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未能终结的左右之争、继续革命，以及延续至今的秦始皇崇拜 • 历史实有主义02 | 审时煮茶
在今天中国的互联网上，有一种秦始皇崇拜非常流行。
如果你在哔哩哔哩或其他视频平台上，能看到很多的“秦始皇，成为我的老祖宗”这种非常亲密的、赞扬的、崇拜的视频。 但崇拜秦始皇在中国并不是一个新现象，不仅不是一个新现象，还是中国漫长革命中一个非常显著的符号。
在1958年，毛泽东就对秦始皇做过这样一个评价。 他说：“秦始皇主张‘以古非今者足’，秦始皇是厚今薄古的专家。” 当然，我也不赞成引秦始皇。
林彪在这个时候插一句话说（林彪是我们今天讲的一个重要人物），林彪插话说：“秦始皇主张焚书坑儒。”
但毛泽东为什么说不主张引秦始皇？ 他说：“秦始皇算什么？他只坑了460个儒，我们坑了46,000儒。我们镇反还没有杀掉反革命的知识分子吗？我与民主人士辩论过，你们骂我们是秦始皇不对，我们超过了秦始皇100倍。骂我们是秦始皇，独裁者，我们一贯承认的。可惜你们说的不够，往往还要我们来加以补充。”
所以1958年，这还没有到文革，在反右过程中，毛泽东就对秦始皇的批判作出了他自己的回应，他是以自比秦始皇的方式来做出回应的。
所以说在当时的语境之下，从秦始皇身上，毛泽东要的是什么？ 其实是以下三点：
第一，在古今之争之中，争取到一个厚今薄古的地位。 这里所讲的“厚今薄古”，其实是要证明共产党在当时的主张是真正进步的代表。 所有的批判，尤其是用过去人类的历史经验进行批判（不管是西方的还是中国古典的，都是儒家，而不是法家），秦始皇要厚今薄古，而非厚古薄今，这是韩非子里面非常重要的理论。
第二，很明显，对于革命过程中残酷性的接受。 也就是说秦始皇做了残酷的事情，那么当然中共在建成之后，也做很多残酷的事情，但为了历史的进步是可以接受这些残酷的，这是要的第二点。
第三点，当然作为孔子的反面，因为秦始皇跟孔子在历史上儒法之争，在西汉一朝就有儒法，就是作为对立面存在的，而孔子在中国当时已经被当作了奴隶制的代表。 所以说接纳秦始皇，赞美秦始皇，当然就是反孔子的一个主要的立场了。
所以其实要的主要是这三点。 当然对秦始皇的崇拜是非常复杂的。 今天哔哩哔哩上很多人崇拜秦始皇，其实跟当时毛泽东说的一样，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翻案的情怀。 因为在之后的中国历史中，秦始皇和秦朝也是被当作暴秦暴政来论述的。 所以很多年轻人希望透过为秦始皇翻案，来树立他们自己的政治人格与政治身份。
而这里面其实跟中国今天也是同构的，就是伟大就是要付出代价。 所以中国今日的伟大也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伟大大国，暴政”，如果能够实现伟大，在政治中有暴政部分，其实也是一个可接受的事情。 我猜这就是今天很多人崇拜秦始皇背后所要的那个东西。
这个就很像毛泽东当年写给将军的信中所表述的那个观点：“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
所以今天对秦始皇的崇拜和平反，其实就是在说中国人敢于革命，中国的也在不断的革命之中，而革命就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就是中国人对于政治和社会的理解。
是否要走出革命，是否要继续革命，在改革开放过程中一直是一个重要的话题。 到1995年有一本重要的书，就是李泽厚与刘再复所写的那本书，《告别革命：回望20世纪中国》。 告别革命就是在改革开放之后，尤其是在8964学潮之后，中国思想者们想要再次提出的一个话题，就是中国何时才能真正的告别革命的叙事。
而告别革命在改革开放之中也是一个重要的话题，就是中国是否能够告别一个革命的国家，走入一个正常的国家。 但是这个目标实现了吗？ 如果这个目标没有实现，为何在改开10年中没有实现？ 当然就是我们在论述改革开始时间过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了。
