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问答 • 29 | 读书为何?听翻电可以替代读书吗?

# Ban Tran 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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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电问答。
那这期翻电问答呢,我们继续在回答与知识、认识论相关的问题。
这个和我们最近年度专题在讲的教育有很大的关系。

OK,我先说一下问题。
这问题是这样的,这个同学问呢:当今社会节奏加快,生活压力的增加,再加上信息的碎片化等,导致很多人可能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去做真正的阅读。
所以很多人会去听音频节目。
他就说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接受来听翻转电台的,通过电台来试图获取一些本该在常规阅读中得到的知识或常识。
他就想问一下我,就这样的途径和真正的阅读有什么不同?以及这个有没有弥补的作用?
对,就是这么一个问题。

那这个问题赫然和知识论有比较大的关系。
就最近除了这个年度专题里面和教育相关的节目之外,就这个翻电Special关于自我的问题意识年度专题的办成导演,以及之前的翻电问答27,翻电是哲学电台,反思的危险和懒惰,与今天这期节目应该能形成一个系列。
就这个系列是对于自我教育知识论方面的一个反思。

那么他问的核心问题是电台媒介与书籍媒介有什么不同。
但是我肯定不会就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就从他这个问题之中我们可以得到这么几个前提假设:第一,人本该通过阅读书籍获得一些常识和知识;第二,导致今天人没有办法去阅读书籍的原因呢,是因为信息碎片化和节奏加快;第三呢,就是电台看起来是一个从时间成本上对他好的替代,但是实际上它能替代吗?
他问的是这么几个问题。

就首先我觉得还是翻转电台肯定不是那种能够帮你去获取一些书的电台。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听书的电台,就得到特别喜欢做这种东西,很多平台都喜欢把一本书里面的要点提取出来给你讲一梗概。
我恰恰觉得没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的一个根本原因就是,如果我们读一本书,我们的前提假设和我们的期待是要通过这本书去获取一些知识和常识,我觉得在这个前提假设之下呢,就不会有很大的收益。
所以我这期主要讲的就是这么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呢,其实是在从一个不同的角度,反复讲一个我们其实之前已经讲到过的问题,但这个视角确实有所不同,也希望能给你带来从这个角度的一些启发,让你能够更好地理解这个一以贯之的想法。

那么首先我们还是从知识和常识的这个区别出发,因为他说通过电台来试图获取一些本该在常规阅读中得到的常识或知识。
之前常识我们讲过,这个common sense。
这个common sense呢,与知识有很大的不同。
就是今天我们会认为常识和知识很相似,实际上这是这个很大的问题啊,我们之后会管它叫知识病,这个问题的一个环节。
我们认为常识是可以知识化的,就比如说火烧到身上是会疼的,我们觉得这是常识,而且我们已经把它表述成一个知识了。

但实际上英文这个常识叫common sense,知识叫knowledge,它不像中国一样都有“识”这个字,看起来是很像的。
在英文里面的差异还挺大的。
common sense本身它更强调感觉,它是不可能纯粹被一句话驱动的。
就比如说我们皮肤接触火会疼,它如果你没有被火烧过一次呢,它依然不是一个常识。
你被火烧一次之后呢,它才变为一个常识。
包括生活中种种其他的常识啊,不管我们在烹饪中的常识啊,还是做什么事情中啊,人际教育中的常识,一般都是得吃了亏或者做好了之后才能知道。
所以说常识与知识是很不同很不同的。

这里为什么一定要区分一下这个?
这其实很重要。
就是因为某种程度上,翻转电台一直在强调常识和感觉。
而在翻转电台语境之下呢,知识本身某种程度上啊,尤其很多很多的知识,不过是我们讲技术批判的那期讲的,是某种理论感官和技术感官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种东西对人来讲,比如说绝对零度,对吧?
这个依赖于某些我们对冷的常识,但本质上呢,是一个理论感官。
这个理论感官呢,其实对人来讲,意义和价值都没有特别特别的大。

当然今天我们会认为,实际上在这个社会背后起作用的是知识啊,这个一会儿我们会讲知识这种问题。
因此我们在这里区分常识和知识,恰恰把它分开,就是要把知识从里面拿出来,当做一个其实很有问题,很有风险的东西讲给大家听。

