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问答 • 15 | 孙笑川：语言魔法与社会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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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欢迎收听第15期的《翻电问答》，
我是李厚辰。

那么这一期的问题比较有意思。
之前我们的问题呢，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但这期的问题呢，有一点小圈子的属性，我觉得有些同学可能未必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了。
但为什么这个原因还要让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呢？
为什么不是回答一个最广泛的问题？
原因是因为这个现象，即便你不知道，我也认为你值得去知道。
你知道它的第一印象当然是反感，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忍着反感，多去了解了解。
了解之后呢，特别是听完这期节目，你应该知道它会是一个多么典型的现象，以及为什么我们应该来正视这么一个现象。

好，我就不卖关子了。
这个同学的问题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呢，是“包”，他用的一个词汇啊，这个词汇已经内涵一个梗了。
他呢，说的是狗粉丝文化。
他说他对网络上越发泛滥的狗粉丝文化极度反感。
最令他无法理解的，不是网络上对于这样大批人的同化，而是这么多人对于（他立马用了第二个梗）大多数人对于NMSL这类语言的高频率且不在意的使用，让我觉得人们对网络语言的使用已经失去了底线。
所以说，他下面还有很多很多描述啊，我在这里就不把它念完了，我会融合到我对这个问题的理解里面去讲。

这里面呢，说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狗粉丝文化。
首先我点出来他实际说的是什么。
他呢，说的是一个网络红人，这个人名字叫孙笑川，孙权的孙，笑容的笑，四川的川。
这个人，即使名字你不熟，如果你输到网络上去搜一下图像的话，你应该会看过。
最有可能的呢，就是你在微信群里面看他的一些表情，有一些类似从暴走漫画延续过来的表情，是用孙笑川、孙笑川作为这个符号去做的。
所以你应该肯定看过这个人。
但什么是NMSL这样的梗呢？
如果你不在这个圈子之中，你可能不知道，但是可千万不要觉得这是个很小的圈子，实际上是个很大的圈子。
如果你是一个特别贴近男性文化圈子的人，比如说虎扑，比如说哔哩哔哩上的一些男性上的内容的话呢，你百分之一万知道孙笑川，知道NMSL是什么，因为这个确实已经是现在网络上最核心的一个谜音之一了。
那么如果是个女孩，你可能会稍微陌生一点，你可以去看一看。

那么OK，所以今天这个问答我们主要要解释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是孙笑川？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这么火？
这个火其实是非常非常典型的。
第二个问题呢，就是为什么围绕孙笑川有这么多的梗，这么多的网络迷音，且这些梗和迷音在网上会火到这个地步，尤其是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在这个范围已经非常非常大的圈里面。
这个圈子到了什么地步呢？
你们可以去看，这个bilibili这个网站上，有很多人就是靠做孙笑川的各种内容的合集和这个粉丝向的鬼畜视频，这些视频的点击量呢，都在一百万以上，你们就知道这个能量多火了。

所以我们回答两个问题：
第一，为什么孙笑川会这么火？
第二，孙笑川围绕他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网络迷音和梗的传播？
从这两个设计上我们分别能得到什么洞察？
就是这个问题。

好，首先来说一下这个孙笑川的特殊之处。
因为你最开始看到这个人，尤其看到人们怎么骂他，你很可能会产生一个感觉，你会觉得这不就是又一个能在网上出丑的人吗？
一个网络丑角。
但是我得说呢，这个人跟网络丑角还其实非常的不一样。
比如说很典型的网络丑角，从最开始的凤姐罗玉凤，到可能现在大家比较耳熟能详的那个Gail哥和药水哥，就是这些人在网上呢，其实他们都有一个特征。
比如说最早的凤姐和罗玉凤，他们其实都是很不自量力的在去夸大自己外貌的优势，尤其是罗玉凤，在最早期还贴近了很多比较色情的表述。
比如说Gail哥，Gail哥说实话就是所有观者把他当作一个精神病人，其实也并不为过。
就很容易看出这种典型的在网上，也就是说以审丑现象围绕起来的网络的人呢，他们其实都有相当不正常人的一面。
本质上呢，他们对于自我的认知和某些方面展现出一个巨大的跟普通人的一个认知缺陷，和一个行为上的缺陷和夸张的表述。
这是最典型的网络审丑现象，这范围人很多，包括庞麦郎之类的就不说了，庞麦郎兴许是一个自己，他自我认知觉得还不错，但是在我们看来，他的很多行为是非常乖张的。