大家好，欢迎收看新一期的审时煮茶节目。 这个是我们历史实油主义的第二期节目，我们继续来谈改革开放。 如果你希望继续看到这个系列，欢迎你可以订阅频道开启小铃铛，之后的节目推送就会发送给你。 好，我们继续来谈改革开放。
或者说今天是我们谈改革开放正式的第一期，上一期是一个导论性的节目，承接着我们在Intro中提到的一个问题：继续革命理论在我国结束了吗？
所以什么是继续革命？ 在我国，继续革命可以说与另外一个论题高度相关，就是阶级斗争，对吧？ 阶级斗争这个话题在我国真的结束了吗？ 如果阶级斗争依然是社会中重要的一个题材，是社会中一个重要的动因，那么阶级斗争就不可能结束。 实际上阶级斗争这个词，我们确实很久没有看到了，在官方文件之中，虽然网上提的人非常多，但实际上官方很长时间没有再提阶级斗争了。 这个概念似乎已经消亡，但是真正结束了吗？ 我们真正没有使用阶级决定论看待问题了吗？
好，我这里来已经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人民民主专政。 人民民主专政与阶级斗争是一个侵略性非常高的概念。 这个概念在我们平时的生活中提的相对比较少，但是人民民主专政在现在依然是重要的。
我就引一些最近的讲话。 在习近平最近发表的一个讲话之中，就提到中国当前的政治制度，表述为“我国全过程人民民主，不仅有完整的制度程序，而且有完整的参与实践。我国实行工人阶级领导、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国体，实行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等等。”
所以在这里论述中，我国当前的国体依然是人民民主专政国体。 这本身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概念，因为一般讲国体，事实上被接受比较多的国体概念，要么是君主制、共和制，民主制、联邦制，这些是国体。 但我国的国体非常特殊，我国是人民民主专政国体。
我在这里问大家一个有趣的问题，因为我猜大家并不是对这个概念非常熟悉，或者说这个概念你在生活中听过无数次，但是到底什么是人民民主专政，你可能没有好好想过。 好，我问一个有意思的话题：你支持人民民主专政吗？
我猜看我这个节目或者是翻墙出来听政论节目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说：“我并不支持人民民主专政。” 但是真的吗？对吧？ 大家是不是真的不支持人民民主专政？
我举几个例子就可以来看出到底什么是人民民主专政。 最近其实就有一个特别专政色彩的表达。 就在2024年初，我国官方还在提一个特别具有专政色彩的表达，而且这个表达很多人都是接受的。 他就是在说“证监会将保持零容忍高压态势，坚决重拳打击，让胆敢违法操纵、恶意做空者倾家荡产、牢底坐穿。在此警示，切莫要以身试法、火中取栗。”
这个是针对在2024年初股市接连暴跌，为了稳住救市措施，对于做空者和市场操纵者给出的一个说法。 在这个说法之中，违法操纵恶意做空者，对他们的恫吓是倾家荡产牢底坐穿。 这是绝对是反法治的一个表述，这个表述就是要进行顶格处罚，或者说超法制的处罚。 这种处罚在任何正常国家，如果是官方提出，绝对都是不可以接受，是违宪的惩罚，属于官方在违反宪法与法律恫吓人民。
但在我国，你会认为对于在这个情况之下，通过股市渔利者，侵占其他老百姓资产的人，是不是就可以超出法律来进行惩罚？ 那就说明他们并不是人民，他们是人民的敌人，所以对他们进行倾家荡产，牢底坐穿似乎是可以的，对吧？
与此类似，之前在疫情之中，对于发国难财的人，对于很多在疫情中做这个核酸检测，被大家认为是在恶意造假，以延续疫情的人，很多老百姓其实也赞成对他们进行超规格的处罚。
还有当时因为疫情期间物资比较紧缺，加价出售的人，当时也在说囤积居奇，哄抬民生物品价格的违法行为也要倾家荡产，对吧？ 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我们就认为这样的人，在这个情况之下还要赚其他人钱，这就是一个人民的敌人，就不再是人民。
