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 Special 130 年诞辰:海德格尔的 50 断片

大家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脸special,我是李厚辰。

那么今天是伟大的海德格尔的130周年诞辰,所以我们以这期special来纪念海德格尔。很巧,海德格尔与维特根斯坦都生于1889年。因此其实今年我们已经有一期来纪念维特根斯坦130周年诞辰的节目,叫《维特根斯坦的50个段片》。所以今天我们用了同样的模式,我们从海德格尔的作品中选出了50段作品,从他的作品和书信中选出来的,来形成《海德格尔的50个段片》。

同样,我也希望大家能够以听一个散文或诗的心态来听这50个段片,而不必以听一个形而上学或哲学的态度来听。你不必带着过多的思考,但是要带着很敏感的感触来聆听这50个段片。我们就用这个来纪念海德格尔,也希望带给大家一种另外的了解海德格尔的方式。

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今天有一个挺可爱的一个巧合,就是《维特根斯坦的50个段片》那期,我们用的音乐是维特根斯坦的哥哥,保罗·维特根斯坦的钢琴。而今天我们用的依然是钢琴曲,而且巧的就是,这个人依然叫保罗,这个人叫保罗·赫尔梅斯。这个保罗·赫尔梅斯是海德格尔,尤其是他的早期作品,是海德格尔非常非常喜欢的。所以说同样是1889年的两位伟大的哲学家,而且他们其实今天如果你们听这50个段片,你们会发现很多问题,海德格尔与维特根斯坦都在关注很相近的问题,而且有从两种视角切入的,但其实非常相像的认识。

好,我们就来一起感受这50个段片,纪念海德格尔的130年诞辰。那我们现在开始。

断片1,来自诗人合为:

世界黑夜,欲是趋近夜半,贫困就欲是隐匿其本质,欲是占据了更绝对的统治。不光是神圣者作为通往神性的踪迹消失了,甚至那些导向这一消失的踪迹,也几乎消失殆尽了。这些踪迹越是消失殆尽,则个别的终有意思的人,就欲加不能答呼深渊,去摸索那里的暗示和指引。那么越加严格的事情就是,每个人就只要走到给他指定的道路上,所能到达的那么远,他便到达他可能最远的地方了。

提出在贫困的时代里,诗人合为,这个问题的那首哀歌的第三节,道出了支配贫困诗人的法则:有一件事坚定不移,无论是在正午还是夜到夜半,永远有一个尺度适用众生,而每个人也被各个指定。我们每个人走向和到达,我们所能到达之所。

断片二,来自邓·斯科托的范畴学说与意味理论:

就认识来看,这一对象是真的对象,只要此对象是认识的对象,他就能被称作是真的对象。在其中可以看到真理的根基。鲜艳哲学已经为这种关系找到最犀利的表达:对象只是作为认识之对象的对象,而认识只是作为对象之认识的认识。没有主体就没有课题,反之亦然。诚然这是一种走得过远的重新阐释了,但人们却想在这种意义上,去理解经验哲学的真。从原则上讲,他却只是表明了,每一对象之于认识的一种关系。对象总以某种方式进入认识,为认识所观设,以此他就会是真的。

凯德格尔给阿伦特的第一封信里面说:

亲爱的阿伦特小姐,我今晚必须见你,而且向你的心灵倾诉。在我们之间,一切都应该简单、清楚和纯净。只有这样,我们才无愧于彼此相遇。你是我的学生,我是你的老师,但这种关系,仅仅为我们的相遇提供了机会。你年轻的生命,将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目前还不清楚。而我对你的忠诚,只会帮助你忠诚于你自己。

断片四,明镜周刊采访,关于他就任弗莱堡大学校长,海德格尔说:

我决定我就任校长的基本动机,早在1929年,我担任弗莱堡教授讲座时开设《什么是行而上学》中已经讲到了,那就是科学领域正在分崩离系,处理各自对象的方式迥然不同,各种律令令分崩离系中,分然杂陈,如今只靠大学和他们的系科这种组织,把他们拢在一起,并通过给专业设置实践目的的方式,实现其意义。而科学的根脉,在其本质的基础中已经死亡。鉴于大学这种状况,时至今日,已经日趋极端了。我在校长任内试图做的事情,和我在校长演讲中,就是对这个进行陈述。

明镜周刊说:我们力图判明,您在1929年讲的这些话,和您在1933年校长就职演说中所讲的东西是如何一致,以及它们是否是一致的。这里我们从其关联中摘出这么一句话,广为传送的学术自由,已被德国的大学所包括抛弃了,因为这种自由是不纯粹的,因此只是否定着的。我们猜测,至今这句话的部分观点,您还依然认同吧?