但是孙笑川呢，非常非常不同。
如果你真的抛开这些大家对他非常大量的，且是你都已经分不清是开玩笑的攻击还是认真的攻击，去看这个人呢，实际上你会发现孙笑川是一个普通人。
孙笑川是一个相当普通的普通人。
作为一个这么普通的人，他为什么会火到这个地步？
我觉得就是去了解从这么一个典型的甚至有点点奇怪的切入口去了解这个现象，非常好的一个东西了。
所以说我首先说一下作为一个普通人，孙笑川他人格的构成是什么样的。

第一面呢，孙笑川就是一个最最普通的loser，一个男性在当代社会loser的形象。
孙笑川的各个方面都没有特别夸张。
首先从外形上看呢，他是一个最典型的肥宅的形象。
孙笑川比较胖，戴眼镜，并不帅，但是你要说丑到哪里去呢，也完全没有像Giel哥或者像庞麦郎那样，有那种比较奇怪的长相，他的长相非常非常的普通，并没有任何的优势。
他有非常浓重的口音，他说话呢有非常浓重的四川口音，他还很爱在他的直播里说英文，他的英文呢也有非常浓重的口音。
所以从外形和声音基础之上，孙笑川就是一个特别平民化的、比较底层的，一个loser的形象。

第二呢，他最初在网上直播活起来，他是一个游戏主播。
我会认为呢，有男性游戏主播里面可能有两种：一种呢，是打游戏打得特别好的游戏主播；另一种是打游戏打得不好的游戏主播。
那打游戏打得不好的游戏主播呢，哎，很奇怪，我们都会认为最直觉的来看啊，人们看男性游戏主播，因为很多女性游戏主播呢是因为好看、可爱或怎么样啊，我们会认为看男性游戏主播呢，大概看的就是他天赋异禀、记忆超群，看他的表演。
但实际上并不是，在B站上和各个直播平台有很多男性游戏主播打得并不好，是靠自己插科打诨，甚至自嘲自辱，非常窘迫，在游戏里面频繁的被人杀，来获得一些很好的流量的。
那孙笑川的最开始呢，更贴近这样一种形象。
所以说对于这种游戏直播的这种审美呢，其实也是一种很平民文化的东西，也构成了孙笑川作为一个网络主播的一个基础人格，就是在英雄联盟这个游戏之上，他是一个技术非常非常一般的人。

那么第三个呢，孙笑川在构成他的人格之中，有个特别典型的形象，他有一个特别失败的网恋经历，也成为一个很核心的梗。
我就不细说了，就是有一个女网友打电话给他，然后骗他到双流机场，骗他八千块钱，然后他在双流机场苦等一夜。
那这个东西呢，也是构成现代男性loser一个特别重要的人格构成部分，就是他被一个女性骗过。

OK，所以说孙笑川这个人啊，当然如果你要说他的事件呢，他还有各种各样非常独特的事件。
那么这些事件和孙笑川这个人到底有多么复杂的loser经历呢？
我觉得根本不重要。
所以说从人格构成上我们就简单的说，他从整个基础外形与基础声音啊等等方面是一个特别特别普通的平民的形象。
其次呢，他做的事情和他的情感经历呢，也符合一个loser特别基础的形象。
OK，他的人格就是这样。
那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火呢？

好，接下来的部分呢，就稍微有一点点绕了，但我会尽量把它讲得非常非常明白。
接下来部分呢，我也在使用荣格的心理学特征来作为一个基础，因为我们在很多节目里面都提到各种各样荣格，包括上一次问答也是真的荣格，所以我还特别特别愿意在很多分析之中呢，把荣格的理论结合这些生活中的实例来展示出来，相信这个过程呢，对于大家理解荣格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所以说这里呢，就说这么一个普通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火，我会认为其符合了荣格的人格形成之中那些特征。
但是呢，荣格的人格形成特征更多是针对个体来讲，我今天说的是一个集体现象，那这也算是我一个比较创新式的使用。
大家可以看，荣格的这种个体心理机制运用到社会上可能呈现出一个多么具有启发性的结构。

