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需要领袖意志吗？打破改开的“设计”叙事，70年代全能国家和他阴差阳错与自发的改革 • 历史实有主义03 | 审时煮茶

改革开放在我国历来被描述为一个有设计者的巨变。邓小平被我们称作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作为改革开放的模式，就被当作是一个具有改革意志的强人，以他自己的智慧所推进的一场革命。

所以，面对我们今天的中国，我们一直在问：今天的领导者还有改革的意志吗？今天的领导者还有改革的意愿吗？问这样的问题就是建立在改革开放需要有领导者的意志来推动的前提之下。

但实际上，发生在80年代的改革开放，真的受领导者的意志，并且由领导者的设计来推动的吗？今天我们的节目就要打破这样的一个叙事。

另外一个，我们如果问大家：改革开放的目的是什么？改革开放的方向是什么？那么就要说，改革开放就是限制一党专制的国家体制，限制计划经济走向市场经济体制。但真的如此吗？

那么今天我们讲的就是，在我们所认为的改革开放发生80年代之前，已然产生了各种与改革开放高度相关的变化，来打破这样一个有设计者的设计和意志，推动历史过程，更加还原一个真实的历史进程是什么样的。

而这期节目的视角我认为非常重要。面对中国今天当下的情况，我们就明白我们的社会将迎来的变化，是不是一定需要统治者的意志和统治者的智慧来推动这样一个问题等等。

好，大家好，我是李厚辰，欢迎收看新一期审时煮茶节目。这是我们历史实用主义的第三期，我们第三期来讲改革开放。上期我们讲到改革开放里面一个视角的转换，这一期我们就进入到改革开放之前的时间，接近到改革开放将要发生，主要看70年代发生的事情。

我们既要帮助大家建立对于70年代的认识，因为我猜看这个节目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有70年代的生活的实际经验。所以说到底，70年代的中国是什么样，大家是很陌生的。我们只有了解那样的中国之后，发生什么改变，才会显得有的放矢。

那么第二，就是像我在intro里面所讲到的，我们今天就要讲，在70年代我们的社会已经发生了什么样的改变，而这些改变是如何发生的，让我们可以一窥一个社会的变革，具体是由什么推动的，是不是一定有领袖的意志和领袖的智慧来推动这么一个问题。

那么首先我想回溯一个概念，就是全能国家。我们讲到中国一定会遇到这个概念，就是全能国家。所谓全能国家就是一个国家对于社会的方方面面都有掌控，这个社会每一个人的每一种生活都与国家相关，这样的国家就成为全能国家。英文就是totalitarianism，我们中国一般把它翻译为集权国家，但是质疑它的意思应该是全能国家。集权国家翻译显得他好像很极端，很绝对化，但我认为全能国家翻译可能更加的精确，就是指国家要管社会的一切，他对社会的拥有无限的责任，同样对社会具有无限的权力。这个就是70年代以前中国所发生的样貌。

好，我们就从这里开始。我们来看在改革开放之前，中国可以说是一个绝对的全能国家。我们既来看它如何全能，也来看在这全能的另外一面，社会当时具有什么样的缝隙，而这个缝隙是如何产生的，这样一些很有意思的问题。

好，我们首先进入到全能国家的部分。就70年代的中国，作为一个绝对的全能国家体制，它首先是什么样的？我给大家举几个很有历史的角度和数据。

第一个我们来讲农村。在农村，当时的中国农村，前城市化的时代，农业人口还占绝对多数。在那个时代，农村的所有人都与集体体制有关，所有人都在人民公社和生产队之中。当时全国有2093个全民所有制的国营农场。在1980年的时代，这是改革的前期，全国依然有农村人民公社54,000个，参加人民公社一共有1.7亿户，共有8亿人，其中覆盖了3亿的劳动力。因此在1980年之前，农村私营经济是完全绝迹的，每一个农民都被包含在这样或那样的农村公有制组织之中。

