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问答 • 31 | 在资本主义文化中生活的少数派

觉得他才是有毛病的人，需要改变的人呢，是他自己。

周围的人会说：“你连钱都不想多赚，你还是人吗？”就之类这个观念啊，大概能从周围的人，甚至亲戚身上解读出来。所以他想请教，在这样的世界里，是不是还能够坚持对这种文化本身的反对呢？我又是怎么做到的呢？等等等等的。

所以说，这个当然与最近的这个问题，和最近的special，和最近的年度专题高度相关。当然啊，要谈清楚资本主义文化其本身，我觉得就可以写一套书出来了，更不用说如何来抵抗资本主义文化，那这个问题大了去了！

那首先，我先点点题。我把这个东西呢，就认为这是资本主义文化的问题。我们今天所遭遇的问题和他这里描述的问题呢，实际上呢，就是周遭的，这里面有几个现象：第一，世界有问题；第二，但是周围的人都认为世界没问题，其实这个人有问题。等等等等的，包括他在这里说，能否推荐一些相关书籍等等的呢？这些东西啊，我把它统称为资本主义文化的问题。

就虽然我们没有说我们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但实际上呢，是彻头彻尾了一个资本主义文化。所以说，这是我们今天面临的一个大问题，就是资本主义文化的问题。虽然这个问题我说啊，卷帙浩繁可以写出一套书来讲，但我也确实认为呢，这个问题在某些场合，需要有提纲挈领的概括性的讲法。因为如果你就说，如果要理解资本主义文化和如何抵抗资本主义文化，都要去看一套书，那我认为这恰恰又落入了资本主义文化的窠臼。

好，所以我们今天就来谈谈这个问题啊，提纲挈领来谈一谈。所以说，它肯定并不全面。我尝试用我的方法梳理出了一个主线，和一个概括性的脉络来看。如果是我梳理出这种脉络呢，大概都希望它能够对于实践有直接的指引性，能够帮助我们来理解这个问题。

那第一点呢，来说说，什么是资本主义文化？也就是这个发文者说，我觉得现在的世界确实存在很多问题，那么我就帮他再梳理一下，现在的世界存在什么问题？我最开始先引这个埃略特的一首诗，《磐石》，这个磐石里面的一节，可以用以说明这个问题。是这样一个问题，这个诗的这几句是这样说的：

“思想与行动无尽的循环，无数的发明，无数的实验，带来运动者却不禁止的知识，急于表达却非沉默寡言的知识，用词语构成的知识，以及对词语的默示。”

好，这就是埃略特在这里的，这个磐石的一个合唱词。那么这里面呢，他都在讲知识，思想行动的循环，发明实验，运动者却不禁止的知识，急于表达却非沉默寡言的，用词语构成知识，以及对词语本身的默示。这是什么意思啊？

但这么一说呢，可能比较难理解，但相信听完今天的节目，你对于这首诗本身就存在了理解。那么我认为这首诗既说出了资本主义的问题所在，也说出了可能能够做什么。好，我现在就来讲，那什么是一个资本主义文化呢？我要再说说，就像埃略特所讲的，资本主义文化是一种知识形，是一种认识论。好，这就是我基本说的。

所以资本主义文化呢，文化这个词其实是一个含义特别特别广泛的词啊，所以我们很难就文化来下一个定义，什么样东西就是文化。但是这里我要说，资本主义文化，以及这个同学在发文里说，今天世界有问题，它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呢？从埃略特这个诗和我从里面的总结，今天是一个知识问题，是一个认识问题，是一套判断。他还不是说我们认识错了，我们拥有了错误的知识，首先这个问题就在于，我们太看重认识和知识了。

所以你看这个同学的结尾说，要如何做到和加强呢？能否推荐一些相关书籍？就代表他还认为，解决这个问题，抵抗资本主义文化的方法，是去读一些书。那在我看来，这恰恰是资本主义文化的问题本身，他强调这种知识和认识，强调一种判断，可以做到一些东西，这恰恰是问题本身。当然我一会儿在阐述了资本主义文化现象之后，我还会在最后总结的更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知识和认识论，他到底问题是什么，在那里说的更细。

好，我们就从这里往下来说一下资本主义文化的现象。因为说到这儿，它还是非常的概括，我还是希望把它分成几个类别的现象来描述。那么一定会有非常非常多的角度可以去阐述资本主义文化的现象，包括消费主义，包括虚无主义等等，但今天我还是想换一个视角来讲这个问题，从以下这几点来讲一种资本主义的文化。

