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 Special 动漫真值得捍卫？ VOL.05

这期翻电Special其实是上一期翻电问答的衍生。

说实话，做这期翻电Special的原因是因为我有点生气。就上一期翻电问答讲的是美的问题。在美的问题之中呢，我在里面提到了我对于动画这个形式一定程度的批判，这个东西竟然激起了在评论区如此大的反应和反对，因此让我觉得我应该单拿一期来说说动画，甚至是游戏。

我也不怕得罪集合网，我来说说动画和游戏的问题。因为今天的年轻人是如此迫切地想要捍卫动画和游戏的价值，那我就必须说一说，为什么不要这样，就为什么千万不要这样。这就是一种典型没有长大的表现。

好，如果你听到这就听不下去了，你一定要去捍卫你：动画游戏对我太重要了！如果有人敢说动画游戏没有价值，那就是我没有价值！那请你赶快关掉这一期，并且这个退订翻转电台啊，因为接下来说的东西你肯定很不爱听。但如果你本着忠言逆耳了，你可以多听一听。

好，首先我要说的话，在大家捍卫漫画和游戏的时候，有一个很重要的逻辑，认为漫画和游戏有无限的可能，这两个东西现在还非常年轻，未来可以做到什么地步，我们不知道，未来它当然会产生很伟大的作品，即便现在没有那么伟大的，谁说未来不可以的？对吧？我们说美术、雕塑、文学，在人类历史上经过了多长时间？为什么现在就要否定漫画和游戏？

从理论上和逻辑上的可能性，任何东西都有无限的可能，包括喊麦，包括综艺节目，包括Stand-up comedy，都有无限的可能。他们会不会产生出伟大的作品？会不会因为这个就能产生伟大作品呢？当然不会。也就是说，不可以用这种逻辑或纯数学上的可能性来说，这就像把一堆猴子绑在打字机上，希冀它可以随机现在打出伟大作品一样，完全不可以这么想。

我要举另外一个例子，有一本很著名的书叫《娱乐至死》，大家当然都知道，尼尔·波兹曼写的。那《娱乐至死》这本书，我不知道听的人看没看过。如果你看过的话，它其实不是要去讲娱乐，它讲的是电视媒介。里面很核心的部分，就是揭示电视媒介为何一定不可能有伟大作品。对吧？在尼尔·波兹曼写《娱乐至死》的时候，电视媒介依然还非常年轻，但尼尔·波兹曼就已经揭示了这种非对称性了。

也就是说，电视、电影、电台，书籍、报纸、杂志、动漫、游戏，它们的关系绝不是只是几种不同的，但是平行的媒介方式。尼尔·波兹曼这本书恰恰揭示的就是，它们是不同的媒介方式，且它们之间不是平行的。不同的媒介各有其特征，有的媒介有其内在的问题，这个问题导致它不可能承载价值，不可能承载意义，从我们上期节目来讲，不可能承载美。而在我看来，动漫与游戏恰恰就有这样的问题。那你且听我来讲。

我们先从这个问题入手，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小孩子不喜欢看电视剧，只喜欢看动画片？对吧？也就是说，而且如果你去看小孩子看动画片，当然与现在这些爱捍卫动画的人看动画片还是不太一样的。小孩子看动画片都有一个特点，就是细节其实很简单。就比起日漫啊，这些动画片来讲啊，小孩子看那些比如说，红毛蓝兔啊等等等等的，然后喜洋洋啊，实际上里面的细节更少，图形更简单。小孩子不能看电视剧来讲啊，是因为小孩子还没有适应真实的世界。一个电视剧，真实的真人演的东西，对小孩子来讲啊，细节太多太复杂了，他难以理解。

那么为什么长大之后，很多人渐渐不愿意去看动画片了呢？因为动画片的细节跟真实世界比太少了。不是这个原因啊，我想说不是一个原因。因为一旦你这么说，他们就会说：“哇，那是因为你没看新动画片，现在动画片做的可细节可丰富了！”恰恰不是这个原因。

