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解中华“大一统”，中国人对自己文明和社会秩序的恣意想象 • 老中世界去魅03 | 审时煮茶

在中国人构成对于社会秩序想象的领域，有一个概念特别重要，这个概念就是大一统。我们面对很多问题都能听到中国人讲，因为大一统。比如说，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吞并台湾和南海诸岛？ 很多人中国人就说，因为我们中国有大一统的传统。

第二，为什么中国现在讲到国家发展，为什么我们不能赋予民众完整的个人民权？就是因为我们国家有大一统的传统。所以大一统成为了中国人构想国家秩序一个具有核心地位的概念。

而这个概念其实与秦的统一肯定有关。当我们讲大一统的时候，大多数普通中国人就会引述秦始皇，认为秦始皇完成了中国大一统。而秦始皇完成中国大一统，被当作是中国与西方文明具有根本差异的一点。因此，大一统的观念还有一个重要的意涵，就是中国与西方文明的根本差异。可见，大一统其实是一个特别复杂的概念。因此我们要为这个概念去魅，首先就要知道这个概念究竟是什么。

好，我们今天要来聊的，就是中国人经常提起经常说的，但是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大一统概念。

好，大家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沈池煮茶节目，我是刘晨。这一期依然属于我们的老中世界趣妹。老中世界趣妹在我看来，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系列节目。我们这期要去魅的观念也是一个很关键的概念：大一统。

什么是大一统？我先从一个很小的例子来开始。当我们谈到大一统的时候，如果要问你大一统有什么好处，很多人能说出很多奇奇怪怪的好处。其中有一个好处似乎比较明显，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后，统一度量衡和统一很多标准，所谓的车同轨书同文等等。在我们看出，你看这个是大一统的好处，统一标准之后，各地之间的来往商贸其实都会更有效率，对吧？难道不好吗？

历史史实我在此不做过多的辩驳。首先就是秦始皇是不是真的统一了这些？其次，统一尤其建立的官僚和倒比例体系，对于中国人是有好处还是有坏处？这些我们在这一期暂且不谈。其实未来我们还是会谈的，就是在统一和多元化的地方我们来谈。

但这一期我引述另外一个很有意思的反例。如果车同轨书同文就是大一统的主要好处，大家都知道，现在全世界是有国际标准机构的，就是我们经常听说什么东西符合ISO9001国际标准。ISO，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of Standardization，国际标准组织，岂不是现代全球大一统的机构？ISO组织，岂不是全世界最有权势的组织？对吧？当然不是了。

可见，ISO统一标准靠的并不是我们语境里面所谓的大一统。实际上，ISO并没有依靠政治强势力，依靠思想统一等等的方式来完成国际标准的制定和施行。

好，恰恰差别就在这里了。看上去浮在水面上，似乎都能找出一个表面上的统一的标准很有用。但是ISO如何统一标准？秦始皇如何统一标准？这背后的代价和方式差异可就大了。从这个方式的差异之中，我们才能真正回答一个问题，就是大一统到底是什么。

好，我也不卖关子，我把答案先说出来。大一统真正想实现的，和想要的，和绝大多数人口中说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好，我们就从最开始来讲，大一统是什么。

首先就从大一统来自中华传统来讲。很多人都主张大一统是一个中华传统之中的概念，是中国文明的重要观念，有没有这个东西？有，但它是什么意思？我们从头开始讲。

最开始如果你去搜儒家传统大一统来自于哪里，很多人都会引孟子的一句话，孟子强调过定于一。我们今天这个词和里面，非常有意思的定于一尊，怎么定于一尊呢？就来自于定于一。首先我们来看孟子讲的定于一，是不是要讲定于一尊？这个话来自于孟子见梁襄王下说：孟子见梁襄王，出与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职而不限，所谓言粹然问曰，天下恶乎定？五对曰：定于一。孰能一之？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等等。

你看这里就有这么一个对话，梁襄王问他天下如何才能安定的？孟子说定于一。梁襄王问，谁能够将其统一？我们就用统一这个词。孟子说，不是杀人者才能统一。所以这里一指的是什么意思？这里是很明显儒家在与君王对话里面的一个先扬后抑的一个论述方式。他先说出周王君王似乎想要的，最后再说出儒家真正想说的。因此这里定于一，梁襄王以为就是用战争使天下统一。但是孟子所讲的不是杀人者能医之，很明显就是用反讽的方式来讲，而不是你想的那东西。

