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小品・15 古文观止《司马迁史记・屈原列传》

大家好!

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电小品。然后波尔赫斯的《序言集》,以及《序言之序言》里面,可能大家比较熟的,我们都读完了。所以我们现在继续回到《古文观止》,来读《古文观止》里面的一些经典的古文名篇。

这个也跟我们最近在节目里面所讲到的,关于现代汉语,是一个比较鲁莽的、比较不成熟的语言革命有关。所以大家可以回头来从《古文观止》里面感受感受文言文本身跟我们的认知的关系。尤其是今天读的司马迁的《屈原列传》。

因为屈原的故事,包括屈原的这个文学,我们既在这个中国古典文学那个部分讲过,讲孔子、讲老子,这个是中国北方的。讲南方的时候呢,我们讲过屈原。所以刚好可以看看司马迁是如何写作屈原的,做另一个方面的一个参考。因为我们讲孔子的时候,司马迁对于孔子的论述,就是我们现在了解孔子特别重要的一个切口。

刚好司马迁的年代呢,是公元前145年,距今的时间非常久远,2000多年之前。但是你听这个你会发现啊,就里面绝大部分呢,我们都可以毫无障碍地理解,并且可能比今时今日的现代汉语,它表述力都会强很多。

所以我们就来读这一篇司马迁的《屈原列传》。之后我们几乎也会在翻电小品里,继续来读《古文观止》。

好,我们现在开始:

“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楚怀王左徒。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

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怀王使屈平造为宪令,屈平草稿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屈平不与。因谗之曰:‘王使屈平为令,众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曰:“以为非我莫能为也。”’王怒而疏屈平。

居顷之,王听之不聪也。谗人进之,必明也;贤取之,必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

《离骚》者,犹离忧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穷则反本,故劳苦眷疾,未尝不呼天也;危急痛惨,未尝不呼父母也。

屈平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谗人间之,可谓穷矣。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

上称帝喾,下道齐桓,中述汤、武,以刺世事。明道德之广崇,治乱之条贯,靡不毕见。其文约,其辞微,其志洁,其行廉。其称文小而其旨极大,举类迩而见义远。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濯淖污泥之中,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屈原既死,其后楚日以削。数十年,竟为秦所灭。是后楚怀王听郑袖,而子兰用事,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顷襄王怒而迁之。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至于斯?’

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乃作《怀沙》之赋。

于是怀石,遂自沉汨罗以死。”

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而以赋见称,然皆祖屈原之从容辞令,终莫敢直谏。

继屈原陈于汨罗后,百有余年,汉有贾谊为长沙王太傅,过湘水,投书以吊屈原。

太史公曰:余读《离骚》、《天问》、《招魂》、《哀郢》,悲其志。观屈原所自沉渊,未尝不垂涕歔欷。想见其为人。及见贾生之吊之,又怪屈原以彼其才,游诸侯,何国不容?而自令若是!读《鵩鸟赋》,同生死,清去就,又爽然自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