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问答 • 17 | 专业信赖与反智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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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我们回答个这样的问题,这个问题是关于专业人士的信任,这样一个问题。然后这个问问题的同学是这样说的,他想听听我对于我国普遍的对从事各种职业人士专业的不认可是如何造成的。他举他自己的例子,当然这个在很多领域都存在。他说他是个设计师,这个设计师做出来的东西被老板和甲方客户比较粗暴的对待。然后他说这个问题肯定还普遍的存在于其他行业,对的。然后他其次也说,另外这个专业度的不认可,是不是导致了社会普遍信任的缺失?是不是影响创新,等等等等的?

首先那个现象是不是存在呢?当然存在,而且绝不仅仅针对设计师,不仅仅针对技术工种,同样针对技术官僚,同样针对经济学家,等等等等一系列的领域。而且这绝对不仅仅是一个中国的问题,就国外关于这个知识分子阶层的消亡,关于专业,就有本挺有名的书叫《专业之死》,大概讲的是这么一个问题。所以这个绝对不是一个中国的问题,这是一个全球的问题。

好,这个问题其实不是什么新鲜的问题。然后我今天呢,但是我们根据我们这个电台的传统,还是需要翻转一个视角。这会有一个比较传统的说法来阐释这个问题,大概呢,是说现在舆论环境很浮躁,有一种愚重,一种臃重。这个臃重呢,有很强烈的反制倾向。就比如说,在英国脱欧公投那会儿,我们就经常听到说,英国其实不该脱欧。比如说牛津和剑桥这两个地方,脱欧的这个支持率只有百分多少,但是像苏格兰这种地方,脱欧的支持率有百分多少。就大概是说,这种臃重啊,有一种反制的倾向。所以说呢,我们就认为啊,这种专业知识,就由于这种反制倾向的消亡,人们对专家的不信任呢,会导致整个知识啊,在社会上的腐化。这个知识腐化呢,我们也很多人会认为啊,包括有很多说法认为,这个呢,就是民主国家的一个大问题。就民主国家最后被这种臃重所控制,所拥有之后,这种臃重呢,以他们的愚蠢,不相信专家,会导致诸多的问题。

在这个情况之下呢,这个问题是不是存在?当然是存在的。你说他们是不是臃重的?是臃重,这个我都完全认可。这个情况之下倒下两种不同的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性就是,一个良序的社会需要信赖专业人士,每个人应该尊重专业人士,给予他们施展的空间。我们应该由不管是外行管内行,还是内行管内行,不管你怎么管他们,应该让他们呢,拥有这种自由施展的空间,信任他们,因此呢,这个社会可能才拥有创新能力。这是一种说法,这个说法呢,很符合直觉和常识,尤其是很多文章呢,也在说这个问题,所以我今天就不说这个问题。

今天呢,我们说另外一种可能性,会不会信赖专业人士,这个事本身就有问题?当然这不是什么太新的东西,就忽然电台之前的很多节目里面都提到过专家崇拜的问题,对专家崇拜的反思,等等等等的。今天刚好借这个同学的这个提问呢,我们把专家这个问题单拿出来说一次。我觉得这可能对很多同学也会很感兴趣,因为之前很多次提到专家崇拜的问题呢,可能都没有谈得很透。当然今天就这一期节目的篇幅可能也不能谈透,但我觉得呢,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一个契机,我们来相对系统的梳理一下专家崇拜这个问题。

第一,专家这个阶层的产生是不是现代才产生的呢?肯定不是。就专业人士,在某个领域之上持续积累经验,比社会上其他人,在该领域的知识啊、经验啊、技能啊,都要熟练的多的人,不是现代社会独有的。比如说之前我们在那个《再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但文章之后肯定还会再更啊,但最近可能没时间。在那边我们提到一个最古老的职业分工,就是祭司。那祭司阶层呢,当然就是最初的社会上的一类专业人士了。所有和祭拜、礼、礼俗,然后通天、通神、与神沟通的事情呢,都交给他们去办。在那个年代呢,这些人不仅有绝对的权威,在最开始呢,甚至是政教一体的,这些人既是宗教的领袖,也是政治的领袖。所以说在那个时候呢,当然不具备今天这样的问题,但我们得说啊,那个时候的专业人士跟今天是完全不同的。