那么孟子这里讲的一是什么？我比较简单的来说，我们都知道孔子在论语里面有一句话，叫做吾道一以贯之，对吧？孟子有一句话，夫道一而已矣。所以这里的一真正讲的，一不靠杀人完成的。一与五道一以贯之之一，和夫道一以贯之之一，肯定讲的是一个东西。这里讲的一其实就是仁政的意思，就是儒家真正要的那个玩意儿，也就是内圣外望所要的那个玩意儿。也就是说这里定语以及定语是什么呢？不是定于一个人，不是定于版图的统一，而是定于一种应然的，可以统合天下的道德秩序，就是仁政。

好，因此我们知道第一个问题，在传统儒家孔孟那里，根本没有讲所谓定于一尊，更没有我们现在所要的什么领土统一、领土最大化、统一思想这些东西在那个地方其实都不存在。

那么这个想法是现代人杜撰的吗？并不是，它来源于哪里？时间往后没有很多，来源于西汉，来自于公羊学，就是董仲舒。我们都知道董仲舒实现什么？罢黜天下独尊儒术，对吧？所以董仲舒那里一统有了新的意味。你看孟子这里讲定于一，还没有提到大一统这个概念。

所以大一统这三个字从哪里来？其实就是董仲舒的春秋繁露。董仲舒在春秋繁露里讲：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长经，古今之通义也。所以说什么东西是最后真正大一统？是春秋与董仲舒，本身是来著述春秋注释，春秋写的春秋繁露。因此这里已经在讲春秋这本书，以及我董仲舒本人的论述和我的注释，就是要天下实现一统的思想形态和意识形态。因此最后汉武帝在此基础之上实现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所以一的观念是从董仲舒这里开始产生变化的。在董仲舒之前，在孟子那里，这里一的观念指的是一种应然的伦理秩序。但是到董仲舒这里，已经变成了实然的政治秩序了，就是我们这个一是什么不要紧，但我们要实现的就是一个实然的政治秩序。

因此在春秋公羊传之中已经提到了很多，什么叫一呢？有以下几点：诸侯不得专封，诸侯不得专递，诸侯不得专讨，大夫不得世袭，大夫不得专职，大夫不得专费治军。所以你会发现要的不是道德和伦理秩序，要的就是政治秩序。政治秩序说白了，诸侯和大夫不能够挑战皇帝的权威。你可以想象汉武帝听到还有这样的好事，能有多高兴。

所以当时在春秋公安传里面就有写：内其国而外诸下，内诸下而外敌夷王者欲一乎天下。何为以外内之词言也？也就是说王者要依乎于天下，其实指的已经是一个权力秩序，而不是一个伦理秩序了。所以是从董仲舒这里王权产生了绝对性。

因此大一统在其第二个形态，董仲舒这里指的就是一件事，指的是王权的一致性。这里可以说真的是定于一尊了。所以说大一统这个事儿，如果有一个最核心的关键是什么？我就要说直到今天也一样，大一统指的就是君王或者绝对首相和领袖，他统治的绝对权威性。

好，我到这里我们就可以暂停，问问那些捍卫大一统的，是想捍卫这个吗？有多少人可以认可这个思路？我们现在中国需要的是领袖的绝对权威？我觉得这个可能不是很多人要的，对吧？感觉跟现代社会并不相容。

好，我们接着来讲。你看到现在为止，感觉版图统一还根本没有出现在这里面。所以版图统一是怎么来的呢？好，我们这个时间就要大幅度的跃进了。刚才我们从孟子到了董仲舒，这还是一点点时间。从董仲舒之后，其实公羊学慢慢就没落了，尤其随着东汉之后公羊学的没落。没落一直到什么时候公羊学被捡起来的？其实是清末一直到清朝末年，公羊学又被捡起来了。