那么翻转电台作为一个不可能给你提供感觉,也不能讲完全不可能,在很大情况之下,不提供感觉的东西呢,所以说翻转电台并没有专注在提供常识给你。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常识需要sensing。
翻转电台本身呢,在一代一再的去强调常识和感觉的这个重要性,一直在鼓吹你需要从感觉出发,需要依赖感觉,需要信赖自己的常识。

那么从知识上呢,翻转电其实并没有提供它的知识。
这里要做个区分,就翻转电节目的信息量很大,这些信息呢,很多时候是fact,就是谁,他的生卒年是什么时候啊,哪年欧洲发生了什么事啊,孔子的年代实际上来干啥,这些东西在我看来都不叫知识,这些东西叫fact。
这些fact当然挺重要啊,但不是最重要啊,这些都是最基础的素材而已。
翻转电台恰恰透过这些fact,构造的呢,是对于知识的反思。

就是我们一直在很多节目里强调,就是千万不要太相信知识,千万不要太信赖知识,就如果知识并不建基于常识啊,可能就没什么用。
这个是最近,就我们讲那个圣贤的理想国失败的里面,能看到一个非常非常明确的一个现象。

所以说,翻电呢,其实一直在讲啊,知识的应用边界是什么这样的问题。
你完全可以把翻电,如果翻电我们用某种方式来讲,翻电意义贯之的主题,就会有一个很强烈的主题,就是知识的应用边界。
当然,知识的应用边界绝对不会有一个一句话的回答方法,它的应用边界是什么什么什么。
知识的应用边界呢,就需要透过不同的视角不断的去谈,今天这期节目呢,实际上也是在谈知识的边界。

那么我们为什么会认为我们读书就是要获得一些知识呢?
当然这个问题其实我们已经回答了,在上一期年度专题节目之中,讲到康德认识论和赫尔巴特,你应该就能知道这个认识论革命之后,我们为什么对知识如此看重,为什么启蒙运动的核心在于知识这些之上了。

就实际上今天我们如果认为我们阅读书籍就是要从中获得一些知识和新的知识呢,这个基本上可以说来源于上次赫尔巴特所讲的那个统觉团的概念。
我们不断的获得新的知识,生成新的观念呢,恰恰就是赫尔巴特希望在教材里面形成的那个统觉团这样的东西。
也恰恰是因为这样的存在,我们阅读的很多书籍就是类似这样的教材,他在不断训练着我们,认为阅读书籍应该获得知识。

就最简单来讲,其实我们阅读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是没有任何知识的。
这里你可以说文学作品挺特别,但还不是。
我反过来说,如果我们阅读尼采的书籍,尤其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这个人,或者像《偶像的黄昏》或者《敌基督者》这样的书籍,你也会发现如果读完之后来问你,这书里你得到什么新的知识了?
他的知识几乎是没有的,他甚至不像翻转电台拥有很多的fact,facts也很少。

所以实际上在很大多数时候,我们阅读书籍是不能从中获得知识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对,相反,如果我们认为阅读书籍就是获得知识,而知识在真正起作用呢,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说的那个知识病了。

OK,那么这个知识病呢,就要说他的几个危害。
首先呢,当然知识病不是我们能够得到唯一的疾病,他跟维特根斯坦讲的一个哲学病,或者我们身上的哲学家,其实指的是一模一样的意思。
就为什么这里要用知识病呢?
就一来这个同学提问问的就是这个知识的问题,第二,就是由于维特根斯坦本身是在哲学团体内部嘛,所以他认为讲哲学病啊,每个人身上的哲学家,大家大概能懂。
但对于今天的人就是平民主义时代的人,你讲每个人身上的哲学家,这个意思对他来讲可能是挺模糊的。
但我觉得每个人对于知识的倾向,跟那个哲学这两个词在这里是可以互换通用的。

那么我们人身上也会有很多很多认知发现的病啊,这个知识病呢,有一个很大的害处,它会掩盖住其他的疾病。
这话什么意思呢?
这话会引起我们今天后面特别大的话题,都需要从这里来。

就比如说,我们讲过对科学主义的诸多批判。
那么在科学主义的诸多批判之中,我们觉得里面其中有很重要的两个,一个是数学实在论,一个是虚无主义。
这个都是科学主义的基本基石。
在这个基本基石之上,实际上在我们平时进行科学争论,或者做科学哲学的时候,挺难从这个角度出发。

