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小品・16 古文观止《司马迁史记・李广列传》

大家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电小品。

我们继续念《古文观止》,然后今天依然是念《史记》。《史记》里面的《李广列传》,就是第一啊。

大家可以想想,其实李广的年代很早很早。李广跟司马迁是一个年代的人。李广是公元前184到公元前119年,他的年代真的非常非常久远,是距今已经有2000多年历史的一个人。但是很多时候我们都会感觉李广可能年代没那么久,不知道是因为弓箭的原因,还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

那么就来念这一章,但这章其实挺特别的。没想到司马迁写李广,可能因为年代比较近,其实李广这篇非常长,描述的很细节很细节的李广的故事。

OK,我们再念这个《李将军列传》的故事。

“李将军,陇西成纪人也,其先曰李姓。秦时为将,遂得燕太子丹者也。顾魁李,图臣记。广家世事受赦。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大入萧关,而广以良家子,从军击胡,用善骑射,杀首虏多,为汉中郎。广从帝李菜,亦为郎,皆为武骑常侍,至八百石时,常从行,有所充陷折官,及格猛兽。而文帝曰:‘惜乎,子不遇时!如令子当高帝时,万户侯岂足道哉!’”

即孝景初,历广为陇西都尉,击胡为骑郎将。吴楚军时,广为骁骑都尉,从太尉亚夫击吴军,取齐显功名昌邑下。以梁王授广将军印,还,赏步行。图为上谷太守。

匈奴日以合战。典属国公孙昆邪,为匈奴所契约,李广才契,天下无双,自负其能,数于虏敌战,孔王之。于是乃图为上郡太守。后广转为边郡太守。图上郡,常为陇西、北地、雁门、代郡、云中太守,皆以力战为名。

匈奴大入上郡,天子使中贵人从广勒习兵击匈奴。中贵人将骑数十纵,见匈奴三人,与战,三人环射,伤中贵人,杀其骑且尽。中贵人走广。广曰:“是必射雕者也。”广乃遂从百骑往驰三人。三人亡马步行,行数十里,广令其骑张左右翼,而广身自射彼三人者,杀其二人,生得一人,果匈奴射雕者也。

以父之上马,望匈奴有数千骑,见广,以为诱敌,皆惊,上山城。广之百骑皆大恐,欲驰还走。广曰:“吾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以百骑走,匈奴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为我大军之诱,必不敢击我。”广令诸骑曰:“前!”前未到匈奴陈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马解鞍。”其骑曰:“虏多且近,既有吉,奈何?”广曰:“彼必以我为诱,今皆解鞍以示不走,用坚其意。”于是胡骑遂不敢击。

有白马将出护其兵。李广上马,与十余骑奔射杀胡白马将,而复还至其骑中,解鞍,令士皆纵马卧。时时会目。胡兵终怪之,不敢击。夜半时,胡兵以为汉有伏军于旁,欲夜取之,胡遂引兵而去。平旦,李广乃归其大军。大军不知广之所之,胡亦不敢击。

居久之,孝景崩,武帝立。左右以广为名将也,于是广以上郡太守为卫尉,而程不识亦为长乐卫尉。程不识故于李广,俱以边太守将军屯。及出击胡,而广行无部伍行列,就善水草屯,舍止,人人自便,不击刁斗以自卫,莫府省约文书籍事,然亦远伺侯,未尝遇害。程不识正部伍,行勒陈,击刁斗,势力治军,博治民,军不得休息,然亦未尝遇害。不识曰:“李广军极简易,然虏卒犯之,无以禁也;而其士卒亦亦乐,贤乐为之死。我军虽烦扰,然虏亦不得犯我。”然,汉边郡李广、程不识皆为名将。然匈奴畏李广之略,士卒亦多乐从李广而苦程不识。

程不识,孝景时以术执戟为太中大夫,为人廉,谨于文法。后汉以马护臣,又缠于使大军辅马护旁古。而广为骁骑将军,领属护军将军。适时缠于绝之,去汉军皆无功。其后四年,广以卫尉为将军,出雁门,击匈奴。匈奴兵多,破败广军,深得广。缠于素文广贤,令曰:“得李广必生至之。”胡骑得广,广时伤病,置广两马间,络而盛卧广。行数十里,广佯死,睨其旁有一胡儿骑善马,广暂腾而上胡儿马,因推堕儿,取其弓,鞭马南驰数十里,复得其余军,因引而入塞。匈奴捕者骑数百追之,广行取胡儿弓射杀追者,已故得脱。

于是致汉,汉下广吏,吏当广所失亡多,为虏所生得,当斩,孰为庶人。广既归家居数岁,广家与故胡尹英侯孙屏野居蓝田南山中射猎。尝夜从一骑出,从仁田间饮,还至霸陵亭,霸陵尉醉,何止广。广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执广宿亭下。居无何,匈奴入杀辽西太守,拜韩安国为将军,安国后途右北平,于是天子乃诏拜广为右北平太守。广既请霸陵尉与俱据,致君而斩之。

广居右北平,匈奴闻之,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广所居郡闻有虎,常自射之。及居右北平射虎,虎腾伤广。广亦竟杀之。

广廉,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共之。广之身,为二千石十四十余年,家无余财,终不言家产事。广为人长,貎甚圆弼,其射亦天性也。虽其子孙他人学者,莫能及广。广乐口少言,与人居则化地为君臣,社阔侠以影,专以射为戏,尽死。