那么第一个我要讲的资本主义文化的典型特征，是碎片化的而非整全的。这个碎片化的而非整全的，其实碎片化这个词在最近的年度专题节目里面讲了很多，尤其是最近就是关于表达的这期，我们讲了很多关于碎片的内容。所以说今天我们面临一种碎片式的表达，这个不需要我多说，大家其实都已经明白，也明白它是什么意思。

那么接下来，其实我在这里更想说的这个碎片化，是一种自我的碎片化。这个自我的碎片化，其实就在今天和最近的事情上，其实表现的也非常的完整。在最近的事情上，我总是有一个判断，我说我返回去看他们的微博，或者他们的豆瓣，就会发现他们所有这些言论，都夹杂在他们对于综艺的，对于娱乐生活的，对于消费生活的表达之中。这是一个比较奇怪的现象，在我看来，但这同样看起来是碎片化的。

也就是说，我们我来看看什么是不碎片化的。如果我们去对比过去的一个农民，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后每年按照这个严格的按照这个节庆来生活，他就是冬天可能在家里闲着，其他时候都在做农忙，事实上这种生活是一种特别完整的生活，他的生活就是围绕着农活这个主轴展开的。

但今天我们有特别碎片的自我，就是当我面对政治问题的时候，是一种自我；当我面对我们工作的时候，就工作在很大程度上，跟政治没有关系，这是另外一个生活；当我们下班之后，我们既不关心工作，也不关心政治的时候，我们关心娱乐，娱乐之中还有很多很多种生活。也就是说，今天的资本主义文化之中，人是由各种短期的自我构成的，无数个短期的自我，各种各样短期的事情，在形成这样的一个人，一个人很难找到一个长期的主轴。

当然家庭生活能够提供一些帮助。我发现很多人有孩子之后，其实找到了这样的一个主轴，就是他的孩子。所以我们在表达那一期也说过，我们会发现很多人，什么时候开始比较少表达？当他有孩子之后开始少表达，少进行碎片化的表达，因为他有了孩子。

所以说确实，除了孩子这个要素，就过去的人，都是能够，不管你是一个教师，你是一个战士，你是一个贵族，你是一个农民，大多数人都能找到相对长期的完整的自我，但这个在今天的，比是比较少见的，今天的人基本上是说，短期自我构成的。所以这是资本主义文化，我认为第一个现象，就是它的碎片化。

那么第二个现象是技术性的。就资本主义文化，有一种直接典型的，都是技术性的。那技术也是我们年度专题讲的特别特别多的。为了在这里好理解，我说它的对应物是什么的，那么技术性的对应物，我觉得是记忆，就是 art。技术就是 technique。

那么技术跟记忆有啥关系？这个关系其实很大。当我们说一个记忆，我们大概的意思说，就是人要精通它；当我们说技术的时候，更多的强调对它调用的熟练程度。在这个熟练程度之中，没有什么精不精通的。就比如说，如果你不是去开那种拉力赛车，就是你就操纵一个城市里的自动挡的汽车，没有什么精不精通的，就是你精通驾驶，如果你就是弄一自动挡汽车，都在城里面，无级变速，踩油门和这个刹车，说不上有没有什么精通，你只能说你很熟练的使用这么一个技术。

同样就比如说，淘宝的这个整个广告系统，这也是一套技术系统，就是一旦你玩转这个规则之后，没什么精不精通的，就是你挺熟练的使用淘宝内部的这个网广告系统。但是这个小提琴，这么一个乐器，当然就不是说我熟练的使用小提琴，它是可以精通的，它可以精而又精，就是真正的大师跟普通的职业小提琴手相比，就是又往前走一步，那职业小提琴手跟这个爱好者相比，又往前走一步，有很多东西是可以很精通的。甚至可以说它是可以无止境的。但是技术物是有止境的，这个东西很重要。

就有止境无止境有什么大区别呢？对吧？就是我们知道，有一位学者叫理查德·桑内特，也是算是心左翼，对现代文化进行批判的，就是他有本书很有名，叫《匠人》。就理查德·桑内特在做资本主义文化总结的时候，就特别关注这个技术与技艺的区别。他为什么关注？为什么要写《匠人》这样的书？等等就是在说，今天的资本主义文化让匠人就是没有他的用武之地。虽然今天好像很多短视频上又出现了很多匠人，那要我说不是。就今天短视频上的很多所谓匠人，他们的记忆并不精通，他们可能更熟练的使用网络推广的这套技术，而并不是真正很厉害的记忆人。