那我们再说接下来一个年代的专业人士。因为在祭司阶层,这个专业人士之中啊,这个专业人士呢,就这个祭司阶层,是受到社会上,他是被摆置在社会的顶端的。但其实再往下发展的社会分工啊,往往来讲,这种专业人士阶层,不是被摆放在社会的顶端的。在过去呢,专家是下等人。比如说,我们再讲这个古希腊雅典城邦的节目里面,其实在两期节目里面都应该说到过,雅典城邦里面特别信赖全才。就是比如说,雅典城邦当然有音乐,有乐器,但是自由民啊,都不会愿意去练习乐器演奏,包括建筑,包括绘画。这些东西是努力做的事情,而自由民呢,通晓这些原理,通晓这些事物,但是呢,不会亲自去实践。就自由民亲自实践的是那些跟政治事物高度相关的事情。比如说,他会去当法官,他会在这个公共会堂里和人辩论,当然打仗是他们很重要的事情,打仗的时候他在亲自冲锋陷阵,等等这样的事。

在我们这边是一样,我们知道孔子是一个古琴大师,不是我们今天这种古琴啊,就他那边谈的一种琴应该跟古琴是挺像的,是一个古琴大师。但是呢,他在他也遇到乐师,但乐师在那个时候是一个不算太高的阶层,绝对阶层的是在这个政治官员和这个王之下的这么一个阶层。那孔子呢,肯定是不满足于仅仅当一位乐师的,虽然他很虚心的向一个乐师请教,就所谓的三悦而不知肉味嘛,余音绕梁,就是听那位乐师的演奏,但孔子自己肯定是不屑的去当一个乐师的。

直到我们知道现在很多外国人的姓氏叫 Smith,就是铁匠等等的。意思是说,直到中世纪,一个小型市政里的职业人士和专家,在那个时候呢,依然是社会的下层人士,就下层到甚至你在公共生活中,你不能有自己的名字的出现。你在公共生活中,你做的事情就是你的身份本身,这个人是没有个体的主体性的。

在我们这边也一样,对吧,士农工商,到商呢,已经到末流了。就是在我们这边等等之前,你要是个屠户,是个木匠,依然是等级很低的。所以说呢,其实是下等人,这个事情呢,一直延续到后来。自由民对于专家,对于一个知识系统存在怀疑啊,都被当作是个好事。就是一个自由民他不完完全全相信某一个专家,都被当作是好事。

比如说,在这个托克维尔的《论美国的民主》之中,他说过这么一个话,他描述当时的美国人,他说:“在大多数思维活动中,每个美国个体只呼吁自己理解。这种对知识权威不信任根植于美国民主的本质。当处于平等地位的公民彼此密切关注时,他们不断被带回自己的理性,使之成为最明显最接近真相的来源。被摧毁的不仅仅是对于这个或那个人的信心,还有信任任何人权威的意向。”

当然我们知道托克维尔呢,对于美国的民主啊,其实是有美化的,因为他当时从法,他当时看到美国的情况,对比法国的情况嘛,他是把美国当作范本来看的。我们知道在美国早期过程中的民主未必是这么好的一个东西,但不管怎么说,在托克维尔的时代,他说的这句话放在今天其实是很奇怪的,对吧?也就是说,如果今天我们说一个人对知识权威的不信任,这应该当个坏事来理解的,不管是今天的科学知识权威,还是政治学法律的知识权威,如果有人对知识权威不信任呢,这不会被在一个文章里啊当做一个优点,当做一个优秀的特质来写。包括今天的我们说一个人不断被带回自己的理性的,其实我们也不太会相信每个人在任何事物上的理性。

OK,也就是说,直到美国革命这个年代,其实对于专家的信任啊,都完全全不是我们今天这个样貌。那我们今天这个样貌是怎么产生的呢?首先有两步:

第一步,直到托克维尔所描述美国革命的年代,其实美国那会儿的专家数量跟我们今天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专家,不管他是一个设计师,是一个技术官僚,是一个程序员,还是怎么样,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专家的存在?这是一个需要解答的问题。

第二个问题,直到美国民主的时代,专家依然是一个不被人尊重的行业,所谓的知识权威在那个时候远没有我们今天知识权威所取得的地位。那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开始信赖这些知识权威的呢?这呢又是另外一个问题。

