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转问答VOL8 | 来吧，你们最关心的那个问题，亲密关系

大家好，欢迎收听第八期的翻转问答，我是李侯成。

今天录音的时间其实特别特别晚，我可能还想录完了之后一会儿直接把它发出去，所以发的时间可能也会很晚。

那么今天晚上讲的绝对是翻转问答，从开始以来大家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就是亲密关系的问题。这绝对是大家比基因还要关注的问题。

我先说一下问这个问题的一个同学，然后他问的问题，其实问题里面的很多症状，都是非常非常普遍的。首先这位同学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在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情况之下，对于生活中的恋爱机会他都是拒绝的。所以他问了我，他写的邮件写的蛮长，也是情真意切的，问了我这么一个问题，基本上就是他真的需要亲密关系吗？他是否一定需要亲密关系？他对于亲密关系最大的concern就是感觉亲密关系一旦接受了，会对他自己形成很大的冲击，这个冲击是他非常害怕的。对，一个人是不是一定要需要亲密关系才可以活？

那这个我认为是非常非常普遍的一个问题，不管是有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包括现在很多以游戏和玩笑的心态谈恋爱的人，或者带着很有保留的心态谈恋爱的人，基本上不接受或者无法完全接受亲密关系的原因，都是害怕亲密关系对自己造成麻烦和冲击。而亲密关系对于一个人又如此重要，对吧？他就写邮件，这位同学，他也不可能轻轻松松的说，我就抛弃亲密关系，他也做不到。

我们看起来都有一种冲动，是极其需要亲密关系的，但亲密关系确实给我们造成很大的困扰和麻烦，这让我是今晚想说的第二个重要的问题。第一个重要问题是亲密关系的重要性，我们每个人都感同身受。

第二个问题是：亲密关系今天是知识的重灾区，可以说是知识最重最重的重灾区。在这个地方，陈词滥调最多，导致异化的知识最多，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这个地方，你能在网上看到的说法，其中有问题的说法的量最大最大。

所以在今天我的所有解答中，我不知道这期会有多长，可能会比平时的长一些，我今天一句金句，一句道德叙事也不说，一句所谓薛兆丰式的那种爱情经济学，都不说，完全没有这些东西。所以今天基本上要做的就是，我还花了蛮，这应该也是我准备，范冬仁达准备时间最长的一次了。我花了挺长的时间梳理，把我对这个问题的所有看法，我尝试以最简明的方式讲出来，而里面很多的方式都是在去对做这种知识的解读，因为亲密关系确实是超级严重的知识重灾区。

所以希望你听了今天的节目之后，我真的不能保证，而且我不仅不能保证，我还认为这可能对你解决亲密关系的焦虑，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但是它绝对可以帮你破除很多亲密关系那种毫无意义的陈词滥调和知识，这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今天大概会说以下四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亲密关系重要吗？为什么重要？对，我们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亲密关系一定会我们带来很大的冲击吗？就如果亲密关系出了问题，是不是一定会对我们带来很大的冲击？当然答案一定是“是”。

第三个问题，亲密关系怎么就这么大风险？就怎么就这么难好呢？就到底为什么什么要素导致亲密关系这么难好，这么容易出问题？

第四个问题，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当然第四个问题，我不认为我能很好的回答，因为直到现在，我没有特别特别好的亲密关系，所以说我绝不能现身说法，因为我的爱情特别美满，所以我来说到底我是怎么把它做好的，这个也说不了。所以我只能在第四个问题上提出一个启发式的观点，但一二三我可以说的比较明白一些。

所以现在我们就正式来说，首先就来说说亲密关系的特点。在这个特点之中，包含对亲密关系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一个表述。这个特点与我们最近正在讲的个人主义平民社会大有关系，其中尤其有关系就是与个人主义的关系。

我们可以，我可以非常有把握的说，今时今日这个时代的亲密关系，恋爱关系，跟过去，就即便只是和我们父母那个时代的恋爱关系比，它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关系。我可以这么说，这么说虽然有点极端，但几乎可以这么说，它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关系。它相似的部分在亲密关系开始的部分，就亲密关系基本会开始与某种冲动，这是一样的，这个从古代到现在都一样。

但是亲密关系有一个维度，导致现在和过去完全不同，就是我们明白，今天我们对亲密关系的理解来源于我们对亲密关系的反思。就我们如何去在这个冲动之后去想我们的冲动，以及构想计划，这个冲动之后我们的行为该做什么，以及这个亲密关系好不好，在这种反思的层面之上，现在我们对亲密关系反思的方法跟过去是完完全全不同的。这个怎么不同呢？我也会慢慢说出来。