那么在理查德·桑内特看来呢，这就很重要了。你看，你再熟练的运用淘宝的广告系统，这也是淘宝的，其实跟你自己的关系没有那么大。但是呢，一个小提琴手，他多么精通小提琴演奏的技巧，这个技巧呢是他自己的。也就是说，小提琴技巧的精通式的成长是一种自我的成长，而对于淘宝技术的熟练使用，甚至对于驾车技术的这个熟练度啊，他当然很多，你很多人也能从中体会到一点点这种成长的感觉，但他更多的并不是属于你自己的。

因此技术性的世界和记忆性的世界，其实从根本上在改变人在这个世界中存在的方式。我们可以想象，当一个人需要以他的记忆与世界相对的时候，这个记忆可以是一种匠人的记忆，也可以是一种政治记忆，比如说修辞学等等的。

当他要比如说我现在就是讲电台，这个在我看来也是一个记忆，因为他可以精而又精，我可以不断的比过去讲的更好。当人使用记忆与这个世界打交道的时候，他跟这个世界的交道越紧密，代表他的自我在更在中间充实和成长起来。

但当一个人使用技术与这个世界打交道的时候，比如说我一直说很糟糕的工作，快这个外卖送餐员，本身就是一整套技术，对吧？就是你对于这个订餐软件，包括以前的滴滴，可能更是去哪里接单，怎么抢单，怎么去领取滴滴的它的一些激励等等，怎么样能够让乘客给你打更高的心急，给你更高的评价，就这套技术，你跟这个世界打交道打的越深，这个技术越来越熟练，它并没有一个很自我的充实和成长在里面。所以这个是很重要的。

所以理查德·桑内特才如此强调这个技术的世界与记忆的世界。所以这个记忆呢，确实是给我们带来了这样的问题，记忆的丧失确实带来这样的问题，而是一个技术的世界。

因此再往下，我们继续说一个资本主义文化的现象呢，就可以说是无自我的。这个无自我的跟我们在年度专题中讲到的非人的这些关系都很大，但这可能也可以说是资本主义文化一个核心的问题。就今天大家在所谓心灵上或者意识层面上的很多很多问题，都是因为资本主义文化本身有极其强烈的无自我的特征。

那刚才那个碎片化的里面的短期自我跟无自我当然就有点关系了。我们这里再来讲其他一些跟无自我高度相关的。

第一就很重要了，资本主义文化是无过去的，这个东西有点难理解，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理解。就比如说物理学就是一种无过去的学科，因为他从中所得出的这个物理定律，所以这个物理公式，这种数学表达式本身是亘古不变的，是永恒的。所以说他跟物理学史其实关系就，没有那么大。就比如说你看，今天你要学这个，今天可能学科学史的人会去学物理学史，但学理论物理的人对于物理学史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但你知道比如说学哲学，那学哲学就是学哲学史，对吧？这就是它里面比较大的区别。但今天的世界更是一个理性的规律主宰的世界，因此今天的世界是无过去的。

这里我说的是一种认识论和学科之上的，其实对于人自己也是一样。人的自己呢也是一种无过去的。我们知道过去的人其实非常非常在意他自己身上的历史。比如说我们知道现在中国人的籍贯还是在说你的祖父的出生地，那么在过去呢，你与你祖父的出生地其实会有非常非常大的关系，因此籍贯才变得这么重要。那今天呢我们每个人的籍贯呢都仅仅是这个户籍制度中一个遗留下来的制度了，实际上我们跟我们的籍贯，跟我们祖父的出生地，以及我们的祖父呢，其实没什么关系，我们也并不诉求拥有这样的关系。

而我们自身的过去其实很多时候呢也并不重要。也就是说，很多你找的工作，如果不是那种经验性很强的工作，实际上你要知道，今天所谓经验性很强的工作，对于这些经验也未必有那么高的认可程度。比如说有很多，尤其是技术性越强的，就比如说你是个程序员，你也知道今天好像老子我程序员，三十五六岁辞职出来是不太容易找工作的，这跟过去不一样。过去社会极其的 value人的经验，但今天的人呢确实没有那么 value经验了。这跟那个技术技艺其实也很有关系，因为技艺是需要很长时间经验打磨的，但技术的熟练，尤其你可能对于新的经验，对于旧经验太多还阻碍你对于新经验的熟练，对吧？