OK,我们先说第一个问题,这么多专家是从哪来的?这个问题呢,也许要回到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在《国富论》之中呢,当时亚当斯密研究的呢,是一个大头钉,大头针的制征行业。就是从传统一个超级大师 master,一个人去做一个大头针,每天只能可能好几天做一个。到后来逐渐分出这个行业分工啊,就是有人管烧铁,有人管锤打,有人管脆火,有人管固定等等等等。之后呢,生产率大幅提升。我这里要说的呢,还不是这个。当然你把它分成四到五个工序呢,每个工序就会有每个工序的专家。小到一颗大头针,大到我们的社会都产生这样的专家。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呢,是亚当斯密去看,按照这个说法,大头针的这个分工啊就会被不断细分,分到不能再细为止,对吧?分到我们可以穷尽人对于大头针生产率的提升。但实际情况呢,却不是这样的。也就是说呢,很多时候呢,可能一个人最后啊得管两到三个工序。为什么会如此呢?原因也特别简单,当你一天生产三千个大头针的时候,如果市场上只需要三百个大头针,你多出来那个生产效率没有意义。也就是说,这个社会分工有多细。为什么说分工呢?我们都知道啊,这个专家的产生跟分工当然大有关系。按理说,每个分工都会呈现出每个分工的专家,对吧?也就是说,分工越细,这个社会领域越多,专家越多。这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我们马上反过来说啊,我们先把这个领域说完。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今天和托克威尔时代的美国比,今天是一个专家大面积爆发,大规模有专家的社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专家?我们回答这个问题,从亚当斯密对于这个大头针行业的这个洞察来看,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市场扩大了。只有市场无限扩张,我们才需要把工序分得越来越细,把流程分得越来越细,拥有这么多的专家。

我给大家举一个最近的例子,我看到之后呢,也很有启发。这是坏的启发,就是这个社会还可以这么坏的这么一个启发。当然你听了可能不觉得其坏,因为现在外卖市场太大了,现在有太多的外卖了,因此呢,这个市场进一步被细分,多了另外一种专家,你知道是什么专家吗?就是共享厨房的专家。因为过去的外卖店呢,基本上你得先有一个餐馆,依托于这个餐馆来做外卖。但我们知道今天很多外卖啊,其实是没有实体餐馆的,它的所有业务都在外卖上。所以就有人在上海和北京的核心区开这样的共享厨房,就里边全是厨房,根本没有门面,一进去里边十个厨房,它可以租给十个外卖商家来做。因此呢,我们就出现了这种集中的中央食堂的专家,对吧?就是因为市场够大,所以说连餐饮业连餐饮做菜这个环节都做了这样的细分。你更不用说如果实际了解他们做菜啊,里面肯定还会上游的半成品啊,等等等等,就分的越来越细了。

所以说一方面呢,是市场的扩大导致分工越来越细的。那么市场的扩大一方面当然是人口的增加了,人口越来越多,市场越来越大。第二部分呢,就是每个人的消费量越来越大。今天啊,大家可以想象你今天一天买多少东西?十年以前,如果你岁数还比较大的话,比如你现在35,你25的时候一天会消费几次?我们每个人的消费量都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正是因为这个情况,我们社会呈现了各种各样的专家,不管你是一个设计师,你是个程序员,你是一个什么。

所以我们回答的第一个问题啊,和托克维尔所描述美国的时代相比,我们今天这个时代有这么多的专家,我们就把它化约为一个原因,为什么有这么多专家?根本原因呢,就是这个市场太大了。请注意,是市场太大了,不是社会太大了。这个社会当然会随着市场的增大和市场的多样化而增加,但是呢,这有个巨大的区别,就是社会的多样化。当我们这么说的时候呢,我们会觉得这个概念是围绕人的需求展开的,一味着人的需求社会多样了。但是当市场扩大的时候,它不是为了人在扩大,它是为了资本的增值在扩大。