海德格尔说:是的,我至今也这么认为。因为这种学术自由,从根本上说的是一种纯粹消极的东西。这种被动的自由,努力迎合科学研究的风气,把追思和沉思,也作为科学的对象看待。再说,您摘出的那句话,不能孤立起来读,而要放到整体的联系中,如若这样,我用消极自由所指称的东西,也就清楚了。

断片五,来自阿纳克希曼德之真言:

根本上,我们是处于整个地球最巨大变化的前夜中,处于地球悬于其中,那个历史范围之时代的前夜中吗?我们正面临着走向另一个浮小黑夜之傍晚吗?为了进入地球,这个傍晚的历史疆域之中,我们才刚刚启程吗?这个傍晚的疆域,才刚刚兴起吗?这个傍晚之疆域,超过西方和东方,并且超越欧洲,才成为即将到来的,却又更开端性的,被命运发送出来的,历史的处所吗?在一种通过我们,向世界黑夜过渡,才出现的意义上,我们惊人,已然是西方的吗?所有仅只以历史学方式,算计出来的历史卓学,可以为我们做出什么样的说明吗?如若他们,只是凭着历史学上提供出来的材料,来向我们炫耀。如若他们,向来不是从历史的本质出发,来思考他们所说明的问题,向来不是从存在本身方面,来思考这种历史的本质。

因此我们是末代的子孙吗?但我们同时,也确实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时代,这个世界时代,已经抛弃了我们今天关于历史的种种观念。我们是这个时代的早产儿吗?决定着阿纳克西曼德之真言的古代,乃属于傍晚之疆域早期的早先。但如果这个早先的东西,超出了一介晚近的东西,甚至根本上最早先的东西,竟然最远的超过了最晚近的东西,情形又如何呢?那样的话,命运之早先的往昔,就会作为往昔而走向终极,一级走向,与至今一直被掩蔽的存在之命运的分离。存在者知存在聚集于自身,而投入存在之命运的终极之中。以往的存在之本质,一直掩没于它依然被掩埋的真理之中。存在之历史聚集于自身,投入这种分离,投入这种分离的聚集,作为对以往存在之本质,极端情形的聚集,乃是存在之末世论。存在本身已经作为命运性的存在,本来就是末世论的。

断片六,来自历史科学中的时间概念:

在现代的科学和哲学中,那种批判性的意识是过于生动猛烈了,以至于它竟然想凭借那些无根据的,和根基恶劣的力量之要求,来克服我们的文化。这种批判的意识是如此猛烈,以至于在对最终的形而上学奠基之必要性的全部认识里,它始终还是把其力量主要部分,施展到了对认识论难题的克服上,意识对逻辑难题的克服。因为人们并不会在下述的事实上弄错,还有很多自然科学理论的难题有待解决,尽管在过去数十年,这一领域的研究也确实获得丰富的成果。正如文化科学那样,自然科学也在其逻辑结构上遭遇了疑难。诚然这种研究之主要成果中的一种,就是对其彼此界限精细界定和对其独立性的逻辑论证。尽管如此,在普遍的科学理论,那种全面包容的未来得到把握之前,仍然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这样的具体问题,应该在接下来成为我们研究的对象。

断片七,海德格尔在写作《存在与时间》时,给阿伦特的信:

当时海德格尔在山上建立了一个小茅屋,在茅屋里写《存在与时间》。当然我们摘选这些断片,不是因为我们要把海德格尔的风流韵事都摘进来,恰恰也是因为海德格尔在这个时候,他的情人可是阿伦特,因此这样这个关系变得很特殊。

在信中海德格尔写道:当茅舍外面风暴肆虐时,我记起了我们的风暴。当我沿着寂静的小道散步或休息时,我脑海里会浮现出一个年轻姑娘,她穿着雨衣,大大的帽檐深深的遮住沉浸而明亮的眼睛,第一次走进我的办公室,一副矜持的姿态,对我的问题给予轻柔羞涩的答复。而这样,我的思维又回到上学期的最后一天,也只有在这个时刻我才认识到,生命就是历史。

段片八,《存在与时间》第九节:

我们所要分析的是此在,这一存在者对他自己的存在有所作为。此在是什么?这依赖着他怎样去世,怎样去世他自己,依赖于他将是什么。就是说,他是什么,必须从他所是或本质于他的生存。所以此在的各种性质都不是他的现成属性,而是他去存在的种种可能。因此此在这个名字不像桌子或树这样的名称,此在并不表达这个存在是什么,而是表达他怎样去世,表达其存在。此在就是他的可能性,他作为他的可能性而存在。此在立足于本身生存,我们称之为本真生存,反之就是非本真生存。非本真存在并不意味着较少存在,或者较低的存在,非本真的状态反而在忙碌、激动、嗜好中规定的此在。

《存在于时间》第十二节:

在之中说的是什么?我们首先会把它理解为一个存在者在一个存在者之中:水在杯子中,衣服在柜子中。两个在空间中广延着的存在者,在这一空间所处相对的关系之中,这种关系可以扩展开来:椅子在教室中,教室在学校中,学校在城市中,直到椅子在宇宙的空间之中。这些存在者摆在世界之内,他们都具有现成的存在方式。所以我们将用“在之内”来标示这种空间关系,它是某种现成存在性质的范畴。反之我们用“在之中”专指此在的某种生存论性质。在之中,不意味着一个现成事物,在另一个现成事物之内的空间关系,不是指一个人体在某个空间内现成的存在。因此,我们应当更切尽的考察医域这一概念,依靠的医,医所的医。不消说,此在医域于世界,绝非指一个现成物体,靠近另一个现成物体。此在从来不和世界并列存在。医域于世界存在,说的就是消融在世界之中。医域说的根本不是现成空间的关系,而是一种特定的存在方式,两个在世界之内现成存在,而就他们本身来说是无世界的,存在者永不可能接触,不可能一个医域而另一个存在。

断片时,语言的本质:

我于是哀伤的学会弃绝,语词破碎处,无误存在。通过对前面三节一族,两个诗段所作简明扼要的解说,我们已经试着来考察这种经验的诗意道路,那只不过是对诗人道路的远远一瞥而已。我们并不以为自己已然踏上这条道路,因为在这首诗,以及与之相关的其他诗歌中,格尔格的诗意道说,乃是一种行径,这种行径等于一种离去。这是由于这位诗人,从前曾经像一位立法者和宣言者那样说话,所以《词语》这首诗也收在格尔格出版的最后一本诗集的最后一部分中。这就是1928年公诸于世的诗集《新王国》,其中最后一部分立题为歌。歌是被吟唱的,但不是事后被吟唱的。悟宁说,在吟唱中,歌才开始成其为歌。歌之诗人乃是歌者,诗就是歌唱。赫尔德林以古人为楷模,喜欢用歌唱这个名称来称呼诗。在新晋发现的诵歌《和平庆典》第八节开头,赫尔德林唱道:从清晨起,自从我们是一种对话,而且彼此倾听,人已经体验许多,而我们既是歌唱,彼此倾听者,这一方与另一方,乃是人类与诸神。歌唱是诸神之到达的庆典,在诸神到达之中,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了。歌唱并不是对话的对立面,而倒是与对话有最亲密的血缘关系,因为歌唱也是语言。在前面第七节的诗中,赫尔德林说到:命运的法则就是,一切都自行经验,即便寂静反规,也有一种语言存在。

断片十一,来自尼采的话:

上帝死了。这两个加着重号的句子,给出对上帝死了这句话的解释。这句话并不意味着,没有上帝,仿佛是出于否定和庸俗的仇恨,才说上帝死了的。这句话意味着更凶狠的东西,上帝被杀死了。因此才显露出一个绝境性的思想,但在这儿,理解却变得困难了,因为我们更愿意把上帝死了这句话理解为,上帝本身,从自身而来,已经远离他活生生的在场了。而要说,上帝是被别的东西,甚至是被人杀死的,这是不可思议的。尼采本人,对这一思想,也惊奇不已。正因为此,紧接着“我们把他杀死了,你们和我,我们都是凶手”这句关键的话之后,尼采就让疯子发问:但我们是如何杀死上帝的呢?