所以今天实际上很多在个体他的技能之上呢也是无过去的，包括今天很多意识形态，就比如说我们今天对于父母和传统家庭的反叛这个过程之中呢，我们也希望斩断自己受到父母影响的这种过去。所以整个资本主义文化诉求一个人，他可以完完全全的脱离过去而生活，这个过去当然也包括他所生活的历史。你别看今天那爱谈我们国家这样，我们国家那样，好像他们在谈历史，实际上你要真去问，你也不用去问，你想都想得到，就你用大脚趾头想也想得到，那肯定是一问三不知，他们其实并对历史既没有兴趣，也并不知道多少，就是肯定是这样的。

所以说今天的自我是一个无过去的，但我们其实非常清楚，就所谓的自传体式的自我，就是达马肖所研究的自我理论，一种的典型自我，这个自传体式的自我他还恰恰就是对回答这个问题，我的过去是什么这样的一个问题。在对于自己的过去逐渐呈现描述之中，呈现出的一个自我。但如果一个自我，是无过去的，那当然是无自我的。所以今天完全跟传统切割的这么一种心态，在我看来确实是无自我的一个典型。

那第二个导致无自我的要素，是自我其实也不主导什么，这个大家都很明白，就是其实说了也不算，对吧？就弗洛姆有一本很有名的书啊，叫《为自己的人》，他说他其中有一段这样的话，他说如果一个人感到他自身的价值，主要不是由他所具有的，人之特性所构成，而是由一个条件不断变化的竞争市场所决定的话，那么他的自尊心必然是靠不住的，而且经常需要他人的肯定。

所以说呢，就这么一种人，他生活在一个他自己说了不算，实际上呢是在不断变化的竞争市场中随波逐流，所以说这种人呢，他一定处于一个很浮躁很浮躁的状态，他只能永远的生活在这么一个市场过程之中，而不能生活在自己生活的一个锚点之上。这个东西我不需要过多论述啊，这个就是现在的一个常识了。

而这确实非自我主导是一个特别重要的东西，而且我觉得这也是他的家人，就是这个发问者，他总统说到他的家人呢，认为社会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需要他改变去适应社会，对吧？这里面就从这个例子，就他问题的结构之中，也已经明确的发现这种非自我主导的要素。也就是说，今天我们认为你自己有具有什么人格的特性，你自己的特性这事不重要，你怎么能更好的去认识这个社会，去适应这个竞争市场很重要。

比如今天在过去啊，我们可能觉得真诚是个特别重要的要素，是好的真诚啊，不是卢梭那种的，就说我有个好的品质，我平时也按照这个来表述，但今天呢很多人就会认为，很实际的来说啊，就是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进行什么样表述可能才最重要，就是真诚的把自己表述出来其实没什么价值。这是一种典型的非自我主导的资本主义文化。资本主义文化确实就是这种文化，它否定人的价值，不断的抬高不断变化的竞争市场的价值。

所以在最近的事件之中，确实有一个特别强的经济决定论，他就是要说哎呀，这个问题啊，其实都是经济问题，就是说到底是因为没钱。我就觉得他就是这种非自我主导的这种资本主义文化之下的一个判断，他丝毫看不出这个事情恰恰是对这种资本主义文化的冲击，而不是需要用这种资本主义文化来得出解释的，这恰恰呢是这种想这种想法的狭隘之处。我很快也要写个文章叫做《经济决定论的贫困》，所以大家到时候也可以去看一看。

OK，那么这是第二个无自我的要素啊，就是非自我主导的。

那么第三个无自我的要素呢，恰恰与我们和他人的关系相关，就是资本主义文化也强调我们与他人之间关系的一种特征，他强调一种去关系化的，无情感的关系。你看，这是亚当·斯密在分析这个分工社会里面已经分析到的。就亚当·斯密认为为什么人跟人之间能够形成这个市场交换呢？就是他认为在市场之中，你是跟市场机制在做交易，不是在跟一个人做交易，所以他可以克服很多人与人之间的问题，确实如此。

我们今天在股票市场买一个股票的时候，虽然最后是从别人的手里买，但你根本不知道你在从谁的手里买，反正有人卖你买就行了。在这个在这个过程之下呢，我们与他人的关系是完全被切分在这个市场的机制之中的。