就比如说库恩,对吧?
库恩的那个范式转换,包括这个波普尔,来提出的那些科学哲学的问题,实际上呢是在讲知识的问题。
但这个时候你会发现,从知识,从逻辑的角度去论证,科学是否合理,科学是否正确,实际上呢,掩盖了科学最深的问题。

当然,我一直在节目里面做科学批判,好像我就对科学有意见,实际上不是。
就康德主义呢,也有这样的问题。
我们在公共教育为何不可能的那期,实际上已经站在批判的角度,讲过罗尔斯的正义论了。
我没有说罗尔斯的正义论是错的,他当然对二十世纪的世界很重要。
但是呢,罗尔斯的正义论恰恰是在知识和道理的基础之上来进行推进。
包括比如桑德尔对罗尔斯的批判,也是在通过一些思考实验,从知识的角度,在做一个分析。
但实际上,这就可能已经错过了其最根本和基础的前提,就是普遍主义的那个前提。

就康德就认为我们能够得出某种普遍主义的道德原则的这个问题,罗尔斯继承了这个问题。
所以知识病掩盖了这个问题,而把我们引向了一些细致末节的方面。
当然我们可以去说,一切柏拉图主义都会有知识病的问题。

就是柏拉图主义可以简单的理解为相信有某种可以言明的真理,而这个真理呢,会最终起作用,都会导致这样的一些问题。
当然,柏拉图主义有这个问题,并不代表柏拉图本人有这个问题,而柏拉图其实在理想国里面,对这个的反思已经很深了。

那么刚才我们就能看到这种知识病危害起作用的方式。
这种起作用的方式,恰恰用所谓海德格尔角度来讲,就是知识做一种去蔽,它确实告诉我们很多东西,但实际上反过来是一种特别巨大的遮蔽,而往往呢,它会遮蔽真实的问题。

所以说,如果你阅读一本书,或者听一个电台,你抱着我今天要学几个知识的角度,你很可能真的能从里面学到一些知识。
但是当你真学到这些知识的时候呢,其实知识就会让你更加的盲目,你在很多地方,你的洞察力呢,就会变得更弱,更糟糕。

我这里面随便举几个,我从翻转电台的节目评论里面找到的一些评语啊,我觉得这些评语呢,都有非常明显的知识病的色彩,但是我相信这些话你初听起来啊,它都没什么问题。

比如说第一个,就是在讲转基因那期,其实是在讲科学那期啊,就技术的问题,技术批判那期,有一个回复是这样的:今天我们对于转基因婴儿的担忧是因为这个技术不够成熟,如果转基因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之后也不会产生不良后果,我们为什么还要反对呢?
这句话听起来我觉得非但没有问题啊,我觉得好多脑子就这么想的。

但如果你真的真诚地面对这句话,你会发现这句话的信息量等于零。
这句话提到不够成熟,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不会产生不良后果,为什么要反对?
这里面不管是反对、不良、不会、成功、成熟,本身只是好和坏,这两个词都同义反复而已,他基本上说我们今天反对转基因技术是因为他坏,万一未来转基因技术好了,没有任何不好了,为什么还要说他坏呢?
对吧?
就这个我纯粹语义的同义反复,这句话没有任何的信息量。
所以这是知识病的一个问题。
知识病导致我们在说转基因因而有百分之百成功率,当我们使用百分之百成功率这样词汇的时候,我们觉得他在描述一个客观的科学事实,而掩盖着它是极其空洞,没有任何意义的,仅仅在用好和坏做那种最粗浅判断的话的原因。

当然不仅如此,我可以再举个例子,这是之前讲应该真生活那期,有一个评论说:既不自信也不自卑的人,不就是不卑不亢吗?那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人会被强烈的恐惧控制呢?
首先这当然也是一种语义出发,不卑不亢,自信自卑,大概就是卑和亢的同义反复。
那么又由于卑和亢啊,看起来是一个二元的两极,就是人对于自己和他人的,尤其是对他人的某种态度啊,这一端呢叫卑,那一端呢叫亢,所以说恐惧跟无畏,看起来呢又是一个问题的两端。
所以他都不卑不亢了,他为什么会恐惧呢?
他看起来也应该处于恐惧和无畏的中间。
也就是说不管是语义本身还是知识的构建啊,本身是有结构的,我们也知道很多知识是二元结构的,或者三元结构的,大概四元五元也有,二元对立的呢是应该是最多的。