还有包括我也想问问大家，在中国，你看中国有一个比较原始的本土宗教，其实也不是本土宗教了，是东汉时期在传来的佛教，也有相对外来宗教，像基督教和伊斯兰教。 伊斯兰教还有恐怖主义的质疑，那么在我国内部，针对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对他们的监控监察和要求，比佛教要严格一些，你能够认可吗？ 其实很多人是认可的。
在一个情况之下，你依然再把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信徒当作非人民，或者人民的例外来看待。
当然还有2018年骇人听闻的民营经济退场论，对吧？ 这也是一个人民民主专政色彩非常重的提法。
所以可见什么是人民民主专政？ 人民民主专政就是说革命对象依然存在，如果是革命的对象就不是人民，如果不是人民，就不严格限制在法治框架之中。 很多人其实都能够认可这个观点的。
在今天，什么样的人不是人民？ 与国安相关的，就是与国家安全公共安全相关的，勾结境外势力的，或者在很多人脑子里，执行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教条不利的，宣扬私有制资本主义，或者说宣扬纯粹的自由主义经济的，在网上（比如说自由主义者，西方其实都是骂人话），为什么？ 你们这些是反对马克思社会主义教条的。
在习近平执政之后，这种提法其实是越来越多。 所以可见人民民主专政现在是否存在？ 当然存在。 其实由于它深刻地渗透到我们的生活之中，其实很多人现在是可以接受在一些特殊的语境之下，接受人民民主专政，接受有一部分人就是不在人民之中，而在敌人那边，因此对他们可以不适用法治的原则和法治的条件的。
所以这个现在我们生活中依然存在着人民民主专政，为什么存在呢？ 当然就是因为在改革开放进程之中，我们对于继续革命、再次革命、人民民主专政这些提法的清理，这些提法在我们的社会中清除的不够干净，因此继续遗留的一个结果。
好，我们就要问了，既然我们还有人民民主专政，还在继续革命的思路之中，我们现在是否存在一种二次文革？ 我比如说实际上还不是再次革命，虽然没有停止，但是提法确实有很大的变化。 我为大家举几个实际的例子来看提法是如何变化的。 我举的什么例子呢？ 就是70宪法、七八宪法和八2宪法宪法序言之中对我国现状和现有路线的提法。
70宪法就在文革之中，70宪法对我国现状是这样提的，说“社会主义社会是一个相当长的历史阶段，在这个历史阶段中始终存在着阶级、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存在着社会主义同资本主义两条道路的斗争，存在着帝国主义和社会主义进行颠覆和侵略的威胁。在这个历史阶段中，我们必须坚持无产阶级专政，坚持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 这是文革中宪法的序言。
因此在路线之上是这样提的：“在国内我们要继续开展阶级斗争、生产斗争和科学实验三大革命运动，巩固和加强无产阶级专政等等。” 后面我就不说了。
好，这是70宪法。 然后我们看七八宪法。
78宪法是文革结束之后的宪法，文革结束是76年，78年毛泽东已经逝世，78宪法对于我国的现状和路线是一并描述的。 这话说这样说的：“第一次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胜利结束，使我国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进入了新的发展时期。根据中国共产党在整个社会主义历史阶段的基本路线，全国人民在新时期的总任务是坚持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开展阶级斗争、生产斗争和科学实验三大革命运动，在本世纪内把我国建设成为农工国防科学技术现代化的伟大社会主义强国。我们要坚持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的斗争，坚持社会主义道路对资本主义道路的斗争，反对修正主义，防止资本主义复辟，准备对付社会帝国主义和帝国主义对我国的颠覆和侵略。”