而在农村之中，一切生产的计划和消费品的分配，都是由统购统销来完成的。这种集体经济的生产资料完全由集体所有，农民生产的粮食、棉花、油料全部上交国家，由国家统购统销。生产队到底种什么作物，种多大的面积，怎么样种植，农民本身和生产队其实都无权决定。农民吃什么样的粮食，吃什么粮食，具体包含哪些品种，都是由县以上的行政机关来下发指标来完成的。农民每天都是集体劳动，就是早晨聚集在村头，听大队长派工，派工之后，晚上如果大队长不发收工的命令，个人也不能够回家。这个真正实现了我们在西汉所提到那种保甲制度，就是所有人都被编制在一个半军事化的组织之中。所以当时农村情况是这样的。

但这不是没有缝隙的，如果没有缝隙就不会存在什么割资本主义尾巴之类的事情了，这个我们一会儿会提到。因此在农业领域，每一个人每一种生产方式，几乎都是纯粹国有的。

第二，在工业领域也是一样。1979年全民所有制工业占81%，集体所有制工业占19%，是完全没有任何私营工业的。在1978年在社会零售商品总额之中，就全社会的消费之中，全民所有制商业占了90.5%，集体所有制商业销售出的商品占了7.4%，个体商业占0.1%，农民对非农业居民的零售占2%，也就是说在1978年所有零售商品之中，非国有渠道销售的只占2.1%，其他的全部是国有渠道进行销售的。

而当时城市人口全部都在国营单位工作。在1978年底，全民所有制单位职工人数是7,451万人，占职工总数的78.4%。余下的呢？全是城镇集体所有制单位职工，一共2,048万人。两者合计占所有职工总数的百分之百。也就是说，当时中国所有的城市人口，就相当于1亿的城市人口，都在国营单位工作。

而在这个领域之中，一切生产的资料和生活的资料，都是由国家统一来管理的。生产资料全部都不是商品，不是由商品的方式进行购买的，不能够自由买卖，而是由国家计划调拨。当时全国有统管物资的目录，全国统管物资的一共700多种。工厂生产出来的所有产品全部都要交给国家，由国家统购包销跟农业是一样的。工厂赚的利润也全部上交国家财政，工厂花多少钱也是由国家财政全部来支出，这个就是统购统销。

因此在这个情况之下，当时你如果在国营工厂工作，或者在国营单位工作，实行按劳分配制度。工资不是由国营决定的，全国有一个统一的工资制度，叫做8级工资制。8级工资制当时所有人所使用的一种工资制度。这个是直接借鉴苏联，苏联是从1926年起就开始实行8级工资制，而中国是从东北地区，所谓的共和国长子率先实施，在1950年实施了8级工资制，然后到1956年铺开，到全国所有企业和工人都实施8级工资制。今天如果你搜8级工资制，能搜到大量在网上有毛左吹嘘8级工资制有多好的一个制度，会提到很多工人比厂长拿的工资都要多。这是真的吗？这当然是真的，但其实这是非常小的特例。在当时绝大多数工人其实都是二级工，其实工资很低的。而且你说一个厂长有权利去调你的工资吗？把二级调三级？不能，谁能够调工资？全国的计划来调整工资。一会我们会讲到一起调整工资的事件。所以8级工资制度是一个非常僵化的，非常平均分配平均主义的工资制度。

我还收到一个有意思的，2022年我们国家搞了一个新时代的8级工。当时有一个关于健全完善新时代技能人才职业技能等级制度的意见。这个意见的通稿就说，如今我国将实施新的8级工制度，即在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技师和高级技师5级职业技能等级之下，补设学徒工之上增设特级技师和首席技师，并建立与等级序列相匹配的岗位绩效工资制。这个其实是我国近年来计划经济回潮一个非常重要的典型指标。如果有人问你中国这两年真的有计划经济回潮吗？当然有很多例子，你举新时代的8级工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子。当然2022年提出新时代的8级工，我认为这是2022年三四月份的事情，这个事我认为现在应该是流产了，到2024年，应该我们没有再提新时代的8级工的事情了。

