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 2.0 小品 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90-119 节 VOL.05
而是人们所说的现象的可能性。也就是说,我们思索我们关于现象所做的陈述的方式。
因此,奥古斯丁也在思索关于事件的持续,关于事件的过去、现在或未来的各式各样的陈述。
因此,我们的考察是语法性的考察。这种考察通过清除误解来澄清我们的问题,清除涉及话语用法的误解。导致这类误解一个主要的原因是,我们语言的不同区域的表达形式之间,有某些类似之处。这里的某些误解可以通过表达形式的替换来消除。这可以称作对我们表达形式的一种分析,因为这一过程有时像是拆解一样东西。
我们的语言形式于是却似乎有一种最终分析那样的东西。从而,一个表达式就有唯一一种充分解析的形式,即,我们习用的表达形式,似乎就本质而言是尚未分析的,似乎由某种东西藏在其中,需要加以揭示。做到了这一点,表达就充分澄清了,我们的任务就解决了。也可以这样说,把我们的表达弄得更加精确,就可以消除一些误解。
现在我们却好像在追求一种特定的状态,完全精确的状态,似乎这就是我们进行探索的真正目的。
92节:这表现在对语言、句子、思想的本质的追问中。若说我们的探索也试图理解语言的本质、它的功能、它的结构,那这却并不是那些追问的着眼点。因为这些追问就本质所看到的,并不是已经敞亮的、经过整理就可以综观的东西,而是某种表层下面的东西,某种内部的东西,某种我们得透过事情来看,才看得见的东西,某种得由分析挖掘出来的东西。我们说,本质对我们隐藏着,这是我们的问题现在所取的形式。我们问:什么是语言?什么是句子?对于这些问题,要给予一劳永逸、独立于任何未来经验的答案。
93节:一个人会说:“句子,那是世界上最寻常的东西。”另一个人也许说:“句子,那可是个很奇特的东西!”后者不会简简单单的查看一下句子是怎样起作用的,因为我们谈论句子和思想时的表达形式挡住了它的路。
为什么我们说句子是某种奇特的东西呢?一方面,因为它被赋予了极大的重要性;另一方面,这一重要性以及对语言逻辑的误解,又使我们去以为句子必定有某种非同小可、独一无二的功能。由于这样的一种误解,我们竟然感觉句子在做些特别稀奇的事情。
94节:“句子好奇特的东西!”这样的表述已含有把全体的表达形式拔高的倾向,在句子符号和事实之间假定纯粹的中介者的倾向,甚至要纯化、拔高符号本身的倾向。因为我们的表达字符号一旦处于我们看清句子符号,是在和很寻常的东西打着交道。
95节:我们说思想一定是某种与众不同的东西。当我们这样说的时候,我们意味事情如此这般,而我们这时却不可能让我们所意味的东西停留在实际发生的事情上。我们意味的是,这样的事情是如此这般的。但这个悖论也可以这样表达:我们能思想事情与实际发生的情况是有所不同的。
96节:其他幻觉从四面八方接到我们所讲的这个特殊幻觉上。于是在我们看来,思想、语言似乎是世界的独特对应物,世界的图画。句子、语言、思想、世界,这些概念前后排成一列,每一个都和另一个相等。
97节:思想,思想被一个光轮环绕着。思想的本质,即逻辑,表现着一种秩序,世界的鲜艳秩序,即世界和思想必定共同具有的种种可能性的秩序。但这种秩序似乎必定是最简单的,它先于一切经验,必定贯穿一切经验,他自己却不可沾染任何经验的浑浊或不确定。他倒必定是最纯粹的晶体了。这种晶体却又不是作为抽象出现的,而是作为某种具体的东西,简单,却最直接,最具体,就像是世界上最坚实的东西。
