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转问答VOL9 | 互联网在越来越糟吗?怎么办?
大家好!
欢迎收听翻转问答第九期。
那么第九期呢,我想回答的是这样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当然就是与互联网高度相关的问题,这问题特重要啊!我在今天还没完全给出完整的回答。今天这个回答呢,是要把这个问题展开,来改变大家思考这个问题的思路,主要是这个东西。
这问题是这样的:有一位朋友呢,在邮件里面问到,他是这么描述的。他说在现代社会呢,人的自我意识越来越强,尤其是在中国社会,可能是由于年轻一代啊,大多数都是独生子女,所以这一代人呢,有这种自我为中心的倾向。再加上网络的发展,让所有人呢,都获得了发言的权利,愿意公开发表自己的想法。
然后他就观察到啊,这个交流环境的不好,然后大部分的人呢,都有偏见,或者是掉入某种心理陷阱的。所以人们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错的,对方是对的,所以说各执己见,不让步,人变得狭隘和刻薄。在网上呢,又经常爆发这种骂战,当然他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所以这个问题呢,他想问我的是,怎么来改变人们的这种状态呢?当然这个问题太大太大了,就是如何能改变状态。
首先有一个基本前提,如果我们想改变,这么说吧,我退回来说。第一个基本前提,应该不用过多做任何介绍,今天我们面临一个特别糟糕的互联网环境,这可能没必要做介绍,对吧?
这个糟糕呢,不光是他讲的这个互联网,像戾气很重啊,人们互相攻击啊,骂战频发。第二个呢,包括这个信息的信噪比,非常非常低,然后杂音特别特别多,然后泥沙俱下,这些都自不必讲啊。就第一个共识,我们应该很容易达成,那么就是今天,我们面临一个非常非常糟糕,而且还在越来越糟糕的互联网状况。
那第二个问题呢,就是如果我们想解决这个问题啊,我们肯定必须先去解答它,为什么有这个问题,对吧?这个应该也是蛮容易的吧?尤其是当我们需要靠思考的方法,去想到一个解决路径的时候,我们当然首先要去想,为什么有这个问题。
那么为什么有这个问题呢?我就必须说,那么提问者,在这个论述之中,他提到了他对这个问题的一些理解,这个理解听起来是有道理的,但是我不是特别接受。他说,因为年轻一代是独生子女,这代人呢,有自我为中心的倾向,再加上网络发达了,有了发言权利,他把这个作为利润的起点。
那么这个利润起点呢,网上也特别特别多,就是尤其是对于中国的问题的理解啊,我们之前在那个中国传统的一期讲过,就中国人对这个问题的理解呢,很容易进入人性的解释,就是中国人是一类什么什么样的人啊,中国人跟西方人不一样,我们更容易怎么怎么样啊,因此我们有什么样的状况。就是人性对这个问题有没有影响?当然有影响。
但是我我会认为呢,其实对于解释这个互联网环境很糟糕这个问题啊,人性在这里面起到的作用,还真不是特别特别大,就是呃,我比较反对这种从人性解释出发,或者说人性解释在这里面,绝对不会单独的形成任何作用。
这么说吧,互联网是个什么样的环境呢?互联网是最典型的,哈贝马斯讲的所谓系统入侵生活世界的典型。也就是呢,导致互联网形成一个很糟糕的环境的根本原因啊,应该其根本原因或者更重要的原因,不是人性的原因。这个问题不发生在某种人性基础之上,而发生在某个系统的基础之上。
那么我马上再接下来说,那即便在系统基础之上呢,其实也网上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分析啊,大家也应该看到了。这些分析呢,都有道理,就像这位同学,他在邮件里写了他的分析啊,这个分析虽然我认为他不是最重要的一方面,但也有道理。
那么作为系统方面呢,有很多分析,大家已经早就听过了。第一,互联网是匿名环境,人们负的责任少,有道理。第二,互联网是一种远距离的沟通,或者说它是一个跨距离的沟通,对于一个跨距离的沟通呢,那么人们要负的责任少,有道理。第三,所谓的回声式效应,互联网的传播结构呢,决定了你所看到的信息,大概是你自己也认可的信息,会比较容易被你筛选和注意到,因此呢,你的偏见会加深,有道理。第四呢,所谓沉默螺旋效应,就是为什么互联网的言论是极端化的呢?因为大多数不极端的人呢,他们不怎么说话,有道理。