其实如果对于中国近代史了解的，大家都应该知道，梁启超康梁两人都是公羊学的学徒。在清末出现了常州学派，以龚自珍为主，就开启了新的公羊学的思潮。康梁的基本意识形态和思想就是春秋公羊学。在这里又接到了董仲舒春秋公羊学。我们到清末的公羊学，我们到历史石油主义，讲太平天国的时候会浓墨重彩的细说。我们现在的暂不详细讲了。

所以康养主要要公羊学做的就是托古改制。脱骨改石要的是什么呢？我举当时常州学派另外一个人刘冯璐的想法来讲，刘冯璐怎么描绘在清末的大一统？是这个东西：欲正蛮夷，光正诸夏，欲正诸下先正京师，欲正四速先正大夫。也就是说当时要的是重塑秩序。

狱政蛮夷就是当时中国面临外部势力侵扰的情况，要解决这个问题，中国需要重塑正统。当时重塑正统音韵的背景是清末变法。所以回答的关键问题是，为何异族人可以继续统治中国的问题。所以康梁要公羊学要的就是为清朝重新接续正统。它的根基是文化上的华夷观念。大一统要的是中华之正统。清朝为什么有中华之正统呢？当时他们就认为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

所以实际上清末的公羊学是一个，在我们今天看来很迂腐，而实际上我也认为它真的很迂腐的东西。他当时要解决的问题，靠大一统解决的问题，是重新为清朝注入中华正统观念，以这个正统观念让清朝通过变法拥有新的合法性这么一个问题。

好，所以说到这里为止，大一统在清末的反应是什么呢？存在一个正统，正统是绝对权威。所以说在董仲舒那里，大一统要的是皇权的绝对权威。在康梁这里要的是中华正统观念，正统能够拥有绝对的权威。所以类似于名不正言不顺这样的。

但我要说康梁所强调的正统观念，在我们今天语境的大一统里面，其实讲的是比较少的。因为毕竟中共是一个革命党，革命党对于正统应该是相对来讲比较淡薄的。

所以我们现在明白了古典大一统的意涵是什么。到现在为止之前的是古典大一统。你注意版图统一，领土统一到这里完完全全还没有出现，都到这还没出现。

所以古典大一统想要的是什么？第一，王权的绝对化，王权单一权威体制，不管是贵族还是朝廷就是士大夫都不能抗衡王权的权威。要的跟最近的比较像，要的就是国务院不能够抗衡党中央这样的一个东西。所以第一，大一统要的是王权的绝对化。第二，大一统要的是思想的统一，就是焚书坑儒，就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大一统要思想的绝对统一。第三，这个思想绝对统一不是随随便便的统一，而是能够延续中华绝对正统的统一。他是在内外华夷观念之中要的一种中华主导正统的道统地位。

所以这个是大一统要的，跟今天人要的，我认为是有非常巨大区别的。所以大一统就是正统君主取得绝对的单一的权威。这不是今天社会上鼓吹大一统的人要的，但是这绝对是官方在提及大一统的意识形态里面真正要的。官方我认为要的就是正统君主取得绝对单一的权威。这个是大一统的真正意涵。

好，我们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在讲的就是大一统与大家要的其实不一样。那大家想要的社会秩序和领土完整的一部分马上就要出现了。大一统是什么时候才有领土统一观念的？

首先我们就要知道领土统一这个事儿，绝对不是古典观念。我们知道古典中国是天下观，对吧？天下观其实是一个插叙的格局，就是在王几周围的是一套格局，往外50里怎么样？再往外50里怎么样？没有一个统一的绝对版图的观念，只是对外影响力逐渐扩张，从核心区域遇到外部分封区域，再到为番薯进贡区域等等，建立的是一个这样的秩序。它其实没有今天的领土观念。

所以很明显今天国与国之间是硬边界，对吧？有完整的版图观念，这肯定是个现代观念。如果没有地图这个事，古代人怎么会知道什么版图统一呢？一个清代的农村的人知道清代天下长什么样吗？不可能是我们今天天天看着地图，我们对着九段线我们才知道领土统一是什么观念。这是一个绝对现代的观念。

领土现代观念怎么来的呢？其实是我们2.0讲的19世纪，对吧？19世纪剧烈的欧洲冲突和欧洲条约体系在划定国与国的硬边界是哪里？这个条就是梅特涅所建立的条约体系，是硬边界的根本来源。