好，这是78宪法。 你看78宪法认为文革已经胜利结束，虽然文革结束了，但是比如说三大革命运动就阶级斗争，生产斗争科学和科学实验依然坚持，之后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斗争依然坚持。
好，这是78宪法。 然后下一步就是82宪法。
82宪法对我国现状和路线的总结，你看这是短短的从70~82年12年间有三次大改变。 82宪法的现状和路线，到今天没有任何改变。 今天18修宪之后的宪法依然还是82宪法的一个表述，唯一不一样就是指导思想部分加了好多之后各个领导人的思想，但现状和路线也就说2024年和82年，我国的现状和路线是一模一样的。
现状是这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我国社会逐步实现了由新民主主义到社会主义的过渡，生产资料私有制的社会主义改革已经完成，人剥削人的制度已经消灭，社会主义制度已经确立，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实质上即无产阶级专政得到巩固和发展，中国人民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战胜了帝国主义霸权主义侵略破坏和武装挑衅，维护了国家的独立和安全等等。” 也就是说之前的那些威胁已经不复存在，而且人剥削人的制度在我国已经消灭。
因此路线是什么呢？ 在我国剥削阶级作为阶级已经消灭，但是阶级斗争还将在一定范围内长期存在。 中国人民对敌视和破坏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的国内外敌对分子和敌对势力，必须进行斗争。
好，你看82年比起78宪法其实有非常大的改变，对吧？ 82年已经提出我们的革命目标已经完成，剥削制度已经消灭，但是不彻底的部分就在路线之中，阶级斗争还长期存在。 对于敌视和破坏我国社会主义制度和国内外的敌对势力和敌对分子，就对于这部分人必须进行长期的斗争。
好，这就是宪法的转变。 所以在宪法之中，我们跟70年代是不是一样的？ 当然是非常不同了。
但是我们说的我们的继续革命论、阶级斗争、人民民主专政依然没有结束的部分，所以我们要来看，我们看改开看这个过程，如何从继续革命阶级斗争到我们刚才最后讲的这句话的一个转变的过程，为什么改开10年中这些话，这些提法没有被彻底删掉，我国的国体依然是人民民主专政，而不是共和国。
好，这就是我们一个很基础的问题意识，也是对于现在我们所生活境况的一个基本看法。
好，我们就正式开始进入70年代，进入到改革开放之前的历史之中，来看看这样的继续革命中间一个关键的概念：左右之争。 好，相信经过刚才这一段，你就对于我国的现状有一定了解，而且对于秦始皇与现状的关系也产生了一些关联。
所以秦始皇热在今天，尤其是在2018年之后，网络上的秦始皇热就是阶级斗争以及继续革命理论依然存在一个非常好的证明，是我国依然不是一个正常国家，而是一个革命国家社会情绪的明证。
我们就回到改开前，从一个有意思的和秦始皇有关的概念入手来讲，一个东西就是批林批孔。 批林批孔，林是林彪，孔是孔子，非常奇怪。 站在我们今天来讲，林彪跟孔子哪里像？ 不仅不像，简直是完全不同。 他们俩怎么会被放在一起批判？ 批孔我们可以了解，文革之中就有打到孔家店，批驳孔子，因为孔子是封建阶级的代表。 批林我们也可以理解，林彪是反革命集团，还要阴谋刺杀毛泽东，对吧？ 阴谋篡党夺权当然要批判了，但他们俩哪里像，为什么放在一起批判？
批林批孔是个非常有意思的话题，因为林彪事件其实是文革结束的序幕，是毛泽东体系崩溃一个非常大的信号。 如果没有林彪事件，其实改革开放并不会这么快的到来。 好，我们就从林彪事件和批林批孔开始讲。
林彪事件本身有漫长的来龙去脉，我们不讲，我们就从林彪事件的末尾，林彪集团的负面以及之后开始讲。 林彪集团的覆灭是1971年9月13日，就是913事件。 9月13日这天林彪和他的儿子等等人员乘坐三叉戟战机从北京起飞飞往苏联，途经蒙古的时候坠毁。 但是为什么坠毁，怎么下来的，我们就先不管。 但这个事情其实对于国内非常大的震动，因为林彪当时是二号人物，是接班人。 这个事件终于捅破了我国上层政治斗争的残酷，对于很多人来讲是一个惊天霹雳的事件。