我们就有这样一种幻觉,好像我们的探索中特殊的、深刻的、对我们而言具有本质性的东西,在于试图抓住语言无可与之相比的本质,那就是句子、词语、推理、真理、经验等等概念之间的秩序。这种秩序是可以说,超级概念之间的超级秩序。其实,只要语言、经验、世界这些词有用处,它们的用处就一定像桌子、灯、门这些词一样的卑微。
98节:一方面很清楚,我们语言里的每个句子现在这样就挺合适,即,我们不求取什么理想,好像我们寻常的、含混的句子还没有完全无可非议的意义。我们还得重新构造一种完善的语言。另一方面似乎也很清楚,要有意义,就得有一种完满的秩序。于是,我们便相信,在最含混的句子里,也一定藏着这种完满的秩序。
99节:人们会说:“句子的意义当然可能在某些方面不很确定,但它必须有唯一一种确定的意义。如果没有确定的意义,那其实就是没有意义。”这就像是说,画一条不鲜明的界线,那其实就是根本没有画出界线。人们在这里,我想大概是说,像我说“我把这个人锁在了屋子里,只有一扇门还敞开着”那样的,那我就等于根本没有把它锁起来,它只是假模假样的被锁在那里。在这里,人们也许会倾向说:“所以你等于什么都没做呢!一圈围墙,上面却有个洞,等于根本就没有围墙。”但真是如此吗?
100节:要是规则里有点含混,那就根本算不上是个游戏了。难道它就不是游戏了吗?对,也许你愿意还把它称作游戏,但无论如何,它都不是个完善的游戏了,即,那它就混有杂志,而我现在感兴趣的是经过提纯的东西。但我却要说,我们误解了理想在我们的表达方式中所扮演的角色,即,我们原来会把它称作游戏的,只不过我们被理想迷了眼,因而看不清游戏一词实际上是怎么用的了。
101节:我们愿说,逻辑中不可能有任何含混。我们生活在这样的想法里,现实里一定有着理想,即使人们仍看不到理想是怎样在现实里的,而且也不理解这个一定的本质。我们相信,我们相信理想一定藏在现实里,因为我们相信,我们已经在现实里看到过它了。
102节:句子的逻辑结构的严格清晰规划,在我们看来,似乎是背景里的某种东西,隐藏在理解的媒介里的某种东西。我现在已经看到了这些规则,因为我的确理解符号,用符号来意味事情。
103节:在我们的思想里,理想稳如磐石,你无法脱离理想,你必将返回理想,也根本没有理想之外,外边没有氧气。这都是从哪来的呢?这想法就像我们鼻子上架的一副眼镜,我们要看就要透过它看,我们简直从未想过把这副眼镜摘掉。
104节:人们把属于表达方式的东西加到事物头上,两者可能加以比较,这给了我们深刻的印象。于是我们却以为,这种比较的可能性就是对最一般情况的感知那样。
105节:我们一旦相信一定会在实际语言里发现那个秩序,发现理想,我们就对寻常生活中称为句子、词语、符号的东西不满了。逻辑所处理的句子和词语应该是纯洁而分明的东西。于是我们为真正符号的本质绞尽脑汁,也许它是符号的意象,或是此时此刻我们便具有的意象。
106节:在这里很难保持清醒,看到我们必须单留在我们日常思考的事情上,而不要误以为我们好像必须描述至今至极的东西。于是,却又觉得我们的手段远不够描述它们。我们觉得,仿佛要用我们的手指来修补一片撕破的蜘蛛网那样。
107节:越细致地考察实际语言,它同我们的要求之间的冲突就越尖锐。这种冲突变得不可容忍,这个要求面临落空的危险。我们踏上了光滑的冰面,没有摩擦,因此在某种意义上条件是理想的,但我们也正因此无法前行。我们要前行,所以我们需要摩擦,回到粗糙的地面上来吧!