这里面我要说一个特别重要的东西啊，从这个东西呢，如果你能听懂这一点，其实你就已经理解了动漫和游戏的问题在哪了。这是透明度的问题。长大之后我们为什么开始喜欢看电影？尤其我们喜欢看贴近现实主义的电影，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原因，是因为那种真正现实主义的电影，虽然细节很丰富，但说实话，绝大多数细节对我们而言是透明的，尤其是如果是本土的电影，里面绝大多数东西，我们都可以熟视无睹。而对于电影来讲，这个熟视无睹恰恰是好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也就是说，整个画面上，你可以想象你看过的任何一个现实主义，比较贴近现实主义的电影或电视剧，在画面上的一切东西都那么的熟悉，因此这个画面之中想要凸显的东西才凸显出来。实际上在我们的生活之中，能够称作透明的东西有两个很重要，一个是透过视觉输入的现实世界，一个是我们的语言。

为什么我讲语言是透明的呢？就像现在你已经听我巴拉巴拉讲这么长时间了，而且我讲的这个语言还是比较学理性的，比较需要琢磨的，但是对你来讲，这个语言就像透明的一样，你根本没有尝试去理解这个语言，而直接已经理解了这个语言之后我要表达的那个东西，对吧？

什么叫不透明的语言呢？就是你在根本没有精通英语的时候，听到英语，里面每一个词，每一个句子，你都要先去辨别一下，透过辨别再通达背后的例子。而当你听母语的时候呢，你没有辨别这个词与句子，你在直接感受到背后想表达的东西。而画面也一样，当这个画面是个现实主义的画面，你根本没有想辨别什么东西，你就直接看这个画面里面不那么透明的部分就够了。这是像海德格尔说的“去蔽”，也是“遮蔽”，对吧？

因此，一个好的艺术形式啊，不管是视觉还是诗，一个诗完全由符号堆砌而成，我们见过的，那种诗不是好诗。真正的好诗是里面的一切的语言都是那么自然，就那一个词是非透明的。正因为这一个词的非透明，当你把这个词琢磨着透明的时候，反过来一切其他词汇就都变得不透明了，就完全变化了。因此美感的从中呈现，就像我喜欢的那个雕塑拉奥孔，里面的人是那么痛苦，当你一旦看出这个痛苦本身，不痛苦之后，你反过来看世界，整个世界就完全变化了，要的就是这个东西。而任何一种艺术介质，任何一种传播介质，要实现这个东西，它本身需要有透明感，它需要给予人们他们完全熟悉的东西，并在里面呈现出他们不熟悉的东西才行，要的就是这个反差。

动漫和游戏在这个角度上透明感是弱的，对吧？因为动漫本身它就不是真实世界。你看再多动画，它也不是你每天眼睛接触到的真实世界。所以说小孩小时候看的动画为什么细节要少？是因为当小孩不熟悉世界的时候，他要去辨别这个世界。当我们长大了，比如说你看那种很精美的动画，《攻壳机动队》，群里面仁爱讲的精明的动画，宫崎骏的动画，对吧？这些动画画的非常精美，非常好，非常悦目，但是里面的很多场景对我们来讲都不像一个写实主义电影——《曼彻斯特的海边》，《伊朗的一次别离》。里面的很多场景对于是透明的，相反里面的场景都不是透明的，它很美，你如果花心思去分辨，或者我先不说美啊，它很悦目，很不一样，你只要花心思去分辨，就能看出那个不一样的部分。

游戏更是如此啊。在一个游戏之中，当然随着你的操作里面的东西可能会逐渐变得透明，但总的来讲它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动漫和游戏缺乏这样的透明度。这种透明度在极大的影响动漫和游戏。

我们都知道在美感的塑造之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呢，是语言。我举个很典型的例子啊，听这个节目人应该知道，就是我做过的那个还没有完成，我会完成的，可能需要等一等，那个很著名的，那个希腊电影《永恒和一日》结尾，那个男主人公站在海边，开始说，在情节之中提到了几个词汇，几个新词汇。那个男主人公站在海边的那一幕，整个视觉上的一切都是没有变化的，背后的海，镜头慢慢拉近，那个男主人公，在这一切没有变化的时候，你的唯一注意力就是在词汇上，而且他还用了那么简单的几个词汇，所以那幕张力才那么大。