除了职工工资之外，任何的生产和投资都是使用审批的制度。在有一本书《中国改革年代的政治斗争》之中提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就是一个工厂里面有两台19世纪生产的旧机器，热效率非常低，经常要维修，因此他们就打了一笔费用，就是打费用475万元来更换这样的设备，要求上面审批。但是由于投入过高，475万一直审批不下来。一直到1980年代，这本书的作者去工厂的时候，还在使用这两台设备。这两台设备仅仅能源和维，就多消耗的能源和维修的费用，在17年就打报告的时间之中，就高达3000多万元。可见这是多么僵化的事情。为了475万元审批不下来，17年多花3000多万元，这就是审批制的僵化。

当时全国的工厂，不仅是像这样的大型的技术更换需要审批，就算是新盖一个宿舍，新盖一个厕所都需要层层上报，一切都按照计划的方式来进行审批。而这样的计划经济制度，是应用什么方式来制定的呢？很大程度之下就是由拍脑门来制定的。比如说举一个例子，毛泽东在1957年访问莫斯科，突然就想出一句话，说15年后钢产量要达到3,500万吨到4,000万吨。没有做任何论证，听到苏联的钢产量之后，突然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而这个数字15年之后达到3500~4,000万吨，就成为了第四个5年计划时期钢产量的指标。钢产量指标就是这样制定出来的。当然实际的结果就是全国全面的贫穷。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全国的物质其实都非常的缺乏，人民的生活在贫穷的状态之中。在这样贫穷状态之中，每个人生活资料都与户籍严格绑定。这就是大家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实际上我小时候家里还有粮票，我是看过粮票的。粮票有纸质的也有塑料制的，粮票都比较小张，可能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大，比人民币要小很多，大概就是一个拇指这么大，一张一张各种各样的粮票。当时所有票证都必须在户籍所在地领取，有票证才可以凭票供应。你们应该是知道的。因此当时出差和迁徙非常困难，因为各地的票证不一样，你拿一个四川的票证，或者四川某个城市的票证去另外城市你是买不到任何生产资料的。所以当时如果真的需要去外地出差和迁徙的人会怎么办呢？你必须持这个证明文件，在当地的派出所才能登记入住，用自己带来的粮票换取一种全国粮票，就像是用通用通货一样的粮票，用全国粮票必须由省级的公安局允许出省的证明才能够使用，才能够得到。也就是说每个人的迁徙都需要省一级公安厅的批准才可以进行迁徙，这是一个何等严密的制度。

那么在票证之下，除了粮票有油票、煤饼、豆制品、肥皂、香烟、火柴、鱼肉、肉鱼蛋布煤油等等。除了以上之外，这些是固定的物资，每家人还有一个紧张用品购货证。但这个紧张用品是什么，很难讲，有时候是月饼，有时候是别的，必须要等到临时用于购买和分配的时候才知道这个紧张用品到底可以买到什么样的东西。当然粮票中的粮有这样也画得很细，不只是普通的所有的粮，而会更新更精细的画成精米票和粗粮票，油票也会有菜油票、麻油票等等的划分。当然你可以想象在那个年代票证造假、偷盗、变造都是你可以想象的情况。比如说当时香烟票就分两个等级，一个低等香烟一个高等香烟，很多人为了抽到高等香烟，就用其他物资去把自己的低等香烟票换成高等香烟票，或者是伪造变造自己的低等香烟票，把它改成高等香烟票去购买。所以当时的物资就是这样一个特别荒唐的情况。

Ok，所以以上的这些数据和一些事实就为我们勾勒出了70年代在绝对权能国家体制之下，每个人的生活状态。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僵化和匮乏的时代，当然也不如大家想的那么匮乏。当时基本的电影文学社会里面一些流动性的启蒙运动其实都存在，关于70年代的文化生活我之后还会单独做一期，但是经济生活之上实际上非常匮乏。70年代所有人几乎可以玩的东西和娱乐休闲的物品都是就地取材。比如说我们现在很流行的像打弹子和一些手工制作的一些玩具，像滚铁环这些都是生产资料，手工自己手工制作的，都是70年代流行织物。当时商品在生活中是非常匮乏的一个情况。