我就来说今天的形态。今天呢，我们都说的，它是一个个人主义社会，这个个人主义社会呢，代表排除共同体的合理性，排除一种外部主张，普遍主义的合理性，每个人第一关注的要物是自我的合理性，且自我的合理性应该不与我所处的共同体，我所处的家庭或任何其他人有直接的关系，它是一种相当纯粹的自我。

也就今天这种个人主义的路径，我们其实在节目里讲过，古希腊的个人主义有多么的不同，对吧？就今天的个人主义基本上是一种逐个排除一切除自我以外的要素的一种很纯粹的个体感，是一种不受任何因素干扰的一种非常非常常纯粹的自体自我。这个自我呢，在我们这个文化，很清源的这个佛教文化之中，也是我们这个文化很愿意吸收的一种文化里面其实非常非常明显。

这种很纯粹的排除一切的一个根本的自我，就我们之前在讲个人主义那期其实举过一个例子，就是阿难对这个佛陀讲：“大德，有善知识，善半党，善随从者，此是凡行之半。”意思是说，当一个人有知识，有好的跟随他的人，有好的半党，就是与他关系很近的，贫瘠的，共同修道的人，阿难也说：“这是凡行之半。”意思是说，另外一半，就是要排除知识，排除半党，排除随从者，纯纯粹粹自己的那部分，是真正的自我的那部分。这个现代人听起来真是一点障碍没有，完全明白是什么意思。

正是因为今天的自我，是这么一种纯粹的自我，因此在这个情况之下，来理解亲密关系就更为重要。在过去没有这种纯粹自我的情况之下，其实感情和关系里面也有诸多的要素。比如说在一个包办婚姻的社会，感情就非常明显的属于两个家庭知识，而不是两个个人知识。今天年轻人对于相亲，父母参与到感情之中的反对，正是对过去传统之中这种感情属于家庭形态的反对。即便感情不属于家庭，在一种计划经济生产的制度之下，感情属于厂矿共同体，就说，比如说我属于某个国营工厂，对吧？那几乎我的伴侣会来源于这个国营工厂，在不同的车间或者不同的部类里工作。就是你当你身处于这个大的系统，比如说我过去是个铁道职工，那基本上我的妻子也会是铁道职工，对吧？你当你在这个共同体之内，虽然不是属于家庭，它也属于这个大的共同体。

但因为我要多说一句，因为它属于家庭，属于大的共同体，或许在过去属于某个宗教共同体，这个感情本身有其他的要素。就说当包办制度婚姻之下，你们这个小家庭好不好，我们之前也讲过，中国的家庭主轴是父子关系，在于你的平辈以及你的父辈之间形成这个家族关系好不好。只要这个家族关系好了，你这个小家庭大概会还不错。那么不管是场况的共同体，而宗教的共同体都是一样。

但只有在今天，亲密关系与什么都没有关系，它就与你有关系。就所谓的这种自由恋爱情况之下形成的亲密关系，它既不包含家庭要素，也不包含你在工作上的共同体的要素，也不包含国家的要素，也不包含某种类似宗教一样的精神共同体的要素。我说的绝大多数情况，当然其他情况的例外今天也有，但在绝大部分人，今时今日一种典型的亲密关系是一种纯纯粹粹的关系。这种纯粹关系在今天的年轻人看来是如此的自然，但是就倒转三四十年，它都已经非常非常特别了。这个特别的影响其实特别特别大，它几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关系，然后我们一会会逐逐渐渐把这个说出来为什么。

那么大家其实可以想象，在今天这种个人主义情况之下，其实每个人是有非常独立和重要的私人空间的，对吧？现在人其实很假的私人空间，不管是你实际物理空间意义上的私人空间，就是你住的地方，还是你心理意义上的私人空间，就是你自己的，也不能说秘密，就是你真正的自我吧，就这么说。这个私人空间呢，我们是不与别人分享的。在过去，不管是原因是因为物质条件不够发达，就是我们的物理空间不够多，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啊，就过去的人不管在物理空间上的私人空间和心理意义上的私人空间，其实都没有今天这么显著，这么独立。