这些观点呢,都挺有道理的,但是大家有没有觉得,这些观点,即使你说啊,是这四个效应的结合,其实也无法去说明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今天有这样的互联网环境,这样的问题,对吧?所以我会认为呢,网上这些说法都太轻松了,任何一个对于解决今天为什么这么糟糕都太轻松了。
这里面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其实在2012年啊,在2012年那会儿,还是,这么说吧,移动互联网大规模普及到今天这样之前,在2012年的时候呢,基本上还是传统的互联网,就是PC在基于网易的形态,与移动互联网比较融合的一个态势。
在那个态势之下呢,那会儿中国的互联网,戾气就已经很重了。在那个时候呢,网易当时有一篇非常有名的文章,分析为什么美国人在互联网上不怎么吵架,而中国人更愿意在互联网上吵架。
他里面提到了,美国社会共识比较多,一个共识较高的社会,人们不怎么愿意吵架。第二,美国人面临公共问题呢,更愿意透过他们社会传统的渠道去寻找其解决,而不是在网上做无谓的争吵,因此他们对于这种问题呢,不是发泄式的,而是建构式的,那建构式的吵架就少。在当时呢,这些说法还有道理。
但是我想说的一个特别有趣的现象,就一点也不有趣啊,特别显著的现象,就是今天美国在互联网上也吵架了,也非常严重的吵架。所以这里要首先引出我对这个问题的一个基础看法。
我对于互联网啊,作为一个交往环境,人跟人之间交往环境啊,我基本认为这个环境是不可救药的环境。就是美国当时不怎么吵,在一二年也是真的,确实比我们吵的少,而现在我看也差不多了,原因是因为那会儿美国确实底子厚,这个国家有长期以来的公民传统啊,有社会其他机制啊的传统,这个传统啊,还没被互联网这个系统,就是所谓哈贝马斯严重的系统啊,掠夺殆尽。到现在呢,也掠夺的差不多了,所以现在吵的也挺厉害。
那我们呢,是本来底子就薄,这个系统一加进来啊,就快速挪泳,就快速开始吵的很厉害了,所以我把它叫做挪泳状态啊。所以说基本上现在呢,我的基本看法啊,就是问题出在互联网这个技术本身上。这个技术本身就是一个特别特别糟糕的应用技术,这个技术呢,几乎会导致我们有非常糟糕的言论环境,这是一定的事情啊,这是蕴含在这个技术本质的。
但是呢,这里绝对不是技术决定论的意思,你要在网上找到技术决定论意义上的对这种东西分析的也很多,但我说的呢,还不是技术决定论。
这么一说呢,就让这个问题变得有点复杂了,这个复杂性我们一会再去接触到的,我们一会再往后去说。那基本上我会认为呢,一旦互联网在一个地方快速推行起来啊,它就会快速掠夺掉这个环境中原有的公民社会传统和比较良序的社会秩序,导致这个社会呢,形成一个吵架,吵得特别厉害的社会。
当然还有一个,还有一块地方呢,稍微比较特别一点,就是欧洲大陆。我们知道欧洲大陆,尤其是德国这样的地方,其实对于互联网的痴迷程度啊,比其他地方是要少一些的,所以说呢,这种地方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少。当然现在我这么说,也是空对空的说啊,就我明年是很想去,如果真的有机会,我也在做筹备,去欧洲大陆看看那个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尤其是不是看欧洲大陆的中国人,而是看欧洲大陆的本土人是个什么情况啊。现在我只是从网上的信息看,似乎好像欧洲大陆的人,尤其是德国人,还不这么痴迷移动互联网,因此他们的社会公共舆论环境的似乎还要好一点,仅仅是似乎啊,这个东西有待证实。