好，我们明白了70年代是一个绝对的全能国家体制，那么我们刚才讲到实际上在这些全能国家体制之中有它的b面，也就是很多的缝隙，我们就来一个个讲这些缝隙是什么样，很多东西你都会想不到。

首先我们讲第一个缝隙，就是在央地关系之上。我们可以想象在改革开放之中，其实中央下放了大量权限给地方，尤其是地方的经济权限，比如说经济特区，经济特区制度就是一次大规模的中央对地方经济权限的下放。这样的下放之后什么时候开始？是从改革开放开始？实际上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定早过大家想象。其实从1966年就开始了。1966年开始是由谁推动的呢？刘少奇吗？周恩来吗？都不是，是由毛泽东推动的。在1960年3月12日，毛泽东在写给刘少奇的信中说，一切统一于中央卡得死死的不是好办法。3月20号在杭州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毛泽东说，中央历来是虚君共和好，中央只管虚，只管政策方针，不管实或者少管点实。其实比较难想到这时候毛泽东嘴里说出的话。

所以从1969年开始，就有一个企业下放潮，因为之前企业其实都是由中央各个部委管理的，1969年2月召开全国计划经济工作会议，企业就开始要以地方管理为主了。中央直属的企业就可以分为地方管理、中央管理和地方中央双重管理三种模式，当时很多企业就从中央下放给地方，其中很具有代表性就是鞍钢。鞍山钢铁厂是中国钢铁厂，最早非常重要的一个典型，而鞍钢也是一个学习的典型，包括鞍钢宪法等等，在当时是中国工业领域的一面旗帜。鞍钢当时就在毛泽东的催促之下被下放到辽宁省，成为一个省管企业。

当时除了鞍钢在1970年9月底，中央的全部3082个单位下放了2237个，占当时中央所属企业总数的73%。很多非常有名的企业，包括我们讲的鞍钢、武钢、包钢、大庆油田、长春一汽、十堰二汽等等，包括一重二重，二重就是在我的城市德阳的二重，都被下放给了省市或者自治区下的管理。很多还进一步直接下放给了县和市一级来管理。中央各部所留下的直属企业只有700多个左右，而里面绝大部分都是铁道和水电，他们管理的就是铁道相关和水利电力相关的这些东西，所以这个是你也可以想象比较适合由中央管理的。

听上去是非常好，我们在60年代就已经有企业下放管理真是先进。但实际上这种半截改革其实更加致命，因为当时中央所属企业都是归口为部委，下放到省其实就是由省委来管理的，或者当时由省革委会来管理。这个时候到省上很多时候就令出多门。比如说一个化纤制造企业下放到省上之后，冶金、化工、电力、水利各个部门都要来管，地方其实经济管理能力差异也非常大。所以说这一批激进的企业下放其实导致了非常的混乱，导致了各种各样混乱的情况发生。一会我们会讲为什么毛泽东希望企业进行下放，和他这一次改革是什么样。

除了企业下放之外，我们也知道在80年代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词汇，如果说改革开放里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思路，其实就是包干制对吧？不管是企业的包干制还是财政的包干制，都是改革开放中特别重要的举措，但是各省的财政包干制是什么时候提出？是80年部？是1971年，也是毛泽东提出的。因此从1971年3月1日，财政部发出了关于实行财政收支包干的通知，从1971年开始各省就实行定收定收支包干保证上缴，结余留用一年一定的财政收支制度。这是财政包干制。所以财政包干制其实也是1971年文革刚刚结束不久，地方财政包干制就已经执行了。