因此呢,当我们生出这种知识病,开始相信这种,包括不卑不亢啊等等等等这种二元对立的时候,实际上我们认为世界也是这样。
这种知识的语言的内在结构成为我们对于世界结构的一个看法。
当然把世界分成卑和亢说出来点什么,他当然说出一些什么,实现了某种去蔽,但本身呢成为一种更大的遮蔽,这也是知识病的一种危害啊,就是知识本身是有结构的。

还有一种知识病的危害,就是概念的误用。
就比如说也有同学在节目里会评论啊,说人是懂得虚构的动物,所以说这里面说的一切价值呢,不过是一种虚构。
我们知道这个,这个话来自尤瓦尔·赫拉利的《人类简史》,也可能是《人类简史》里面最重要的一个观点了。
就是因为虚构这个概念,也由于虚构这个概念里面所内涵的某种贬义或者否定的性质,所以说我们就可以把一切非实在事物之物都装到这个大框框里面来,然后因此来说明的这些东西是没有意义的。
这个就特别像之前勒庞那本胡言乱语名著《乌合之众》,说这个人聚集在一起是乌合之众,他们是不理性的。
所以乌合之众这个词呢,就取得了这么一个大箱的意义,我们把一切群体行为都可以直接扔到这个框里来,来说啊,这个事情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人是乌合。
这也是一种知识病的危害啊,就是某种单一概念,它会变得太过强力,不是因为它强力,是我们太过软弱,导致我们屈服于这样的概念,然后很轻巧的去使用这样的概念。

所以这,这我觉得没有穷举知识病的危害啊,就知识病是有很多危害的。
因此如果你读书就是要找知识,并且你又是个博闻强记的人,记住这些知识,很可能呢,它在很大程度上来扭曲你的世界。
好,所以这是我第一部分想说的,就是说我们千万不要以这个方式来对待知识,对待书籍。
我们不应该在看书和听电台的时候认为我是来获得一些知识的。

那我们开始说第二个问题,那么电台和书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过去其实还在说电台和书不一样,尤其之前我还在节目里面在讲,就是翻转电台不能替代读书,你们听翻转电台啊,还是要读那个经典原著。
我其实现在的看法不太一样了。
就过去那样的一个说法甚至还成为了翻转电台的一个政治正确。
尤其很多人在开始怀疑或者批判说,听众那有什么用啊,这听东西这里够系统吗?
难道这东西能替代读书吗?
就有人来来维护翻转电台,就说小李老师也说要读书的,然后所以说你这个批判是不对的。

我首先很感谢很多听众在很多地方去维护翻转电台啊,但我过去也是那么去想的,但今天我会想还不是,我不认为听完翻转电台就一定要去读书,这不是因为我自大了,不是突然变成一个自大狂了。
其中其实很深的洞察和感觉就是这个对知识的看法。
我觉得翻转电台跟读书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原因在于我觉得只有两种东西啊,就是相对碎片的和比较系统的。

也就是说一本书和一个微信文章,虽然都是文本,都是靠阅读的,但实际上他们的差异是非常巨大的,他们可以说一点都不像。
也就是说一篇微信文章更像一个十分钟的电台节目。
那么像翻转电台,尤其是年度专题这种篇幅很长的,它跟一本书的区别不是特别大。
那么在不是特别大的过程中我们就要说了,你在什么角度上去讲他们的区别不大,以及好,你说我们读书的时候啊,我们的读书的期待和目标不是要获得知识,那这个期待是获得什么呢?

那我就得说,这个期待是去观看他人的一个思维过程,这个是我们最后真正要从读书中获得的。
尤其是你可以想象你读托尔斯泰的书,就拿我们以前最举例子最多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们知道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研究很多啊,尤其还认为陀思妥耶夫斯基有形而上学的意义,当然是真的。
所以说你读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是去从书里面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思维过程。
我还有个很好的例子,就中国可能最好的经济学家是张五常。
这个张五常老师呢,是艾智仁在芝加哥大学的时候,他经常去上艾智仁的课。
艾智仁上一门叫大学经济学的课程,这课程就一年就学完了,但张五常连续几年去选修这个课,就艾智仁也认识他嘛,就挺好奇,就说就这课其实对你来讲应该挺简单的,你怎么一连几年都来学都来学这个课呢?
就张五常回答个艾智仁说,就我来你的课上不是来学经济学的,我是来学你的思维方式。