但是中国当时也在面临这个情况，清末就面临外来侵略战争和领土割让。所以领土问题当时在中国确实是清末民国初年的时候确实是一个非常紧迫的矛盾。在这个矛盾中大一统怎么获得领土观念的？其实是来自于民族主义的兴起。民族主义兴起如何借道大一统？请注意，刚才康梁的大一统是在为清朝异族人就是满族人获得中华正统身份，对吧？民族主义往前一步，立即说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所以以孙中山为主的当时的民族主义者开始用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方式取得大一统的观念，脱离清的统治，重建中国，而不是延续清的统治，变法维系成为了新的观念。在新的观念之中正统观念发生了转变。已经不是公羊学的这套这种观念，而这是一个很现代的正统观念，就是以单一民族建立的民族主义的正统观念。

在民族主义的正统观念版图怎么来的呢？就是因为在清末民国初年，版图和疆域成为了社会上大家能够感知的，因为割地赔款问题最尖锐的矛盾。所以说这时产生了新的主权的主张。这个主权主张就是孙中山最开始的民国政府当然是要收复中国这些割让出去的土地。

而且在当时也有了政体上的一个巨大转变。大家其实可能知道清末体制所倾向的秩序都是联邦制，就是学习美国的联邦制。但是面对当时外敌当前的情况和国内的割据，孙中山很快改变了想法。他说今之大患在无政府，今之中国似有分割为多数共和国之相。

因此孙中山放弃了原先的联邦制主张，采取一个单一制国家体制。在1912年8月国民党创建时，主张保持政治统一，将以建单一之国行集权之治，使建设之事纲举而目张也。所以说在这个领域之上，终于出现了权威的统一和国家版图统一双整合的观念。非共和制，非联邦制而行集权集权自治观念之上，自然就对所有的可以有的权力区域和领土要实现完整的统一。

所以说领土统一是在民族主义背景之下，面临割地和割据的情况之下所产生的主张。因此在之前的大一统中从来没人提过的秦统一六国，在这个时候被加进来的。

你完全能想象过去中国的大一统，从孟子到董仲舒，为什么没有人提秦统十六国？因为秦始皇压根是儒家的绝对反面。之前儒家怎么会提秦统一六国？所以这个东西是孙中山民主主义时期被加进来的新玩意儿。

好，我说的是新玩意儿是我们独创的吗？不是，孙中山要的这个玩意儿，保持政治统一，将建以单一治国型集权之治，使建设之事纲举而目张，实际上是什么？实际就是19世纪德国和意大利以民族主义统一建国的思路，也是日本当时学习的集权军国主义思路。

所以实际上为中华大一统理论添加进的新的内涵，并不是一个并不再是一个本土的内涵，而是包含了19世纪的军国主义，就1919世纪集权制军国主义的内涵。

所以这些添加完了之后，形成了今天的大一统思想的构成。所以今天的大一统思想构成其实有两方面。第一方面就是19世纪德国意大利这种军国主义集权帝国思想的一个内涵。第二个方面是中华古典专制帝国的内涵。这两个东西同时存在。

那么在第一个就是德国意大利式的这种专制军国主义内涵之中，它有中央统一地方秩序的这个意涵，以秦始皇统一六国之意，在割据之中建立一个高度统一专制的中央权力这是它一个。而且它其中有强烈的民族主义观念。大一统在天下观中是没有对手的，它只有华夷秩序。但是在19世纪的想法之中，大一统有了强烈的单一民族观念，就是大汉族主义在这个时候重新出现，不再是华夷之辨，而是汉族与其敌人之变，就是满清其他的蛮夷外夷成为了敌对的群体。这个是德意志和意大利当时所有的。所以第一点就是以民族为主建立现代统一版图的集权政府，这个观念是新的大一统。

第二，古典专制的大一统。也就是说在政治实体之中，古典专制强调什么？第一，单一的王权权威，就是以个人为主，以个人的权威为主的王权权威。第二，从上到下的思想绝对统一。第三，正统观念，就是中华正统主导观念。这是两个。