而且打破我们刚才所讲的统购统销制度，按区域地方下放物资调配制度也是1971年开始。1971年4月19日，国家计委计划经济委员会就向国务院提出了改革物资管理的意见报告，两三年内全国实行物资分配的大包干，国家把国家统一管理的物资下放到分级管理。也就是说国家计划经济委员会统管的物资48种，国务院各个部委管理的169种，其他的都下放给各省市自治区分配管理。所以从这之后，中国的物资管理就不是全国统一大包干，而是分成了统配的物资，就中央的部管的物资，各个部委的以及省管的物资三级。之后中国流通体制建立，从80年代开始我们之后就慢慢说到，大家要记住这些东西也很重要，就中国流通体系我们就会讲到什么，三级物资放开等等，从省管物资开始慢慢放开。所以放开的先声其实从1971年就开始了。

好，你看刚才我们所讲到其实已经有三个特别重要的举措了，第一，企业下放潮，第二，财政包干制度，第三，省级物资调配权的下放。这三个是不是都与改革开放高度相关？但实际上都是60末70初所产生的制度。这样的制度是什么？是改革开放其实不是，是什么？是把计划经济的单位从国家变为省级。也就是说我们把计划经济从国家级划分为省级这么一个东西。从国家级的计划经济到各省的计划经济。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次动因？是因为毛泽东有改开的思维吗？不是，实际上是因为毛泽东对于中央干部的不信任。因为大家知道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一个非常重要的动因，对中央级的干部本身的腐败，也对官僚习气本身的不信任，才刚愎自用的发生了文化大革命。因此对毛泽东看来，各个省一级的干部或者更低层级的干部其实更加值得相信，而不是中央的干部。所以他做出这些举措，虽然这些举措从逻辑上看起来和改革开放非常类似，但动机上完全不同，他的动机还是希望进一步限制中央干部的权力。

在1970年12月，他与美国作家斯诺的谈话中就提到了，中央的积极性和地方的积极性，要有这两个积极性要让他自己去搞，中央不要包办。毛泽东继续认为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观念，他说讲了几十年了，不听有什么办法，现在听了。所以这是毛泽东对这个问题的想法。所以这个想法其实非常有意思。这就是说我们刚才讲到的改革开放所类似的动作和举措，未必要用改革开放的思路来推动，也未必一定在改革开放的逻辑之下才会发生。这就是一个半文革的方法，但实际上最后殊途同归，所采取的措施竟然与改革开放的措施高度类似。

第二点其实也要讲，毛泽东绝对不是计划经济的信徒。在中国有很多计划经济的信徒，是严格按照苏联的方式搞计划经济的。大家都知道毛泽东其实非常不喜欢苏联，尤其是斯大林死后，赫鲁晓夫上台之后，毛泽东认为苏联的路已经走不通了，并且自信地认为中国的路一定比苏联的路更好。因此在苏联都没有办法做人民公社的时候，我们就开始做人民公社。所以苏式的计划经济就是自上而下的，由国家计划经济委员会自上而下的计划经济体制，毛泽东其实打心里是不认可的。当然你说他认可什么，他认可一种非常奇怪的，依靠人民的决心和意志力为主，像人民公社或省市一级单位能够自己以完全公有制和社会主义的方式搞好经济的方式，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某种程度上这种打破完全另出一门，只在中央垄断权能国家的方式却在毛泽东的治下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实现了权力向省级的下放。

那么在省级的下放之中出现了一个特别重要的机制，就是5小企业。5小企业就是我们讲的由各地，尤其是像市一级甚至县一级的国资国营或者集体所有制的企业。虽然是5小，但其实不止包括5个。这其中有小煤矿、小钢铁、小水泥、小机械、小化肥等等的。比如说小机械，当时中国在搞农村机械化，农村机械化如何推动？最后发现唯一可以推动的方式就是让各县和市去办农业机械企业，由这些农业机械企业来进行农业的机械化推进。这些不是私营企业也是国营企业，但是就不是中央级的国营企业。而5小工业一直是作为中国中央型计划经济的b面存在的。

