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 Special 130年诞辰:维特根斯坦的50断片
我看出我能够写出最好的东西,始终不过是些哲学的扎记。当我违背他们的自然趋向,而试图进一步强迫他们进入单一方向的时候,我的思想马上就变成了脖子,而这当然同这本书的性质本身有关系。
这种探索迫使我们穿行在一片广阔的思想领地之上,在各个方向上纵横交错地穿行。这本书里的哲学扎记,就像是在这些漫长而错综的旅行图中,所做的一系列风景的速写。
那么今天这50个关于维特根斯坦的断片,也就是我们对于他的一生,在各个方向上纵横交错穿行的一次体验。
好,那接下来对其他断片,我就不做这么多解释了,我就一个一个说。
断片二,来自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学》笔记,他这样说:哲学中没有推导,它是纯粹描述性的。哲学不给出现实的图像,哲学既不和科学研究一致,也不反驳科学研究。哲学由逻辑和形而上学组成,逻辑是其基础。认识论是心理学的哲学。不信任语法,是做哲学的第一个必备条件。
断片三,《逻辑哲学论》4.003:关于哲学写下的大多数命题,不是假的,而是无意义的。因此我们根本不能回答这类问题,只能确认它们没有意义。哲学家们大多的问题和命题,都根植于我们并不理解我们的语言逻辑。《逻辑哲学论》4.0031: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大多是这一类,善比美较多同一性,或较少同一性。无怪乎,最深刻的问题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问题。全部哲学都是语言批判。罗素的功绩,在于表明了一个命题表面的逻辑形式,不一定是它真正的逻辑形式。
断片四,《逻辑哲学论》6.52:经人与古人都又对又不对,不过近代系统让人觉得,似乎一切都得到了解释,而古人承认有一个明白的限度。就此而言,古人当然更明白些。我们觉得,即使一切可能的科学问题,都已得到了解答,人生的问题也还完全未被触及。当然,那时不再剩下任何问题,而这恰恰就是解答。
断片五,是关于维特根斯坦教晚期,与他的一位学生K。我们知道,维特根斯坦其实是一位同性恋,或者说是一位双性恋。这位学生K,在维特根斯坦的晚期,也给他造成了一些困扰。他当时因为学生K的离去,陷入了很大的孤独之中。
他当时说:“对于我生活的未来,我不再感到任何希望,仿佛在我面前,除了一段活着的死之外,什么也没有。我不能想象自己有任何未来,除了一种死寂的未来,没有朋友,没有快活。现在威胁着我的彻底孤立的恐惧,令我遭恨。我看不出自己怎么能忍受这种生活,在我眼里,它是这样的生活,每天我不得不恐惧,那只带给我乏味悲哀的夜晚。”
然后维特根斯坦也为自己打气,他说:“如果你不能在禁止中找到快乐,就在奔跑中找它。但要是我太累了跑不动呢?在垮掉之前不要说崩溃,像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一样,为了不倒下,我不停地踩着踏板前进。”
但随后因为那位Kade离开,维特根斯坦又陷入了很大的悲哀中。他说:“我的不快乐很复杂,难以描述,但主要的东西,很可能还是孤独。虽然一周前,我向他要些消息,但十天都没再听到Kade的事情了,我觉得他也许已经跟我断交了,一个悲剧性的念头。”
然后随后,维特根斯坦回忆起自己一生中,对很多人的情愫。他说:“我遭了许多罪,但明显我没有能力从我的生活中学习。我仍然就像许多年前那样遭罪,我并未更强,或更明智。”