尼采以三个形象来描绘问之所问,他通过重复这个问题来解释这个问题:我们又如何能将海水吸光?是谁给我们海绵,去把整个地平线试掉?当我们把地球一离太阳照耀的距离之外,又该做些什么呢?对最后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回答说,当人们把地球一离太阳照耀的距离之外时,人们要做的,就是去言说,最近三个半世纪以来的欧洲历史。但在这一历史的根基中,与存在者一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尼采说出太阳与地球的关系时,他所想到的,不只是现代自然观中哥白尼的转向。太阳这个名称,立即让我们想到柏拉图的比喻,在他的比喻中,太阳和太阳光的领域,是这样一个区域,在那里,存在者按其外观而显现。太阳构成并限定的存在者,只为存在者其中显示自身的那个世界。地平线,意指作为真实存在者的超感性世界,它同时也是像大海那样拥抱一切、涵盖一切的整体。作为人的栖息之所,大地被移离太阳照耀之外的距离了,在那个自在存在的超感性领域,不再作为绝境性的光亮照耀人士,整个世界就被抹除了。存在者只为存在者整体,即大海,被人们吸干了。因为,人起身而进入笛卡尔所讲“我思”的自我性之中了。随着这一起身,一切存在者都成了对象,存在者作为客体,而被吸入主体性的内在之中了。地平线,不再自发的闪光,它无非是在权力意志的价值设定中,被设置的一种观点。

断片十二,海德格尔与阿伦特已经十七年没有见面了,现在阿伦特成为了首屈一指的学术明星,海德格尔成为了纳粹战犯,被剥离了教职。在他们重逢之后,海德格尔给阿伦特写信说:

我谈到美,心里想到的是里尔克,关于美是恐怖开端的观念,还有荷尔德林,关于美能够将对立紧密结合的看法。而我认为,只有相爱的人,才能到达美的极致。我需要你的爱,它仍然神奇的保留在萌芽阶段,从土壤深处,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还在心中藏着一份对你丈夫,在痛苦岁月里成为你陪伴的那个人,一种秘密的友情。汉纳,当这只城市暴虐的将你的心撕碎时,想想白雪矮矮的群山上,那些餐厅的松树吧,它们屹立在午后高山上,弥漫着稀薄的空气里呢。当我们首次重逢时,当你穿着你最美丽的裙子向我走来时,那一刻,我觉得你仿佛穿越过去25个年头。汉纳,你知道沐浴在晚霞中新根的褐色土地吗?历经磨难,成熟了。但愿你那褐色的裙子,成为我们重逢时刻的象征,但愿这象征变得更有意义。

断片13,《存在与时间》第13节:

认识并非早先求必于此在之中,而在发生认识活动之际,才离开内部去到外面。相反,此在向来已经在外了,依于它所操劳的存在者,而以静观的方式,沿流于外。就本来意义上的在内,这就是说此在在原本操劳活动之外,仍然通过认识活动,而沿流在世界之中。反过来说,即使保存认知之际,也依然在外,因为此在只有作为再次的此在,才能够保存认知。认知不是出征捉拿,然后带着迎娶的猎物,转回到意识的密室之中。单单想到,仅仅是表象,这些同样也是在世的方式。我在思想中把握,就像原本字面意义上用手把握一样,在世界中才能把握。我仍在世界中,是寓于外部的存在者,甚至期望、迷雾、遗忘,也一样是原始在世界之中的一种形式。

断片十四,明镜周刊的采访,关于技术:

明镜周刊问道:在一切时代,人运用技术,都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这是一目了然的,看看学魔术的人就知道了。现代技术,这种更大规模的工具,肯定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这样看来,您的说法,是否太过悲观主义了?

海德格尔回答:悲观主义?不。在我们现在尝试沉思的领域中,悲观主义和乐观主义,这种说法太轻浮了,不着边际。但首先要说明,现代技术并非工具,而且也不再与工具有什么相干。

明镜周刊问道:我们为什么会被技术如此强烈的征服呢?

海德格尔说:我不会说被征服,我只会说,我们还没有找到适应技术本质的道路。

明镜问道:然而,人们很有可能会天真的质问您,这有什么好战胜的?一切都运转良好,核电站一座一座的建起来,生产过程也安全良好,地球上被高科技武装起来的那部分国家,供应充裕,生活幸福,到底还要什么呢?