因此这就是我们现在大一统的构成。我认为它就是结合了19世纪德国意大利这种军国主义帝国思想和古典专制帝国思想的一个核心。

你看这两者其实不必同时存在，对吧？你看德国和意大利帝国思想里面比较少，除了法西斯化之后，法西斯化之后我们先不说法西斯化之前，并没有形成单一的王权权威，它并不强调个人的王权式的权威。而这两个国家其实最开始都是议会制国家。第二，他并不强调思想统一，他并不强调从上到下都必须统一思想。在法西斯化之后他强调，但在法西斯化之前其实并没有思想统一。第三，更没有一个中华观念主导，或者任何有一个主导正统观念。他们有强调民族主义，但民族主义不会有正统观念主导。

所以说德意志和意大利并没有古典帝制。古典帝制反过来其实也没有德意志意大利的民族主义，19世纪的观念。比如说中国古典地质并不强调版图统一，并不强调有一个统一的版图作为势力范围的核心，古典帝国是没有的。第二过去的一个古典帝国，其实也没有建立央地关系之上要求绝对统一的王权。我们之前其实在批驳罗振宇的时候提到过，就中国央地关系一直是很有张力的，但是在古典王权时期，不管是刘邦还是谁，其实都保有了一定程度的分封制，因为古典时期完全是不可能真正对各地实行完整的管理的，就没有这样的技术。所以不强调。

第三，古典中国王权其实更没有民族主义思想。有一种滑移的阶梯思想，并没有今天的单一民族的民族主义思想。华的这个概念是包含了比较多的种族在其中的。它其实更多的是一个文化概念而不是一个种族概念，当然是这样的眼光。

所以说我说这两个构成是什么？我真的觉得我们现在大一统，首先这两个都是糟粕。不管是19世纪德意志意大利式的民族主义帝国观念，还是古典专制帝制观念，这俩都是糟粕。我们今天的大一统理论把这两个糟粕合二为一。这是糟上加糟，非常可怕。

好，所以我们可以来说，既然是这样的大一统，那就会对我们很多人的想法形成影响，也会对国内的秩序形成影响。那么大一统就会带来以下几个影响，这个是我今天比较重要想说的。

第一，大一统会形成我们对于国内秩序的想法。对于国内秩序就像我们刚才讲的，大一统秩序需要绝对单一权威，甚至不是集权，就是绝对单一权威，定于一尊的倾向。定于一尊就对很多东西成为它的反面。地方自治肯定是它的反面，就各省的地方自治，各市的地方自治是它的反面。第二，公民社会是它的绝对反面。所以这样的一种，它天然的就会倾向全能政府。它不仅倾向全能政府，因为全能政府也可以按比例在各地分权权的政府，它形成中央权的政府。所以绝对的中央权的政府就是大一统想塑造的秩序。

第二，思想统一的必要性。德意志和意大利其实不是强调的，但在我们的古典地质传统董仲舒那里是强调的。所以大一统一定要思想的绝对统一，所以在社会上反对言论自由，反对多元主义，反对外来文化对于本土文化的侵蚀，反对有不同的想法。比如说强调纪律性的思想统一，比如说面对疫情动态清零的时候，强调对于动态清零这个观念，对这个目标的绝对统一，对吧？所以因为这个原因，中国应该是全世界，我就认为最保守的国家，因为任何进步价值观对于中国社会来讲都会破坏这个思想上的绝对统一和思想上的绝对核心。这是第二点对于国内秩序的影响，就是思想的绝对统一。

第三点对于国内秩序的影响，因为中国毕竟不是一个单一民族的国家，就会出现帝国的主体民族和边疆民族。因此在这个情况之下，国内秩序对于边疆民族的政策，对于主体民族来讲都会有恩惠之感。比如说很多人会认为一国两制其实是对香港人的恩惠。我们在新疆的经济政策是对新疆的恩惠，会认为我们统一台湾之后不要求利税上缴是我们对他们的恩惠。这是来自于中华正统观念强烈的怀疑这种观念。所以在这个观念之中，我们任何对于边疆地区的政策都是恩惠。而作为中央秩序同化边疆秩序是正常的。不仅是正常的，甚至认为中央正统秩序同化边疆秩序是应该的。所以说清朝人来我们统治就要被我们同化，被同化之后你就获得了正统。是这样的一种正统观念。正统观念在今天因为今天已经不是一个王朝秩序了，所以今天的正统观念的主要张力就存在于帝国核心与边疆地区之上都有。