但不管怎么说,说回到我们这边来,也就是说呢,我们还是先推进到我们前面说到的几点。第一呢,互联网环境非常糟糕,这是肯定的。第二点呢,想要解决互联网环境问题,就必须回答它为什么这么糟糕的问题。第三点,回答为什么这么糟糕的问题呢,人性论的解释兴许不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最重要的不是说这是因为中国人某种心性,某种人性的问题,问题呢,出在这个系统,就是这个互联网所带来这个系统的问题。那么这个系统问题呢,我们也说了,就是要接下来,以上几点,应该都挺容易达成共识的,接下来一点,就是我的认为的问题所在了。
那么呢,互联网呢,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系统,它基本上不可能让我们变好,如果这个社会的文化还有救的话,那我们一定是找到了一个方式,让我们不这么依赖移动互联网了,肯定是这么的一个东西,它才可能变好的。
那么我们也还,还又说了,即便是对这个系统的分析,它肯定也不是说什么匿名啊,远距离啊,回声使效应啊,沉默螺旋啊,这些我们比较耳熟能详的分析方法。但如果以上这些词汇,你竟然还不熟悉的话,你可以去搜一下,理解起来呢,也非常非常的容易。
那我要说的是呢,为什么说是这个互联网这个技术本质的问题,一定的有更深的解释。这个更深的解释,我先在这里抛出来。当然啊,就对于互联网啊,言论啊,这些问题的分析,我们肯定会在年度专题里面更细节的分析它,就今天我就算是拿这个问答开个头,大概说说我的一些基础想法,这些基础想法,我也还没有推进到最后,所以我还没有形成特别系统的说法,特别系统的分析呢,在年度节目里面去说。
那我对这个问题的第一想法,就是说,我们还是得有一个谱系学的观点,来看这个系统怎么来的。这个系统怎么来的,我特别想说两个问题,就是今天支配我们这个世界两个最合理的大型系统,一个是科层制分工,基于分工的科层制系统,一个是互联网,对吧?这两个可能是在社会上最重要的两个基础的摆布方式了。
这两个摆布方式呢,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对于这个共同特点的理解呢,非常重要,就是这两个摆布方式都起源于军事管理,就是非常现代的科层制起源于拿破仑对于军事的管理和对于军事管理方式的改革。现在互联网呢,起源于二战的信息论和控制论,起源于一个中央政府,一个中央的命令部门,需要用这么一套信息方法,信息采集反馈的方法,能够做非常大规模的复杂系统的调配。
当然这里就产生一个重要的问题,为什么军事领域的管理方法在非军事领域会这么有魅力,这么能够受到全社会的追捧和认可,这是另外一个问题,我们有机会的话再去讲。但是一个最基础,我对这个问题有一个谱系学式的起点,就是今天社会,哈贝马斯所讲这个系统,这套系统不是为了一个正常的社会而设计的,这个系统本质上是为了军队和军事管理所设计的。只可惜这个军队和军事管理系统今天成为了在正常情况之下用作社会管理和用作社会动员的系统。
那么一切矛盾和问题,尤其是一个问题,我们丝毫也不反对基于分工的科层制加互联网,让这个社会效率极大,效率非常快,非常合理,财富增长的速度很快,except,好像与我们的幸福生活是有冲突的,就是我们现在物质生活发展的这么快,财富发展的这么快,但是就是觉得活得不好,对吧?这还不简简单单是贫富差距拉大的问题,有一系列的问题在里面。
我就会认为这个基础矛盾就在于最开始这两个技术的发明跟我们人类社会有很多发明思潮是为了我们有好生活来做的,包括启蒙运动什么的都有这么的一面,但确实科层制跟信息技术信息革命不是为了这个来做的,是为了军事来做的,这本身有一个很深的矛盾在里面。这是我对这个问题的最基础的一个谱系学的意义上的出发点啊,就是来看这玩意儿支配我们今天社会的这个基础技术最开始怎么来的。
当然也不是说由于它是军事领域的这个军转民这一步就做不到,它用到民用领域呢就一定出问题,但这个是需要之后去详细论证的了。
但这里我必须先来说第二个问题,来说一个来破灭一个希望,就是哎呀,既然互联网环境那么差,我先独善其身吧,就我先把我自己管好了,我先让我自己不要受它的影响,让我自己有我的独立思考能力,让我自己有批判性的意识,在这个情况之下呢,我们再来想办法怎么让互联网变好,兴许呢,我们每个人自己都独善其身,自己变好了,那互联网是不是也就随之而来变好了呢?就我必须来说这个东西毫无可能。