广之将兵,乏绝之处见水,士卒不尽饮,广不近水;士卒不尽食,广不尝食。宽缓不苛,是以士爱为用。其射,见敌急,非在数十步之内,度不中不发,发即应弦而倒。用此,其将兵,数困辱。其射猛兽,亦为所伤云。

居顷之,石建卒,于是上诏广,代为卫尉。元朔六年,广赴为后将军,从大将军军出定襄,击匈奴。诸将多中首虏率以功为侯者,而广军无功。后二岁,广以郎中令将四千骑出右北平,望博望侯张骞将万骑与广俱,异道。行可数百里,匈奴左贤王四万骑围广军,军吏皆恐。广乃使其子敢往驰之。敢独与数十骑驰,直贯胡骑,出其左右而还,告广曰:“虏易与耳。”军吏乃安。广为圜陈外向,胡急击之,矢下如雨,汉兵死者过半,而矢尽。广乃令士皆引满物发,而广身自以大黄射起胡裨将,杀数人。胡虏易解,会日暮,吏士皆无人色,而广意气自如,益治军。军中自是服其勇也。

明日,复力战,而博望侯军亦至,匈奴军乃解去。汉军罢,博望侯军亦罢归。汉法,博望侯留迟后期,当死,赎为庶人。广军功自当无赏。

初,广之从弟李蔡与广俱事孝文帝。景帝时,蔡积功劳至二千石。孝武帝时,至代相,以元朔五年,为轻车将军,从大将军击右贤王,有功中帅,封为乐安侯。元首二年中,代公孙弘为丞相。蔡仁在下中,名声出广下甚远,然广不得绝户,官不过九卿,而蔡为列侯,位置三宫。诸广之军力,其为相不当侯也,且固命也。

苏曰:“将军自念,岂尝有所恨乎?”广曰:“吾常为陇西守,羌常反,吾诱而降之,降者八百余人,吾诈而同日杀之。至今大恨独辞尔。”苏曰:“霍莫大于杀已降,此乃将军所以不得侯也。”

后二岁,大将军、标骑将军大出击匈奴,广数请行。天子亦以为老,弗许,良久乃许之,以为前将军。是岁,元朔四年也。广既从大将军青击匈奴,既出塞,青捕虏知单于所居,乃自以精兵走之,而令广、右将军壁从东道。东道少回远,而大军行谁草少,其事不囤行。广自请曰:“臣为前将军,今大将军乃徙令臣出东道,且臣结发而与匈奴战,今乃亦得当单于,臣愿居前,先死单于。”大将军青亦应受上戒,以为李广老,数奇,误令当单于,恐不得所欲。而是时公孙敖兴师侯,为中将军,从大将军,大将军亦欲使敖与据单于,故徙前将军广。广时知之,固自辞于大将军。大将军不听,令长史封书于广之莫府,约:“即止步,如书。”广不谢大将军而起行,亦甚愠怒而就部,引兵与右将军时其和军出东道。军亡导,或失道。后大将军与单于接战,单于遁走,莫能得而还。南绝幕,欲前将军、右将军。广已见大将军,还入军。大将军使长史持被糟以广,应问广,失道状,青欲上书报天子军取折。

广未对,大将军使长史急责广之莫府对簿。广曰:“诸校尉无罪,乃我自失道。吾今自诣大将军对簿。”至莫府,广谓其麾下曰:“广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今幸从大将军出击单于,今大将军又徙广步行回远,而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余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遂引刀自刎。广军士大夫一军皆哭。百姓闻之,知与不知,无老状,皆为垂涕。而将军独下力,当死,孰为庶人。

广子三人:约当、护、骄。敢为郎。天子与韩嫣戏,嫣绍不逊,当护击嫣,嫣走。于是天子以为勇。当护早死,拜骄为代郡太守。皆先广死。当护有一少子名陵。

广死军时,敢从票骑将军。广死明年,李蔡以丞相坐请孝景园地,当下吏治,蔡一自杀,不对遇,国除。

李敢以校尉从票骑将军击左贤王,力战,夺左贤王鼓旗,斩首多,赐绝关内侯,食邑二百户,代广为郎中令。既之,怨大将军青之恨其父,乃击伤大将军,大将军匿讳之。居无何,敢从上雍,至甘泉宫猎,票骑将军去病与亲从幸舍,敢入杀之。去病时方贵幸,上讳云路触杀之。居岁余,去病死。而敢男幼,有宠于太子,然卒立。李氏陵池衰微矣。

李陵既状,选为建章监,监诸骑。善射,爱士卒,天子以为李氏良将,而始将八百骑,常深入匈奴二千余里,过居延,视地形,无所见虏而还。败为骑都尉,将丹阳、楚人五千人,教射酒泉,张掖以屯卫胡,数岁。

天汉二年秋,二师将军李广利将三万骑击匈奴,又贤王于祁连天山。而始陵将其射士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可千余里,欲以分匈奴兵,勿令专走二师也。陵既至七还,而单于以兵八万围击陵军。陵军五千人,兵矢既尽,士死者过半,而所杀匈奴亦万余人。且引且战,连斗八日。还,未到居延百余里,匈奴遮阙决道,陵时罚而救兵不到。虏吉吉昭祥陵。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匈奴。骑兵静默,于王散,得归汉者四百余人。

单于既得陵,素闻其家声,及战又壮,乃以其女妻陵,而贵之。汉闻,足领母妻子,自是以后,李氏名败,而农息之事,居门下者,皆为耻焉。

太史公曰:传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其李将军之谓也!余读李将军,圈圈如病人,口不能道词。及死之日,天下知与不知,皆为静哀。彼其忠实新臣,信于士大夫也!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