演了特别重要的角色，尤其是胡乔木和邓力群。

胡乔木和邓力群在这个时候加入邓小平的政治研究室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被看作是转轨时期重要的人物。但是到改革开放时期胡乔木和邓力群却成为两个左王，就是激烈的和胡耀邦赵紫阳对抗批判的就是胡乔木和邓力群。但当时与他们一起工作的于光远中国著名的经济学家却是一个积极的改革派，是完全支持胡耀邦的主张的。当然这是我们之后讲的80年代细说的，但起码在这一次虽然有国务院政治研究室，但80年代时的制度改革还没有出现高。

我们就可以来说说被四人帮批判的三株大毒草，来看看当时邓小平主张的到底是什么。三株大毒草分别是由邓力群主持撰写的《论全党全国各项工作的总纲》，这是一个稿件可以看，这是一个提纲挈领的稿件。第二个也是由邓力群和于光远就在国家计划经济委员会之下的《加快工业发展的若干问题》，又被认为《工业20条》，这是个工业的文件。第三个就是在胡乔木的协助下胡耀邦主持写的《关于科技工作的几个问题》，这是第三个。所以这三所谓的三株大毒草，第一个是提纲挈领的一个纲领性文件，第二个是工业20条，第三个是科技工作的改革方向。所以说邓小平最关心的三个领域就这三个。当然如果这三个都很容易搜，你一搜就能搜到它的原文。当时的文件风格里面必须大段大段的引用毛主席语录，所以现在我们读读起来肯定是非常难受的，而且你会觉得这个文风实在也太迂腐了，但不管怎么说这三份文件在当时突破是很大的。

我来给大家讲讲大概有什么样的突破。第一份文件就是《论全党全国各项中国的工作的总纲》。你看这是工作总纲，如果你换周恩来，周恩来肯定不会要敢写一份文件要去定义工作总纲，因为什么是工作总纲，毛泽东已经定了就是阶级斗争为纲，这是中国工作总纲。但邓小平认为什么是工作总纲，我给大家引文件的第一句话：“党的十二届二中全会和四届人大遵照毛主席的建议……”好前面是废话，提出了我国今后25年国民经济发展的宏伟任务：第一步在1980年以前建成一个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第二步在本世纪内全面实现农业工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现代化，使我国国民经济走在世界前列。你看这第一段有没有提一个字关于无产阶级专政和阶级斗争都没有提。你说毛泽东读到这个文章会不会高兴？肯定是不能。第二段的第一句话再说：“与此同时，毛主席提出了学习无产阶级专政理论……”而且你以为要提吗？还没有，促进安静团结把国民经济搞上去的指示。就是无产阶级专政理论的学习也是和这两个东西一起并置的。所以这一条当时对于路线已经是很大的改变了。结尾上也在说：“现在我们社会主义祖国正处在一个重要的历史时期，只要我们以毛主席三项重要指示为纲，做好各方面的整顿工作，继续坚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方针，我们就一定能实现在本世纪内把我国建设成一个社会主义强国的宏伟目标，就一定能解放台湾完成祖国统一的大业。”当时解放台湾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儿，但是还好在20世纪内没有完成，希望在21世纪不要完成。但不管怎么说，《论全党全国各项工作的总纲》已经完全放弃了以阶级斗争和继续革命为纲，邓小平上实现了全面转轨，转向经济发展是可以说是昭然若揭。

那么这个文件是什么策略，我也大概给大家讲讲文件的第一部分。其实还是这样阶级斗争，但是它采用了以魔法打败魔法的方式，它就是讲现在那些口口声声说马列毛的人实际上才是阶级斗争的对象。那些搞派性斗争的人，他们打着打击他人的旗号，但实际上他就说他们把党的好干部和先进模范人物打下台，撺掇地方和单位的领导权等等，他们内外勾结，贪污盗窃投机倒把违法乱纪，向社会主义猖狂进攻使社会主义生产建设受到破坏，甚至使那里的社会主义所有制变质。所以第一个你看这些人就是阶级斗争的对象，以魔法打败魔法。第二个策略就是安定团结，里面已经提到了大家你们甚至都熟悉的提法，要正确区别敌我矛盾和人民内部矛盾等等的，就是说他们那些人就是四人帮就是没有好好区别敌我矛盾和人民内部的矛盾。