就是,就如果我们想啊,互联网有可能变好的话,可能一个最基础的出发点啊,就是每个人要排除这个独善其身的想法,这是特重要的。为什么呢?原因是这样的,就这个东西我们今天还是,今天我们引用最多是哈贝马斯的理论啊,我们回到哈贝马斯的这个交往行为理论。
在哈贝马斯的交往行为理论之中呢,他先说了有三个世界的存在,这一点也不悬啊,就说的概念挺悬的,三个世界,其实就这三个世界。第一个是客观的物质世界,这个客观的物质世界里还包含了所有自然的世界。第二个是社会世界,社会世界呢,就是我们之前所说的黑格尔那个意义上的所谓的精神课题,就是比如说法律对吧?法律肯定是我们人脑想出来的东西,对吧?自然界里面没有法律,但为什么我们管的叫精神课题呢?是因为我们有法典,有印出来的法条,有法院,有律所,这些东西呢,都是客观世界里的,对吧?因此呢,我们而我们又知道类似于这个东西呢,它其实跟石头跟太阳是非常不同的,所以我们管这一类东西呢,叫精神课题。当然精神课题呢,可能是对这个社会影响最大的,也就是我们的社会就是精神课题组成的,所以哈贝马斯在这里称它为精神世界。第三个世界呢,就是主观世界,就是我们自己每个人我们内在的这个世界就主观世界。
那么,为什么要分这三个世界?我们一定有无数的区分世界的方法,把世界分成这样那样,为什么分成这三种呢?我认为这个区分啊,是非常非常有道理的。在哈贝马斯的交往行为理论里没这么讲,我后来想了一想是这样的一个世界,这里面首先的出发点还是我们自己的想法,这里面很快就会连接到我们说那个独善其身为什么不行啊,也就是说我脑子里怎么想太阳跟太阳没什么关系,就太阳该怎么着怎么着,我就算觉得太阳不存在,也对太阳没有什么影响,因此呢,我们自己的想法呢,对客观世界呢,基本上不构成影响。
那第二个,我们的想法对于精神课题够不够成影响呢?就构成影响了,但未必呢,构成决定性的影响。确实,这个社会整体的法律,这个精神课题啊,就是由每个人脑子里对法律的印象和观念集成而来的,但是呢,还有这个集合集成的过程,除了集成过程之外呢,就还有这个法律系统本身有它自己的意志和目的,这个听起来没那么奇怪吧?就其实那个马克思韦伯已经说了啊,就是这个科层制组织合理化过程本身内含它的目的和意志,导致所谓的这些问题啊,包括涂尔干意义上的失范啊,可不就是因为这个理性化过程啊,合理化过程有其自己的意志吗,对吧?所以精神课题呢,他当然不像对太阳一样,我们的想法几乎对他没什么影响。那精神课题呢,我们的想法呢,就对他有影响了。
那第三个世界,就是主观世界,我们自己的内在世界,那我们的内在世界呢,我们想法对他就直接有影响了,或者不如说我们的想法呢,就构成这个主观世界,就这么一个东西啊。所以说呢,这个世界的三分法啊,是有道理的,他有道理,尤其在它对于我们的想法如何作用于以不同的方式作用于这三个世界呢,造成不同的影响。
好,这是哈贝马斯讲啊,有这三个世界。
因此,哈贝马斯提出呢,还有第四个世界,这第四个世界呢,就是我们的交往行为组成的世界,它既非太阳,也非我们理性化的法律啊,市场体系,就是市场交易啊,法律这些体系,也不是我们纯粹自己内在的世界,而是呢,这个内在世界之间彼此交流形成的世界,就这个交往行为形成的世界。哈贝马斯呢,就把这个东西称为生活世界。
这个生活世界的想法呢,其实就特别的海德格尔。也就是说,这里马上就要引入引入为什么这个独善其身是毫无可能的事情了。就在海德格尔的这个观点里面的,没关系,你要不理解海德格尔这里也能听懂,就是每个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啊,他有一个生存的基础,就叫做共在的世界。也就是说,不管是交往行为理论还是共在,都证明交往行为理论这个生活世界的特殊之处,恰恰在于我们对于客观世界、社会世界和主观世界的看法是受生活世界,是受交往行为所决定的。
也就是说,脱离交往世界,我们不可能有对于客观世界、社会世界和主观世界的看法。也就是说,在有好的社会交往体系之前,你自己能有什么自我的独立性,是扯淡的。今天我们之所以相信啊,我能够有批判的但是独立的自我,是相信另外一个东西的存在和实在,就是知识的存在和实在,某种逻辑概念,数学科学的实在。