你千万不要觉得这个仅仅存在在商业之上，一样。比如说今天发生的事情，你突然去外面去骂一个跟你没有关系的人，你并不是在以你的人格去骂他，就是在你所属的集体里面让你出去把他骂一顿，你也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他的生活，他的情感，没有骂一顿，你骂完他你再去骂别人，再去骂下一个人等等等等，这本身就是一种很强烈的去关系化的无情感的。尤其是在互联网构成这个庞大的这么一个集体之中，这么一个庞大的网络之中。很多时候在这个网络之中人与人的关系啊都是去关系的，都是无情感的。

所以你想想，一个人没有他的过去，他所生活的情境不由他自己主导，而由市场竞争规律主导，在这个过程中他与其他人的关系是非情感的，是不是关系的，你说这个人怎么可能有自我？他怎么可能在过程中形成一个他的自我呢？

所以说整个资本主义文化是一种强烈的无自我的文化。那用我们在年度专题里的话说呢，是一种非人的文化。

那么正是由于这个无自我的东西啊，我们之前讲无根性也可以从这里看出来。因此呢他有一个很强烈的特征呢，在我看来资本主义文化是不断更新的，是一个不断需要更新换代的文化。这可以从我们的手机消费啊等等的一系列事情之中来呈现，这也可以从无过去之中呈现。因为如果一个人的过去是很重要的，他可以活在他的过去之中，就不是说躺在公民簿上啊，是说活在他所在的传统之中，他根本不需要太多的去获取新的东西。

你只有完全切断了一个人与他的过去和他自我的关系，那他就像我们的表达一样，他就变成一个符号交换机，他需要不断去更新刷新这个符号。而就发问者在说，他的亲戚朋友认为他最大的问题，就是你连钱都不想多赚了，你还是人吗？

那么这句话呢其实说的非常在理。如果我们说今天资本主义文化之下的人是一个无自我无历史的，需要不断更新的人，那么钱当然重要，因为在一个人不断更新的过程中，我们也知道今天的所谓更新就是靠交换来的更新。如果你没有钱你就无法交换，你当然也就不算一个人了。

所以如果我们认可我们今天处在一个不断更新的社会，从我的手机到我的意识形态，到我的想法，到我读的书，我都需要不断的更新，那么在这个问题中呢钱确实就变得很重要，而且这个不断更新的速度其实我们知道在越来越快，尤其是一种典型的资本主义文化现象，就是超值消费和信用消费，这个我们在之前的节目里也讲过了，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呢，它确实有很大的这一种不断更新，尤其是加速更新，透支性的更新的这么一个现象。

那么在这个现象之中呢，我们最后来说这个资本主义文化的一个特点是什么呢？它是矛盾的。确实，刚才我们说了它的几个特点啊，它是碎片化的，它是技术性的，它是无自我的，它是不断更新的。但是实际上资本主义这些内在要求啊之中是完完全全矛盾的。

最简单的说，它需要人在工作之中追求长期回报，长远价值，需要你审慎做事，自我约束，但是需要你在消费生活中放纵，透支，展现出你的消费能力，短期回报。在这两点之上它是完完全全背道而驰的。我们很难想象一个人在消费上是一个极其放纵透支消费的人，但在他的生活中是一个极其隐忍追求长期回报，审慎的做事的人，这是挺困难的。

第二点呢，资本主义文化需要一个人不关心公共，你就按照规则做好你的事就行了，你不要去关心公共问题，但是某些时候呢，他又强烈的需要你去关心公共问题。

所以说他就像资本主义文化希望手上握有人群的一个开关，把他搬到这边呢，这些人就别关心公共问题，过好他的生活，搬到那边呢，希望他们马上涌进公共环境来做出表达，做出对公共市场的意见。当然这也是最近发生的事情。所以本身呢也是一个矛盾。

还有一个最深沉的矛盾，就是资本主义文化这种不断更新，且这个更新不是说随机的，这个更新可以说是一种永续增长和他根本不可能永续增长之间的矛盾。

也就是说，年轻人一个很年轻的人，可能大学的人总是憧憬自己毕业之后会进入一个收入不断增长的环境，越来越多，我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很多时候这个所谓中年危机的爆发就是他终于意识到这个收入不是无限增长的，很多时候增长是乏力的所带来这种危机感。这种危机感呢也是资本主义内在的危机感，它极其强调这种永续的增长，但我们又知道它是绝不可能永续增长的，这带来呢一种矛盾。