但今天由于各种原因，我们拥有最显著而独立的基于实际物理意义的私人空间和心理意义上的私人空间。他们还把心理上意义的私人空间用一个特别我不喜欢的类比来说，就是什么心理边界啊之类的扯淡概念，这个我们之后有机会再说啊。

还是说回亲密关系。由于今天的亲密关系是一种纯粹的关系，因此对于当今时今日个人主义之中这么重要的私人空间，亲密关系成为了他的一个例外。什么意思呢？你这个物理意义的私人空间和心理意义的私人空间，他之所以叫私人空间，就是因为他不与任何人做分享，除了最核心的亲密关系，就是这种两性亲密关系。在这种两性亲密关系之中，你唯一例外的将你物理意义的私人空间，就是同居，和心理意义的私人空间，就是两个人坦率坦白等等等等一切的东西啊，当作与他分享的。

对，亲密关系在今时今日的社会其实非常非常特殊。特殊呢就在两层，我们说了今时今日的个体，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极端的完全属于的自我。第二呢，亲密关系在今天呢形成了一种纯粹的关系，他排除了一切过去的共同体要素成为一个纯粹关系，因而与你这个个人主义的自我产生了最强的关联。这是他的今天的特殊性。这个特殊性呢有好的一部分，有坏的一部分，那基本上是有风险和坏的一部分，我们就来讲第一个问题，回答第一个问题。

在这个背景之下，亲密关系对一个今天的人重要吗？我的回答是非常重要，不仅非常重要，几乎不可或缺。原因特别简单，在个人主义之下的这个个体啊，你的这个纯粹的自我其实是最重要的，对吧？你对自己的认可，安全感啊一系列的东西，就来源于不是对你所处的环境，不是对你的家庭，不是对你的共同体，而就是对你自我的这个认可，而亲密关系呢基本上跟你对自我这个认可存在的完全不可或缺的不可排除的关系。而且我如果极端的说啊，亲密关系可以充分的满足你的自我认可。在很多的人身上，几乎是亲密关系在充分的满足的他的自我认可。

原因其实也特别简单。第一呢，他是亲密关系是今时今人的人自信心和最基础安全感的来源。因为基础安全感呢，需要对于自我这种独立自我的认可。这种独立自我认可呢，在今天的情况之下只有两个人能给你。第一个人呢，是你的兵我，对吧？也就是你的反思自我，他可以想办法去认可你的主我，他可以完成自我认可。第二就是这个例外的被你接纳进入你纯粹私人空间的这个亲密关系这个人，他可以来认可你的主我。但为什么由外部这个人来认可你的主我这么关键呢？

原因可以有很多啊，原因可以有很多，一会我们还会说几个，但我说可能最核心的原因就来源于我说一个可能听起来最有说服力的原因吧，他未必是最深的一个原因啊，但他应该是最有说服力的原因。这就跟人的这么长时间的演化基础非常有关。我用一个我平时不太认可的社会这个社会生物学的观点来说，就是说到底在这么漫长的演化过程之中，我们在语言那期说过，我们就是肠尾黑恶猴这种一夫一妻制度的灵长类。对这种灵长类来讲，他的一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被一个其他的异性接受。特别对于雄性来说，就是被其他异性接受。

这个也是我今天认可的，就是亲密关系对一个个体的重要性，对于男性的重要性会大于对于女性的重要性。一个男孩如果没有在亲密关系之中获得过女性的认可，他是绝对不可能有充分的自信和安全感的。但我这么说，说着是不是有点像把女性当作为男性获得自信安全的工具啊？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啊，我自己真是一点都没有这个意思。

这是第一个，亲密关系重不重要？很重要，它是人的自信心和基础安全感的最重要的来源，它都可以重要到成为唯一的来源都能够充分的满足你。而如果你其他方面都特别好，但缺乏这个来源的话，你的自信心和基础安全感也不会建立起来，它就这么重要。

第二点，我们从荣格的意义上来讲亲密关系的重要性。在荣格的意义上呢，亲密关系也非常重要，因为在荣格的整个心理原型之中有两个特别重要的原型，就是阿尼姆和阿尼姆斯。阿尼姆以阿尼姆斯呢分别代表男性心目中的女性和女性心目中的男性。在荣格来看，事实上弗洛伊德也这么想，在某种心理动力学的基础之上任何性别的人在他的基础人格原型之中都会有一个与其相对应的性格，这个人格的存在呢对你非常重要。