好,我们把这个先放在这一会儿再说,我们先说下一个问题。

那么从托克维尔的时代到现在,对专业人士的尊重是怎么来的呢?第一,我得说,我们今天都认为我们应该尊重专家,我们应该尊重专业人士。当我们说这个话的时候,其实有一个前提常识,我们并没有说,这就是我们一直在节目里说的,当我们沟通的时候呢,我们没有说全部的话,很多我们大家约定俗成的常识被我们化约了,被我们放到我们说话的语境背景之中去了,恰恰有时候需要挖掘这个东西。当我们说专家应该被尊重,应该听取专家意见的时候呢,我们并没有说分工之中的所有,对吧?比如说,一个滴滴快车司机,不管对于操作滴滴这个APP,还是在城市里开车,赫然他都是一个专家,我们应该尊重他的专业技能和他的专业领域吗?不会。一个科学家,我们当然应该尊重。一个厨子,是他领域的专家,如果他没到美食厨师王冠的地步,就是一个餐厅里的厨子,我们应该尊重他吗?我们不应该尊重。但一个企业家呢,信息我们应该尊重。也就是说呢,这个社会上啊,几乎每个人其实都是专业人士,当然有深有浅,有的人水平高,有的人水平低,有的人呢,行业门槛高,有的人呢,行业门槛低。但我们也知道我们尊重的绝对不是行业门槛高的,比如我们尊重科学家,这个行业门槛就挺高的,我们尊重企业家,这个行业门槛其实并没有特别高,我们尊重一些匠人,一些手工匠人,这个行业门槛呢就更没有那么高了。

所以说,这个社会上基本上所有人都是专业人士,但是我们对专业人士尊重的没有这么强,就有一个很重要的改变。就比如说,最近的这个年代,就是最近,应该说最近七年吧,程序员作为一种专业人士遭受到了社会上,不能叫遭受啊,他变成了一个特别受尊重和瞩目的行业,包括有时候我们以调侃的方式表达对他们的尊重,比如说程序员鼓励师,这样的笑话的出现,实际上是对既是对这类人工作状态的调侃,也是对他们的一种尊重。我们知道很多公司可是 literally 有程序员鼓励师为了招聘有这样一个职位的存在,不管这个职位是真的,还是这个职位是用于调侃,这个东西呢都是真实存在的。但在八年之前呢,其实程序员本身并没有受到这么多的瞩目和关注,那个时候学信息科学计算机的人也挺少,如果你会编程的话呢,比如说我哥,我哥大我九岁,就是我哥是七七年的,他就是学计算机工程的,但在他出入职场的时候并不受人瞩目和尊重,他那个专业呢很像今天的会计,在公司里面那么一个职位,我们并没有想到要尊重一个会计。但今天呢,我们想到程序员、设计师,又爱又恨,产品经理,我们觉得应该尊重他们,对吧?原因呢是因为这八年啊是这个腾讯股票涨得最快的八年,是科技股涨得最快的八年。包括我们为什么尊重金融从业者呢?是因为过去一段时间啊是这个金融衍生品市场啊,二级市场增长最快的年份。

因此呢,对专业人士尊重其实有一个前提被我们忽略网,我们并不尊重所有的专业人士,我们觉得应当尊重那些对于生产率提高有最大贡献的专业人士。当然你听到这儿你就应该知道其实这里面并不合理,对吧?比如说今天其实啊绝大多数人呢对于哲学教授缺乏尊重。当然听这个节目的人你可能尤其尤其如果你喜欢知识的话,你打心底里觉得你其实对哲学教授比如对陈家英老师你还是尊重的,但整个社会呢并不尊重,甚至不是不尊重了,我认为在尊重与不尊重之间还有一个另外的方式,就是社会对他们处于不关注的态度,漠视的态度。就对于这类专家我们不是听不听他的意见啊,我们甚至没有像就是问这个问题的设计师一样被卷入到资本主义的核心圈子里面被其他人diss或者被其他人干涉,我们压根就把他们排除在这个game之外。

所以这个社会呢确实不是尊重所有专家和所有专业人士的。当然反过来呢,我们尊重医生和教师,虽然医生和教师看起来在经济增长上没有那么高,但我们知道不管是教师对子女还是医生对我们呢,他既有正效应也有很强的负效应,因为很可能呢,如果我们从公理主义角度来讲,我这都是假设,公理主义合理的角度来说的,这个情况之下呢我们在避免他们对我们或者我们的孩子造成很大的伤害,所以我们要尊重老师。我知道很多家长对于小学老师、幼儿园老师展现出的那个尊重和在微信群里那个谄媚并不是真正的对于这些老师心悦诚服的尊重和这个职业的尊重,是为了不要让他给自己孩子穿小鞋,甚至希望他们更关注自己孩子的成长,等等等等也是基于公益的目的。

所以说我们整个社会确实隐含着一种对于专业人士的尊重的内在需求,但在我看来这个内在需求本身其实并没有那么合理。但你可能举出反例,你说那日本还有好的匠人,可能是煮饭的,可能是做拉面的,本身也不赚钱,就是一个拉面小店,我们依然对他们的工作给予很多尊重,认为他们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我就认为大概和他们打造出这个高品质的消费品,就是布尔迪厄所讲的那种消费区分有关。对我们有消费区分的价值,我们其实尊重他们是满足我们的消费区分。比如说,其实我觉得大多数人对于这个塔吊工人,工厂里的高级技工、钳工车工就不会投出这样的主义力和尊重。