在动画之中，不是没有人想展现出对白和词汇。比如说《攻壳机动队2：无罪》中间，那个我就不说名字了，可能好多人没看过的，就是这两位警探走到那个庄园，见到那个庄园主的时候，那一段有非常长的对白。但是为什么在那段长对白之中不断有事情要发生？那个端端茶的瓷娃娃过来了，那个层层递进的庄园，静中静的关系啊，那个人突然爆开啊，对，有没有？

你们有没有看过一个动画像小津安二郎的《东京物语》一样那么正常？很少，或者对我来说呢，几乎不会。是因为如果一个动画，它里面画的一切东西完完全全就是跟真实生活一模一样，如真实生活一样平常的话，你为什么不找人来拍呢？对吧？最简单来讲，动画里面都要呈现出跟真实生活不一样的人物的身体比例和大小关系，无论如何里面人的表情，嘴的突然张大程度跟现实生活都要呈现出差别，而不可以是纯粹写实的。就因为这个原因，动画的透明度永远不可能达到电影的透明度，不可能达到真实的影像的透明度。

比如说游戏的问题啊，我之前在集合写过篇文章《游戏是不是艺术》，里面提到的游戏很大的问题，比如说我们也可以拿游戏跟电影相比。游戏因为需要人的操作，它失去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东西，就是镜头调度。游戏除了过场动画不可以有（游戏的过场动画就跟动画没什么区别了），游戏的其他过程不可以有电影一样的镜头调度，是因为它需要你去玩。当你玩的时候呢，你需要固定视角，你才玩得了，你才可以操纵里面的人做动作和事情。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呢，作为一个视觉呈现的方式，游戏天然的就丧失了很大很大一部分可能的镜头语言和图像的语言。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呢，游戏受到的限制其实比这个动画还要更多。当然游戏的优势在于它是交互性的，很多人在神话这样的交互性，但直到现在我会认为啊，当一个交互性有多巴胺系统回报的时候呢，它不会是一个什么太深度的交互性了。

那么还有一个挺常见的辩护的方式啊，就是说游戏和电影还非常年轻，所以说游戏和动漫还非常年轻，所以你怎么会在这么年轻的时候把它打死呢？对吧？游戏到现在的39年历史，而且已经是从吃豆人开始算了。事实上吃豆人以前已经有很多很多的游戏了，吃豆人已经是雅达利一个特别特别成熟的游戏了，但我们就从吃豆人开始算。从吃豆人开始算到现在呢，已经39年了，动画的时间更长。电影啊，即便从跑马灯开始算，就是从最早最早最不成熟的开始算，算39年已经出卓别林了，对吧？所以说游戏和动漫已经经历了更长的时间，在一个更成熟的商业社会，在一个从业者数量要多得多的环境之下，我们能够讲出游戏界的卓别林，或者动漫界的有卓别林这样意义的人吗？没有，对吧？动漫可能最好的就是，要不然是宫崎骏的，要不然是今敏的，要不然是押井守的，这几个可能也是最好的了。但说实话，在动漫里面他们已经非常非常好了，但是他们拿出来跟电影和小说，是真的是没有办法比的。

你可能说你太主观了，我就很喜欢。那 anyway，你去看IMDB的250排行，你看看这些所谓的好的电影，不管是皮克斯的（皮克斯最好的可能是《瓦力》），对吧？然后宫崎骏最好的是《千与千寻》，到《攻壳机动队》，你看他们排在什么样的位置上？没有很靠前。但你不要看豆瓣，在豆瓣上非常靠前。《瓦力》能排十几，但豆瓣上《疯狂动物城》甚至可以排二十，对吧？所以豆瓣那个评分其实还不太具有这种时间尺度的参考价值。就无论如何，《疯狂动物城》不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二十大伟大的电影吧？对吧？你不会这么去想。