我们是用跟客观世界、社会世界、主观世界、生活世界都没有关系的客观规律,用以武装我的思想,借用客观规律武装我的思想之后呢,我取得某种独立性,基于这个独立性呢,我就能够先把自己活好,再来看其他东西啊,我们就认为这些科学知识,这些客观规律,这些心理学的知识是一种特别特殊的实在物,就它们拥有某种力量,一旦我获得这些呢,它就能够使我获得一个所谓充足的自我独立性。
这个确实是完完全没有可能的。在哈贝马斯的事语之中呢,所有的这些知识啊,也就是生活世界的一个构成部分,就是我们在生活世界聊的呢,可不就是这些知识吗?但如果大家对福柯的知识社会学有观点的话,福柯在这个层面上与哈贝马斯是应该很容易达成共识的。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存在什么真理啊,客观知识啊等等的东西,是完全不可能的。
所以当我们认为有客观知识呢,我们就认为人天然的是他自己,尤其是当他掌握这些真理和客观知识之后,然后只要他避免他人的干扰,就能够促使他掌握这套真理,他就能活出自己了。但从海德格的角度来讲呢,人天然是共在的,只有共在的秩序特别好了,你活啊活活啊活,活到最后你才活出自己。也就是说,先有健康的一起生活,才可能有健康的自我。
而今天我们都妄图妄想着,先有健康的自我,再看能不能健康的一起活。而怎么有健康的自我呢?就是要剥离健康的与他人一起生活,而通过真理,通过知识的方式来武装达到一个真实的自我,这个都是完完全不可能的。
这是因此为什么一个糟糕的互联网环境对我们影响这么大,我们不可能抛开这个问题说我先有具有批判意识独立的自我,再来看看怎么解决互联网问题。也就是说,我们今天肯定每个人都无法离开互联网生活,这是百分之百一定的事情,对吧?你也无法忍住自己完全不上任何论坛,不看不上任何网络,不在任何微信群,不看任何朋友圈,你隔绝这一切,我觉得对于绝大多数来讲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说,只要这个环境不好,我们不可能健康的在互联网这个系统上一起生活,你就不可能拥有健康的自我。基本上逻辑就是这样的一个逻辑,这个逻辑既存在于哈贝马斯的交往行为理论之中,也存在于海德格尔这种共在的概念之中,也在福柯的社会这个知识社会学之中。
就是真的,我真是苦口婆心的在无数节目里面说,大家千千万万要抛弃你可以通过科学,通过心理学,通过客观知识,客观真理有一个独立的自给自足的自我,先给自我活出一个这个自给自足来,再看看怎么设,怎么能跟社会融合,能融合就融合,融合不了就算了,这个想法人是绝对不可能在有健康的社会之前有健康独立的自我这么一回事的,这是不可能的。你甭管看网上给你塑造多少好的典型,他在社会上独善其身了,都不可能。
好,要这个说完了,我们就来说说互联网这个公共空间的性质怎么来的。说出那个军事化的事,我们今天先不说科层制,说说互联网。特别要说出的是一个什么东西呢?我们今天来看互联网,是说报纸、电台、电视、互联网,我们把它放在这么一个流程之下来看待,我们认为互联网呢,是一种媒介发展的产物,我觉得呢,还完全不是。我更愿意说呢,它是信件、电话、信件、电报、电话、互联网,把它放在人与人之间信息传达这个谱系上来看,比放在报纸、电台、电视这个谱系上来看要有价值的多,真的要有价值的多。
首先呢,互联网的起源,为什么有互联网呢?非常非常的简单,一个网络交换协议,这种网络交换协议啊,最开始都是军事的,就是都是,而且几乎都是沿着要打二战这么一场超级耗费资源、耗费人力、信息庞杂的大战的基础之上延伸发展起来的。那么最开始的HTTP协议呢,也是这个美国军方研究机构ARPA的资助之下来研究出来的东西。
所以说,整个互联网的起源啊,为什么会有互联网呢?是因为一个中心化的领导层需要一套信息系统,用这套信息系统来实现大规模的信息收集处理和管理。在这个基础之上呢,我们建立的互联网。
到今天也是一样,就是大家其实应该非常非常的明白,就是微信这个产品啊,从中获益最大的不是每个人,不是你们公司的这个微信群,是腾讯这个公司。就淘宝这么一个体系啊,从中获益最大的不是小商品的销售者和这样的消费者,是阿里巴巴这么一家公司。有整个互联网的逻辑,这个我们之前在媒体与传播那期已经讲过了,这个逻辑是极强的粘着效应,赢家通吃而把利益向中心输送。这个系统百分之百是这样的,包括一会我们还会讲去中心化,就是去中心化其实本身上也是这么一个逻辑啊,就没有纯纯翠翠的去中心化这么一回事。对。