对,恰恰如此。
就如果是经济学知识的话呢,你可能很快就可以学完。
如果真正聪明的人甚至可能不用去上艾智仁的课,你就光读那书,这些经济学知识你也就都能够理解,也都能够内化到自己里面,但这个没有意义啊,真正重要的是去一年一年听艾智仁是怎么说的,在这背后呢,看到他的思维过程。
同样阅读尼采的书,你没有得到任何知识,你如果能得到什么呢?
你得到的是他背后的思维过程。

这个思维过程是啥啊?
就我不想把它说得很玄,它也不是某种技术,你了解到尼采的五种思维方法,就像我们经常有卖那种说什么六顶思考帽,这种思维过程绝对不可能被凝结为艾智仁的七种思维方法,尼采的五个问题意识,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
那么你看尼采不同的书,从《悲剧的诞生》到后面他的那些像《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啊,以及之后《权力意志》这样的书籍,实际上就是在看,就我们之前说孔子里孔子一直在讲“吾道一以贯之”,对吧?
那“吾道一以贯之”是什么呢?
我们不可能把它凝结为一句话,一个表述,一个知识,三点五点,它最多被凝结为一个字,仁,对吧?
当被凝结成一个字“仁”的时候,这话是没有意义的。
其实我们恰恰要看,就不同的学生向孔子问仁,孔子的回答都各不相同,但是呢,我们又从中感受到孔子那个强烈的问题意识,那这个呢,就是孔子的思维过程。

所以说这个思维过程啊,就是看这个思考者他自己强烈的问题意识在不同的视角不同的话题下被演绎和推进的过程,我们在这些不断的不同的过程中去感受到他,因此我们在逐逐渐渐还原,我们在逐逐渐渐理解他那种强烈的问题意识。
所以这个是思维过程,这个是你读书的过程中啊真正要去读到的东西。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就我读斯蒂芬·平克的书越多,越觉得他那些大部头的写的特厚的书里面其实没什么意思,而相反啊,就是与他同事心理学家的达马西奥那个书背后呢,所凝结出来的那个思维过程就要好得多。

所以说思维过程这个东西啊,第一,我不会认为A有A的思维过程,B有B的思维过程,那么各不相同,都很珍贵。
不,第一,有人没有思维过程,或者绝大多数人并没有思维过程,因为绝大多数人没有问题意识,他还没有形成问题意识,因为他因此呢,他也并没有好好的在所谓思维。
第二呢,有的思维过程也是这个问题意识啊,背后是一个特别扁平无趣很单调的世界。
而我们真正值得去读的那一本书,甭管它是学术书,是哲学书,是文学书籍,都其实原因是这个人在他的这个书的背后包括电台啊有特别强烈的、重要的、有深度的、丰富的问题意识和思维过程在这个角度之上呢去形成。

所以说读书应该有的期待并不是学知识,而是去感受他背后的这个思维过程,正是在这个层面之上,一个书籍和电台的关系没有那么大。
在什么层面上书籍和电台有很大的区别呢?
就是长程逻辑。
意思是说,就当我们比如说初高中的数学啊,解三角函数的时候,就可能就有六七步的证明过程和逻辑了。
但是我们用口头语言表述的时候,比如说柏拉图的《理想国》和孔子的《论语》都是口头语言表述的,里面有逻辑,但是不会有好几步六七步七八步的逻辑,是很少的。
但写在书里就行啊,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就可以形成特别长链条的逻辑。
所以这个东西呢是电台和书不同的。

书确实能承担长程逻辑,但长程逻辑绝对不是书里面最重要的东西。
在最重要的问题之上,就是感受那个问题意识和这个思维过程书籍和电台的区别不大。
是因此我们不需要去反思这个问题,就是我是不是一定要读书,就是如果光听电台是不是就不行,也不是。
如果你真的能感受到背后那个思维过程和问题意识,对你就很重要。

那么这个东西这个东西相当关键啊,事实上如果我们要再换个词汇来讲这个所谓的思维过程和问题意识呢,就是我们之前在不管是维特根斯坦、海德格尔和尼采那里都讲到过的那个视角,就那个perspective,这种视角主义。
那个视角呢,就可以说是这个人最基础和根本的这个出发点,他的问题意识,他的思维过程的起点。
那么我们也发现这个还真是从尼采开始啊,这个视角主义非常关键。