在913事件之后对于林彪的抄家等等之中，发现了一份重要的文件。 这个文件是林彪之子林立果撰写的，叫做《571工程纪要》。 571的意思其实就是谐音，571就是武装起义的一个谐音。 所以571工程就是武装起义工程。
57工程纪要现在网上有原文可以看，但是其实没有那么有意思了，但是如果猎奇的话，大家可以看看是蛮有意思的。 当时对于57工程纪要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件，就是有了这份纪要之后，对于这个纪要在批零购的过程中是否要在全国发放产生了很大的争议。 周恩来等人是反对把57工程纪要在全国广泛的发放公布全文的，但毛泽东当时非常有信心，也非常愿意彻底把林彪批臭，所以在批林的旨意之中，也要求将571工程纪要在全国范围内公开全文发布。
这一发布不要紧，57工程纪要成为了当年很多人的启蒙文件。 这份文件中对毛泽东尖锐的批评，可以说与当时时代非常多人心里所想的所说的完全应和。 有人发现竟然党的二号人物，毛泽东的接班人可以把毛泽东的问题和缺点批判得如此鞭辟入里，其实是让很多人展开了对于世界审视的新的一页。
这份文件中充斥了大量对毛泽东尖锐的批判，比如说说他是一个怀疑狂、虐待狂，他整人哲学是一不做二不休，他每一个人都要把这个人置于死地而方休，一旦得罪就得罪到底，而且把全部坏事嫁祸于人等等。 其中也讲到秦始皇。 他说他不是一个真正的马列主义者，而是一个行孔孟之道，借马列主义之皮，执秦始皇之法的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封建暴君。
其实这句话挺奇怪的，他如何进行孔孟之道，又执秦始皇之法，对吧？ 看上去矛盾的，当然你也可以说中国政治就是表儒内法，可以这么去理解。 但是你看这里在这句批判之中，孔孟之道和秦始皇之法肯定都是坏事，才会用来批判，对吧？
当然整个文件中的最打动人的几句话其实是接下来这几句说：“他们用假革命的辞藻代替马列主义，用来欺骗和蒙蔽中国人民的思想。他们的革命对象实际是中国人民，而其首当其冲的是军队和与他们持不同意见的人。他们的社会主义实质是社会法西斯主义。他们把中国的国家机器变成一种互相残杀、互相侵占的绞肉机。他们把党内和国家政治生活变成封建专制、独裁式的家长制生活。” 所以这些话，这几句话当时对人们的震动最大，人们终于看到了文革10年中对于社会对于党一个非常完美的总结。
所以说57工程纪要毛泽东应该是非常后悔对他进行公布，这个公布不管对党还是他本人都起到了特别巨大的影响和震撼。
当然5期工程纪要之中也对社会未来开出了药方是这样写的：“用民富国强代替国富民穷，使人民丰衣足食，安居乐业，政治上经济上得到真正解放。用真正的马列主义作为我们的指导思想，建设真正的社会主义，代替b52的封建专制社会主义。外交上则提出与美苏秘密谈判，缓和国际形势，实行和平共处5项原则。”
当然对于未来的中国药方，5期工程纪要写的特别的简略，就这么一句话。 所以你可能看到有人提出一个观点，说5期工程纪要特别厉害，我们改革开放做的事情实际上就是在执行5期工程纪要，我觉得这么说的话太小看改革开放了，就57工程基药给出的这个药方，其实我觉得简简单单的一个方向而已，还没有到能够真正为改开打开先河的地步。
好，因此913事件之后，毛泽东刚愎自用地向全社会印发了57工程纪要全文，成为了中国人真的拨乱反正的一个开始，成为了当时中国人政治上一个巨大的启蒙。
当然在这之后就要批判林彪了。 对林彪的批判是肯定的，而且是以周恩来主持的，当时对林彪的批判好，我们就进入到左右之争的部分。 当时对林彪的批判最开始是极左。