首先就互联网的起源和逻辑就是这么一个逻辑。那么在这个逻辑之下,为什么用报纸电台电视这么一个渊源来理解互联网是不对的呢?就是从这个角度来看,互联网的逻辑跟报纸电台电视是深度不同的。这个深度不同的,一会我们再去说去中心化。
一个最基础的东西啊,就是互联网有一种不可抑制的信息排序的逻辑。这个信息排序的逻辑呢,是它有最大问题的一个来源吧。比如说互联网呢,是一个严格的建立在信息论这个架构意义之上的一个东西。在信息论这么一个架构之上,基本上只有两种我们可用的排序方法,第一个就是数量排序,就不管是节点数量最大,带宽最大等等等等,我们做一个数量排序。那类比在现在网络之上呢,就是我们在这个YouTube里面啊,什么视频推给你呢?就是什么视频看的人最多推给你。当然在音乐这个领域更容易理解啊,就基于你的一些数据,就是我们给一个分,这个打分排序最高的这个音乐呢,就推给你音乐序列的第一个,我们觉得你喜欢的可能性最大。
那么在这个过程之中呢,有很多数量最大的可能也未必好,对吧?比如它可能是最糟糕的一个呢,对吧?就大家听的最多最糟糕的一个,在网上也挺多啊,有时候突然一个烂片火起来了,大家讨论的最多,但去看的人呢,都觉得浪费时间,因为它最糟糕嘛。
这是为了避免这种冲突呢,它还有一个排序方法,就是排除大家不太喜欢的,但这里要注意了,排除大家不太喜欢的,不是排除大家最不喜欢的。在具体互联网应用实践之中,它会形成我们将比如说我们让一个信息啊,有两种排序方式,一个是大家赞,一个是大家踩,对吧?被赞的最多的未必是很好的,它可能非常糟糕,所以我们给另外一个排序方式。也就是说呢,一个东西被赞三千次,但可能被踩二十次,我们就把它排在被赞两千次被踩是零的那个后面,对吧?现在绝大多数网上东西可不就是这么排的吗?而且这个在信息论的条件之下是有道理的,是很有道理的。
但是这就会发现一个非常非常大的问题,我们会发生这样筛出来的信息啊,都是那些特别平庸的信息。为什么呢?我就举拿翻转电台举个不要脸的例子啊,就翻转电台绝对属于那种就是赞的和赞的比例数不高的电台。就这么说吧,就know yourself那种东西啊,咪蒙那种东西,得到上那种东西绝对是赞的数量会很庞大,而且不喜欢的人呢,其实也不会特别多的东西,会会会多吧,因为沉默螺旋啊或什么原因也不怎么说。但翻转电台这种表述方式啊,绝对是那种觉得有道理的人也也有不少,但是呢,里面绝对会有很多人觉得它特别没有道理,会去踩它。
这个网上呢,可不就是这么说吧,网上最有价值的信息啊,大家去想想是不是这样,网上最有价值的信息大多数情况之下也会招致非常多人的非议。比如说啊,一切言之有误的信息都会很多人不喜欢。李银河,我虽然不认可李银河老师的所有言论啊,但是李银河老师的言论的形式和表述方式就百分之百属于那种被踩的很多很多的言论。
这种方式呢,在互联网上就根本不可能凸显出来,但这种方式呢,恰恰就是传统的媒体,不管是报纸电台,应该说在电视之前的媒体上最多的那种内容了。你想想在过去的这种传媒环境之中,最容易出来的也就是这样的言论,而这样的言论呢,确实争议也很大,即便在它们的年代呢,争议也很大。
很多人还想过啊,我们在互联网其实也有办法来摆脱这个逻辑啊,我们在互联网上可不可以复兴一种一种精英用户的精英逻辑,按精英用户的权重来给予他们更高的权重,来摆脱要么量最大要么避免冲突这种逻辑呢?其实是不可能的。你要想在互联网环境之中,我们怎么选出精英来呢?完了还是这两个逻辑,用数量排序用避免冲突的排序来选出精英。那这个选出来的它得到的信息内容一定也是这样的。
互联网本身与报纸电台电视等等媒体的区别是非常非常大的,就是报纸电台电视的媒体呢,都可能因为其主编这么一个角色啊,它是没有信息排序逻辑可讲的。当然当它受到商业影响的时候呢,它也有逻辑可讲,它也变得可预测,但把商业这部分拿开,就是它本身的排序逻辑啊,就重要性逻辑是不可预测的,它就取决于人的逻辑。但互联网这个信息架构本身,它的排序逻辑就是高度可预测的,它几乎是一定的。所以它其实一点也不像一个media不像一个媒体这种media,它不像报纸电台电视,它就是一个信息传播渠道。