OK，所以说我们说了资本主义文化有什么现象呢？第一，它是碎片化的而非在个人身上整体性的；第二，它是技术性的而非记忆性的；第三，它是没有自我的；第四，它是不断更新的而不是可以停滞下来的；第五，它是矛盾的而不是内部自洽的。

所以最后呢它是一个极其异化的文化，这个异化就不多说了。

好，我这里要说最开始说那个东西，最开始我们说资本主义文化是一种知识，是一种认识论。好说到异化这个地方呢，我就要说它是一种什么样的知识和认识论呢？这个在我们往下论述过程中很重要。而且我觉得在我总结出这一点的时候呢，我也还比较满意，我觉得总结的不错。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知识和认识论呢？我就要说，资本主义认识论是一种模式的渴望。去想想我们所最近看到的现象以及生活中的现象，资本主义的文化希望并延续一个模式，并希望这个模式可以不断复制增值，永远像这样延续下去。也就是说，它可以有两点构成：第一，它希望有一个模式可以统领它的生活；第二，它希望这个模式不断增值复制增长下去，它是扩张性的。

好，你们想想它这个这样一个论述啊，就资本主义文化是一个模式，是一个扩张性的模式，这个是不是可以用于理解和解释资本主义文化之中的诸多现象。当然我们可以明确感觉到的反面，它的反面呢就是那种不追求，要么呢是有模式而无增值的，就比如说中世纪文化，要么呢是无模式的不断流变的，很多更早期的文化都强烈的具有这样的特征，他们希望有一种不断流变的东西存在。

那么在这个情况之下呢，我们就可以继续往下展开我们要去说的。因为最近最后我们是要推进到可能还能做些什么这个问题之上。在这个时候呢我得先说一句，就这个同学最后他的要求，他说能否推荐一些相关书籍，那我就觉得我不要推荐，我今天就不推荐相关书籍，因为我们希望通过相关书籍也很有可能是我们希望在这书中读出另一种模式。好，那你就又变成了这个文化里的一环。

好，那这是什么样的文化里的一环？为什么说它是这个文化的一环呢？我们刚才讲了资本主义文化的现象，我们现在就要讲第二部分，讲这个资本主义文化的实体。因为当我们说抵抗资本主义文化的时候有两种可能的路径：第一种路径呢是我改变我的想法，或者延续和保持我的想法；第二种呢是我过一个不同的生活。但我觉得它两个都很重要啊，但第二个绝不可偏废。是因为资本主义这样的文化不是从书本里来的，不是从课堂教育里来的，而是从生活实践里来的。资本主义文化是透过它丰富的实体和载体，但有很多载体啊，我这里列出最关键的三个载体来看我们对资本主义文化的认识是从什么实践里来的。

第一，资本主义的载体，第一号载体是科层组织。不管是政府还是企业还是军队，整个资本主义文化呢就建立在科层组织之上。我管这个叫社会模式的技术实体，对吧？我们刚才讲的资本主义文化是一个技术性的而非记忆性的，其中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科层组织。科层组织是一种典型的中间人透过记忆的方式咬合起来的社会。而如果你一直活在一个科层组织之中，你当然只能做技术性的事物而无法做记忆性的事物。这话可能说的有点绝对，可能在某些这个很偶然的细节的地方呈现出一点点记忆性的特征，但绝大部分的可能是技术性的。好，这是他的第一个实体，科层组织。

资本主义文化的第二个实体，现代媒体，包括新闻，抖音，游戏都算是某种媒介。我管他呢？刚才科层组织是社会模式的技术实体，那现代媒体呢是社会模式的符号实体。就这套社会模式它的符号部分呢在这个现代媒体中，当然上一期那个表达的部分我们已经说的非常非常的完善了。到这里我就关于这个什么是符号实体这点我就不多说了。但是刚才这里面不管是跟历史切割的，无自我心，技术性，不断更新性，碎片化都可以融合在这个现代媒体之中，它拥有这些东西的一切特征。好，这是第二个实体。