108节:我们的认识是,我们称为句子、语言的东西,不具有我们前面想象的形式上的统一,而是或多或少具有清源的家族。但现在逻辑变成什么样了呢?它的严格性在这里好像脱胶了。但这样一来,逻辑不就完全消失了吗?因为逻辑本身怎么可以失去严格性呢?当然不是因为我们对它的严格性打了折扣,逻辑就会完全消失,只有把我们的整个考察扭转过来,才能消除这晶体般纯粹的先入之间。
逻辑哲学谈到句子和词语,和我们的日常谈到句子和词语意义没什么两样。例如我们日常说:“这里写着一句希腊文”,或者说:“不,它只是看起来像文字,其实是装饰等等的”。我们谈论的是在空间时间中的语言现象,而不是某种非空间、非时间的非物。但我们谈论语言,就像我们在讲述行其规则时谈论棋子那样,这时我们不是在描述它们的物理属性。一个词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很类似于棋子是什么。
(旁注:法拉第在蜡烛的化学史里说,水是一种个体物,从不变化。)
109节:说我们的考察不可能是科学考察,这是对的。同我们的成见相反,我们可以设想如此这般的情况,无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种经验不会引起我们的兴趣。我们不可提出任何一种理论,我们的思考中不可有任何假设的东西,必须丢开一切解释,而只能用描述来取代之。这些描述从哲学问题得到光照,就是说,从哲学问题得到它们的目的。这些问题当然不是经验问题,解决它们的办法,在于洞察我们语言是怎样工作的,而这种认识,又是针对某种误解的冲动进行的。这些问题的解决,不是靠增添新经验,而是靠集合整理我们早已知道的东西。哲学是针对借助我们的语言来蛊惑我们的智性而所做的斗争。
110节:语言是种独一无二的东西,这已经证明了是由语法的奇幻产生出来的一种迷信了,而这种迷信的狂热又反过来落向这些幻觉、这些问题之上。
111节:由于曲解我们的语言形式而产生的问题,有某种深度,它们在深处搅扰我们,它们的根像我们的语言形式本身的根一样深深扎在我们身上。它们意义重大,重如我们的语言本身。我们问问自己,我们为什么觉得语法笑话具有某种深度呢?
112节:被我们语言形式吸收的某个比喻,造成一种假象。这种假象使我们不安。“不是这样的”,我们说,“但它只能是这样!”
113节:“它就是这样的”,我一遍一遍对自己说。我觉得只要能够目不转睛地盯准这个事实,把它集中在焦点上,我就一定会抓住事情的本质。
114节:逻辑哲学论,4.5:命题的一般形式是:事情如此这般。这是人们会对自己重复无数次的那类句子。人们认为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追踪自然,其实只是沿着我们考察自然的形式兜圈子而已。
115节:一幅图画囚禁了我们,我们逃不脱它,因为它在我们的语言之中,而语言似乎不断向我们重复着它。
116节:当哲学家使用一个词语——“知”、“在”、“对象”、“我”、“句子”、“名称”——并试图抓住事情的本质时,我们必须不断问自己:这个词语在语言里,语言是词语的家,实际上是这么用的吗?我们把语词从形而上学的用法重新带回到日常用法中去吧!
117节:你对我说,你懂得这句话吧?那好,那我就是在你熟悉的那个含义上使用它的,仿佛含义是一种氛围,语词无论被用到哪里,都随身携带着这种氛围。例如你说“这个在这儿”,这句话对你有意义,当然说的时候,你同时指着面前一样东西。这时你应当问问自己:事实上,你是在哪些特定情况下用到这句话的?那这句话就在这些情况下有意义。
118节:我们的考察是从哪里获得重要性的?因为它似乎只是在摧毁所有有趣的东西,即所有伟大而重要的东西。我们摧毁的只是搭建在语言地基上的纸房子,从而让语言的地基干净敞亮。
119节:哲学的成果,是揭示出这样那样的十足的胡话,揭示我们的理解撞上了语言的界限撞出的种块。这些种块让我们认识到揭示工作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