断片六,《哲学研究》十一章,一百八十九节:心理说话和猴头的肌肉,是否由神经联系在一起?这个问题以及类似的问题,自然可以很有意思,但对我们的探究则不然。《哲学评论》三十六节:视觉的桌子不是由电子组成的。
断片七,《哲学研究》八十九节:这些思考把我们引向这样的一个问题,在什么意义上,逻辑是某种崇高的东西?因为逻辑似乎应当有一种特殊的深度,一种普遍的意义。逻辑似乎处于一切科学的基础之中,因为逻辑研究所探讨的是一切事物的本质,它探索事物的底蕴,而不应当关心实际发生的事情,是这样还是那样。它并非来源于对自然事实的兴趣,也不是来源于对掌握因果关系的需要,而是来源于想理解一切经验事物的基础,或本质这样的一种渴望。
不过,我们并不需要为达到这个目的,而去寻找新的事实。就接下来这句话很关键啊,它说:我们的研究的本质就在于,我们不是借助于这项研究,而认识任何新的东西,我们想理解那些已经明显摆在眼前的东西,因为这正是在某种意义上,我们似乎还不理解的。因为庄子其实在他之前的文章里,庄子也说,人花功夫去理解那些他不知道的东西,却不花功夫去理解他那些已知的东西,与维特根斯坦这里其实有很好的对照。
在89节的下面,维特根斯坦接着说:“奥古斯丁在忏悔录第11章14节中说,时间是什么?无人问我,但我明白。但要解释给问我的人,我就不明白了。对于自然科学问题,例如关于氢原子的比重问题,就不能这么说。有些东西在别人不问我时,我明白,一旦我要对他们做出解释,我就不明白了。这些正是我们需要提醒自己注意的东西,显然,这些也是由于某种原因,我们很难想起来的东西。”
《哲学研究》123节:哲学问题具有这样的形式,我找不着方向。
断片八,维特根斯坦在一次讲到数学的课上说:数学家希尔波特曾说,没人能把我们逐出康托尔创造的天堂。但维特根斯坦却说:“我愿说,我不会梦想把任何人赶出这个天堂,我将做很不同的事。我将努力向你表明,那不是一个天堂,于是你将自愿离开。我将说,欢迎你到这里来,不妨四处看看。”
随后维特根斯坦对数学下了一个很严厉的指控,他说:“没有一个宗教教派,在这一点上,其中对行而上学表述的误用,要为如此多的罪恶负责,比得了数学。”
断片九,由于曲解我们语言形式而产生的问题,有某种深度,它们在深处搅扰我们。它们的根像我们语言形式本身的根一样,深深深地扎在我们身上,它们意义重大,重如我们的语言本身。我们问自己,为什么觉得语法笑话具有深度呢?那的确是一种哲学的深度。这里维特根斯坦说的深度,就是由于我们曲解语言而产生的问题,其实具有很深的深度的。《杂品》五十七页:哲学家的语言,已经是一种就像由于太久穿太窄小的鞋,而扭曲了的语言。
对,其实我觉得,岂止哲学的语言如此呢,就是由于我们今天是一个高度论理的时代啊,其实日常论理语言都是如此。这种话本身没有深度,而这种话对语言的曲解,有深度。
断片十,维特根斯坦的一个好友啊,给维特根斯坦写信,谈到了他的忏悔,维特根斯坦就回信啊,关于这个忏悔,他这样说:“那给了我很多喜悦,因此大概帮到了我一点,虽然就我的情况的特点而言,外部的帮助,是帮不了我的。事实上我处于一种我觉得很可怕的心境里,过去我曾几次经历过它。这种状态是不能克服一个具体的事实,我知道这是一种可怀,我知道这是一种可怜的状态,但我只能看到一种救治,那当然就是和那一事实达成妥协。这就像不会游泳的人掉进水里,手脚乱扑乱打,觉得自己不能把头,觉得自己不能把头挺在水面之上,那就是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我知道自杀总是一桩肮脏的行为,一个人当然不能抑郁自己的毁灭。随便谁,只要他想象自杀行为所实际牵涉的东西,就知道自杀总是一股为自己辩护的急切冲动,但没有比不由自主的突然夺走自己的生命,最糟糕的事了。当然我知道,这全可归结为这样的一件事,我没有信仰。”