第三个资本主义文化的实体呢当然就是消费市场。那消费市场呢，我管它叫社会模式的目的实体。也就是说，这些资本主义文化里生活的人他从消费市场要啥，对吧？在科层组织里面呢他们是去赚钱，在现代媒体之中呢他们有很丰富的目的啊，因为很多时候现代媒体本身也是消费，但在消费市场上呢是完成他们的终极目的，他们认为活着呢就是去消费。刚才这里面讲的不断更新大概很大的更新点就是要在消费市场上的更新，不管是这个商品的更新，服务的更新等等等等的，都是从这里面攫取的。

所以说整个资本主义文化呢就形成了这种三个实体，一个呢是它的技术，一个呢是它的符号，一个呢是它的目的。那这个呢就形成了一个很完整的系统了。虽然资本主义文化内部呢是矛盾的，但是，在它的运作实体之上呢却是环环相扣的。就资本主义文化内在有很强的不自洽的特征，但是在它的运作实体之上啊它是高度自洽的。它给予了一个个体透过符号去玩弄，透过技术实体去完成实践，透过目的实体啊就是消费市场去完成它自己目的的全套过程。所以说呢它才变得如此强大。

而我最开始说的，我说你要问我向你推荐几本书，我就不想推荐几本书，要警惕你还是想找另一个模式。我们说资本主义的复制性和腐蚀性极强，资本主义文化的最强大之处啊就是能将任何反对它的思潮变成一个它的模式。这个模式是什么呢？商品加组织加符号的模式。任何看起来本来是反对资本主义之物，也会变成科层组织，售卖商品，形成符号。

就我一直不太喜欢的国内那个激盟，激进阵线联盟，就是南京大学为主的一帮做新左派的人，我认为那个就是已经资本主义文化化了，形成了科层组织，符号体系，商品化。对，所以说在资本主义系统之中非常容易的就是你想抵抗它，你想以知识和认识的方式抵抗它，认识认识的，你认识好像还是你一个反资本主义文化的认识，但你的实体变成了商品加组织加符号的实体，这本身又被卷入了资本主义文化。所以这么做呢根本无助于抵抗它，对吧？

所以说怎么去抵抗资本主义文化呢？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这个方法可能不具备实践性，可能说的太简单了，但我觉得它够简单也够直接，就是资本主义文化要求你做的，你不做，就是对它最好的抵抗。当然这个说的也太粗暴了，但是我们也可以具体说说可能有哪几个小的细节点。但是说下来我真认为，如果你要抵抗资本主义文化，那还真就是这点，就是当资本主义文化需要你做什么，不管它需要你买什么，需要你去哪里工作，需要你在网上有什么表达，你不做。像我们上期 special说的，你有你自己的道德和审美优越感，你自己做事儿，从中得出你其实高于资本主义文化，高于资本主义文化中人的那种优越感，因此你不做他要求你做的事情，这本身就是一种很好的抵抗了。

那第一点呢你可能就需要拥有属于你的非消费性的目的，就你活着呢不是为了消费，有很强烈的目的。但这个我觉得我们肯定不可能用今天的问答还能回答这个问题，怎么能够拥有自己的非消费性目的，这个太困难了。但这个我觉得夏令营的节目其实很多时候在谈这个问题，可以去听听夏令营节目。

第二呢就是要拥有你自己的语汇和表达，这是对于符号系统抵抗。对我这个抵抗还是去针对了技术实体，符号实体和目的实体。刚才说呢要拥有属于你自己的非消费的目的，比如说我现在坐电台等等啊，我的目的当然昭然若揭，那肯定是一个非消费性的目的，那这个呢就是去抵抗目的实体。

第二，拥有自己的语汇和表达，就是抵抗的那个符号实体，基本上也很简单。第一，你抵抗网络流行语和表情包的使用，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就即便在母语系统之中，很多人的母语是非常贫乏的，他的中文词汇非常匮乏，现在网络表达就是这种东西，其实词汇量极其极其匮乏。当你自己拥有一个丰富的母语表达的时候呢，你已经在抵抗这种资本主义文化的符号了，你在用非符号的方式精通自己的母语。这母语的使用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记忆，你在精通自己的母语就已经在反抗这个表达，这是很重要的。

当然精通母语的方式绝对不可能通过读来完成。如果一个人想精通自己的母语，他就一定要写，而且他肯定不能写这种干货文章，大概他要进行文学性的或诗意的表达是最好一个人精通自己母语的方式。而我真的认为通过写作的方式精通母语是反抗资本主义文化特别重要的一个东西。