因为大家可以想想自己有没有这样的问题啊，我见过很多实力具有这样的问题的。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在亲密关系之中获得一段比较健康的亲密关系，他不会活得像他真实的自我，而会活得像自己心目中内心异性的形象，未必是个真的形象，可能是个刻板印象。比如说我就会认为，我还真是见过不少女孩很强调自己是一个很理性的人。我之前的人生经历之中啊，确实很多这种强调自己其实是个很理性的女孩，没有接触过或者没有获得过非常非常好的亲密关系。因此呢他们现在活得在这种冲动之下活得越来越像阿尼姆斯。

而你说活得像阿尼姆斯有啥不好啊？我没有亲密关系，就活得像我理想中的另一般有什么不好呢？那不好就是像卡尔霍妮说的，卡尔霍妮说的就是这是现代神经症的来源啊。当人无法实现他的自信而实现非自信的时候呢，他很容易得神经症。就这样的人呢活得会不是特别的平衡，其实会有很大的问题。

好，这是两个亲密关系的重要性。第一我说了，他是人的自信心和基础安全感。第二，荣格这个可能好的人觉得有点悬，但其实当你人生经验多起来，见过人多了之后呢，你会觉得荣格这个说的真是有道理，尤其是你自己有这样的经历之后啊，就是亲密关系是一个人真正能够与内心的异性人格，安尼姆或安尼姆斯达成和解的一个要素，而与安尼姆与安尼姆斯达成和解呢，或者实现融合呢是你真正的那个自信的人格原型能够生发出来的一个特别重要的要素。

好，这是说亲密关系为什么重要。那我再说说，我再补充性的说两个为什么它是自信心和基础安全感的要素，为什么这么重要呢？而这里面其实也可以回答为什么亲密关系中的失败会成为一种根本的失败，为什么今天人这么害怕就像提问的那个同学啊，这么害怕亲密关系对自己造成的麻烦和冲击，它基本上呢是这两个原因。

第一，亲密关系是今天这个制度化社会之中几乎唯一的非制度情境了。我们知道第一制度化社会制度化安排跟每个人的自信，就融合讲的不是confidence，而是融合讲那个self，那个自信是根本冲突的对吧？其实当我们进入一个制度化社会接受一个外部规训的时候，人是不可能去把他的自信生发出来的。在这里面呢中国的家庭具有很强的制度化要素，企业具有制度化要素，社会公共领域具有制度化要素，就是不用讲了，你的手机每一个APP都是一套制度化要素。唯有亲密关系几乎是一个非制度要素的情境。

当然对于制度要素的抵抗呢其实福柯也探索出，福柯也探索出一个别的路径对吧？就跟亲密关系，亲密关系没关系，但是与性这个关系就比较大。就福柯探索出一种越界体验以药物和性为核心的反抗制度的体验。但是呢这种制度的体验代价其实也是很大的啊，就这种越界体验的代价呢是真实自我的消弭。就他会促使一个人确实在这个时候逃脱了制度，对制度的压力得到了极大的释放，但在这个地方呢你不能说这个是真我对吧？这几乎是一种原始本能的自我，还不是荣格说的那种自信。

当然福柯这种越界体验是现代狂欢的其实也特别多。现在基本上类似于夜店啊酒精啊等等等等的都是这种我们来释放日常的非制度化要素的，基本上都是我们现在用来释放这种制度压力的特别重要的一个场景。但是在我认为这种靠狂欢靠药物靠性的方式释放制度压力呢，几乎也必然的导致神经症。原因也一样，因为在这个问题中呢你的自信并没有生发出来对吧？在这个时候呢在这样的仪式之中真正被释放出来的并不是你的自信，而是你的一个原始本能。

那么因此我们说的是非制度的情境之中又有自信参与的情境，那几乎亲密关系就是唯一的了。当然现在围绕亲密关系产生的制度也越来越多了，尤其是经济制度会比较多，那么这些东西呢其实也会造成很大的问题。但是，在绝大部分情况之下，亲密关系还是一个第一它是非制度的，第二它是人的那个自信可以参与的一个东西。

什么叫自信可以参与的？它的重要性在哪？以及它为什么被当作一种根本的失败呢？其实就在于这儿。除了亲密关系以外，我们在其他任何地方的失败由于不是我们全副身心参与的，都有原因可讲，都有借口可谈，包括它是你因为你运气差，因为社会环境不好啊等等等等的，但亲密关系太具体了，距离太近了，太属于私人生活和个体生活领域了，如果在亲密关系上导致了失败，是一种纯粹自我否定的失败，是完全没有借口可讲的。原因就在于这儿。