词语的选择很重要,因为这个事关是否能够准确地合乎事情的特征,因为唯有当各种想法都并入正确的方向,才能在正确的轨道上进行下去。车厢必须紧扣在轨道上,才能沿着轨道顺利前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就是把思想的死胡同,一一加以生动的描述。于是读者就会说:“是啊,这正是我当时要说的。”我们要严丝合缝地合上每一个错误。你看,只有当他认识到正是这句话时,他才是最正确的表达。那个人认识到的是,我给他看到的类比,正是他那想法的来源。有些保险柜需要有某个词或某个数,才能打开。在你用上这个正确的词之前,无论用多大的蛮力都打不开门,但用上这个词汇,一个孩子就能打开它,哲学问题就是这样。
断片十二,《大打字稿》267页:语法的重要性,就是语言的重要性。与此相似,可以说,红色这个词汇重要,因为它常用,而且用于严肃的目的,不像用来说咽嘴这个词。于是,红色这个词汇的语法,就是重要的,因为它描述了红色这个词汇的意义。摧毁偶像吧!为什么维特根斯坦在这句话的最末要说摧毁偶像呢?这个是一个很值得去感受感受的。
断片十三,《杂评》三十一页:有些哲学家说,死亡之后,将开始无时间的状态,或无时间的状态,将随着死亡开始。他们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在时间意义上说了之后,随着,开始,而时间性就在他们的语法之中。《哲学研究》593节:哲学病的一个主要原因,偏食,只用一类例子来滋养思想。《哲学研究》122节:我们对某些事情不理解的一个主要根源,在于我们不能综观词语使用的全貌,我们的语法缺乏这种综观。综观的表现方式,居间促成理解,而理解恰恰在于我们看到联系,从而发现,或发明中间环节是极为重要的。综观式的表现,一个词语对我们有根本的意义,它标识着我们的表现形式,也就标识着我们看待事物的方式,这是一种世界观吗?
断片14,这是维特根斯坦谈论解决生活的问题,他说:“在生活里,看到解决生活问题的方式是这样的,如此这般的生活,从而使问题的东西消失。生活是成问题的,这个事实表明,你生活的形状与生活的模具并不相合,所以你必须改变生活方式。一旦你的生活与模具相合了,成问题的东西就消失了。”
但我们难道没有这样的感觉吗?看不到生活中的问题的人,对某种重要的东西,甚至对一切中最重要的东西视而不见。我是不是想说呢?那样的人只是漫无目的地生活,盲目地像一只艳鼠。难道只要他能看,他就会看到问题吗?或者,我是不是应该这么说,正确生活着的人,不把问题体验为悲哀,所以环绕他生活的,是一轮明亮的光晕,而不是一片可疑的背景。
断片15,《哲学研究》254节:我们在这样一种情形下,被诱惑去说的东西,并不是哲学,而是哲学的材料。例如,一个数学家,就数学事实的客观性和真实性,倾向于去言说的东西,就不是数学的哲学,而是哲学需要去医治的东西。《威特根斯坦德文全集》219节:哲学是一种工具,只用来医治哲学家与我们自己身上的哲学家。《关于心理学哲学的最后著作》110节:疾病无法治愈是常规,而非例外。
断片16,这是维特根斯坦评价科学的一句话:“我也许会觉得科学问题很有意思,但它们从未真正抓住我,只有概念的和审美的问题,才能抓住我。在心底里,我对解决科学问题并不关心,但对于其他问题则不是。”
断片17,《纸条集》314节:我们在这里碰上哲学中一种引人注目的现象,我们会说,困难的不是找到解答,而是认识到某种看上去好像只是为了解答而做准备的东西,其实就是解答。我们已经把什么都说了,并相信由此推断出的东西,才是解答,但恰恰已说的就是解答本身。我相信,这和下面这一点会连在一起,本来一种描述就是对困难的解答,只要我们把这话总描述在我们适当的位置上,而我们这时却错误的期待另一种解释,只要我们停在这种描述,那里就够了,不试图去超出它,困难恰恰在于让自己停下来。《大打字稿》271页:在哲学中,很难不做过头。在这里面,维特根斯坦很多时候谈到哲学,但维特根斯坦也说,哲学是要医治哲学家,与我们身上的哲学家。所以说,当他说到哲学的时候,大多时候其实就是在说我们自己的反思。