好，我正式来说。
在说之前呢，我先抛出一个算是一个影子吧，也算是一个悬念。
在我们分析孙笑川为何会火的这个事情之中，实际上这种由互联网的现象构成的集体人格基础之上，孙笑川与川普形成了几乎一个模式。
而且很搞笑的是，孙笑川的最后一个字是川，川普的第一个字是川，我们甚至可以称他为孙笑川普效应。

我们来看啊，第一，最简单的来讲，人人都想得到的，孙笑川的基础人格形成了一种loser的自我投射。
在孙笑川形成的这个粉丝文化之中啊，可以说是一种基础的黑粉文化。
这个黑粉文化之中呢，有一句话，这句话我们在这里做第一层理解，再到推进到最后做更深一层的理解，他们这个话这么说的：人人都笑孙笑川，人人都是孙笑川。
然后也有一个另外一个说法叫做：其实根本没有孙笑川，或者说人人都是孙笑川。
好，这种很简单，也就是说孙笑川的经历让大多数这种男性loser可能能够形成一种最简单的投射，这个没什么稀奇的，在网络上呢，能够形成投射的人非常多，那为什么孙笑川可以火呢？
这是第一个基准。

第一个基准呢，第二步呢，取决于孙笑川跟其他人一个非常特殊的区别，比较特殊的区别会一步一步更加的特殊。
从荣格的这个人格结构上讲，我们每个人人格其中有一个典型的人格呢，叫人格面具。
人格面具呢，指的是我们在与社会和他人交往过程中，为了取得社会和他人的信任和承认，不得不展现出来的人格中的一面。
孙笑川的特殊之处在于，孙笑川是一个完全放弃人格面具的人。
孙笑川在节目中大量的自嘲、自辱，在玩游戏之中呈现出的窘迫，在被网上人骂的时候呈现出的气急败坏和无奈，在节目里面承认自己不是明星，自己甚至连饭都吃不上，自己工资很低，等等等等。
也就是说在孙笑川尤其是在早期的过程之中，这个人几乎是一个零自我认可的人。
他根本丝毫不在意别人是否对自己需要有承认，是一个完全放弃了人格面具的人。
因此呢，他成为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平民icon。

在这里呢，也可以引到我们之前在节目里面讲到，在那个个人主义平民社会讲到的从真的文化到真诚文化，就是卢梭写这个忏悔录，展现一种真诚文化。
意思就是说呢，我就是这么坏。
但是我们必须看，在卢梭和孙笑川的这种自我剖析和自我展露之中，其实还有两个相当不同的一面。
就了解这一面，其实对于接下来理解很重要啊。
就卢梭写忏悔录，托尔斯泰写忏悔录，在里面写到我不好，我有问题，但是呢，基础的出发点如果从人从荣格的人格理论来讲，卢梭和托尔斯泰还是站在自信，就是需要想要自我完成的那个人，想要自我完成的那个人格在做自我剖析，也就是说他剖析我有问题，我愿意克服这些问题变得更好，或者说他就内涵了一种我应该克服这些问题，真正将自己实现出来这么一个假设。
但是孙笑川在放弃这一切来做自我剖析的时候，完完全全没有一个好的目标在前面。
这就是一种非常纯粹的自我剖析的展露，也就是说他基本上是以荣格心理结构里面阴影，所谓阴影我这里可以多解释一下，就是人格面具在面对社会压力之中对内投下的阴影。
这是荣格的类比啊，就是我们每个人展现出人格面具一面的时候呢，社会都会施加很多压力，这个压力对内呢就会投下这个阴影，阴影是一个敌对性的个体化的人格。
所以说人格面具是我们想与社会融合的一面，是集体的一面，而阴影呢是消极的与社会分割的一个很个体的一面。
如果说卢梭是以自信人格的视角实现真诚，那么孙笑川就是以阴影人格的视角实现真诚。
孙笑川这种完全放弃人格面具呈现出的是一种完全放弃社会化的纯粹的个体，完全不管社会怎么看我，要不要认可我，我根本无所谓，我就要呈现出我自己有多糟糕的这一面。
很多人听到这呢，你可能也会觉得这可能还挺解气的，挺解压的，还真是如此。

因此呢，比起一个纯粹的loser，孙笑川作为既是一个loser，又是一个完全放弃人格面具的loser，恰恰对很多人有释放社会压力的一面。
但仅仅做了这两点啊，还无法让孙笑川火起来。