所以说我们会当然现代人担心任何风险和任何失败啊，但其实现代人呢尤其害怕和担心亲密关系中的风险和失败，因为他们心里非常明白亲密关系中的风险和失败几乎没有借口可讲，你只能怪自己。如果你不怪自己呢亲密关系中你只能找一个借口了，就是完全的否定对方，很多人会这么做，对吧？在亲密关系失败之后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把对方想的一文不值。但这个东西对自己的伤害特别特别大。为什么特别大呢？因为他的逻辑啊是肯定导致神经症的。

为什么呢？很简单，因为在最开始是你如此全面的肯定的这个人，你觉得这个人哪都好，而这种肯定呢是来自于某种自信根本人格原型的肯定。但这个时候呢你又必须说服自己这个人一无是处是个大混蛋，所以说这个亲密关系的失败了，完全怪他。对这个时候他与你原初的那种对他的肯定啊形成一个巨大的矛盾，那这个矛盾的煎熬之下这个人得神经症是很容易的事情。

而且还有一点跟我们刚才说的阿尼姆与阿尼姆斯相关。当你开始脱离对于你心中的异性原型的融合开始大幅度的否定他的时候呢，你基本上开始会和对方越来越像。所以我可以做一个比较大胆的论断啊，我不知道这个论断以前有没有人做过，就是如果一个人在亲密关系失败之后开始大幅度的否定原来的伴侣以换取自己好受的话，他基本上活个几年之后就会变得和之前那个人的生活习惯和他的性格啊，他做事的方式啊等等方面比较像。这是很符合一种融合心理学原理的。

对，我们刚才大概讲了亲密关系为什么重要对吧？我们说了现代社会呢是一个完全个人主义的社会，在个人主义的社会之中呢而亲密关系呢变成一种纯粹关系，这个纯粹关系呢与个人主义社会合谋形成了一个特别重要的结构，成为唯一可以分享私人空间的一种关系，因此它特别重要，它是你自信心和基础安全感的基础唯一的来源几乎，它在荣格的意义上呢也是排除内心异性人格原型影响的一个重要要素。然后我们也说了它导致它这么重要，另外两个原因，第一它是制度社会中唯二的非制度情境。一个是福柯式的狂欢，一个是亲密关系。而亲密关系呢又是这两个之中唯一有自信可以参与的情境。因此呢当它失败的时候你没有借口可讲，没有退路可逃，只能根本上否定自我，因此我们这么害怕亲密关系的失败也是这样的原因。

OK，所以我们这里讲了亲密关系的特点，也讲了为什么我们害怕亲密关系的失败。那接下来开始讲这个亲密关系为什么就这么脆弱？它怎么就这么容易失败呢？对吧？它有以下几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呢正是因为亲密关系现在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关系，从过去呢有这个外部共同体纽带，不管是家庭啊宗教共同体啊还是社会上的一种机构组织的共同体进入纯粹关系之后呢，它就出了个问题。这种维系亲密关系的纽带没了，对吧？过去其实有很多纽带可以维系它，但这里我要说一个需要去理解的点啊，我说有纽带维系它的时候呢听起来像是过去的亲密关系和现在的亲密关系一样不好。但过去的亲密关系呢生活在大家族里面，你忍着，你忍着呢不让它不好，我完完全全不是这个意思。这个有纽带无基础说的不是它实质上好不好而是一种反思层面的事情。这个你要听放电台节目听得多你应该能理解啊，就是真正的差异不在于实质上好不好，对于现代社会对于这种已经启蒙有人教他读书认字的人根本差异在于他如何反思这个问题。

而这种无基础的亲密关系最糟糕的一个问题就是他维系他的外部必然性消失了。所以我想说的是今时今日的亲密关系为何与过去大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过去的人根本不像我们今天的人一样每天晚上在心里琢磨我的感情还好不好，以及琢磨我为何非得和他在一起。在过去这两个问题当然会被人想到，但想的频率和想的方式和现在是不一样的。现在当人在亲密关系之中的时候几乎天天都要想这个问题，我们的关系还好不好，我干嘛非得和他在一起。这个问题在有外部必然性扭带的时候，在人们不这么强烈的反思自己生活的时候，人是不这么去想的。