断片十八,《杂品》八十一页:尼采曾经写到,最优秀的诗人和思想家也写下过平庸低劣的东西,只不过他们把优秀的东西与之分开了。但不完全如此,园丁在园子里,当然不只有玫瑰,它还有肥料,垃圾,杂草,但它们不仅在善好的等级上有别,更重要的是,它们在园子里的作用有别。一个看上去低劣的句子,却可以是一个出色句子的胚芽。
断片十九,《杂品》三十四页:我会说,人只有在需要作诗那时,才需要写哲学。我相信这话概括了我对哲学的态度。我觉得,由此一定看得出我的思想在何种程度上属于现在,将来,或过去,因为说这话也就承认了,我自己不能完全做到我所愿意做的。《杂品》八十九页:从事哲学,你需要降入那古老的混沌,并在那里如鱼得水。《大打字稿》二百六十六页:所有哲学问题的解决是这样子的,只有当回答是平白的,日常的,他们才会是正确的回答。
断片二十,智慧是冷冷的,而且就此而言,是愚蠢的。另一方面,信仰则是一种激情。要再度呼吸,仅仅正确的思考是没用的,必须得行动,仿佛是剥掉玻璃纸,露出其后鲜活的世界来。智慧是灰色的,另一方面,生活和宗教则充满色彩。我相信,基督教说的一个意思是,良好的学说全是无用的,你必须得改变你的生活。基督教说,智慧全是冷冷的,就如同你不能铸造冷的铁,你也不能用智慧把你的生活弄得正当。这里的要点是,一种良好的学说无需掌握你,你可以犹如遵循医生的处方那般遵循他,但在这儿,你需要某种东西推动你,推着你转向一个新的方向,这是我对他的理解。一旦你转过了身,你就必须坚持这一转身。智慧是无激情的,相反,信仰则是齐克果所称的激情。
断片二十一,《杂评》二十页:读苏格拉底对话时,有这样的感觉,多么可怕的浪费时间,这些争辩什么也没证明,什么也没澄清,他们要做什么呢?《杂评》二十六页:某个哥白尼或达尔文的真正功绩,并不在于发现一个真理,而在于发现一个富有成果的新视角。
断片二十二,《暂时笔记》八十八页:尼采对基督教的敌视态度深深地触动了我,因为他的著作还是包含一些真理的。毫无疑问,基督教信仰是通向幸福唯一可靠的途径。但是,如果一个人放弃这种幸福,情况又会是怎么样呢?这样做难道不可能更好吗?在对外部世界毫无希望的斗争中,不幸地走向灭亡。但是,这样一种人生是没有意义的。又但是,为什么不能过一种没有意义的生活呢?他不体面吗?他如何与严格的唯我论立场协调呢?再但是,我又必须怎么做才能使我的生命不至于丧失呢?我必须总是心怀他,心怀着精神。
断片二十三,《杂评》七十八页:有时,一个句子只有以适当的语速读出来,才能懂。我的句子全都要慢慢地读出来。
断片二十四,维特根斯坦在这里评价托斯托耶夫斯基,卡拉玛佐夫兄弟里面的人物佐西玛神父,他说:“许多人说,佐西玛长老准许每个人到他那儿袒露心灵,求请忠告和治疗的言辞。这事儿有了如此多的年头,他的灵魂吸纳了如此多的秘密,伤心和坦白,结果他获得了如此精细的洞察,只要看一眼陌生人的脸,就知道他来是为了什么,他想要什么,是何种痛苦折磨着他的良心。是的,真有那样的人,他能直接看进别人的灵魂,并给他们忠告。就理解我们自己和别人而言,那样的人比现代心理学科学的实验方法给我们更多益处。不是因为这门科学不成熟,而是因为他采用的方法不适于他的目标。不能用心理学是一门年轻的科学来解释心理学的混乱与贫瘠。心理学的状态无法与物理学的早期状态相比,这就是说,在心理学中实验方法和概念混乱的并存着,实验方法的存在使我们以为我们具备了解决我们困扰问题的手段,虽然问题和方法根本就各行其道。”