这个东西其实不止塑造，我多说一句，它不止塑造了中国人对于国内的秩序，也塑造了中国人对外的秩序。所以在中国人的世界之中，这个世界不是你同化我就是我同化你。所以民族与民族之间有这种文化同化战争的存在。但这个我觉得在西方真的比较少。比如说英语的人是英国传统童话全世界，还是我们经常提着安格鲁撒克逊人童话全世界？但我其实看谁最爱提安格鲁撒克逊正统？中国人最爱提。但你看英国人和美国人特爱提安格鲁撒克逊正统，就算是美国的红脖子其实都比较少使用这种相对民族主义的观念来提安格鲁撒克逊正统这个事。所以民族冲突论认为全世界最后就会形成一个正统，不是安格鲁撒克逊人就是我大中华正统，最后会同化所有地区。就这样一种想象，是特别华夷观帝国化的一个想象。

好，这是大一统思想对于国内秩序的影响。对于国际秩秩序的大一统秩序也会有很多影响，比如说大国沙文主义是大一统秩序最典型的影响。在大国沙文主义之下，我们会认为周边国家跟我们相比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国家。朝鲜、韩国、越南、菲律宾、日本曾经都是被中华正统影响和辐射的国家。因此与中华正统相比，这些国家其实就不是真正的国家。所以这种强烈的大国沙文主义要求大国具有缓冲带。比如对我们国家来讲我们就会认为所谓第一岛链都应该是我国面对美国的缓冲带。这种想法就是大一统对于国际秩序塑造的一个想法。

好，在这中间也会产生一个重要的观念。这个观念也是很重要的，大家尝试来理解。第一个观念，中华大一统形成一个观念，就是中国特殊论。中国特殊论什么叫做中国特殊论？我们先来讲中国特殊论有两个构成，我们再来讲特殊的影响是什么。我们中国人怎么来理解中国特殊？其实有两种方式，两个方向都可以。第一我管它叫历史特殊论。我们都认为因为中华正统从未断绝，我们有一种特殊的历史传承。四大文明古国，大家知道四大文明古国是梁启超发明的概念。从来没有四大文明古国里面有明显的纰漏，就是波斯帝国是一个跟埃及差不多同等时间范围特别强大的一个帝国。但四大文明古国也没有波斯，就是四大文明古国是个扯淡的概念，大家不要想。第二所谓的唯一未中断的文明。可能之后我们还会做老周世界趣味节目专门来讲历史特殊论。我认为历史特殊论是值得大书特书来进行趣味的一个方向。但因为很多中国人就因为历史特殊论认为中国特殊。

好，第二是大国特殊论。我们一直认为中国是大国，包括我们总书记跟美国人见面也说我们要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可见我们认为大是非常特殊的。在我们过去的教育之中，我们一直在塑造大国。你看我们历史一直在讲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了。中国是版图也很大的国家，世界最长的河最高的山。所以在我们的历史教育中，有特别多最zui都在中国。所以中国是一个最大之国，人口最多之国，因此我们非常特殊，因为我们是个大国而其他国家都是小国。你看大一统第一个字也在强大。所以说在这个中间就萌发出了这两个东西，都可以用于论证中华特殊论。

那么中国特殊论就有几种。第一，中国道路特殊论。因为中国如此特殊，具有我们自己的文化正统。所以说我们不需要现代化，包括现在国家提什么中国式现代化，就是说中国的现代化和西方的现代化完全不一样。因此大一统就会倒向中国式现代化，导向我们的现代化不需要宪政，不需要民主。我们是更好的宪政，更好的全过程人民民主是更好的民主。所以中国路线特殊论。当然你听过的其他节目你也知道，这个也不是我们的发明了。在俾斯麦之前德国人就在搞个德国特殊论了，就1848革命全欧洲都在走向一个英法式的自由秩序。德国人会认为德国路线特殊论，德国路线可以综合宪政和德意志王权。这个不就是我们现在要的？这也是属于我们讲孙中山所继承的德国和意大利的大一统理论是民族主义大一统理论之间的一个部分。