关于这么去想为什么就容易变坏？为什么感情不禁这么琢磨？而不是感情真的不好，而是反思本身就具有破坏力。这个一会儿会再讲，一会儿会有一个特别重要的部分来讲。现在我们对亲密关系构成的观念中几个最糟糕的关键隐喻，为什么这些隐喻这么不健康？为什么开始套用这些隐喻的时候亲密关系基本上就好不了，在那个地方我们来讲为什么亲密关系这么经不起反思。

那第二个导致亲密关系脆弱性的结果是社会流动性，这个最容易理解了，因为社会流动性，你现在北京这个城市有三千多万人，有Tinder陌陌探探这样的人现在，你的选择太多太多了。在选择这么多的情况之下要让人维系在一个选择之上的难度真的非常非常大。因为我们也知道人在亲密关系之中呢肯定是有这个编辑效应的。就如果我们稍微用一点这个分析来看的话，就两个人的感情好坏啊是有编辑效应的。所有社会上向你打开的新选择都是一种编辑收益。在初期能够快速上涨的选择。在过去认识一个新人啊不容易，认识一个单身的人也不容易，在场况里面呢年轻男女一到失婚年龄呢就纷纷结婚，可能在你们那个班族啊和周围距离你地理位置比较近的时候呢很快就只剩下你和其中一位单身的女性啊你平时也就能跟他接触。

但这这不是说过去不会有这个婚外情啊的出现，会有啊。但跟今天这种唾手可得的选择是完全不同的。就今天这种城市中唾手可得的选择确实让亲密关系很不稳定，这是一个特别特别重要的要素。

第三个要素呢就更重要了。第三个要素呢是就正是因为前两个要素和其他一些要素作用的原因啊，亲密关系的风险太大了。我们刚才也讲了亲密关系的失败对一个人的否定是一种根本的失败。因此在这种高风险和失败如此根本的情况之下，亲密关系的博弈呢成为囚徒困境博弈。这个道理特简单，就是说如果亲密关系真的有这么大伤害啊，先脱身的那个人呢伤害小，后脱身的那个人呢伤害大。这就是囚徒困境博弈里面的一个重要的，所以说囚徒困境博弈的纳什均衡呢就是不合作，也就是在亲密关系之中呢人们倾向于去想想如何能够全身而退。

这里我要说一个观点，我们一直在批判理性啊说人很多时候不是理性的，但是人在面临一个问题的时候啊其实会倾向于理性甚至过高的使用理性。就是人在面临大额损失的时候啊，就人在面临非常严重的损失的时候呢会变得很理性，甚至不是甚至了，就是这个卡尼曼那个前几理论也看到了，不是甚至啊人在面临损失的时候呢会过度理性，会过度高估损失。

在这个情况之下呢，现代情况由于亲密关系变成囚徒困境博弈，又因为人在面对过大风险时候的这种过度理性导致几乎人们在亲密关系之中非常敏感的想着如何能全身而退，所以几乎都会轻易放弃。所以这也是导致它脆弱性的一个原因。

那么导致它脆弱性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原因，是因为亲密关系成为囚徒困境博弈，所以说人们想出了一个替代的路径来解决它是一个囚徒困境博弈的问题，就是开放关系。有开放关系我应该不用科普了吧，绝大多数同学也即使不知道细节也大概明白开放关系是什么意思。开放关系确实在逻辑上完美的解决了亲密关系是一个囚徒困境博弈的问题。

第一呢由于你有多个关系的存在，使得单一关系对你造成的损伤呢在理论上讲就没那么大了。就你一共三段，比如是开放关系你现在一共跟三个异性产生关系，那其中有一段蛇了呢它的伤害就不像一对一的伤害那么大。

第二个呢它也打破了这种一定要去想我跟他好不好这个风险，因为这种高度的紧张呢在多人多人关系之中呢其实被分散了。而且开放关系还假设呢每个人可以在每一段开放关系之中呢都全情投入，他有这样的假设，而他在两个逻辑上呢都消解囚徒困境。所以看起来呢不光看起来很多人现在也认为开放关系呢可能是我们这个时代亲密关系的解脱之道。

但我不认可这个，我有两个逻辑，我先说一个选点逻辑，还是荣格的逻辑。在荣格的逻辑之上就是个人心理原形之中的异性形象，阿尼姆与阿尼姆斯不可能有两个，只可能有一个。就是个人在他的人生生活经历之中能够被识别且认定为阿尼姆与阿尼姆斯的会有不断纯化的过程，会有最开始你以为他是他也给你很深的影响，但他还没有达到那个力度。就这样的人只可能有一个，而不可能有两个更不可能有多个。就在多个关系之中这种贪薄与你真正实现与阿尼姆与阿尼姆斯的融合是没什么好处的。