那么第三点呢，就是孙笑川这种所有自我认可完全不要的剖析呢，恰恰成为很多其他人，很多其他loser键盘侠们释放他们阴影的对象。
也就是说你看，网络本来有一起匿名特征，就是挺容易让人释放自己阴影一面的地方，对吧？
我们知道网络暴力啊等等的，其实都是人们在真实生活中他的人格面具投射下来这个阴影的呈现。
那么孙笑川完全放弃人格面具呢，导向所有人完全的阴影化。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骂孙笑川，可以疯狂的黑孙笑川，所有人面对孙笑川可以完全展现自己人格阴影的一面。

这里我还要分析一下，对吧？
我们过去骂凤姐，我们过去骂过芙蓉姐姐，但是呢，请注意，我们骂凤姐和芙蓉姐姐的时候，其实我们在从社会道德的角度去骂。
我们说的是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自知，我们说这个人怎么这么缺乏廉耻。
在这样骂的过程中，我们认为一个人需要自知，一个人需要廉耻，其原因恰恰是因为芙蓉姐姐和凤姐展现出来的一面只是一个失败的人格面具，但他们展现出来的恰恰是他们希望被社会接纳的一面。
因此你骂这样的人，你就不能够随意的狂骂乱骂，你的骂法必须展现出你人格面具的一面，对吧？
在你骂芙蓉姐姐缺乏廉耻、缺乏自知的时候，你其实在这里还在维持我们社会需要廉耻、需要自知。
但是面对孙笑川这种完完全全放弃人格面具的一面，很多人骂孙笑川也是完完全全发泄式的骂。
所以说当你看到绝大多数黑孙笑川的东西都是最直白的讽刺、嘲讽、谩骂和脏话。
对孙笑川呢，可以做完完全全非道德化的批判。
因此对于网友而言，在这里呢，也是完全展示阴影的。
所以这是一种跟其他网络暴力非常不同的成分。
我们面临很多很多的网络暴力，包括比如说对于女权主义者，很多男性也有一种网络暴力，但这种网络暴力比如说我们讽刺这个“田园女权”，我一点不认可这个，但当我们讽刺的时候呢，这话里面还包含着人要提高认知能力，从一个更纯粹的角度来主张自己的这个冲动，对吧？
所以说我们会发现其实绝大多数的网络暴力其实还是有人格面具特征的，很少的网络暴力可以让我们完完全全释放自己阴影的一面，孙笑川呢恰恰就是如此。

但是说实话，在网上能够这样骂的人呢也不光这一个，如果仅仅做到这一步呢，他还不会成为这么火的一个icon。
那还有一个什么样的特征呢？
也就是说当所有人展现自己阴影一面的时候呢，其实孙笑川也在展现他的阴影。
孙笑川也非常粗暴的在辱骂其他人，其中包括辱骂粉丝。
在一个如果了解孙笑川的人都很知道的一个片段里面，他在辱骂他的一位邻居。
孙笑川在他的节目里展现出对于女性的调侃。
孙笑川辱骂吴亦凡与蔡徐坤，当然吴亦凡与蔡徐坤因为他们可能外形比较好，成为很多男性loser可能最恨的人。
也就是说孙笑川不仅在被人骂，孙笑川也在以完全人格阴影的方式去骂他人。

所以说在这个时候呢，孙笑川的行为形成了一种典型的范式，也就是说一个完全放弃社会化的人该如何面对社会这个话题，他的展现方式就是他也以完全辱骂的方式去回敬。
辱骂、调侃、讽刺，因此呢在说孙笑川的很多话里面会看到一句叫“嘴臭”，这里说的大概就是这一面。
那么孙笑川如何辱骂粉丝啊、他人啊，就不必说了。
孙笑川在早期呢也给自己一个标签是网恋达人，就教很多人在网上如何追求女孩。
那这里面呢有大量PUA的色彩，其实对于女性本身是讽刺和贬低的，那自不必说。
孙笑川在完全火了之后，在这个Tiki平台之上（有一个叫Tiki平台啊）也与女性互动，在这个女性互动之中呢，她由于自己流量高嘛，好多女孩跟她连麦啊等等的，也是蹭她的流量，她在这个时候处在较高地位呢，自然是也是毫不客气所以这些女性呢，冷嘲热讽。
所以说在这个时候呢，我们知道啊，很多社会上的男性loser，第一呢喜欢互相攻击，第二呢对女性缺乏尊重，第三呢讨厌吴亦凡与蔡徐坤。