第二，刚才我们讲的是中国道路特殊论。第二，中国特殊对待论。就中国是个如此特殊的国家，所以说制约其他国家的不能制约中国。比如国际条约对于其他国家可以有制约，但对于中国不可以。第一，文化不同。第二，地位不同。中国是一个有实力的大国。这个大国要求其他国家的不能用于要求中国。这个是中国特殊对待论。这个也是19世纪德国玩剩下的，这并不是一个很新的东西。

好，所以说大一统确实对于国内秩序的想象，国际秩序的想象，并且也会产生中国特殊论这样重要的概念。当然除了中国特殊论之外，也会产生大中华沙文主义，就是大中华主义文化沙文主义的观念。我在今天这期就不细说。我们的之后我会有可能就一下一期我们就来讲大中华主义的趣味。好，这些是我觉得最重要的观念。

影响国内的好，我必须要说，所有这些都是我们隐隐约约觉得有道理，但是不是捍卫大一统的人最主要想要的。比如说绝对单一权威地方不能自治，公民社会不能要网上最极端的人在这么主张。但是很多温和接受大一统的人想要的绝对不是这个。第二，从上到下思想统一的绝对必要性。中央政府绝对想这样，但很多温和捍卫大一统的人并不想要。第三，帝国主体民族与边疆民族，我认为其实很多温和捍卫大一统的人想要的也并不是，包括我们刚才的国际秩序，中国的道路特殊论和特殊对待论。其实很多想要大一统的人，如果你真问他他认不认可这些，他可能不认可。但我要说我们接受大一统理论，言说大一统理论，最后实现的就是这些才是真正实现的。而那些温和捍卫大一统理论，尤其是有秩序想象，认为大一统可以塑造秩序，想要的那些东西反而是特别肤浅的谬误。

好，我就要给大家说几个，第一，大一统等于国家有力量，国家统一另出一门立出一孔，国家更有力量。你看很多人讲大一统认为中国为什么强大，就是这个原因，对吧？这明显是一个错误的。首先大一统等于有力量，我认为是因为大一和统这三个汉字语义带来的，这是纯粹语义的。我们就拿中国历史上最典型的历史事实来讲，从建政之后，就第一次反右到改革开放之前是绝对的大一统秩序，对吧？从上到下的大一统秩序，中国有力量吗？什么时候中国开始真正有力量？不就是改革开放吗？也就是说中国有力量今天所有人夸夸自谈，认为中国有力量，这些成就是大一统的毛时代取得的吗？还是实际上是权力下放给予社会和地方充分空间和权力的改革开放时代实现了？当然是后者了。所以你说大一统有力量还是非大一统有力量？我们的近代史已经证明了非大一统才是真正有力量的部分了。激活社会才真有力量，从上到下的命令就会导致很多的问题。好，这是第一个。很多人想要的大一统等于有力量no。

第二，大一统等于没有内耗。你要不大一统这个社会矛盾的特别多，这个社会就会内耗。如果没有大一统的社会内部就有各种各样的不同的想法，就会产生巨大的内耗。有大一统社会才少内耗。这是很多人对于秩序的第二个想象，认为大一统可以实现没有内耗。真的吗？其实我们只要粗浅的了解一下科斯的制度经济学，你就知道大一统才是真内耗。包括你看看中国的现状，现在大一统，我们国家花多大的力量在维稳，在对内弹压在党内有多大的力量在监察在反腐，对吧？所以大一统为什么才有内耗？很简单贯彻统一思想成本之高。如果你不让人在他自己可感的权利好恶和激励的范围内行动，而要自上而下给予人一个来自远处的命令，让他实现这个命令，我成本高得吓死人。所以说制度成本最高就是统一。不仅不是没有内耗，从上到下塑造思想和行动的统一这个制度成本最高，是最高度的内耗的。我认为其实是现代社会的一个基本常识。所以说诉求大一统等于没有内耗，绝对是达到不了的。