当然批判林彪极左是有道理的，因为林彪在文革中后期作为毛泽东的接班人是全盘接受所有的毛泽东的思路，而且在这个思路之上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管是人民公社还是阶级斗争，他做的都比毛泽东要更极端，比毛泽东做的要更完整和彻底。 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说林彪是极左，我觉得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对于批判林彪是极左，毛泽东也做出过批极左的指示。 当时说深挖516反革命集团，批判极左思潮，而且之后就是说林彪就是516的总后台。
那么既然如此批判林彪，当然就要批判极左了。 所以说在批林的开始一直是把林彪当作极左思想和极左的路线来进行批判的，但是在中间尤其随着4人帮的介入，批判林彪就有一个从左向右转的过程。 张春桥当时谈到批零问题，张春桥发表了一个这样的看法，说“林彪的这套是我们在批判刘少奇的过程中搞出来的，林彪利用批流搞出一套形左实右的东西，流毒很广，因此在批评时要动脑筋，划清界限，不要过头，不要重犯过去批评时的错误。” 然后他又说“现在有些地方批判精神万能论，可是毛主席是说过的，人总要有一点精神的。有人说林彪是唯意志论，不对，他是唯意志武器论等等。”
在这个过程中，人民日报发表了批林的文章，是在以极左的方式来批判的。 人民日报报社准备了一篇社论，根据周恩来精神，在批评社论中加一句话说“要批判右和左的错误倾向，特别要批判极左思潮”。 送审的时候姚文元把这句话删掉了，说“全国形势如何还要再看一看”，也就是不赞同这个时候特别主要要批判极左。
到12月17号形势急转，周恩来、张春桥、姚文元到毛泽东处开会，毛泽东说了关于左右之争的一个定调，统一口径说“王若水那封信我看不对，极左思潮少批判一点，关于林彪路线的实质是极右修正主义，分裂阴谋诡计，叛党叛国，统一路线的会议开。” 林彪就从极左变成了极右，变成了修正主义。
所以说批零就变成一个批右而不是批左的事情了。 批左批右在当时中国其实影响很大，因为批左就涉及到否定文革，就涉及到否定继续革命论，否定阶级斗争等等一系列路线。
好，所以这里什么是修正主义？ 这个词大家经常听说，最开始是批判解脱从共产主义阵营导向西方是修正主义，赫鲁晓夫在苏共20大批判斯大林也被认为是修正主义。 之后在中国主要是否定毛泽东的文革和革命路线的人，基本上都要带修正主义的帽子。
所以说林彪作为极端拥护毛泽东上台，完全拥护毛泽东路线上台，因而成为接班人的竟然是修正主义，这个时代是非常荒唐。 所以这个时候批判林彪和他实际做了什么，其实已经没有关系了。 批林肯定是要批的，他阴谋夺权要刺杀毛泽东肯定是要批判的，但是是左还是右，跟林彪本人已经没有关系了，和什么有关？ 和文化大革命有关。 如果批左就要否定文革，批右就要肯定文革。
所以说当时是本着必须肯定文革，必须继续革命的目的，把林彪的批判从左转向右的，所以毛泽东才不赞同反左。 就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之下，林彪竟然变成了修正主义和右派。
在这个情况之下，实际上批林这个事慢慢就过去了。 批林批孔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实际上是在913事件的三年之后，很奇怪才出现批林批孔的，三年之后已经到了1974 1975年。
1974 1975年对于文革本身的反思和终结文革的呼声在社会上越来越高，所以说再次掀起批零，而且联系批恐放在一起，是为了挽救文化大革命。 这个事的前奏怎么又把这个事翻出来？ 前奏是在1973年7月4号，毛泽东作出一个指示说“尊孔反法国民党也是一样，林彪也是。” 所以他在会见外宾时说“秦始皇是中国封建社会一个有名的皇帝，我也是秦始皇，林彪骂我是秦始皇，中国历来分两派，一派讲秦始皇好，一派讲秦始皇坏，我赞成秦始皇，不赞成孔夫子。” 我肯定是认为秦始皇坏的那一派。