第二是一个更重要的逻辑。这么说吧，开放关系首先是一个现在的否定对吧？他现在的否定人需要且可能形成一对一的关系。但是我们来想想个人主义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我们都说了就最开始阿难的那句话，就是你有善捧党，有善行，有随从者，这都是繁星之一半。也就是个人主义的是一个无限纯化的逻辑。个人主义需要不断的排除作为一个个体他的生活之上来影响他的其他要素，只留下一个纯纯翠翠的就是真我在那地方立着来判断这个真我好不好。它是一个无限纯化的逻辑，我们也说了亲密关系呢是这种逻辑的例外。

在这种无限纯化的过程之中呢只有一个外部要素你不排除，就这个亲密关系，而亲密关系的重要性恰恰就在于它是例外且是唯一例外。这个东西是个特别康德道德哲学的东西，就是康德在那个实践理性批判里面也说了，就实践理性道德律是单一原因对吧？道德律什么叫单一原因，它必须是叫什么supermacy，它是一个唯一的具有权威性的原因。任何一个其他原因在这个时候纳入考虑，只要损伤了道德律的独一性道德律本身立马就大打折扣。

这个在亲密关系之中也是一样的。正是因为个人主义是个无限纯化只有亲密关系是个例外，作为一个例外它就得是像道德律一样是独一的。当这个例外不是一个不是两个不是三个还可以更多的时候，它本身的例外属性也就消解掉了，它本身就不是例外了。在不是例外的情况之下它根本就不是我们个人反思作为一个个人主义者你的反思结构之中的那种亲密关系，它不可能扮演那样的一个角色。

这个逻辑我说的有点学术，但这个逻辑在解释什么叫感情都是自私的，在解释如果有人主张说感情的本质是一对一的它是有道理的。尤其是我会认为在过去我们可以想象三妻四妾，它可能对每个人都很有感情。在那种非个人主义时代在家族之中它有这种感情我还挺理解的。但在今天这种个人主义的大背景之下我甚至都不能想象今天一个人有三妻四妾并像过去的状态一样，我认为只有一个非常前现代心态的人才可以三妻四妾。在今天这种个人主义大背景之下是不可能的，感情的本质在今天是一对一的。那它背后的逻辑呢就是我刚才说的逻辑就个人主义无限纯化的逻辑。

好，我们刚才说了亲密关系脆弱性的四个原因。第一个呢由于它成为纯粹关系，所以构成它外部必然性的基础就没了，所以人们唯一剩下的就是每天无穷反思这个感情好不好呀，我干嘛非得和他在一起啊，这是无基础啊亲密关系无基础了。第二亲密关系选择太多了，第三亲密关系风险太大成为一种囚徒困境博弈，每个人都要全身而退，所以这个情况之下呢那个博弈的均衡解决是不合作，就是放弃。第四呢就亲密关系的这个替代路径啊就萨特和波伏娃实践而且失败了的这个开放关系，它本身的逻辑上呢与亲密关系其实是相悖的，它也不是一个好的路径。

所以在这四个关系的作用之下呢亲密关系真的是特别脆弱。那我现在要进入今天可能我觉得最关键的部分了，又导致亲密关系脆弱还有一个特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在最开始说的今天的亲密关系啊是知识的重灾区。无数的层次烂调异化知识围绕着亲密关系的构建，你在网上随便一搜多得要死。这些异化知识和层次烂调对于一个人亲密关系的影响非常非常大。我接下来说五种亲密关系的关键隐喻，你只要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样的说法，而我就说每一个关键隐喻我都说这个隐喻怎么来的，为什么我们会相信这个隐喻。第二我说这个隐喻的问题是什么？这个隐喻为什么会根本性的迫害亲密关系？

好，第一个亲密关系的隐喻呢是健康的隐喻，就是我们经常会把亲密关系比喻做疾病，我们就直接会用健康这个词。我们会用你们来测一测你们的两性关系健不健康，包括呢亲密关系呢也有治疗，对吧？就亲密关系的therapy就是心理治疗，那是今天心理治疗里面特别重要，而且我觉得可能是挺赚钱的一个门类。就情感治疗是一个特别重要的东西。当然今天我们用西医的路径去隐喻各种各样的东西。