所以说实际上，动漫和游戏大家要知道，不同的媒介性质之间不是平行的，不是说他们各有优势，各有千秋。就为什么诗歌是这么隽永的方式？是有其道理的，因为人的所有思维、意识、思想都系于语言，仅仅就这一点，诗歌就可以被排在所有艺术中最高的皇冠上，就这么简单，因为人是语言的动物。但你可以说人还有眼睛的，但你们知道我的意思，对吧？比起语言和人的视觉，我们完全可以想象一个盲人（太多了，博尔赫斯，一位盲人，海伦·凯勒），但你可不可以想象一个完全没有掌握语言能力的人？对吧？那就不 make sense，那甚至都不是一个人。这么说吧，如果一个人生下来，这个人，我们可以想象盲人啊，就是但是会说，我们可以想象聋哑人会看，对吧？但你很难想象一个人没有语言能力，那甚至就可能弱智吧，就甚至都不会是一个人。所以语言能力就如此重要。

就是，所以说千万不要认为媒介与媒介之间是平行的关系，很多媒介因为他本身的问题他的上限是很低的，这就是动漫和游戏这样的媒介。这样的媒介有他很大很大的障碍，他们会出不错的东西，对，会有不错的游戏，会有不错的动漫、漫画和动画。就像我，我一直说过啊，那个三浦健太郎的《剑风传奇》，到这个判罪之塔那篇，都非常棒。但是那是在动漫中间比，你把那样的思想性拿到小说和电影里面，那个入就入不了流了，就很就就非常的肤浅了。就在电影和游戏里能找到不错的，而且我不会觉得因为他入不了流，所以欣赏他是一个特别下作的事情啊，我不会这么去想，对，可以去看，我自己也看，我不看的话我怎么知道好，对吧？但是一定要知道，千万不要因为你看他，你爽过，你觉得这是人类历史的瑰宝了，也他完全不是。

这下是我要说的第二个，就是我特别想问那些想捍卫动漫的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要捍卫动漫，而不是某个作品？比如说如果有人跟我说：“书一文不值！”我当然不认可这个观点，但是我甚至不会生气。但比如有人跟我说：“托尔斯泰或陀思妥耶夫斯基写的都是垃圾！”我甚至愿意跟那个人打一架，对吧？也就是说，你对书，我对书能有什么感情？世界上这么多书，还有郭敬明写的书呢，还有大兵写的书呢，书怎么样，就是一个载体而已嘛。那我当然是对具体的作者或具体的作品有感情了。动漫也一样，就为什么提到动漫会这么生气呢？比如说我要说今敏的东西都是垃圾，当然不是啊，今敏的东西在动漫里已经是最精品的了，虽然它跟电影和小说比还差得很远，但在动漫里面已经算很好的了。但比如说我刚才这个话特别触怒你，因为你觉得你的人生曾经被今敏改变过，你特别想捍卫你看到这个东西，这个OK的，但为什么是动漫？为什么要捍卫动漫？这就像有人要捍卫喊麦一样，这甚至就是像有人捍卫其他形式，我都不敢说啊，就是那就很奇怪，对吧？就是这个东西啊，就是纯身份政治了。

那我还想反过来再说一个更重要的，可能会更触怒。就算我们一定要捍卫一个媒介形式，比如说如果问我我要不要捍卫书籍，我可能还要，特别在今天这么一个越来越多人都不怎么读书的时代，我会不会捍卫书籍？我可能会。而且如果有人要问我：“你为什么捍卫书籍？说明你喜欢书啊！”我还会说是，对，我喜欢书，所以我捍卫书。那你可以说：“那我凭什么不可以喜欢动漫，捍卫动漫？这两个事情在哪个点上是不对称的？你喜欢书，所以你要捍卫书，我喜欢动漫，我捍卫动漫有何不可？”那我只要说，他们两者是完完全不对称的。

我从游戏举个例子。比如说有人说：“我在网上看了这个游戏的所有通关的视频，我好喜欢这个游戏！”就一定会有真正玩这个游戏，玩过两百个小时的人说：“你那个不叫喜欢，我这个叫喜欢！”对吧？一说这个例子人们都懂，也就是说，同样用了喜欢这个词，但是你的投入程度和你的喜欢程度是不同的。