第三，大一统等于大工程。只有大一统的国家才有能力做大工程。经常人们想到的就是水利工程。看中国古代因为大一统的王权，所以说才能够兴修大型水利。因为大型水利中国才是一个农业的大国。所以大的一统国家就能够有大的工程。真的是这样吗？中国古代有没有很多水利？有，但是绝大部分都是地方灌溉水利工程。比如说宁波有一个他山堰，塌山堰实际上是中国可能古典时代最重要的水利工程之一，但实际上就是石头垒了一个水坝。这个绝对是地方官的范围就可以搞定的一个事情。所以这种事情不需要大一统国家春秋时代就能搞定。好，你说这只是一个孤立。我给大家举个统计学的例子。我准备这期节目才知道，有一个世界灌溉工程遗产。这个是由一个国际水利组织评选的全世界各个国家的灌溉工程遗产。中国上榜的世界灌溉工程遗产有30多个，都是在中国古典时期新修的重要的灌溉水利。其中所谓举全国之力新建的只有一个，秦始皇建的灵渠。灵渠我们一会还会说，其他都是通过这30多个最重要的水利工程，其他全是地方性的水利工程。所以说我们真的有那么多大一统搞的水利工程吗？如果没有大一统，这些水利工程就搞不了吗？其实古典时代的绝大多数水利工程都是范围有限地方性的水利工程。就算秦一朝建的都江堰，其实都江堰也就是发动本地的人在千人规模就可以完成水利工程，就是单一的地点，他并不是要修一个多长的运河等等。古典时代的水利工程都不需要这样。如果需要的话按理说欧洲人尤其在中世纪就应该搞不了水利工程，因为欧洲中世纪就没有大一统。但实际上欧洲中世纪米兰甚至搞出了水渠。你知道米兰不仅不是大一统在当时根本就是个城市的国家。这个城市国家也可以搞水利。欧洲中世纪安达卢西亚地区摩尔人搞的灌溉系统到今天都还在用。当时摩尔人在西班牙南部更难实现什么大一统，就是个纯粹地方政权而已。所以说大一统才能搞水利吗？不是。

好，相反我们觉得想想中国古典时代有没有真正大一统搞的全国性水利工程？有。其中有两个最为有名，第一个是秦始皇搞的灵渠，第二个是隋炀帝搞的大运河。首先这两个水利工程是为了灌溉吗？都不是。这两个水利工程后来被用于灌溉，但是最开始修建都是为了运兵，为了控制地方权力，为了快速镇压地方叛乱而新修的大运河。而这两个大运河都导致了同样的命运，就是都是为了军事物力兴建，都导致了王朝的灭亡。当然灵渠可能不是单一导致王朝灭亡，但是灵渠也在秦始皇的盛大工程之中。两这两个是真正去全国大工程，都导致了帝国的崩溃。所以说实际上我们认为大一统等于大工程，其中核心就是水利工程真的吗？不是。现代社会就更不要说了。现代社会大工程在正常国家的都是一个商业社会建立起来的。古典时代其实也没有大一统等于大工程。相反大一统真正以大一统方式搞的大工程对社会都是灾难而不是好的事情。

所以说我们也总结了这三个，我们刚才总结的所有那些，我认为都不是温和支持大一统的人要的。而温和支持大一统的人要的有力量，没有内耗，大工程实际上都是假的，都是不对的。

所以说这就是我对大一统的想法。大一统在中国有没有其渊源？有两个渊源。第一个是古典儒家以董仲舒为主的古典帝制大一统。第二个是发源于19世纪德意志和意大利统一国家建立军国主义帝国的大一统理论。这两个大一统理论在清的末期靠这个公羊学学派和继承者孙中山逐渐合流，形成了我们现在所感受的大一统。大一统带来的问题其实我认为都是非常负面的影响。我们真正想要的刚才那三个有力量，没有内耗大工程都不是大一统的内涵，而大一统的真正内涵大国沙文主义，帝国民族与边疆思想统一，国内绝对权威，这个是大一统真正要的和真正塑造的内容。

我们来讲讲简单讲讲大一统克服的问题。我们讲脑中世界去魅自然克服大一统思想的很重要，但是我认为克服大一统是很难的。从道理上我认为我这期节目已经比较全面完整地讲述了大一统思想的来源和他的问题。从道理和知识上说的很完整了，但是从情感上我认为克服大一统非常困难。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