而一直以来5小企业才是经济中真正具有活力的一个。为什么具有活力？因为各个县市一级的这些集体所有制或者国营的企业真正具有活力，他们已经某种程度上实现了承包制或者企业以利润经营的包干制度。所以无小企业真的是个特别拧巴的政策。比如说这里面有很多小煤矿和小钢铁，这个是大跃进时代的产物，但之后的农村小机械化农业机械化就现代化时期的产物。所以5小工业非常的拧巴，可以真的就我们讲一半大跃进一半地方计划经济最后的一个产物。但是一直以来5小企业都是各个地方经济最主要的抓手。直到1998年我国才开始限制，因为5小企业中间有大量的低质量和重复建设的情况，才开始真正限制无效企业。

而80年代我国的民营企业其实并不是从无到有产生的，民营企业绝大部分都是无效企业改制。有一份研究报告在中国最规模最大的252家民营企业之中，有167家都是市县级国有制或集体所有制企业改制完成。也就是说这不是所有都是无小企业，也有一些其他是商贸领域的，像联想就不是无小企业，但这167家之中有很大规模都是过去无小企业打下的基础。所以5小工业又成为了中国未来民营经济的基石。但5小工业的动因并不是改革开放的动机，本身还是我们说的是一半大跃进一半各地分区域非苏联式计划经济的一个动因。

所以这就是毛泽东时代在60年60末和70初所产生一些奇怪的听上去特别像计划金的一些措施。除了这个之外，当时中国其实一直在这个体系本身的膨胀和缩紧之中。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把这个计划经济和计划经济的b面当做一个呼吸的状态看，其实中国在很早就出现了这个体系的放松收紧放松收紧这样的节奏。其实80年代一样，整个改革开放过程我们也可以看作改革开放过程是一个放松放松收紧的过程。那么直到今天其实我也认为我们其实还在放松收紧的过程中，从12年到22年是一个不断收紧的过程，而现在因为各种危机的爆发，我们又开始走向一个放松的过程。我把放松的过程当做我们可能具有二次改革的机会。

好，在这个情况之下我核心就想讲讲四五时期到五五时期里面一些比较有意思的事情，来看看是怎么样去在非常极端的情况之下又出现一些放松的第四次5年计划。大家知道中国有各种5年计划，现在我们是十四五计划之中，第四十五年计划就是1971年到1975年。1971年和1975年实际上文革已经结束了，但是45计划是由谁制定的？经济计划是军队。四五计划是由十一大军区干部带队带队参加会议，完全几乎由军人所制定的一个经济计划。为什么是由军人所制定的？因为这是后文革时期林彪得到了重用，而苏联跟中国的关系又持续交恶，所以45计划的核心其实是军事计划经济战备，经济三线建设。

在45计划时期还面临另外一个背景，因为毛泽东对于文革的想象一直是大乱之后有大治对吧？因此这时候文革已经结束，那么大乱之后就必须要有大治，所以四五计划制定了特别高的指标，为了完成这些指标就用战备经济的巨大投资来拉动。所以当时的经济口号叫做军工第一三线第一，大量的军事工业体系和三线建设。三线建设就是把跟苏联接近和沿海地区较容易受到攻击的一些厂矿迁移到整个大后方。像我的家乡有一个最大的国有企业就是第二重型机械制造厂，就是1971年三线建设时期建成的。而当时为了战备经济，你其实需要做到的是万一比如说苏联占领了中国整个北方，而南方的各个区域还不会面临生产资料的损失和生产资料的紧缺。所以当时希望实现的也是各个区域都要在短时间内做到粮食油料一般轻纺品生活用品的自给自足。所以在四五期间其实产生了大量的重复建设和每个地区经济的相对封闭。