对，因此呢，反过来说，我看过，我不知道，上千个小时的书，你看过上千个小时的动漫，假设都一千小时吧，你说难道因为这个时间的投入让他们俩是平衡的吗？我要说也不是，因为任何人凭借常识就知道，看一千个小时的书远比看一千个小时的动漫付出了大得多的精力，付出了大得多的脑力、思考、坚持、耐心。看一千个小时的动漫，尤其是现在人们看那种动漫，是这么说吧，看一千个小时的书要努力，看一千个小时动漫相反你不努力，躺着就行，跟看一千个小时韩剧可能差距也不是很大。所以在这个层面上我要说，甚至这两种喜欢都不是个对称的东西。所以我可以说：“我因为喜欢书，我要捍卫书。”反过来有人说：“我因为喜欢动漫要捍卫动漫。”这话说的就底气没那么足，因为那种喜欢是一种特别轻巧的喜欢，是一种享乐的喜欢，那不叫喜欢，那东西说不上喜欢的。

第二呢，我觉得捍卫动漫是挺虚伪的。我们在上期节目的一开始就说了，不要去骂城市雕塑难看，不要去骂这个市政统一的招牌难看，不要去骂其他人的设计难看，要去想想自己的生活中美不美。好，那那些捍卫动漫，你说现在动漫虽然时间尚短，但未来会出伟大作品，OK。即便如此，那你扪心自问，你每天在B站上看的是什么玩意儿？就如果你真的在期待动漫和游戏出一部伟大作品，你平时看的和玩的是什么东西？按理说像我，我真的是相信我是对于伟大文学有追求的人，我甚至连金庸都看不下去，就对我来讲看金庸，他就缺乏那样的价值，我就不会去看，我更不会看网络小说。所以说如果你真的期盼动漫有那样的价值的话，你不会去看现在这些动漫的。如果你真的期盼游戏有那样价值的话，你不会去玩现在绝大多数的游戏的。所以说你一边看着B站唱的那些这个番那个番，你一边玩着玩着这样那样的游戏，然后一边说：“啊，我捍卫动漫和游戏，他们会出伟大作品的！”这就非常虚伪，你没有对伟大作品的追求，你要有的话就不会去做现在这些事。

我再说一步，这还有个更可悲的事情，因为我认识好多这样的人，这些捍卫着漫画和游戏的人，他们有一种矛盾在他们身上。一方面呢，你说你们追求这些价值吗？追求！他们不光追求，他们还相信动漫和游戏能够承担这样的价值。第二方面如果看他们的真实生活之中，他们在真实生活之中相信自己可以完成或实现这样的价值吗？不会的，绝大多数人不会的，肯定会有特例啊，但绝大多数人不会的。恰恰是对于真实的生活希望最小的人容易去喜欢这样的东西。所以一方面呢，他们极大的在认可自己平时看的这个玩意儿，他们寄希望于能够突然横空出世一个人为动漫或游戏证明出一部远比过去的东西伟大的作品。第二方面呢，对于自己的生活他们又认为呢，必然是个一潭死水和平庸的，什么都做不到。

所以说这种对伟大的追求到底是追求什么东西啊？也就是说，我不太相信啊，我是不太相信一个特别喜欢、一个真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对自己的生活是平时干什么都行的。也就是说，你不会相信一个人他嘴上说着我相信这个沉积化体系不是一潭死水，在沉积化体系之中是有伟大的人存在的，然后他每天去贪污，这多可笑，对吧？你不会相信一个人相信就是人类一定是能创作出伟大艺术的，他每天在一个复制工厂里面去复制那种装饰化，这生活得多可悲。也就是说，你越是相信动漫和游戏能出伟大的东西，你自己越不能做什么其实越可悲，而很多去捍卫动漫和游戏的人恰恰就生活在这样的矛盾里面，这得多可悲。

我知道这么说好多人听了会特别生气啊，但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为什么是这么回事？道理也很简单，就很多时候动漫和游戏是作为一个escape存在的，恰恰是作为逃避生活中那些压力的角色存在的，是实现那些所谓的我在生活中实现不了，所以在虚拟中可以实现的身份存在的，是拿那个当比生活更真实的真实的东西存在的。所以说它本质上会有这种矛盾性，这是个挺可悲的事情。