所以说,当然我们今天形成了一个对专业人士尊重的社会,但刚才我们一讲你就能理解,这种尊重是建立在非常非常实用的功利主义基础之上的。这就是我最开始说的,这跟我们社会最开始有的时候对于祭司阶层的那种尊重是非常非常不同的。那个时候对祭司阶层的尊重,甚至后来对于这个神职人员阶层的尊重不是基于功利主义的。而今天的尊重,虽然尊重看起来是一个超功利主义的事情,是一个这个我们在人格层面上对他的肯定,但实际上内在的呢是极其功利主义的。

所以在这个这个程度之上,我们是不是还需要保有这种对专业人士尊重的价值观,其实是可以去想的一个问题。那么对专业人士尊重除了这个问题之外呢,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性,就是进步的渴望与技术。这个其实也挺容易理解的,就今天为什么我们这么尊重专家呢?是因为第一啊,我们今天这个社会有一种强烈的进步的渴望和进步的隐含意思,比如说摩尔定律,每隔18个月这个CPU的运算速度呢会翻一翻,其实不是运算速度啊,是里面集成的这个电阻和二极管的数量呢会翻一翻。那么在这个情况之下呢,虽然摩尔定律已经被打破很长时间了,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每年都期盼着手机在不断的更新换代。更新换代的手机呢,我们都期盼着不断有更新的功能,不管是屏幕外形的变化,还是背后从一个摄像头变成六七个摄像头啊,等等等等的。包括汽车越开越快啊,这个锂电池越来越好用啊,然后超级计算机不断的突破其极限啊,等等等等。就整个现代社会呢内涵一个进步的渴望和对于进步的必然性追求。其实很多人都会相信啊我们的社会是会不断不断发展下去的,但实际上我们进入这个快车道呢也就从工业革命之后到现在已经逐渐开始降速下来了,我们是没有这么无限进步的可能和潜能的。但不管怎么说,今天我们依然在这么一个节奏之中。

在这个节奏之中呢,我们非常明白,尤其是当前这种进步渴望,这种基于功力主义的物质文明的,不能叫文明这个词,就文明这个词原来复杂了,物质产品吧,基于功力主义的物质产品的增长和进化本身呢是依靠技术的进步,对吧?不管是电池、手机、水道、太阳能器,甚至是社会领域的一东西,它背后的推动力呢是技术。所以说对于进步的期待,它其实也可以转化为对于技术进步的一个意识形态,因此整个社会呢一直欲求着、渴望着、等待着技术的不断进步。当然我们都明白技术的进步在今天呢完全是由技术专家推动的,而不是由普通人推动的,所以整个社会上呢我们一想袁隆平在微信文章上大家激动的要死啊,觉得这特别特别值得尊敬,潘建伟啊,包括得了什么诺贝尔奖啊,中国哪个人又得了诺贝尔有可能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啊,大家激动的要死啊,但这些也是专家推动的,因为我们认为技术的进步刚好可以满足我们对于进步的预期和渴望。所以说这呢也是一个我们对于专家去这么崇拜的一个原因,或者我们这么去依赖专家的一个原因。

好,刚才这个部分呢我们大概讲了专家怎么来的,为什么会有专家,就中间讲了一个市场的不断扩大导致分工的细分导致专家的产生。到后面呢我们讲为什么对专业人士产生了一个尊重。OK,这个呢是从社会宏观角度讲我们为什么会尊重专家,那我们从微观角度讲一个个体为什么会尊重专家呢?这也是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这个问题最直觉的你稍微多听点饭人你都能想到,个体为什么尊重专家呢?一个最容易想到的原因啊就是今天呢是一个知识爆炸的社会。在知识爆炸的社会之下呢我们每个人你都不用说能精通几个领域了,你精通一个大的领域几乎都是不可能的。就是比如说今天一个数学家我觉得你是绝不可能说精通数学的,你最后可能能精通数学里面特别特别小的一个领域,聚焦在数学对于比如说你就是搞数论的解决这个猜想,大概是这么一个情况。那其他人更不用说,但其实我要说我们对于专家的需要不是这个原因,这个呢是一个次要原因,有一个主要原因,这个主要原因就是我们干嘛你用那么多知识呢?对吧?像庄子说的这个身也有牙知也无牙,你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的知识呢?