那在这个信息传播渠道之上呢,当然我们刚才也说了,因此呢,我们可以说报纸电台电视是中心化的,而互联网呢,是去中心化的。而在今天这个社会呢,由于我们对权力都有一点反感啊,对这个去中心化呢,大多数时候被当做一个特别好的词汇,甚至在互联网早期呢,去中心化被当做互联网具有理想性质的一个特状的东西,正是因为互联网是去中心化的,所以我们能有什么自组织啊,这那这那的,后来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像样的自组织。那去中心化呢,我觉得我今天也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这么说呢?也就是说,我们要翻转一个视角来看去中心化,就是我们到底怎么去理解什么是去中心化呢?因为中心化和去中心化这个词汇啊,就像是在说它是有权力中心和没有权力中心,你在这个情况之下听呢,怎么听去中心化都是好事。
我说另外一个东西啊,大家也知道,我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我就简单介绍一下,就这个区块链这个技术,这个区块链的技术呢,过去的技术呢,就像是中央银行的这个技术,就中央银行来负责所有信息的存储,所有交易信息的存储啊,都是这么来做的。那区块链呢,非常公平,这个公平的代价呢,就是每个人都要当这个记账者,就是不是一个中央他来信息汇总到他那里,并且信息在他那里呢,去做所有的记录。在区块链逻辑之下呢,每个人都有都有一个账本,这个账本呢,要记录下所有的交易信息。
所以说呢,从这个视角来看呢,这种技术呢,它的信息冗余和浪费量非常非常高,它几乎是一个很低效的系统。但低效和浪费未必不好啊,这要说就不是说高效的一定好,但是我们一定要换一个视角来看这个去中心化这个事,不把它看作跟某种权力相关。
这么说吧,中心化的结构其实是一个有分工的有机团结结构,而去中心化的结构实际上是一个无分工的机械团结结构。好。也就是说我们翻转一个视角,不把它以权力的这个视角去看,它是有没有中心,而我们以这个涂尔干的角度来看,看它有没有分工,它是有机团结还是机械团结。
好,我们现在知道了,去中心化结构呢,几乎是无分工结构。这无分工结构的冗余就大,无分工结构的效率就低,但问题还不在这,就是作为这种结构的问题在这个地方,就是哈贝马斯也说了,在交往行为理论和这个公共领域结构转型里面说了,当今社会的大问题啊,是系统入侵生活世界的问题,说的就是这么一个问题。
这个移动互联网系统呢,是一个无分工的机械团结系统,而我们日常生活呢,是一个高度的典型的后现代的分工社会,而这个分工呢,是越来越细越来越细越来越细的。在这个细节分工之上呢,过去的人与人的交往啊是基于这个分工来做的,这个我们之前节目举过很多例子啊,就是在在一个场况在一个单位之中啊,正是基于这样的结构来做的,跟你关系最好的就是跟你一个班组的人等等等等的。
但现在呢,不是了,我是一个企业里的一个人,但我跟这个企业里的人关系可能都不太好,跟我关系最好的是和我一起玩网游的一帮人,就我们在一个网游里面一个工会的人,我们关系最好。对这形成一个特别巨大的矛盾,就是我们建立了一个完完全全机械团结的系统,来让它与一个最极端的有机团结的生活来相容。这两个东西从根本上是不相容的。
它就会带来一个很重要的结果啊,这个结果其实能够用于我们来理解个人主义,就它几乎会带来独立个体的崇拜。正是因为这样的矛盾,也就是说过去的社会为什么是一个高度集体主义的社会,包括在西方也是一样,就是说我们有我们有我们有这个有机团结的生产秩序,我们也有有机团结的人际秩序。在这个情况之下呢,这个有机团结啊是特别特别稳固的,非常非常稳固。
那过去的农村也一样,我们有机械团结的生产秩序,小农经济,也有机械团结的人际关系,就是就依据于这个组长制,在组长制下全扁平的人际关系。所以在那个情况之下,这个机械团结呢,也是挺牢固的。
但不牢固的就是这种,我们有有机团结的生产秩序,但是有机械团结的互联网秩序,在这个情况之下,它一个也搞不好,就是在生产秩序这边,这个有机团结也并不牢靠。所以说现在这个劳动者换工作的频率啊,流动性越来越大。在那边呢,这个互联网的机械团结呢,也并不紧密,因为他在生活的生产这边呢,是有机团结的。