所以总的来说在70年代初期，虽然我们刚才讲到好像毛泽东带来了一些央地关系的转变，但实际上整个计划经济体制还是非常僵化，而且路线绝对是完全错误的。在这个情况之下，这种很高的计划经济指标产生了更严重的后果，就是它比定的指标的浪费还要多。所以当时我国实现了三个突破，请注意这三个突破虽然用了突破这个词，但都不是好事。当时的三个突破就是职工人数突破5,000万，工资支出突破300亿，粮食销量突破800亿斤。这三个东西都是因为激进的大量在4五计划之中招聘新工人导致的。而这么激进巨大的扩张其实引发了特别多的问题。这里面有600多万人是直接从农村临时招进城市的工人，它既不是有效的工人群体，也不利于农村本身的经济发展。短时间内大家大量增加这种非农作的人口其实给粮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所以说当时1972年全国粮食的缺口非常大，已经动用了库存的粮食和战略储备粮来避免饥荒的发生。而且71 72年两年增发货币21.6亿元，超额就是在当时的情况之下赤字率非常高了，到了最大的赤字率警戒线，赤字率也成为了当时的第四大突破，市场的价格等等都出现紊乱带来特别巨大的压力。当然你也可以想象这种巨大的三线建设和军工其实投资效率也是特别低下的。所以四五时期其实是后文革时期所产生的一个经济困境。

在这样经济困境的背景之下，实际上你会发现有时候改革真的是这样，当情况最危急的时候反而就出现了机会，这个机会是什么？这个机会实际上比如说农村在这种情况之下，在粮食具有危机的情况之下终于突破了这个农业学大寨，农村政策出现了松动。实际上农村政策出现松出现松动从1969年就开始了。早在1969年国务院关于北方农业会议的报告是这样的，当时中国南方农业的收成普遍北方好，所以一直是南粮北调用南方的粮食调给北方的农业区域。所以在1969年为了解决北方农业区的问题已经提出在北方地区农业会议中探索的措施就是要以更小的生产队作为核算规模，而不是以大的生产队作为核算规模，禁止一平二调。什么是一平二调？一平就是食堂免费吃饭制度，二调就是生产者的劳力和财务的无偿调拨制度，就大锅饭说白了，禁止一平二调。恢复劳助的定额管理和平平分工分的计分制度，建立小包工制的制度，在抓紧粮食生产的同时开展农林牧副渔多种经营，刹住农村没收自留地之风，采取措施鼓动社员家庭养猪等等。当然这些措施在后面是有反复的，所谓割资本主义尾巴跟后面两个就高度相关，但你看这不就是之后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雏形吗？从大生产队到小生产队，在小生产制之中禁止一平二调，恢复农村的一些绩效管理，这些其实都可以看出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先声从1969年就开始了为什么要这样？是因为当时出现了粮食的问题。

而在1971年关于人民公社分配的问题，当时就已经在讲了应该以发展生产为主，公共积累部分不要一下子过多，要在民生增加的基础之上增加个人收入为主，口粮分配要有利于调动最大多数社员的积极性，坚持按劳分配原则，虽然农业要学大寨，但是管理方式要从实际出发，不能生搬硬套等等，而且要提高花生菜籽油芝麻大豆等油料油脂糖料的收购价格和比例，纠正一些地区就是只管主粮的措施。其实1971年，在1973年事情出现了回潮，1973就是我们呼吸的部分。1973年的人民日报连发了多篇文章，包括发展农业的根本问题在种田人离不开基本路线，就是把大家的阶级斗争化和阶级斗争路线进一步在全国铺开。当时的原则就是一大二公，就是人民公社的特点就是大，第二个就是公有，其实就是你看就跟刚才讲完全相反，刚才讲人民公社的核算单位要小对吧？小才不容易吃大锅饭，越大就越容易搭便车，其实效率就越低。所以之后又出现了一次走回头路。

虽然走回头路但是1970年当时在全国农业地区做了很多的调查，实际上南方像安徽福建很多地方已经在农村地方开始自发的包产到户的制度的确立是1978年，但其实1970年1973年就算是在1973年阶级斗争化回潮的时期各地其实都在私自自发的进行包产到户，而且在文革和后文革的夹缝之中农业各地就是农村的工业靠5小工业的方式也渐渐发展起来，其实各地都在逐渐的发展之中。好，这是四五阶段。请大家注意四五阶段就是中国整个工业和经济发展最畸形完全以战备和三线件数军工体系撺掇工业体系为主的阶段。即便是在这么严峻的情况之下一些非常类似于改开的措施也在逐渐发展。之后就是非常重要邓小平复出工作的第五个5年计划时期了，就是1976~1980年的时期，这个就是下一次我们要去细讲的时候了。