OK,所以我们这里说的呢在知识的缺乏,我们必须后退一步找到我们对知识需要的原因,其根本原因导致现代社会个体为什么需要专家的,这个地方非常重要。如果说今天我讲的所有内容里面有一点最重要就是这个地方了,因为如果一个人要重新思考自己与专家的关系和问题,这个地方呢就是最关键的支点,这个支点就是选择与机会成本的问题。今天个体为什么需要专家呢?就是个人主义的那一点,我们在以个体的身份做特别多的选择,买股票、买房、买车、上来所大学、换工作、要不要出国留学、要不要跟人结婚、结什么样的婚等等等等的在做,包括孩子上什么学校,我们做各种选择。在这个选择里面关键是什么?人会做各种选择。就是比如说对于一个佛教徒来讲吧,要屠杀佛教徒了,现在你要殉教吗?你会做这个选择,对吧?但这个选择和我要去A公司工作还是B公司工作这个选择是不同的。为什么说这两个选择是不同的呢?就是这两个选择的成本是不同的。我们在做某些选择的时候我们根本不看这个选择的成本是什么,我们只看收益。我们很多时候会说我们不计成本的也要完成一个什么什么事情,人会有这样的时刻了,尤其是要付出生命或者巨大的生活代价为基础那些事情,我们是只看收益不看成本的。但今时今日的社会我们做绝大多数的选择其实看的是成本而不是收益。为什么这么说呢?就大家应该你稍有经济学常识都知道这个,就是机会成本。就是曼昆经济学第一原理 people face trade-offs,就是人面临抉择,这个抉择呢就第二原理,这个抉择的成本是什么呢?就是 highest alternative cost,就是最高的机会成本。也就是说,今天我们做的所有选择,你要买这套房子还是那套房子,你想的是我的成本是什么呢?就是他里面涨的最多的那套房子的钱,未来取得的最大收益就是我的成本。我的孩子要去这个学校还是那个学校,在这个学校里他能获得最大的成长和对他未来的增值就是他的成本。

因此只有当我们面临这些选择的时候我们才开始需要专家。所以今天的专家不管是留学顾问、财经专家、投行的人,一个大公司聘了一个CTO,这个CTO来帮公司做技术选行,本质是什么呢?专家帮我们选择或者专家塑造出一个最佳选择,这个最佳选择呢帮我们降低机会成本。也就是说,这个为什么会有机会成本这个东西呢,对吧?如果房子的价格是从来不变的,这个社会上房子价格是永远不变的,你买房的时候可能没有什么抉择要做,对吧?如果房子都是一个家的话你没抉择要做。假设这个社会上是计划经济时代,每个人的工资是很定的,从你进入工作第一天你都知道从多少岁的时候能涨多少工资的话,你可能对于教育的焦虑也就没那么强了。其实是无限增长和无限增值的欲望带来了无处不在的机会成本,因为一切都在高速增长你就怕你选了A那个B就最后收益率特大,你选了C A的收益率就越大,这个不管在教育在婚恋在任何领域都是一样。我们在亲密关系说了,在城市里谈恋爱为什么这么难呢?因为面对整整一个Tinder里的人和面对这个城市你无限能够认识的人,永远有最好的在前面。意思是说在这个情况之下你根本判断不了你的机会成本,你选择任何一个人机会成本都几乎是无限大,所以你做不了这个决定,对吧?所以那些亲密关系那个事我们用比较经济学的思维也可以这么来讲。

所以说正是因为无限增值的可能性带来的机会成本导致我们需要专家,专家帮助我们选择或者塑造出一个最佳的选项来降低我们的机会成本,其实就是这样一个东西。那其次,当然我们面临这么多选择,比如说可能一个专家他也炒股票对吧?当他炒股的时候他自然不依赖其他专家,依赖他自己。你是个房地产经济你要买房你这时候依赖自己,但是对于其他领域一个房地产一个房地产投资者,一个房地产经济他去炒房他就只能信来一个股票专家了,是因为任何领域的经验都大过任何个人的能力,对吧?对于一个房地产经济来讲股票市场交易所他可能都没去过,他也不知道股票市场能组织起来的没有去过任何一个上市公司参加其统治会也不知道什么叫定向蒸发配评啊等等都不知道,但同样我就不是说一个股票专家就知道啊,他也不知道。也就是说,今天这个社会由于我们之前反复讲的尺度,它尺度太大了,尺度大过任何一个人能力,甚至也大过专家的能力和经验。对个人来讲呢这个尺度当然就过大了,对吧?在这个过大存在之下呢我们所面对的全就针对我们想做的这个机会成本的选择全是不确定性。正是因为这个情况我们最后不得不信任一个专家。