所以这个东西呢,互联网绝对是个人主义的超级催化剂。正是在这个情况之下一个个体不管在生产世界之中,他每天在班上坐着的时候啊,他脑子里想的是互联网的这个自由土壤,因此在这个机械在这个有机团结之中呢,他觉得有机团结还挺虚伪的,他觉得它不是什么好环境。
相反转过来在这个机械团结之中呢,他真的是屁也做不了,就不像这个有机团结啊,他可能还觉得在一个企业里面或者是多多少少还在做一点点的事情。就反回来在这个机械团结之中呢,由于他跟一种建构性的生产秩序啊差得太远了。在这个纯粹透明的机械,这个我们上上期节目其实也说过了,在这个环境之中呢,这个机械团结感是非常弱的。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呢,他真的有一种很强的独立个人崇拜和一种独立个体的感觉啊,这个独立个体的感觉基本上这个错觉吧,或者我们讲这个独立个体的错觉,和他认为这个社会有这个独立个体的空间,就是从这来的。
我们的生产秩序是有机团结,但这个互联网形成的系统呢,又是个机械团结。就是这样的矛盾让我们产生这种对于独立个体的崇拜。所以这个东西呢,基本上可以说是这个问题的起点,这个问题的起点呢,是跟互联网本身的性质高度相关的,这个性质本身呢,在我看来就是无可救药的。
所以结合这个性质要去讨论,我们会发现能有洞察的呢,是洞察到它本身作为机械团结与分工社会作为有机团结的矛盾。所以说如果真的要让我们去理解啊,这个互联网到底为什么这么坏,我们起码要去理解以下这几点。要从技术逻辑上去理解互联网到底怎么回事,要从社会结构上去理解这个社会是就哈贝马斯所讲的社会世界到底怎么回事。在这个社会结构之中呢,尤其可能需要去注意的呢,是这个人口结构,因为互联网的早期人口呢,是这个非常非常年轻的人口,他们塑造出来这种乌托邦式的互联网文化。但当这个互联网的人口随着这个老龄化形成一个中高年龄段人口作为主要人口的时候,我这里说的一点没有暗示今天要去讽刺这种高年龄段人士的互联网使用方式的原因啊,我说的是等我们老了之后的事情啊,我没有讽刺他们的意思。
就这个人口结构的改变和人口年龄结构改变啊,对互联网绝对还会有翻天地覆的影响,就是越往后我们这个互联网文化变化会越来越大,就是这个互联网老龄化带来的变化确实会非常非常大。就现在我们其实正处在一个互联网言论权力转向的时期,就过去互联网是原完全是年轻人乐土啊,年轻人在互联网上说了算,但我也没觉得年轻人在互联网说了算就好,就那会吵的架也不比现在少。那现在呢,处在一个互联网人口结构转变的周期,这个周期呢,我们一定还会发生,还会去发现很多很多新的现象。
所以说呢,基于互联网的分析,让我们去理解互联网的问题出在哪呢?可能难免需要去就是必须去用到既有技术逻辑,又有社会结构,尤其是其中人口结构的还包括社会心理学啊、经济学啊等等的一系列分析,才能够真正让我们理解互联网的问题是什么。这是一个特别特别交叉的学科和特别特别交叉的思维。就仅仅用某一种效应啊或什么什么东西呢,肯定是无法去解决这样的问题了。你就更不必说现在还需要去分析的一个巨大的概念,就是不管在中国还是在其他的国家,政府都越来越在互联网上扮演一个特别特别重要的角色,当政府这个中央化的权力越来越利用互联网介入互联网的时候,对这个互联网环境会产生什么影响啊,又是一个特别特别巨大的课题。
所以说,我今天呢,肯定无法回答一些问题,包括我们为什么在互联网上容易吵架用那一两句话说出来的,我觉得意思是不大,就是我们由于匿名啊所以容易吵架,我觉得现在我对于这种解释都没有什么兴趣了,就是它肯定是一个需要更深的洞察才可以去解释。包括为什么人们在网上有如此巨大的表达意愿啊,用他们是这个独生子女啊他们自我意识强,这个我觉得都我觉得这个解释我觉得也不是特别有道理。
我反而觉得可能有一个道理,就是关于人们为什么表达意愿这么强烈啊,我觉得有这么个原因啊,大家可以听听啊,这甚至可能可以作为我们去洞察整个互联网问题的一个切入点。那么说我们今天都很明白,我们今天的消费欲望不是自然欲望,是被商业企业生产出来的。也就是说整个商业社会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