所以就在前后前奏之后林彪和孔子产生了绑定，批零批孔运动的正式开始。 批零批孔运动开始的高潮其实是1974年的1月18日。 这个时候北京大学、清华大学批判组发表了一篇文章，叫做《林彪与孔孟之道》。 就是林彪与孔孟之道的时候，批林批孔捏合联系到一起的文章怎么说？ 林彪跟孔孟的关系，这文章这样讲：“当前蓬勃兴起的批孔斗争是批林的一个组成部分，正是深挖林彪反革命的修正主义路线老根的一场战斗。在林彪居住的黑窝里到处充斥着儒家的思想垃圾，散发着孔学的霉烂臭气，越来越多事实证明反动的孔孟之道是林彪修正主义的一个重要来源。林彪的政治路线是一条反革命的修正主义路线，是一条复辟倒退的极右路线，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克己复礼。从1969年到1970年1月，不到三个月时间，林彪和他的死党连续写下4条条幅：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克己复礼。克己复礼是孔子复辟奴隶制的反动纲领，林彪把克己复礼作为自己万事中的最大事，这充分暴露了他迫不及待颠覆无产阶级专政，复辟资本主义的狼子野心。”
林彪是不是有写过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克己复礼可能是有的，但你说林彪对孔子有多推崇，如果你仔细看林彪是真的看不太出来这个事情。 但是无论如何在这个时候，为了挽救摇摇欲坠的文化大革命，批林批孔就是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了。
在这中间有一个文章也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就是叫做《孔子顽固地维护奴隶制的思想家》。 当然这本身是一个不值得讨论的文章，当时很多批孔文章的一篇而已，但这个人我觉得特别令人唏嘘。 这篇文章的作者叫做杨国荣。 杨国荣就是很早加入共产党的一个知识分子，1941年他开始进行中国思想史研究，任湖南省文化界抗敌后援会的理事，见证之后任了湖南大学文学院的院长、历史系主任，中山大学历史系哲学系主任，中山大学的常委对吧等等的，但是文革初期，杨荣国在中大历史系被洪小江套着麻袋打，非常残酷，然后放出来之后这个人性情大变，意识形态就开始贯穿他的历史研究了，是平法譬如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人物，就是参与了一个批零批孔的高峰。 所以可见文革对这些人的改变是特别深刻的。
所以当时批零批孔有很多背景也很复杂，比如说国民党尊孔反法，这是真的，就蒋介石的新生活运动中间非常重要一部分就是儒家的仁义之信，对吧？ 仁义之信在台湾其实也经常讲，所以在党内就认为刘少奇林彪周恩来都是有儒家倾向的。 在批林批口运动之中江青他们还为其加上了批周公，因为周公是儒家先贤，但当时提周公跟周公是儒家先贤关系不大，周公就是要去影射周恩来这么一个事情。
所以说批林批孔就是这样来的，为什么林彪跟孔子居然被放在与批评，他们俩有什么关系呢？ 就是这样的一个关联，就是为了挽救摇摇欲坠文化大革命，再重新大范围批孔的情况之下，把林彪跟孔子做一个强行的绑定。 所以法家跟极左路线其实是有很强关联的。 法家的秦始皇就被当作是林彪和孔子路线的一个反面，所以秦始皇的崇拜在这个时候也得到了强化。
所以批林批孔平法批儒儒法之争在中国近代史竟然又再次成为一个主要话题，就是从这些历史之中开始的。 从这个角度我们就来看看为什么林彪是左还是右，这个事儿这么重要，为什么孔子是左还是右，这个事儿是这么重要，为什么中国先秦时代的儒法之争，包括是秦始皇的时代，会成为左右之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所以我们就来谈谈左右之争。 左右之争在中国非常重要，在我们看改开历史的过程中还会经常看到左派右派，比如说典型的右派像这赵紫阳，胡耀邦胡继伟王若水，这些都是当时被认为是右派的典型的左派陈云，还有两位左王就是胡乔木和邓力群。 所以改革开放历史之中也是左右残酷斗争的十年，那么这个左右要了解什么是左什么是右就非常重要了。
当然左右不止一种提法，左右在不同的语境之下有非常不同的提法。 秦晖老师写过一篇文章，极左和极右就是站在公平和效率的角度来谈左右，当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思路来看极左和极右，但是确实不是唯一的思路，尤其不是在党的纪律和条件之下区分左右的一个思路。