当然这里面还在埋邓小平之后想去做的私货，就是实践是标准的私货里面有这么一句：“革命就是解放生产力，革命就是促进生产力的发展。我们中国共产党人要对革命负责，也要对生产负责……”等点列宁说政治教育的成果只有用经济状况的改善来衡量等等。你会发现这里引列宁这句话其实在说要抓生产生产力的发展，实践才是标准，这个就是四人帮批评的唯生产力论和经验主义大概就是这个想法。所以通过这个文件，就是《论全党全国各项工作的总纲》其实转轨的意志和转轨的信号已经非常强烈了。

好，第二份文件《加快工业发展的若干问题》，所谓的《工业20条》。而这个其实是邓小平在第一次复出工作，就是1961年的时候，他起草过一个《工业70条》，1975年做了一些精简和合并到《工业20条》。《工业20条》之中同样转轨非常明显，我提出几个转轨意味最明显的里面的内容。有一个是专门提出农业领域的问题，认为农业作为一切工业的基础是急需转变的，说明他想废止这个人民公社和学大寨的精神走向联产承包责任制。第二点提出要引进外国技术开采煤矿用煤矿本身来偿付，因为当时中国绝对的政治正确是不能欠国外人的钱，不能欠外国人钱成为不能贷款不能用贷款的方式购买技术引进技术的重要原因。所以这里创造性地提出了引进外国技术但是用我们不贷款，我们用煤矿来付款就延后付款用这个方式变相的向外国贷款引进技术。第三加强科学研究，这也不是加强工人的实践而是加强科学研究。还有一条就是建立制度改革，而制度的核心是责任制，这就是责任制的改革80年代做的。还有一个是按劳分配用奖金制度调动积极性，这个资产所谓的资产阶级法权了。

但其实在发《工业20条》的时候已经接近邓小平要出问题的时候了。《工业20条》在1975年10月25号完成了这一轮的修订，就在这个时候其实毛泽东的侄儿毛心远已经在毛泽东里一直说邓小平的坏话了。因此张春桥在10月29号就新发对《工业20条》指示，说《工业20条》只只引用了文革之前毛主席的语录，没有引用文革之后毛主席的语录。胡乔木又赶紧出了一稿把文革期间毛主席的一些语录补充可见其实毛主席已经知道了，这个时候邓小平是在用文革前的毛泽东反对文革后的毛泽东，用文革前的很多内容来反对之后的内容。就像在1975年邓小平一直想在党内通发毛泽东之前写的《论十大关系》，因为《论十大关系》里面有很多缓和阶级斗争的成分，但《论十大关系》这个文章在毛泽东生前邓小平都没有完成在党内通发他的意志。因此毛泽东不想让自己在文革前写的《论十大关系》来影响自己的文革政策。所以是20《工业20条》里面能看到很多80年代执行改革的内容，也是转轨意思很明显的。

第三就是《关于科技工作的几个问题》，这个是胡耀邦写的，其中也有很多非常spicy的部分。比如说为了集中精力搞好中科院要把国家科工委的工作划出去，就是要让中科院成为一个党领导的相对独立党领导整个科工委体系之外相对独立的一个板块。第二对科技工作既要有坚强的政治领导又要有切实的业务领导，但你其实明白这里说的就是要有业务领导不要由党来引领导业务。他说科研走在生产前面，科学实验也是社会实践，生产斗争不能替代它。这是用毛泽东非毛泽东的斗争和实践论用一种相对比较现代的科学技术论来看到它等等好多，包括说要反对排外主义不能够闭关自守，包括这里提到自然科学学术问题的争论要通过学术讨论和科学实践来解决，言下之意就是说不能通过政治来解决了，包括还有说现在400万科技人员绝大多数是好的和比较好的，许多人已经成为政治和业务上的骨干，因为之前毛泽东说过中国的500万个知识分子都是资产阶级说过类似这样的话，所以这里面在讲400万科技人员绝大多数是好的和比较好的，我认为一个句式本身和毛泽东对着干的意味也比较强。

科技工作是邓小平非常在意的部分，在开科技工作会议的时候邓小平总是最积极和说话最多的。但是就在这三个文件发布之后邓小平很快光速被再次撤职，关于这个细节我们会下期节目就来讲邓小平被撤职的事情。工作时间其实不到一年，可以说是从1975年2月份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