海德格尔答道:一切运转良好,这恰恰是失去家园的运转,是一个运转推着另一个运转,越来越运转,直至脱离大地,连根拔除。当我看到从月球发挥的影像时,我不知道你是否惊呆了,无论如何我是惊呆了。我们根本不需要原子弹,现在人已经被连根拔起了,我们只剩下赤裸裸的技术关系。这已经不再是人类生活于其上的地球。前不久,我在法国的普罗旺斯,与雷内夏尔进行过一次长谈,你知道,他是诗人和抵抗运动的战士。在普罗旺斯,现在正在建火箭发射基地,这片土地,已经荒废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了。这位诗人,完全不是因为多愁善感和田园诗情,才夸张的对我说以下这句话的:如果诗与诗不能再是成为非暴力的最主要的力量,那么正在发生的一切,人被连根拔起的危险情况,就将到达末日。

断片十五,来自语言的本质:

直到诗人遭受一次完全不同的经历。诗人在第二诗段中道出这番经历,吻合的标志是两个诗段的最后一节,各与余世和因此展开。在诗人无语伦比的漫游中,他不再把遥远的奇迹或梦想带到他疆域的边缘。在一场名符其实的漫游之后,诗人带着一颗宝石来到命运女神的游戏,来到命运女神的渊源处。宝石的来源不得而知,诗人禁字把它握在手中,放在诗人手中的东西,既不是梦想,也不是遥远的地方带来的东西,但令人惊讶。这贵重宝石是既丰富又细腻的,因此命运女神必须久久的为宝石寻找名称,最后,他只能以如下的方式打发诗人:如此,在渊源深处,一无所有。

断片十六,《存在与时间》第十五节:

严格来说,没有一件东西是可以单独是用具。存在一项是用具器物的整体,只有在这个整体中,一件用具,才能够是他所示。用具是用来做某件事情的,用具,其本性,就依附于其他用具:钢笔、纸张、电板、桌子、灯、窗。这些东西绝非首先独自显现出来,然后再作为实在之物,塞满一个房间。切近照面的是房间,而房间,却不是任何几何意义上的四臂之间,房间是用来住的,家具在房间里,才作为家具展现,而各种物件,则在家具的整体中展现出来。用具的整体性一项先于个别用具得到揭示,只有和它有何关系相联系,一件用具,才会有用、合用、方便。这些性质提出从某种东西指引向另一种东西的结构,我们将在十七节专门讨论指引这一名称所提示的现象。实践活动,并非在茫然无事的意义上是非理论的,并因为自己盲目,而需要运用理论知识。实践和理论的区别,也绝不仅仅在于一个是行动,另一个是考察,行动有它自己的眼光,考察也是一种操劳。理论活动是,非巡视的方式观看,不过它并不因此就是无规则的。上手之物,根本不从理论来把握,即使在巡视之中,它也不形成上手之物的特征,就在于它在上手之际,仿佛抽身而去,为的恰恰是本真的上手。日常操劳,也并非首先流于工具本身,有待制作的工具,才是操劳所涉及的东西,因而也就是上手的东西。弓箭承担着指引的整体性,用具,恰恰是在整体性之中来照面的。

断片时期,海德格尔给妻子,也是他的学生,埃尔弗里德的第一封信:

还有很多很多,我心怀激动的感觉到,我的思绪如何在你专注的灵魂中继续飘荡。它就像一个神圣的仪式,字词在我的书房中,在你那质朴的谢意中,上帝啊,这一切都是那么深深的发自内心,让我对这短暂的时光久久难忘。

断片十八,《存在与时间》第二十一节:

我们要从批判的角度追问,笛卡尔的世界存在论究竟寻找不寻找这个世界的现象?如果不寻找,那么他对室内存在者的规定,是否至少能使我们看得到他本身的世界性?这两个答案都是否定的。笛卡尔物质实体或自然,倒只有首先通过从室内上到手头的存在者,才能得到揭示。他对存在者产式的存在基础,却跳过了这个切近的照面。笛卡尔不是让室内存在者自己提供自己的存在方式,而是把某种存在的观念指定到这个世界的头上了。他始终把存在理解为现成存在,然而既为指出这种存在观念的来源,又为证明采用这种存在观念的道理,到底是什么。所以首要的问题不在于笛卡尔似乎偶然的倚中了某一门科学,即用数学来规定世界,而在于他依循着现成存在这一存在观念来制定方向,而这种存在方式,是特别适合由数学来认识和把握的。这样一来,笛卡尔就明确的把哲学从传统存在论扭转为近代数学物理极其超越的基础了。

断片十九,明镜周刊采访,关于技术国家:

海特戈尔说:我公开谈论过,但技术国家至少要适应由技术规定的世界和社会,面对技术的颠覆力,技术国家俨然是卑微而又盲目,听后拆遣的。

明镜说:好吧,但这又引出另一个问题,从根本上,个别的人能左右这个已经形成的大局吗?或者哲学能左右他吗?或者说哲学与单个人合在一起,由哲学引领的单个或者众多的单个人一起行动,就能左右他吗?