断片25,这是维特根斯坦回忆自己八九岁时突然想到的一个问题,撒谎对自己有利的时候,为什么要说实话?这一经历就算不是对我未来的生活方式有决定性的意义,至少也典型地体现了我那时的本性。
断片26,《杂评》99页:要做出重要的成就,我太软太弱了,并因此太懒惰了。伟大人物的勤勉,不说别的,那是其力量的一个标志,且不用说他们内在的丰富了。《杂评》79页:我所做的可值得如此胆金竭律吗?唯当他领受来自上方的光照,当真如此,我何必操心我的劳作果实会不会被偷走呢?如果我所写的真有价值,怎么可能把其中的价值从我这里偷走呢?如果来自上方的光照却如我所能者,无非巧之,我们的工作简简单单就是公正,意思就是我们只需要辨别出哲学的不公正,并云以消除,同时不建立新党派,新教宗。我创建不了一个学派,只是我不能,亦或哲学家从来都不能。我不能创建一个学派,因为我当真不愿被模仿,至少不愿被那些在哲学杂志上发表论文的人模仿。
断片二十八,奥古斯丁的忏悔录是曾经写过的最严肃的书。《忏悔录》里面,下面这句是我说的,《忏悔录》里面奥古斯丁原话是,但悲哀降临到对你保持沉默的人身上,因为最有语言天赋的人也找不到言辞描述你。但维特根斯坦反过来把这句话向他朋友引用的时候,他把它改为,而悲哀落到对你什么也不说的人身上,正因为跌跌不休的人说了许多胡话,应当终止跌跌不休的人说胡话,但是那不意味着自己应当拒绝说胡话。我认为,终止一切伦理的空话是绝对重要的,直觉知识是否存在,价值是否存在,善是否可以定义。另一方面,说胡话的倾向也确实只是了某种东西,我能够想象海德格尔例如想用未和存在说些什么,尤其在这样的句子里,这样一种未知所谓者就是在世本身。我同情齐克果说的,理性受到自身悖论的激情的激励时,要去冲撞这些未知之物。
断片二十九,《杂评》四十七页:没有比不自欺更难的事情了。朗费楼有诗,在艺术的古兮岁月,直至不可得见的细节,匠人无不淡尽他们的精心,因为诸神在洞察一切。维特根斯坦在这里打了括号写,这可以成为我的座右铭。
断片三十,是维特根斯坦描述自己一个奇怪的梦,我在一张有插图的报纸上看到一幅当时大家讨论很多的英雄费特洛格特的照片,照片拍的是他在自己的汽车里,人们谈论他不光彩的行为。亨泽尔站在我边上,还有另一个像我哥哥库尔特的人,那人说Vertzak。这是一个我注意一下,这是维特根斯坦写的一个完全没有意义的词汇,Vertzak是犹太人,但得到一位富有的苏格兰领主的抚养,现在他是一个工人领袖,他没有改自己的名字,因为这不是那的风俗。读Vertzak这个名字时,我的重音在第一音节上,我刚刚知道他是犹太人,我看出他的名字就是Vertzak,德语的胆怯,Vertzak里Z写成TS,我看到TS印得比其他字母粗一点,这并不令我惊讶。我想,每一桩不正派的行为背后都得有个犹太人吗?现在亨泽尔和我在一座房子的阳台上,房子也许是或和海特的大木屋,Vertzak乘着他的汽车沿接而来,他有一张愤怒的脸,金色头发略带微红,胡子的颜色也类似,看上去不像个犹太人,他用机关枪向身后一个骑车的人开火,那人痛苦地扭曲,被无情的几枪打翻在地,他开了过去。现在来了一个年轻的看样子挺穷的骑车女孩,开着车也把他射杀了,枪弹击中他胸部时发出一种破旧声,像一个快空的湖架在火上。我为女孩感到遗憾,我觉得这种事只会在奥地利发生,这女孩得不到同情和帮助,人们看着他遭难,被杀,我自己害怕帮助他,因为我害怕被Vertzak射杀。我走向他,但想隐藏在一块板后面,然后我醒了。我必须天上和亨泽尔交谈时,起初另一人在场,后来离开了,我很为难,不想说自己也是犹太人的后代。Vertzak的情况就是我自己的情况。