这个时候呢我们区分两个词:信心和信任。信心这个词呢叫 confidence,经常使用这个词,比如说我们最后我们做一个实验,这个实验仪器啊我们最后要去做这次实验,你可能会跟你的同僚说啊就 I have confidence in this equipment,就是我信任我对咱们这次实验啊对这个仪器有信心,但你很少说 I trust this equipment,一般不这么说对吧?但我们我们有时候会说 I trust you,但我们有时候也会说 I have confidence in you,也会这么说。

因此 confidence 和 trust 其实是有区别的。这个 confidence 意思是说根据我们的经验和推理这个东西是可信的,这个东西可信呢跟我们有没有关系?可以有关系,可以没关系,我们可以完全站在客观的角度说 I have confidence,比如说我们就说个跟我们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国家,这国家现在面对一个危机啊,我们说哎呀我对委内瑞拉有信心,对吧?这是根据我们过去对这个国家,当然我对委内瑞拉其实没信心啊,我们可以这么说,这是根据我们的经验和推理这个东西是可信的。但当我说我们我们 trust 一个什么东西的时候不是我们无所谓的,当我们说我们 trust 一个什么东西的时候呢它一定是价值跟我们高度相关的,我们才能使用 I trust something 这个词。而且 trust 这个词呢它跟 confidence 不同,它不是基于过往的经验和推理,相反它是基于一种信念。因此 trust 这个东西呢我们经常会用到类似于商业消费,我们过来品牌上我们信任我们相信这个品牌,我们相信一个人,我相信一个专家。因此当我们说我们对专家的信任的时候呢我们用的词不是 confidence,我们用的这个词呢是 trust。就这个同学问这个问题,甲方和老板对他投注的应当不是 confidence 应当是 trust。

所以说在 trust 的情况之下我们是依赖这个符号和对这个专家现在的需求和倾向,并且都可以说有点盲目的把我们对于不确定性的恐惧投到这个消费符号,不管是个品牌还是一个专家之上,来让我们的机会成本变低。这可以这其实完美的解释了我们在淘宝上买东西啊大品牌贵一点你也愿意买大品牌,就是你 trust 它,因为买一个更便宜的品牌,虽然现在看起来钱更少,但是机会成本却非常非常大,因为它很有可能出很多岔子,它的不确定性非常高的。所以我们需要用这个方法呢来降低这样的不确定性。那么这是一个这个逻辑大家能理解的吧?不确定性导致我们对于专家的这个 trust,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啊,就是今时今日的不确定性其实呢很多时候不是外在的。比如说我们现在去爬山,对吧?对于爬山这个过程呢我们可能一群城市里的人啊也缺乏这个经验,所以我们雇一个当地的向导,当然呢这个向导呢就是这座针对这个爬这座山这个活动啊他就是一个专家,我们在中间呢会 trust 他,对吧?他说哎呦今天天气不好我们爬不了,那就爬不了,他说既然能爬咱们就能爬,对吧?我们选择相信他,这样的事情呢它其中的不确定性和风险啊是蕴含在山的上面的。但其实今时今日很多不确定性风险啊恰恰是蕴含在制度与技术之中的。

比如说我见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专家,是一个广告啊没有真的见,这就是上海的出租车后面看到的一个广告,这个广告我们知道上海的这个车牌啊像北京呢是摇号的,是纯粹看运气的,上海不一样,上海是拍卖的。拍卖这个事呢就是一个人工构建的博弈系统,所以上海的就有这样的专家专门帮你拍卖车牌,就你给他锁定一个价格他能给你拍到绝对不会高。所以说为什么我们还要雇佣一个这样的专家呢?这完全就是人造技术和人造系统带来的专家。但这样的专家太多了,我们今天几乎雇佣的所有专家可能心理咨询这个专家是不是针对人造系统的,但其他专家不管是帮你装修房子的、公司雇佣的CFO、面对计算机语言和计算机硬件的呀等等等等的这些专家,其实都是针对制度化的风险和技术化的风险的专家。也就是说,今天专家这么多,包括我们为什么个体需要依赖专家和我们每发明一个技术其实发明一个系统其实也就是在发明一套风险。比如说360安全卫视就是嫁接在 Windows 系统之上的这么一个风险专家。任何人造系统和人造技术呢都有人造风险,人造风险呢几乎都会催生人造专家。You name it,包括金融领域像这种不良资产管理公司等等的,就是金融领域制造的系统性、制度性风险所产生的系统性和制度性的专家。