所以说这还是说到那个我们上期节目最末讲的那个东西，就是我们为什么说对于美的追求和相信是一种决断，是一个自我的决定，是一个变化，是人真的长大了。有人在评论区里就问：“能举个例子吗？什么叫真的长大了？”好，这里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真的长大了，第一点啊，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决断：你开始决断，你知道这东西是得不了双份的。就是说你非常明白那些真正好的电影（我们指的不是《盗梦空间》，不是诺兰的这些电影，指的是那些你如果不花点心思，作战的全神贯注可能就看不下去的电影），就像《追忆似水年华》这样的书和《卡拉马佐夫兄弟》这样的小说，你要不费点功夫你看不进去，他不是那种可以开开心心像一个悬疑小说一样从头看到尾的东西。而那些最好的艺术作品也不是站在那像安迪·沃霍尔那样东西：“啊，这是批判工业！”完了。而是那些如果你不把自己的感情投进去，你什么也感受不到的那种东西。如果你没有人生经历就感受不到的那种东西，得不到双份就是这个意思。

你无法想象一个伟大之物会变在一个好玩的东西之上。这个游戏射击手感极棒，关卡设计精妙，从头到尾让人投入其中，最后获得伟大感受，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东西。这个动漫作品里面男孩帅，女孩好看，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最后获得伟大道理，没有这样的东西。这个世界上得不了这个双份。

就是对于美的决断力第一步，所谓人长大了接受的这个现实，不是消极的接受：“哎呀，一切都没有意义！”或者特别轻巧的接受：“嗨，这东西不过是不同的人喜欢的东西而已，我喜欢这个，他喜欢那个，彼此之下没有差别。”不是接受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就是还没长大。长大了就是接受没有这么轻松的答案，没有这么轻松的避难所靠这两句话。好，我跟别人就一样了，我们之间就平等了，人跟人之间就一样了，尊严都是同等的，没有这个东西，也得不了双份。你不可能一边爽了，一边好了。没有人能吸毒吸出伟大感受来，也没有人能够通过就现在这样的动漫和游戏，比如说就像那个Jonathan Blow他就说他的游戏甚至未来会不再好玩，那我觉得这就可能就不是游戏了，你就可能再把它定义为游戏，Game这样的东西。从我们有第一个Game有成熟的雅达利范式到现在的Game，这种有多巴胺系统的东西没有伟大感受，这就是第一个决断：得不到双份，美是要付出代价的，价值是要付出代价的，善是要付出代价的，不可能坐在屏幕前哈哈哈还能获得代价，世界上不存在这样的东西。

第二点我觉得很重要的所谓长大的决断就是自知。什么是自知呢？就是说人是有时候会吃垃圾食品的，人有时候会看垃圾动漫，我也看垃圾电影，就是商业院线片，sometimes，我为了放松也要看，一个非常好的游戏我也玩。自知的意思是说千万不要因为他让你爽了一下，你就要把人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往上安。我最听不得我之前在群里听一个话特别难受，是群里的人评价《茶杯头大冒险》，说他体现了人类最伟大的纯真与勇气，我觉得这是在 totally 侮辱纯真和勇气两字，我特别听不了这样的话。不要因为热血漫画让你爽了一下就开始把这些东西往热血漫画上安，那个东西和纯真伟大没有关系，相反那是背道而驰的，那是假纯真和假勇气。因为不管是画画的人还是在屏幕前看的人都没有付出丝毫的危险在里面，那东西完全就是一个特别虚假的东西。

所以这就是自知：他让你爽了，但你自己知道这是不好的，你得有负罪感，在看完中那爽之后。就这就像吃了垃圾食品之后的负罪感，吃完垃圾食品之后你知道这对你身体不健康，你可能会因这个得癌症的，同样看完这些垃圾动漫玩完这些垃圾游戏，你自己要知道这东西可能会让你患上精神的癌症的。对人是忍不住有时候会接触这些，这就是人人是不完美的，没关系，但千万别把好东西往上安，你要知道这是坏东西，你开始有负罪感，这就是美的决断和美的承担，你要承担你自己的不完美带来的负罪感，而不是开始美化这些带给你快感的东西。