断片31,《逻辑哲学论》4.002:人类具有构造语言的能力,可以用它来表达任何意义,而不需要知道每一个词怎样指称以及指称什么,就像人们不需要知道每个声音是怎样发生的也能说话一样。日常语言是人身体的一部分,而且并不让人们,而且也并不比它简单。人们不可能直接就能从日常语言中得知语言的逻辑,语言掩盖着思想,因此就像不能通过衣服的外形来推断出他们所遮盖的身体的形状,因为衣服的外形是为完全不同的目的设计的,并非为了揭示身体的形状。理解日常语言所要依赖的默契是极其复杂的。
断片32,是维特根斯坦关于原子弹和科学,现在公众体验到的或至少表达出对原子弹歇斯底里的恐惧,说明人们终于发明了某种真正有意的东西。这一惊恐至少留给人这种印象,原子弹是一剂真正有效的苦药。我禁不住想,如果这里没有某种好处,非力士人就不会大喊大叫,但或许这是一个孩子气的想法,因为真正说来我的意思不过是原子弹给出一种终结和毁灭的邪恶,我们可恶的肥灶水科学带来的前景,而这肯定是一种令人不悦的想法。真正预言世界末日的观点是事物并不会重复其自身,科学技术的时代是人性终结的时代。相信伟大进步的观念是一种幻觉,相信最终能认识真理的观念也是幻觉,相信科学知识里毫无善和值得需求的东西,人类追寻科学知识只是落进一个陷阱,这也不是明显的,事情不是那样。科学和工业及其进步将显出它们是现代世界里最持久的东西,也许现在和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对科学和工业就要崩溃的任何推测都只是梦想,也许科学和工业将一统世界,尽管它们在这一过程中造成无限的痛苦,我指的是把世界压缩为一个单一的单元,尽管在这单元里,和平是最无家可归的东西,因为科学和工业确实决定了战争,或者看上去是这样。事实上没有比科学更保守的东西了,科学奠定铁轨,而对科学家来说很重要的是它们的工作就要沿着铁轨前行,读想被一种光环笼罩着,思想的本质,逻辑展示一种秩序,更确切地说,逻辑展示了世界的鲜艳秩序,即可能性的秩序,这种秩序必定是世界和思想所共有的,但是这种秩序看来必须是非常简单的,它先于一切经验并贯穿着一切的经验,不允许任何经验的模糊性或不确定来影响它,它一定像是一个最纯粹的晶体,然而这种晶体并不表现为抽象而是表现为某个具体的东西,实际上是最具体的东西,好像是世界上最坚固的东西。
在这里,维特根斯坦是引用自己在之前《逻辑哲学论》5.5563中的一句话,随后在这里他评价这句话,我们有这样一种幻觉,认为我们研究中那种特殊的深刻的实质性的东西就在于它要力图抓住语言,那无与伦比的本质,即存在命题,词语,推论,真理,经验等概念之间那种深刻的秩序,这种秩序是一种存在于超概念之间的超秩序。然而,如果语言,经验,世界这些词中,有它的使用方法,那么这种使用方法一定和桌子,灯,门这些词的使用一样频繁。《关于心理学哲学的最后著作》913节:词语只在生活之流中具有意义。
断片三十五,是罗素回忆起维特根斯坦在出道剑桥的时候,经常到他家骚扰他。罗素说,在骚动的沉默中,他像野兽般在我屋里来来回回夺步三个小时。有一次罗素问他,你在思考逻辑还是在思考你的罪?两者皆是,维特根斯坦回答,并继续他的夺步。罗素说,他离自杀不远了,他觉得自己是个可耻的造物,浑身是罪。
断片三十六,《论颜色》三百零二节:这么说对吗?生活在我们的概念中,得到三百零二十六,我们的概念就在我们的生活之中。《论颜色》三百零三节:语言的合规则性贯穿着我们的生活。
断片三十七,《杂品》四十三页:语言游戏的源泉和原始形式是反应,维根基于此,复杂的形式才能生长,语言我要说是一个精炼的过程。太初有为!在这里太初有为是他引用的他非常喜欢的歌德,在福士德里面翻译圣经时的一段话,因为圣经最初那段话叫太初有道,福士德博士最初把他翻译为太初有心,因为道是人之外的,心像是人之中的,但最后福士德给出最终的翻译太初有为,来解释直击世界的本源,就是太初有的不是道,有的不是想法,有的是人的行动,而语言尤其是那种简单的语言权一样的最简明的语言就是这么一个过程。太初有为!这句话在之后还会再见到一次。