那我们是不是要说这个问题意识永远对于人类都这么重要呢?
这还不是。
这个其实联系到我们这个年度专题的那期节目,就是都知识分子都进入知识分子的时代,都成为知识分子的时代,恰恰是因为我们现在识文断字,我们会反思,因此对我们来讲视角才那么重要。
如果是过去一个只会听说不会读写的人,他的反思能力没有那么强,不像我们今天每天要阅读这么多的文本,实际上呢这对他是构成一个大问题。
而尼采呢恰恰就是抓住了这个问题的关键。

因此不管是尼采和海德格尔还是维特根斯坦,实际上对于视角,对于问题意识,对于这个思维方式过程的起点啊都做了特别重要的强调和贡献。
那么你阅读他们的书当然也不是去抓住某一两个知识,而是找到他们是怎么样去展开这个思维的,这绝对不是我种技术啊,而是对他们问题意识的这个把握。

就像我们在上期这个专题节目里面讲到那个康德认识论与平民主义的关系,就如果你仅仅从知识的角度,你当然可以把握康德的认识论,康德的认识论是相当知识化的,你可以完全从知识甚至从数学和逻辑的角度去理解《纯粹理性批判》,但如果你没有get到这个东西背后有一种平民主义的基础出发点,它其实已经在假设每个人都有一样的思维结构,一样的意识结构,这是一个平等根本,而康德这么做恰恰是要去维护法国大革命以及19世纪欧洲平民运动的合法性,你就没有get到康德的那个问题意识哪里去。
虽然我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似乎康德的问题意识被凝结成了一句表述,你也知道你就光听这么一句话你什么也听不懂,你如果不去把之前康德的各个节目听了,你也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因此你会发现其实还不光我们读书需要有这个问题意识,需要有这个思维过程,实际上人就活在他的问题意识里面,这个世界对于不同人是极其不同的世界,哪不同呢?
就在于他的基础问题意识不同。
这个经常我们在群里的讨论和聊天就能看出来,有些问题意识很强的人,我们先不说的问题意识是好事坏事深事浅,但至少就会发现他为什么对这些问题的理解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居然在关心这个,包括我也一样,我经常我觉得我的某些关系好的人可能也难接受,觉得这为什么为什么咬住这种事情不放,觉得这个东西特重要呢?
这个恰恰的就是问题意识。
如果你没有问题意识,那就又变成我们说所说的那个非世界以及非人的状态了,因为人恰恰活在他的问题意识里面。

因此我们读书或者听电台,就是很系统的长期感受的这个人的问题意识,这本身也是个邀请,就他在邀请你看我这个问题意识后,我这个世界好不好,要不然你活在这个世界里面试试。
因此如果你真的理解了那样的一本书,理解了那样的一个电台,那么自然呢,你也有可能就会接受这样的问题意识,并且呢形成一种有世界的有人的生活,所以这是很重要的啊。

所以说我们不管是读书还是听电台,绝对不是奔着学知识去的,就是那个是一个很臣服的一种知识论的观念了。
因此我们再看回来知识病呢,就如果还在想学到什么知识呢,其实你就已经在知识的区别下遗漏和遮蔽的几乎最重要的东西了。
我在这里把知识比喻成水和园丁工具,但水和园丁工具啊都必须要作用在一棵植物上,而这个鲜活的植物本身恰恰就是你的这个问题意识和你的视角,你的出发点。
如果这个植物不存在,你就拿再多水拿再多工具也没有用。
而且你千万别觉得这样,我先把水和工具找好了,未来有植物不就可以顺手用了吗?
这个比喻在这个方向在这个部分上不是连通的。
我们刚才说了知识的去蔽是一种更大的遮蔽,你可能水和工具拿太多了,你就控不出手再去拿一棵植物了。
对,如果你没有拿那棵植物呢,你到最后就什么也没有得到。

我这里没有在说知识无用论啊,只是在说如果以知识作为第一阅读期待和动机,或者收听电台的期待和动机,你已经遗漏掉最关键的东西了。
这期我要说的大概就这么多,希望这期和我之前说的一个special和问答,包括最近这个个人主义和平民社会的年度专题里面关于教育的节目,如果你再通篇把这几个听一遍之后呢,希望对你的认识论和知识论有新的看法,可能我觉得不管是对于你再听翻转电台还是阅读其他的书籍都会有一些帮助。

好,但这期节目和问题就回答到这儿啊,希望有一些帮助。
就如果你还有别的问题呢,欢迎你发文到 [email protected],就可以向我提问了。
OK,那我们下期问答节目再见。
大家要记得感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