因此在这样的机制之中，孙笑川完完全全成为了一个放弃社会化之人重新融入社会的典范，以一个特殊的方式重新融入社会的典范。

所以说真正让孙笑川活起来的是以上的四个步骤：
他首先作为一个loser的投射，到他自己完全放弃人格面具，成为一个放弃社会化的纯粹个体，因此呢成为其他众多loser阴影直接释放的对象，完全展示阴影，再到孙笑川自己能够将展示为一种阴影人格在网上辱骂粉丝、辱骂他人，对女性的不客气，对于吴亦凡与蔡徐坤的这种直白的讽刺。
因此是这四个过程构成了这个孙笑川的特殊之处。

那么在这些特殊之处之中呢，最后其实融合成了一种新的网络人格，这个网络人格是我们今天最需要去分析的，也是跟后来的网络迷因大大相关的一个东西。
也就是说孙笑川首先仅仅是一种对于自己不认可的投射，所谓的“人人都笑孙笑川，人人都是孙笑川”，大致呢意思呢说的是虽然我们笑孙笑川，但是男性loser们其实也很像孙笑川。
但是走到第四步已经成为“其实根本没有孙笑川，或者说人人都是孙笑川”，这里面说的呢也是这种所有的阴影人格集中起来成为一种再社会化的新人格的。
孙笑川的自嘲上升为男性的整体自嘲，到第四步，孙笑川对于社会的恶毒攻击上升为这些男性整体对社会的恶毒攻击的过程。

只有走到这一步孙笑川才跟网上的其他很多男性不同，成为这么典型的一个文化figure。
这个文化figure呢非常的特殊，你要问经常在网上关注孙笑川、使用他的梗的人呢，他们都会说“我们其实根本就不喜欢孙笑川，我们就是去拿他开玩笑，拿他寻开心”。
但反过来呢，在孙笑川比如说在他们需要去骂吴亦凡的时候，比如在虎扑上一个有吴亦凡的帖子，攻击吴亦凡最好的方式就在下面说“你们怎么把孙笑川的照片放出来了？”
意思是说他们长得像来攻击吴亦凡。
比如说蔡徐坤的帖子，他们就会说“这不是孙笑川的弟弟吗？”以此来攻击蔡徐坤。
所以孙笑川对他们来讲又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用的、与他们其实站在同一战线的这么一个figure。

所以说首先呢经历这么几个过程：
一种自嘲，孙笑川的自嘲形成一种个体的非道德化的形象，孙笑川被攻击成为一种个体的非道德言论的集成，孙笑川对外的攻击和抱怨这里展示了一种内化的被粗暴对待的东西展现到外面的可能性。

在荣格的心理学之中还真有两个词汇来说这个，一个叫做auto-erotic，一个叫做artistic。
这两个词的意思呢分别是自体性欲化和自闭化。
这个第一个跟性相关，其实在孙笑川身上还真有一个梗，说到这里很多人，我就不在节目里说这个梗，因为这个梗实在是不让人愉快。
但是呢我们也知道弗洛伊德的这个心理分析之中性作为根本动力就是力比多一个特别重要的方面。
在那个“伟娘与福柯”那期节目，虽然很有争议，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看到一种自体性欲化在这个过程中非常重要的表现，而自体性欲化呢转化为攻击和暴力行为，就是性的冲动以暴力冲动的转化关系。
相信如果对心理学稍微感兴趣的之前也说过，确实孙笑川对外的攻击和抱怨，就孙笑川这个人的怒气本身强烈的展现一种自体性欲化，就是这个auto erotic和自闭化的一种冲动。
这种自体性欲化是什么呢？
是一个个体啊纯粹自我化的决心。
一个个体恰恰是通过对外疯狂的攻击和抱怨展现出一个仅仅以自体作为欲望对象，仅仅满足自我的决心来达到一种完完全全与社会切割和隔绝的决心。