OK,所以说我们刚才分析了很多原因来说个体为什么需要专家,其中第一点呢就是我们今天最核心的原因,就是我们在面临选择,以机会成本。所以说其实一个个体要思考他与专家的关系,其中最大的一个要思考的其实是他自己与选择的关系。第一是你要不要做那些选择,第二是当你做这些选择的时候你是不是要以无限增长的心态用机会成本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选择。你别看我后面的分析从机会成本角度说的头头是道的,其实我从根子上从最基础的点上是不喜欢这个的,我认为这个东西是非常值得反思的。就从它的基础之上往下分析这套东西是很顺的,都能够在经济学的框架之下得出分析。但恰恰这是我们今天一个特别不好的一个想法和心态,就是我们面对所有选择呢都以机会成本的心态来看待这个问题,是非常非常奇怪和导致我们今天如此信赖专家以及一系列问题发生的一个根本。所以从根本上大家要去反思的是第一你是不是要去做这些选择,第二假设你要做一个选择,这个选择你是不是要以机会成本的心态来看待它。

好,我们接着往下讲。专家系统呢当你依靠专家的时候,专家系统呢其实就会带有一种排他性,就像这个问问题这个同学举的就是设计师和甲方老板这个关系。意思是说当你雇佣一个设计师来做的时候,这个设计师对于设计这段工作具有排他性,三点:第一点呢是这个领域不好懂,第二呢是这个领域其他人不必懂,第三呢其实一个更深的领域啊是这个领域其他人不能懂。虽然我们之前在说专家的时候个体最专家的信任有一个内在的假设就是说空气动力学我不懂,但是如果我要懂的话我也能懂,所以他去魅了嘛,这是站在去魅的角度说这个问题的。但今天其实对于一个平民主义的个体来讲啊面对很多事情的东西你说他是不是想懂就能懂呢?对他自己来讲从形式框架上从逻辑上是,从逻辑上他会认为那个玩意儿啊没有任何神秘的可言,只是其他人比我聪明来讲。从实案角度来讲,从实际角度来讲,从真实角来讲,你说能不能懂呢?他觉得不能懂,因为他会告诉你我过去学了那么多数学都没学会,我不能懂。

所以说专家他其实对一个领域啊当一个个体信赖专家的时候,其实呢专家必然会带来散个东西,就是这种排他性,这个领域呢你不好懂、不能懂你也不必懂,所以你就应当把这个领域完全交托给他。比如说医生就特别讨厌病人滋滋乌乌可能从网上看到的支言片语啊在他面前去问他一些问题,医生就会认为呢这个东西你也不好懂,你也不必懂,你也不能懂,我现在告诉你什么就是什么你就拿去做不就完了吗?当然这不光医生啊其实很多专业领域都会有这样的问题,我们特别讨厌外行过来指手画脚。

但这个本身是个好事吗?我们来谈谈专家为什么今天失灵,为什么不被信任,来说这个问题,来看看专家自带这种排他性到底是不是一个好事。那么在最原始的那种叙事里面啊专家为什么今天不受到这个信任,专家为什么失灵了呢?我这里引阿西莫夫的一句话,这个阿西莫夫是相当相当是这个著名的科幻作家,相当的经营主义的,他对于平民社会呢有一个说法,他说反制像一道延绵不绝的线蜿蜒贯穿着我们生活中的政治与文化,至于滋养这条线的谬误与观念则是民主就等于我再无知也可以跟博学的你平起平坐。确实啊我们在批驳平民主义的时候呢平民主义有这么一面有这么一种人格上均等的观念,但第一呢我觉得阿西莫夫其实把这个问题说简单了。一方面平民主义有一种平等观念,但平民主义还真不太追求在知识和技能上平等,在网上出任何大神啊谈到袁隆平啊大家基本上都是跪倒在地无体投地的态度看到的,绝对没有想 要跟博学的这位来平起平坐。在网上尤其是今天有互联网之后啊阿西莫夫可能没赶上这个时代,网上有任何纷争争端之后对于网上各路大神的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