断片三十八,《哲学研究》九章七到八节:我害怕这个词汇是对一种心灵状态的描述吗?我说我害怕,别人问我那是什么?一种恐惧的叫喊吗?还是你想告诉我你现在的感觉?或者是你对你当前状态的反思?我能够给他一个明确的回答吗?我永远能够给他一个回答吗?这里我们可以想象各种情况,比如说第一句,不,我害怕。第二句,我害怕,很抱歉,我不得不承认这点。第三句,我还是有些害怕,但不像以前那样强烈了。第四句,我其实还是害怕,虽然我自己不承认。第五句,我用各种恐惧折磨自己。第六句,现在正是我不该害怕的时候,我却害怕了。这些句子中的每一个都对应一个特定的语调和不同的语境。可以想象有这样一些人,他们以一种比我们更确定的方式进行思考,在我们只用一个词的地方他们使用好几个不同的词。要紧的不是人们说出的话或说这话时想的东西,而是这话在人生不同时点上带来的区别。两人都说自己相信上帝,我怎么知道这两人是同样的意思?说到三位议题也一模一样,即使神学规定必须使用某些特定的词汇禁用另一些,这也不会让任何事情变得清楚一些。这样的神学仿佛一边说话一边指手画脚,因为他有东西要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十件才赋予话语以异议。
断片四十,这是维特根斯坦在一战时参军与俄国人交战时日记里的话,昨天,昨天有人向我射击,我吓坏了,我害怕死亡,现在我想活命的欲望是如此强烈,当你享受生命时很难放弃生命,这正是这正是不理智的生活一种错误的人生观。我不时变成一个动物,那时我想不到别的,只有吃喝和睡,可怕,而那时我也像动物一样受苦,没有从内部得救的可能,那时我处于愈和怕的支配下,那种时候本真的生活是不可思议的。
断片四十一,《哲学研究》四百三十节:把尺子靠在这个物体上,这把尺子并不会说这个物体具有这样的长度,相反我会说尺子本身是死的,它不能完成思想所完成的工作。这好像我们设想一个活人的本质之物是它的外形,然后我们用木头就做一个这样的外形,并羞愧地看着这块一点也不像活人的呆板的木头。《哲学研究》四百三十二节:每个符号就其自身而言是死的,什么赋予符号生命呢?在使用中符号才是活的,是否生命就被注入到符号中了呢?还是使用Houston还是使用就是它的生命。
断片四十二,你肯定有唯一一种对如果的感觉吗?不会有好几种吗?
断片四十三,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的最后一句是对我们不可说的,我们当保持沉默。在逻辑实学论这本书想出版而没法出版的时候,他最后告诉一个想以文学的方式出版他这本书的人,他这么说:“这项工作是严格的哲学工作,同时也是文学的,这么说并非胡言乱语,我确实相信你不会读出多少来,因为你不会理解它,你觉得它的内容是陌生的,其实它对你不是陌生的,因为本书的要点是伦理。我曾想在前沿里写几句话,但实际上没写,但现在我要把这些话写给你,因为那将是你的一把钥匙。我曾想写,我的论注包含两部分,写下的这部分和我未写的一切,恰恰第二部分是重要的部分,可以说我的书从内部为伦理化解,我相信严格的说只能以这种方式为之化解,简而言之,我认为许多人今日对之胡言不休的一切东西,我在我的书里都对之保持沉默,从而确认之后,从而确定了他们。因此,除非我完全错了,这书也说了你自己也想说的许多东西,但也许你不会注意到书里说了,我暂时我暂且推荐你读前言和结论,他们最直接的表述了要点。”
断片44,《哲学研究》六章一节:设想有人说,在我们心里,我们熟悉的每一个词例如一本书里的每一个词都已经带着一种氛围,一个光环,隐约着提示的各种用法。