你们千万不要奇怪啊，很多今天的男性loser实际上在内心想的就是这么一种auto erotic的自我性欲化与社会完全切割的核心。
而孙笑川呢就成为了这么一种role model，集合了自我的否定和他的很矛盾的一面，既自我否定又自己性欲化的这一面，因此成为一种新的社会化符号。
更不必说在孙笑川身上呢他还拥有力量，因为他是个流量很大的人。
因此孙笑川其实一直摇摆在明星与普通人的角色之间。
就是他经常在节目里说呢“我不是明星，我不是…”，他其实想说大明星啊，但是他有方言嘛，就是“代”明星，所以你们孙笑川会看到很多“代”，就是代表的“代”而不是代表的“代”，就是黑“代”白“代”，这个“代”这个字其实说的是“大”这个字，因为他有四川口音。
他就摇摆在明星与普通人之间，既能够让所有的男性loser带入进去的普通人，同时呢又成为这些男性loser无法跟社会直接融合所需要的一个明星，需要的一个有权力的人。

所以说呢这融合成一种新的网络人格，我把它称为呢以阴影为主的人格面具。
它最后确实与社会再融合了，但这个再融合呢是以阴影作为基础的。
这种东西呢其实我认为这是一种全新的品种。
什么叫这是一种全新的人格品种？
只有互联网才会催生这种品种。
是因为在过去在荣格的那个时代啊，在荣格说这个人格type的时候，阴影是一种非常自我化的东西。
确实在那个时代并没有匿名网络环境可以让一个人把阴影完全释放出来。
在一个真实人际关系的年代，如果一个人在社会上完全把阴影释放出来，他可能要么被当做一个疯子，要么完全跟大家让大家重判清理。
但是在网络时代确实非常特殊，网络时代就能够让匿名者聚集起来将阴影完全释放而不影响他在真实生活中，也就是说一个这种男性loser可能在真实生活中跟大家相敬如宾，跟人们关系都挺好，但是在网上呢加入嘲讽孙笑川并且跟着孙笑川嘲讽网上很多人这个大军之中，这是完全可能的。

因此呢我认为阴影集结成为社会人格是一个全新的品种，是一个只有在互联网之下才有的。
当然言下之意也看出这些互联网确实可能并非是一个好东西啊。

所以说孙笑川为什么很值得去讲这个现象呢？
我们在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这就是一种社会的精神动力，精神的力学，在孙笑川身上呢能看到在互联网情况之下做一个特别典型的呈现。
这个东西呢我就觉得可以管他叫类似于就是孙笑川普效应。
这个孙笑川普效应接着互联网呢就能够在社会上形成以阴影为主的人格面具。
当然呢这种人格面具是有问题的，什么问题呢？

第一问题：这种人格面具是高度具有攻击性的人格。
这攻击性的来源我们在刚才其实已经讲过了，其根本原因呢就是因为他既自我厌弃又放弃人格面具。
所以说这个人这个阴影啊投射下来几乎是反社会化的、反社会性的、高度攻击性的。
在这点上我们开始把川普加进来啊，有没有发现不管是孙笑川还是川普其实都是高度具有破坏性的。
川普的破坏性我们在这里不细说了，川普几乎反对建制性的一切。
那孙笑川呢，他既是对于很多女性偶像的破坏比如说吴亦凡、蔡徐坤，那孙笑川本身呢也是对于词汇强烈的破坏，其实我们这个一会儿就跟我们要说的网络迷音高度相连啊。
在孙笑川的网络迷音之中有很多极其正经的词汇，比如说儒雅随和，比如说抽象，比如说圣经，比如说天皇，当然这些词一沾孙笑川呢自然都是非常非常糟糕的意味。
所以说本身呢也是一种对于语言的高度破坏和解构，这个语言这点以后我们在网络迷音那里会细说啊。

所以说呢这种以阴影为主的人格面具是高度高度的具有破坏性的。
因此这个东西呢其实这种阴影的破坏性是非常难以自我察觉和认知的，因为阴影本身呢几乎恰恰就是对于道德的完全反对。
而我们知道不管在康德的哲学中道德与自由几乎是对应的词汇，对吧？
在我们上一期说克里希纳姆题里面呢也提到了自由与纪律呢几乎是对应词汇，纪律与觉察呢几乎是对应词汇。
所以说在这么一个比较非理性的谱系之中啊，但我希望我现在说非理性应该不会有听众觉得啊为什么要说非理性这坏事啊，也希望大家至少不这么想了。
大家完全可以从我提供的这个启发去思考道德、自由、纪律、觉察这四个词，可以说某种程度上近乎是同一词。
恰恰在这个情况之下呢阴影真的是一种非常难以自我觉察和自我认知的状态。