所以今天这一条可能是最实践性的，最直接的，最实在的一个建议，就是精通自己的母语，以写作的方式精通自己的母语很重要。

那第三个呢除了这个之外，如果你还要再进一步，你甚至可以反思自己的母语系统，去将自己的母语系统与更深的传统连接，不管是西文传统或中文传统，就是之前节目里我们讲过那个白话文观念的那个东西，那可能这个对于整个符号实体就是一个很大的反抗了。

第三个呢对技术实体的反抗。那么你就要做非科层化的实践，你的哪种实践是非科层化的你就要多做。那这里面呢我觉得两种是比较值得说，第一个亲密关系，对吧？那我们之前一直讲过亲密关系，亲密关系有个很重要的一点，就它就是一种非科层化的实践。像很多人养了孩子，那就是一个非科层化实践。但是如果你只知道把孩子带去这个班那个班，你跟孩子的关系就是这个班的老师让你跟孩子要做个这个，那个班的老师跟你孩子要做个那个，那我觉得你是连同你的生活和你的孩子的生活一起纳入到一个科层化实践之中。所以如果你有你自己 original的跟你的孩子的沟通方式，这就是一个非科层化的实践。

那第二个非科层化实践就是非亲密关系的，就是我们在夏令营节目也讲的自我装置，翻转电台就是一个自我装置，从头到尾自己做。当然他也使用一些网络技术，使用了网络平台，使用了别人开发的软件，但实质上比如说他跟抖音比他的封装程度就要低的多的多，他的科层性质就要小的多，而且我是自己做。所以这个也是一个非科层的实践。

因此这种自我装置和你的亲密关系是能够帮助你抵抗资本主义文化的。所以说如果一个人你要真觉得资本主义文化有问题，那么你要进行亲密关系或自我装置的这种非技术实体的实践。你要去反对使用网络流行语和表情包，就忍住别用。或者说你或者这点的其实还是上一期在我看来啊使用这些是一个特别丢人的事。就我有特别强的对这个的本能的觉知。

我记得最近有一句话，我忘了一句话了，我不得已用了一个流行词，还没那么流行，就打那个词的时候我心里就有点难受，我觉得挺丢脸的，使用这些东西。所以如果你又有这样的直觉呢，就是这这就是优越感，他为什么丢脸？因为我竟然在用别人的话说话，这太他妈丢人了，我用的不是我自己的语言，而在用别人而且是别人之间挺火的一个语言说话，这太丢人了，这真的挺丢人的，说实话。如果你有那种自我优越感的话，他就是挺丢人的，他让你变得不是你了，他让你丢失了你的特异性。

所以说刚才说的非课程实践，这里说的就是不使用了流行语和表情包，与你的母语精通你自己的母语。第三点就先不说了，你把这两点做到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那在我认为如果刚才我们要说一个人怎么才能够找到属于他自己的非消费性的目的呢？那我就要说，你把这两点做到了，我认为你多半会从里面拥有一个属于你的非消费性的目的。可能呢这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抵抗资本主义文化也大概就是从这几个角度去讲的。

好，那今天这个问题呢我就回答到这，我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很好啊，也跟我们最近跟最近发生的事情和我们最近在讲的其他内容有特别特别好的衔接。所以说最近我觉得时机很好，在发生这些事，我也愿意多做一些节目，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大家可能更有感触一些。

好，那这些节目我就说到这里。有几个事，然后第一个呢就是翻电的小程序有了。这个小程序里面我觉得其他功能都还好，就有一个特别实在的功能，就是因为翻电的节目分着很多不同的系列，所以说用很多很多的平台都对于系列的支持不好。这个小程序呢对系列的支持呢就是最好，所以你可以按照系列，比如说我刚才讲夏令营，你要在网易上去搜就很麻烦，但就这个小程序呢就很简单，他就有这个夏令营点击给听来的节目。那这个小程序呢你在上面搜你就搜翻电就行了，你就搜翻电然后去看这个小程序就能够找到。

那么第二个事情呢是就是翻电要参加8月23号到25号的桌游展，在北京农展馆，叫 Discount D-I-C-E-C-U-N，会有一个还没有做完但是完成度还不错的，一个桌游展的测试。这是翻电的这种非科层化实践的另外一个实践，就是它不光是语言实践，也在想提供一些非语言实践，但这绝对不是一个纯粹好玩的游戏啊，它有它自己想表达的东西在里面。所以如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