第三个决断更重要了，就是不要觉得尊严是一个人生而平等。人生而平等的意思可能不是人生而都有尊严，相反我觉得是人生而都从零开始，即使一个人含着金钥匙出身也从零开始。因为就像维特根斯坦说的：“财富使人堕落。”所以维特根斯坦把钱给了自己的姐姐弟弟，没有给穷人们，因为他的姐姐弟弟够堕落了，就不要把这个东西让别人堕落了。所以含着金钥匙出身可能反而得不到尊严，看漫画玩游戏一样，这从里面没有尊严可得。

所以说人如果接受了美或善，你就得知道你自己的合法性、合理性、合尊严不是白得的，这个世界不是人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合理性，有一种多元文化凡是我喜欢别人别干涉，别人必须尊重这个东西，没有这个玩意儿。绝大多数的生活方式非但不值得尊重，相反值得唾弃，相反值得其他人的鄙夷，更值得他自己的鄙夷，绝大多数的生活是低下的。这话非常不好听，这话极其不中听，但是事实如此。所谓长大可能就是要接受这个是心悦诚服的接受，不是所谓说那种财富有的人有钱我没钱，所以我生活低下，不是这种，这种你最后还是在怨社会，你在怨财富分配不公，你在怨有人生而有钱，你在怨这个社会上有人在玩一些不公平的游戏，你没有关于自己，你只有意识到尊严跟美善有关的时候，你这时候怪不得别人，因为你也知道美或善其实跟钱就没关系了，就是很多有钱的人未必与美善有关，很多没有钱的人与美善关系会大，这就是你自己可以挣的。只有对这个事才没有退路可走，只有你觉得你自己因为不美不善不完全不真，因而低贱，这个东西是没有退路的，只有在这个东西上这才是你做的一个决断和承担。

所以这个很重要，这也是为什么在评论里那么多人要捍卫动漫这个事我特别生气，因为捍卫动漫这个事的背后就我能感觉到很多不好的东西，很多很多不好的东西，这真的是小孩子看的东西。就是如果你看看什么《攻壳机动队》，看看金敏的，看看宫崎骏的，fine。但是什么《海贼王》因为你要在我多举几个我也举不了太多了，但是就现在B站上的那东西，那真是小孩子看的东西，那真是拒绝长大的人看的东西。从那里面即便是在到金敏、宫崎骏那个水平里面距离人类历史上的精神高峰那个就是山脚下的水平，就连半山腰都到不了的水平，差的非常非常远。这样的媒介也限制他们达不到，绝大多数的所谓的这些里面的思想性就是符号的出现。比如说很多游戏号称在反思语言，那不叫反思语言，那就游戏里面提到了语词，提到了对概念的初级反思，那个对于真正反思语言那根本就是插着八个插着八丈远的东西。你说《千与千寻》在反思劳动异化，那根本就不叫反思劳动异化，那东西实在太遥远了。《攻壳机动队》在反思自由意志问题，那根本没有到自由意志，更不用说那个什么《爱，死亡和机器人》，就那个里面的每一个我都看了，都非常肤浅，都非常非常的肤浅。

那个东西对我今天要说的这么多，我知道这期会得罪很多人，比上期得罪的人更多，但就是因为上期大家对动漫捍卫到那了，我不怕把这个丑话说出来，我觉得得有人把这个丑话说出来，因为今天为了为了让大家爽赚取到大家的眼圈和流量，愿意拍马屁的人太多了，愿意说好话的人太多了，我就不愿意说这个好话，我就愿意把这个说出来。

所以说即便有一两个曾经捍卫动漫的听到这期节目有所至少愿意多想两下，我觉得这期节目就值了，这节目就值了，即使可能因为我知道现在好多人喜欢动漫可能明天早上一觉醒来，饭店好多人退订了，没关系。就如果你那么想捍卫动漫的话，这个节目你不听也罢，就越往后听你会越难受的。随着这个个人主义和平民社会越往下听，你绝对会听到比今天这期还难受的东西，所以说你现在退订也省了以后生气，还真是这样。

对，好，那今天这期节目就到这里，大家要记得敢于去相信美与善与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