断片45,维特根斯坦晚年散步后说,在一封我想是写给歌德的信里席勒写到一种诗的情绪,我觉得我知道它的意思,我相信我自己对之很熟悉,这是一种接纳自然的情绪,在这种情绪中人的思想似乎和自然本身一样活跃,但奇怪的是喜乐没有写出更好的东西,或许我这样想吧,所以我不是很确信我在这种情绪中写出的东西真有什么价值。也许是这样,在那种时候赋予我思想光泽的是一道自上而来照耀它们的光,它们自身却不发光。
断片46,理解一副图画一个绘画意味着什么?这里也存在理解和不理解,这里的表达也可能指各种不同的东西。一副图画可能是一副禁物写生画,但是我也不理解其中的某一部分,我看不见那有什么物体只有画布上的一些彩色斑块,或者我看见的一切都是物体,但有些东西我不熟悉,它们看起来像用具,但我不知道它们的用途,不过也许我也全熟悉这些东西,但在另一种意义上我不理解它们的排列方式。理解一个句子比人们想象中更加类似于理解音乐中的一个主题,我的意思是理解一个句子比我们所想象的更加接近于通常所说的理解一个音乐的主题,为什么这恰好就是音量和速度的变奏模式呢?人们可能说,因为我知道所有这些是怎么回事,但是这是怎么回事呢?我却说不出来。为了解释我只能把它同其他具有相同节奏的东西比较。《哲学研究》十一章九十九节:行为的精妙层次,我用正确的声调吹奏一个曲子从而表现出了对这个曲子的理解,那么这也就是这种精妙层次的一个例子。
断片四十七,维特根斯坦1914-1916笔记155页:这个世界对我是给定的,即我的意志完全从外面接触这个世界就好像接触某种现成的东西,至于我的意志是什么,我还不知道。因此我们有依赖于一种陌生的意志的感觉,无论这是怎样的,我们在某种意义上总是有所依赖的,而我们所依赖的可称之为上帝,在这种意义上上帝干脆就是命运,或这么说也一样,是这个独立于我们意志的世界。
断片四十八,维特根斯坦1914-1916笔记165页:自我,自我就是那深深的奥秘。《逻辑哲学论》5.621:世界和生命是同一回事。《哲学研究》413节:我们在此有一个内省的例子,它和威廉詹姆斯那个使它具有如下想法的例子相似,威廉詹姆斯说,自我主要由头脑以及头脑和喉咙之间的特殊运动组成。詹姆斯的内省所表示的并不是自我一词的意义,也不是对这些东西的分析,而是指哲学家在他对自己说自我一词并试图要分析其意义时,他的注意力所处的状态。从这里面我们可以学到许多东西。
断片49,《纸条集》680节:命运与自然法则正相反,我们想要论证自然法则,运用它,但对命运却不是这样。《哲学研究》第一节:任何解释总有到头的时候。
最后的断片,被医生宣告还有一两个月可以活的时候,维特根斯坦完成了他的《论确实性》。这里可以看到他已经如此根本地走回了特别根源的位置。他说:“现在我做哲学就像总把东西放错地方只好又去找的老女人,一会儿是她的眼镜,一会儿是她的钥匙。我和一个哲学家坐在花园里,他一次次地指着我们旁边的一棵树说,我知道那是一棵树。其他人来了听到了这话,我告诉他们,这家伙没有发疯,我们只是在做哲学。”
维特根斯坦找了一句话来作为他《论确实性》的提名,这句话就是我们之前说过的,太初有为!
维特根斯坦的遗言是:“告诉他们,我过了极好的一生。”这句话很多人都知道,但其实更值得注意的是,在他去世前几天有一个朋友来见桥探望他,维特根斯坦说:“这不是古怪的吗?虽然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但从未发觉自己在思索一种来生。”
但是他确实想到过他可能受的审判。在死前一点点时间,维特根斯坦写道:“上帝最后会对我说,我用你自己的嘴审判你,用你自己的行为,当你看到别人也做那种行为时,已然令你嫌恶而站立。”
维特根斯坦先生,130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