在今天这一期，我就是想在以我党的视角之下什么是左什么是右来打开一些视角来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定义左右的。 在这里面左右其实有很多不同的意涵。
首先左右当然指代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在改革过程中左右在这方面如影随形，资本主义当然是右，社会主义当然是左，改革开放引入市场经济，引入价格机制等等都被当做是右派和右倾，包括当时中国制定新的法律宪法被当做是资产阶级法权论，就是右派的代表了，所以说在改开后期，反资产阶级自由化，可以看作就是改开过程中的反右运动，反右运动直接导致了86学潮89学潮和改开中政治改革的终结，所以改开就是终结在反右运动之中的。 好，所以这个比较容易理解。 在我党的视野之中社会主义等于左，资本主义等于右，西方右，美国右，日本右，三权分立右，这些都是右派。 如果你支持这些思路，你当然就是一个右派。 好如果这些是右派，孔子凭什么是右派，对吧？ 孔子身上有任何资本主义的色彩吗？ 孔子没有，孔子为什么是右派？
这是另外一个在社会主义上特别重要的视野了。 社会主义在马克思主义的教条之下有一个进步论，对吧？ 从奴隶制封建制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有一个进步论，所以历史是不断发展的，今天比起过去肯定是要优越不少的。 所以说在这里左右有另外一个区分，社会进步为左，社会退步为右，或者说反对社会进步为右，什么是社会进步？ 就是接受马克思主义社会进步论，接受人类意识存在从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公有制共产主义等等，尊重这个阶梯，认可阶梯的方向为主，不认可阶梯的方向为右。
因此我可以来解释一个问题，你看为什么马前卒最近看上去对中国政府批判的很厉害，对吧？ 但依然在年末可以跟观察者网罗到一起，被看作是中国左派的一个环节。 马前卒在什么意义上是一个左派？ 就是马前卒虽然批评政府，但是非常强调公有制，强调国企和政府主导，可以搜到他的知乎上的一个关于批判国有国企私有化的一个回答，在这个回答之中你就可以看到他是如何认为国企在社会制度上就是一个比私有企业更符合全民利益，符合全社会利益的一个体制。 他认为私有化就是坏的，因为国企的利润实际上是税收，是全民所有的等等。 实际上当然不是了对吧？ 国企税收国企的利润如果是全民所有的话，为什么我们的社保基数越来越高，回答不了，对吧？ 但是你看马间族是接受这样的社会进步教条的，接受一个国家进行激进的国有化，是比私有制社会进步的教条，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它是左，我肯定是右。 孔子就是在这个意义上是右的，因为孔子被当做是维护奴隶制的一个知识分子，孔子在维护之前的更落后的社会体制，所以孔子是右派而这些人是左派。
好，这是第二种在我党的视野之下左右之分，你能不能认可这种社会进步的观念和站在社会进步的一边。
第三种我们来看谁？ 看陈独秀。 陈独秀肯定是在54之间一个锐意进取，让社会进步发展的人，但陈独秀又是大右派，陈独秀又在何处？ 陈独秀从头到尾头上有两个罪名，最开始是右倾投降主义，之后是右倾机会主义，这个也是一种右，什么是机会主义指的呢？ 就是在与资产阶级的斗争中准备以妥向资产阶级妥协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个叫机会主义。
什么叫投降主义？ 就是遇到政治和社会斗争认为必然失败，因为必然失败要向资产阶级妥协的一种主义叫做投降主义，就是机会主义和投降主义。 所以这里又分出一种左右，这是什么左右？ 就是在阶级斗争之中是否要向反面妥协，也就是说你是认可社会主义的，而且你认可社会主义的进步方向，但是你认为现在由于我们的力量不够，由于我们现在在经历挫折，所以我们必须要妥协，如果要妥协也是右。
所以如果今天真的反右思想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