那我先说说这种健康隐喻的来源啊，为什么会去问请做下这个表格，来看看你的亲密关系健不健康？就我们为什么会用身体健康去隐喻亲密关系呢？第一个呢就是亲密这根本原因啊是亲密关系本身是个纯粹关系，它失去了基础，我们刚才讲过了，就人们唯一去反思的就这种纯粹关系还好不好？就人们每天都要去想这个东西好不好，而在一种客观化的条件之下我们去想一个东西好不好，尤其跟人相关的好不好，尤其是当你把一个亲密关系啊当做一种精神现象当做一种心理活动看待，它当然就要被放到西医的框架之下去想，要用对于身体疾病的类比用西医的逻辑去梳理它好不好。

那么健康隐喻的危害是什么呢？危害是很简单的，我们任何人啊去医院接受最细节的身体检查，去问我的身体好不好，那废话你身体当然能查出问题啊，就没有人的身体是纯粹健康的。在某种量表和对于亲密关系的检测之下那亲密关系是肯定有问题的。也就是说当我们一再问我们的关系还好不好，当外部的人给你一个标准来，你拿这个标准去看看你的关系好不好，你当然找到就是关系的诸多瑕疵，这关系当然不好。对这个可以我们来回答为什么亲密关系经不起问经不起问还好不好？尤其是在今天这种现代西医的逻辑之下，来问一个人好不好的时候，这个一个人当然不好了。就你认谁去看心理医生都能看出问题来，这是肯定的。但这本身对于西医的问题呢我们之后有机会再说。

那第二种呢你问不好，不好怎么办呢？不好怎么办这对问题更大，那就介入治疗呗。我们刚才说的什么夫妻的therapy啊什么的，而我们知道这种治疗方法任何心理治疗的方法最后的治疗方式呢都是将一套制度和技术引入感情。例如呢为了让你们的感情变好，这个亲密关系还不仅是夫妻亲密关系，包括家庭亲密关系都这样。为了让你们的感情变好，心理医生会为你们设计一些技术性的方法。那请你们要保持每三个月出去玩一下，要保持每周按照一个流程或者当着心理医生的面按照某种制度和流程去做某种袒露等等等等的。

刚才我们也说了亲密关系特别重要的一点啊就是它是这个制度化社会唯一的很少见的非制度要素。但是当我们用心理治疗的方法将制度要素和技术性引入感情之后呢感情本身的非制度性呢就破坏了。当非制度性破坏之后呢感情就不是纯粹的私人领域了引入一套制度性手段了，因此做一种纯粹感情呢它的本质就遭到了破坏。所以对于亲密关系使用健康隐喻的反思啊是不好的。当然我知道这个东西知易行难，知道不该天天去问啊这个感情好不好，但是要停止这个反思啊真是很困难。而且我还有点觉得这可能是不可能的，所以说我今天确实没有办法告诉你能怎么停止这个反思，我没有办法。

好，第二个对亲密关系的隐喻呢是企业隐喻。这个大家听的也非常非常多了，就是感情是需要经营的，对吧？感情为什么需要经营呢？就亲密关系为什么有这样的隐喻呢？其实也特别简单，今天这种纯粹亲密关系大家都对结果很看重。亲密关系的结果是什么呢？不要分开，对吧？也就是说过去的亲密关系没有这么大的分不分开的张力，但今天的亲密关系啊我们大家都太担心这个会分开了，所以你从谈的第一天这个张力就一直存在，你就一直特担心啊怎么能不要分开。

那好，在现代意识之下当我们有一个目的我们能做的是什么呢？就是马克思韦伯的合理化。合理化过程是实现目的最有效的手段。这就是为什么企业隐喻的来源啊，为什么婚姻可以用和亲密关系可以用经营这个词。经营是一种合理化行为，合理性的合理化行为呢是达到目的在现代社会语境之下的最有效手段，因此当然我们说可以经营一个感情。那怎么经营感情呢？什么是一个合理化过程呢？就是程序性和形式框架。那当然为了经营感情呢你需要去做一二三四五，你需要去避免一二三四五，你需要在感情中的利用这样的程序，当你们发生矛盾的时候呢请你们先这样再这样再那样形成一种严格的程序化的合理化手段，因为今天人是相信程序的能力嘛。

它的危害呢跟疾病语义很像，就是这个东西我觉得是可以停止的。疾病语义那种反思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