导致不管是孙笑川还是川普这两个人本身极其构成的这种以阴影为主的人格面具的集体人格，都是非常难以自我觉察认知，也是非常难以转换的。
所以说这种社会化的人格阴影症就是这种孙笑川普，我管他叫孙笑川普症候群，其实呢就是其实危害是非常非常大的。
因此川普是有权力的，孙笑川呢就是一种非权力化的川普。
这里面呢必然包含平民主义、包含民粹、包含仇恨、包含敌意。
说到这里呢我再说的极端一点啊，其实就是说实话这背后就是一整套法西斯意识形态。

记不记得刚才道德、自由、纪律、觉察是一组词汇，里面有个纪律，有一个很著名的法兰克福学派的（算是心理学家和社会学家）弗洛姆写过一个词叫《逃避自由》。
这个《逃避自由》说的就是二战的时候德国人为什么会选择那么的一个意识形态。
实际上那次事件呢也能看出强烈的社会化人格阴影症。
这个社会化人格阴影症呢就是以党卫军的一套宣传系统为核心的。
当然与这个孙笑川普效应症候群呢有点区别，但是其实孙笑川普症候群背后呢也是一整套法西斯主义的意识形态是非常非常像的。
因此这个东西为什么今天要讲，另外一个原因呢就是他确实很值得重视，这种孙笑川普症候群其实是一个对社会解构力和危害力非常非常大的一个现象。

这里面包含了一种非常重的一种自我的判断，他基本上是说这种孙笑川普症候群的每一个自我会说在这个症候之下参与者会认为个人的自我实现是永远无法获得的，今天确实有好多人是完全放弃这个的。
因此呢每个个体会产生特别极其强烈的不完整感，这个不完整感也是荣格的一个术语叫sediment decomplitude和这种没结果的越来越坏的感觉，就是他一边骂吧，他不会越骂越好，他实际上会在这个对外批判和攻击的过程中他其实会觉得生活越来越坏。
就他一直骂着蔡徐坤和吴亦凡，不是这么越骂越骂蔡徐坤就倒了吴亦凡就倒了，他其实越骂越会深陷在女性还是可能喜欢这样的男性，因此自己的结果会越来越坏的环境之中。
越是这样的恶性循环呢自我就更被孤立，自我就更与社会难以融合，更难以融合就更放弃人格面具就更拥抱阴影。
因此在主体和环境之间这种投射阴影越来越多呢他就越难看穿这个幻象，越难看穿这个东西本身的坏处。

所以说呢这个孙笑川普症候群啊还是一个不断螺旋下降的一个恶性循环，所以这个东西呢是非常非常值得我们去注意的。

OK，所以说我基本上回答了为什么孙笑川会这么火，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他有特殊的典型意义这个问题，也说明了这个东西呢到底坏在哪。

那我们现在来说第二个问题啊，就是为什么围绕这个孙笑川会有这么多的梗，这么多的网络迷音。
我把这个呢称为，我想把它说的更悬一点，我把它称为语言魔法。
就是我说魔法呢并不是想把它变得这种哈利波特低龄化的一个类比，完全不是，我说的就是Exactly，这就是个魔法，大家听听我是什么意思啊。

首先呢就是人们的人格阴影越集中越容易产生语言效应，这个我可以举个别的例子。
比如其实德云社也有这一面，就德云社的整体文化有极其强烈的平民主义和民粹的一面，但是呢跟孙笑川相比，德云社所衍生出来的一系列语言现象呢不够直白、不够纯粹。
意思是说的是德云社这一套语言还是有场景化的，因为德云社是个商业机构，它的语言呢几乎运行在娱乐领域和这种文化，我都不管，我都不想管它叫文化娱乐消费领域吧。
孙笑川跟他们的区别是孙笑川的泛用性非常强，孙笑川进入各种各样的话题，就不管是孙笑川本人还是围绕在他身边的这一群嗨粉（虽然这个词叫嗨，其实也是这个川普谐音梗说的，你看这里还带着川普。
我说的不是美国中的川普啊，是四川普通话，就是嗨粉其实也是四川普通话谐音梗，谐音的是黑粉，就孙笑川自己想说黑粉，但是四川话四川普通话说黑粉说起来有点像嗨粉，所以他们管他们自己叫嗨粉）。
就这个嗨粉跟孙笑川群体啊可说是一个造梗引擎，就是你进入这个圈子初看你自己甚至会很疑惑，因为这里面有无数的黑话，什么狗啊、代代啊、圣经啊、嗨啊、天皇啊、抽象啊、儒雅随和啊，你打眼一看其实都不太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有点不知道什么意思。
但为什么围绕这个孙笑川会呈现出这么多的梗呢？
其中有一个原因还没到这个语言魔法这里啊，我先说。