这一期我希望大家能记住几个事情，你看第一，改革开放不靠总设计师，不需要谁来设计。实际上改革开放有了很多措施在之前都已经出现了，不管是央地关系中央权限的下放，还是联产承包责任制，还是更具有规模小以利益为考量的企业制度，包括为民营经济企业腾飞所奠定基础的5小工业，都是在改开之前甚至在改开的十几年之前就已经有了东西。所以改开主要是什么？主要是以下三点，第一，情况足够严峻到问题不得不解决的时候。第二，遏制意识形态，比如说像农业学大寨这意识形态对于正常社会秩序的干扰，所以改开不是发明新方式，而是遏制这些过分的不正常的东西对社会的干扰。

所以说我们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政治改革是什么？一方面我们看政治改革是中国走向民主共和制体制社会，这是一方面，但如果我们能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什么是政治体制改革？政治体制改革就是通过政治体制改革方式如何不要我们社会一再被意识形态的方式导致正常秩序被干扰，让这个事情不再发生的一个过程。所以改革开放根本发展的原因，其实我们到时候讲到55计划的结束也会看到五五计划结束为什么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那么大的争议之下能够推出能够落实下去，就是因为新一波的粮食危机再次出现，如果不这样可能还会饿死人，所以不得不加强联产承包责任制就很容易推下去了。之后很多政策比如说中国各地的经济权利怎么扩展，其实很大程度上干校和知青返城导致城市大量的失业，为了解决城市失业问题从鼓励民办经济民营经济开始，像傻子瓜子这些第一批民营经济就是在这个背景之下办起来的。所以当时并不是有哪个总设计师在设计一套整体的方案，反而所有这些方案从60末开始早就有了，只是到80初问题足够严峻，而我们又突破了一些意识形态的桎梏，所以说早就的这些共识才逐渐被落实下来。所以向地方发经济权限建立地方所有制的企业，建立加计联审承包责任制，这是从60末70初就开始有的社会的主要共识，这些共识都不是由哪个人设计出来的，而是由社会整体逐渐在运行过程中凝结起来的共识，而80年代就是这些共识有机会推出的时候了。

所以希望这期节目能够帮助大家逆转改开需要领袖意志，需要领袖智慧的这一点。第二，甚至很多时候领袖的想法跟改开没有关系，我们刚才讲毛泽东做的很多方式但是最后阴差阳错的他所实现的路径却与改开相关，这也是一个无心插柳的例子。我这不是要说毛泽东好，他是个非常可怕的家伙，但是他的这些可怕的想法却在社会运行过程中无心插柳为改开奠定了一些基础。

好，所以最后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既然说其实改革开放是早就有的社会共识，只是在那个时候有机会能够实施，我就要问你认为现在中国情况之下有什么样的社会和经济领域的事物是大家其实已经有共识就在等待情况足够严峻，很可能就能落地的事情。如果你脑子里想到更多这样的事情你很可能对未来就能够更有一份信心。我们下期会来讲讲55时期就是第五个5年计划时期，就是中国经济真正转轨的时期从76年到80年有个改革开放的奠定了基础，这5年的拉扯非常重要。我们再下期会来讲70年代的文化生活尤其是70末的启蒙运动的过程，所以所有一切就是为我们进入80年代将改革开的奠定一个基础。好，这期节目到这里结束。希望你可以赞助我的创作，如果你对我的整个创作感兴趣不只是有视频而已，在shownotes中可以看到有书籍文章抛开的视频每日新闻等等一系列的东西，希望你可以赞助我整个创作的机制为大家带来更好的服务赞助链接在这里可以看到，但希望你可以点赞收藏并把这个节目推荐给你的朋友，因为我认为在这个时期了解中国改革开放历史对于当下的中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好，我们下一期历史石油主义改开历史节目再见，大家都敢去相信，也敢于分享你的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