海特戈尔说:这个问题就又回到我们谈话的开始了。如果我可以简单的回答他,也许会有些沉动,但经过我长期的沉思,我这么说吧,哲学无法直接改变当今世界的状况,不仅哲学不能,一切人力都不能,只还有一个神能救度我们。依我之见,拯救的唯一可能性在于,愿意在思与诗中为神的显现做准备,或者愿意在沉默中为神的缺场做准备。粗略的说,我们不是完蛋了,而是我们沉默时,我们沾望着神的缺场而沉默。

明镜问道:在您的思想和这个神的浮现之间,有关联吧?在您的视野中,这里有某种因果关系吗?您认为我们能够思想到什么?

海特戈尔回答:我们思想不到他,我们最多只能为准备期待的意愿。

明镜说:那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呢?

海特戈尔说:准备的意愿已然帮了第一个忙。世界之所以以及世界何所以,不通过人来形成,但是也不离开人而达成。在我看来,这与我所称谓的沿袭久远、奇异重重,而现在又被荒废的“在”这个字有关。“在”需要人,没有人敞开他、忽悠他、使他顽形,“在”就不成其为“在”。我认为,技术的本质在于我称为“作家”的这个东西。这个字乍听起来容易遭误解,他真正思虑的东西,他的确凿意义,只实际上是回溯行而上学最内在的历程。这个历程,至今还规定着我们的死在。作家的设定力在于,人被摆布、被挟持、受到将在技术本质中显现出来的颠覆力的挑战。恰恰恰,人在这个作家的经验中,在他自己的不适中,在他不能自行其事中,显现出某种见识的可能。人现在已经被“在”所要求了。眼花缭乱的现代技术,恰恰掩盖了这种经验的可能性,掩盖了人被“在”所要求的现实,掩盖了此种新的可能性的准备。说到哲学到此结束,更多的东西思也无能为力。

就是为了促成这个见识,海德格尔在这里说的,就是本来“在”要依靠于人而达成,而现在人被“在”所统治的这个见识。

断片二十,来自尼采第一章,作为艺术的强力意志:

强力意志这个表达,命名着存在者的基本特征。任何一个存在者,就其存在者而言,都是强力意志。这个表达道出了存在者只为存在者具有何种特征。但这个说法,根本还没有回答哲学的第一性,和真正的问题,只是回答了哲学的先行问题。对一个在西方形而上学终结处,究竟还能够而且必须以哲学的方式来进行追问的人来说,决定性的问题,不再仅仅是存在者显示出了何种基本特征,存在者之存在的特征如何被描绘出来。而宁说是这个问题,这个存在本身是什么,这就是关于存在之意义的问题,而不仅是关于存在如何存在的问题了。而在这里,意义恰恰在其概念上被界定为那样的一个东西,由之而来并且以之为根据的东西,一般存在之为存在才能敞开并进入到真理之中。今天被当作存在学提供出来的东西,与真正的存在问题并不相干,那是一种十分学究和十分机敏的最传统概念的分析和发挥。

海德格尔讲的是,过去的东西都是以事,以存在作为基础的,而在尼采表达出这个问题之后,就是永恒轮回强励志问题之后,意义成为了原发性的问题,必须从意义而来并以之为根据,这也是重估一切价值的基础。

断片二十一,来自语言的本质:

我们对这一特性的经验,还是十分笨拙的,因为到处都有形而上学技术的说明方式在横行作祟,使得我们不能对事情做出恰当的沉思。就连这样一个简单的事情,即我们因地而异的说话方式成为方言这个事,都从未得到过思索。方言的差异并不单单而且并不首先在于语言器官的运动方式不同。在方言中,各个不同的说话的地方就是大地,而口,不光是在某个被表象为有机体的身体上的一个器官,倒是身体和口都归属于大地的涌动和生长。我们终有一死的人,就成长于这大地的涌动和生长中,我们从大地那里获得我们根基的稳固性,当然,如果我们失去大地,我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