首先我们刚才分析了孙笑川作为一个非社会化人格，他不迎合任何东西，他不跟进任何价值。
所以说这个东西啊他几乎是万能的，孙笑川我管他叫一个万能解构器，可以附着一切情感和符号。
第一，孙笑川身上负责了中日情绪，中国人对日本人呢有一种特殊的很糟糕的民族情感，所以说他们在讽刺孙笑川的时候呢就讽刺他是天皇，就是他们在写他的人写他的人物背景的时候为了讽刺他说他是天皇的后裔，这是一种双向的讽刺啊，既有他去解构他的地位的讽刺，也有中日民族情绪。
第二呢，里面有强烈的男女情绪，就是“狗”这个词，比如“舔狗”啊什么的，我们都知道现在这些词啊，所以孙笑川的这个造梗引擎之中呢也有一大套是跟男女情绪相关的。
还有更多呢是与精英跟平民的对立情绪相关的。
比如孙笑川自称自己儒雅随和，但实际上是一个经常去喷的人啊，所以儒雅随和这种词啊，抽象这样的词啊（因为抽象我们基本上是认为有抽象能力啊等等这个词汇还是在一个理论说理体系之中的）孙笑川有抽象这个梗呢是来源于他们之前的工作室，一个极其平民的工作室，一个极其low的工作室，他们工作室的名字很奇怪叫抽象工作室。
所以抽象成为了现在来说网上最糟糕的、最下流的、最平民的一些文化现象用的一个词。
因此呢这里面也有极其强烈的精英与平民的情绪。

因为孙笑川有这种非社会化人格的一面，所以说他几乎可以附带一切情感和符号来做解构，做一个万能的解构器。

那么首先，其次还是要简单的说一下这里说这个网络的语言魔法指的是什么意思。
我最开始想说我们其实在网上都会用很多梗，不光是孙笑川，我们很多其他人呢也会在网上用网络流行语，其实就是这些梗和网络迷音。
在用这些梗和迷音的时候我做这么一句话，相信大家不会反对，这个话呢是说网络流行语就像有一种魔力一样。
我相信每一个用过或看过网络流行语的人呢都有这么一个感觉，而在这里使用魔力还不是一个特别遥远的类比，它甚至呢就是一个挺正常的描述。
也就是说当我们使用网络流行语，特别是爱用的人啊，会觉得这种表述之中有一种魅力，有一种力量存在，把它说成这种力量是一种毫不过分非常贴切的一个话，使用网络流行语促使我们自己的语言更有力量，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而这个力量背后的机制呢又是我们不知的，所以我把它说成一种魔力。

好，其实这样的东西流行语的现象啊在过去的社会中其实大量存在。
因此呢我们才会有这种社会的俗语啊、约定俗成的话啊，个人也会有个人的口头禅。
但是我为什么管它叫魔法呢？
是因为在过去的一个社会之中不管是流行语还是一个梗在社会中是作为隐性存在的，也就是说它很难被登进杂志，很难被登上报刊，因为作为俗语存在，尤其在中国可能是登不进去的。
因此这种语言过去大量的仅仅存在于口头语言之中，而口头语言呢是不可视的，因此你无法用视觉看到其呈现。

但是转过来说，这是今天很重要的一点啊：网络环境将语言的魔力具象化、视觉化、魔法化。
这是我第二个要说的。
我为什么产生这个感觉？
就是我在看哔哩哔哩上孙笑川视频的时候我开开了弹幕在看弹幕，我产生了非常强烈的感觉。
在弹幕上因为一句话出现了一个梗，一旦你熟悉点之后你心里也知道梗，这个梗在这个时候以视觉化的方式（尤其是有时候刷弹幕一满满一屏出现的时候）它就像一个绚丽的魔法一样。
包括但不限于你在很多论坛，当你在看一个吴亦凡的帖子的时候你心里就知道完了，下面最高赞数的第一条评论很可能就是说这是孙小川的照片，你一翻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