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问答 • 44 | 以“文化”为名我们发明的几个把戏

大家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电问答，我是李厚辰。

那今天我们来回答一个稍微抽象一点的问题。然后这个问题呢，我今天在这个电台节目里面先做一个比较有一点结构的答案。但是呢，这个问题其实我觉得还值得更深入探讨，更深入那个版本呢，我觉得可能在那个文章上比较好做一个载体。所以说之后呢，在公众号 Flip Radio，我还会写一篇文章来谈这个问题。

今天呢，我们会谈一个特别特别，相信在标题里你已经看到了，今天我们谈的呢，其实是借这个问题来谈文化，这个词里面涉及到的一个蛮重要的一个观点。那我先来念念这个同样的问题啊，这个问题是这样的。

他说呢，他问我怎么看待越来越泛化的文化战争。他说国内的文化战争，比如说反穆斯林啊，男权女权，国外的，美国保守主义，进步主义啊，速食核电，身份政治，国际间的等等等等。所以他就觉得呢，文化战争包含很多的子议题，似乎到最后呢，都变成了政治主张的辩论，而且越来越极端。再加上多元主义泛滥啊，已经失去了方向和判断力，他不知道该怎么来看这些文化战争。

然后他也说呢，前两天看到了一组数据，就欧美十二发达国家的价值观取向，都是自由主义的反权威的。然后他就问呢，这是否意味着最终进步主义的文化会获胜？因为呢，进步主义的文化，似乎把控着媒体和教育。

这个问题是一个 2019 年份的问题啊。我们到今天来回答呢，我相信关于这个文化竞争啊，现在就呈现出了新的样貌。所以这个问题呢，其实在今天你能看到一些不同的可能性。

所以说，为什么我会选择回答这个问题？我觉得这个问题意识呢，不仅仅是关于文化战争，而是关于文化这个概念。文化呢，当然是诸多概念之中可能最难定义的概念之一。

但是不管怎么说呢，抛除这些看上去特别巨大的问题啊，实际上在我们的实际生活中的文化冲突非常非常多。就包括，比如说，这个流浪地球好不好，小丑好不好，在网上呢，都可以闹得不可开交。一首歌曲好不好？一个乐队好不好？一款游戏好不好？一个明星好不好？这些呢，都应该属于文化的领域。这些在文化领域之中的事呢，在网上都会引起特别特别巨大的文化冲突。

我们在网上这种争端，我们可能很难把它叫做文化战争，但起码呢，都是文化冲突。这么多文化冲突呢，至少说明一件事，就是现在所有人对于文化这个事情，其实是非常非常关注的。所以说，不管是一种文化战争的形态，还是一种文化冲突的形态呢，今天都想来聊聊这个问题。

实际上大家想想上次那个翻电问答，其中不管是皮特，还是这个戒色吧，除了这个生态恐怖主义之外，不管是这种动物保护，还是戒色吧，我们其实也都可以称呼它为一种文化。所以极端主义呢，就像这个同学的问题里问的啊，这些文化呢，都越来越极端。确实，这些极端主义呢，也是以某种文化作为其呈现的样貌的。所以其实跟上期节目呢，也还有一点点关系。

所以今天呢，我们就借着这些文化战争或者是文化冲突，来带大家想一想文化这个话题。包括其实如果你知道的话，你已经听出来了，这期呢，我们的配乐用的是五条人的音乐。那五条人呢，也是最近的一个文化 icon。通过这个文化 icon，和围绕着这个文化 icon 身边的一些现象呢，我们也在借由这个现象来说明我们大家与文化的关系。所以说呢，这期其实就是来谈谈这个话题。

这个话题其实很重要啊。第一，我们来想想，我们先从这个同学的问题入手啊。他说今天有很多的文化战争，是的，这是真的。我们为什么管这个叫文化战争呢？我们先举一些例子来看看啊。

比如说这两天，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正在发生实际的热战争冲突啊，有很多士兵啊，平民伤亡啊，然后战争物质的损毁，我们会管这个叫文化战争吗？我们当然不会管这个叫文化战争，这就是战争对吧？

包括从前年一直持续到今天的中美贸易战，我们会管中美贸易战和贸易冲突就叫做一个文化战争吗？不会，他就是贸易战。

比如说全世界任何地方啊，他要建一个这种有毒害的化工厂，或者垃圾处理厂，那那个地方所在地的人民呢，就他们就反对建这样的厂，他们可能就有一些抗议的措施，那么我们会管这种反对化工厂和有毒的有毒有废的这个垃圾处理厂叫做文化冲突吗？或者文化战争吗？对吧？也不会，这就是实际上的一个事情。

那什么，你看，所以说人与人之间有各种各样的冲突形态，那么什么样的形态叫做文化战争呢？假设历史上经常发生，我们要在一个地方呢，推行奴化教育，为了这个奴化教育呢，我们就要废除他们原来的语言，就要教授我们的语言，这个东西是不是一种文化战争呢？哎，这个东西呢，似乎就能够被我们称作一种文化战争了。

那我再举个例子，比如说现在发生了一个实际的女性的侵犯，比如说之前那个李星星的案件，对吧？那在这个案件之中，我们会说这个案件是一种文化的冲突吗？当然不是了，这就是实际的人身伤害。但是更广泛呢，就像这个同学问题也问到了这个男权女权的斗争，那么女权主义等等的问题呢，就有时候被我们看作一个文化的问题，对吧？

所以说后两个例子呢，我们就发现这两种东西呢，其实是某种程度上，一般来讲啊，被我们称作文化的。所以说什么是文化战争，或者什么是文化冲突，或者什么经常被我们看作文化呢？也就是说，以经济为载体，以战争为载体的，以实际肉体伤害为载体的，我们都一般不称其为文化。但是以语言为载体，通过语言影响他人的呢，我们一般呢，就把这种玩意儿称作文化。其实教育也是啊。因此这个东西啊，如果不是有敌意的，不是有敌对的呢，它就是教育，我们改叫文化教育。如果是有敌对的，为了敌意的目的呢，我们一般就称其为文化战争或文化冲突。

文化冲突非常多啊，就像我们刚才说的电影歌曲，游戏明星，在网上一旦潮起下来呢，都可以看作一个文化冲突。为什么会有文化战争这个词呢？这个词呢，其实就来自于亨廷顿的那种名著，就是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在文明冲突与世界秩序重建之中呢，亨廷顿啊，就认为二战之后，未来真正的冲突呢，就是文化冲突，因为一切处于西方资本主义世界内部的根本矛盾啊，在亨廷顿看来呢，都出清了。在这些出清之后呢，世界上的冲突啊，就是文化冲突了。

因此在亨廷顿看来啊，人在世界上，族群与族情之间的差异是一种文化差异。也就是说呢，不是理性的，不是道德标准的，不是罗尔斯式的，康德式的，构成全世界不同族群，东方西方，或者说比如说，即便东方有我们印度啊等等啊，这些，当然你听到这部分可能会觉得过于宏大，和你的生活没关系，但其实是有的，你稍微有点耐心，就是，也就是说啊，我们会认为，为什么我们和印度无法达成一致，或者东方与西方无法达成一致呢？他们不是都是遵循某一种理性吗？或者，他们难道不能达成某一种道德上的共通和共识吗？在亨廷顿看来呢，就不能，因为构成他们自己身份认同和促使他们做出抉择的根本基础，并非是理性、情感、道德，而是文化。

也就是说，不同地方啊，不管你是以历史决定论的视角，还是以什么别的来看，构成的不同文化是这个地区的人做出决定，或者形成共同体认同、判断的一个根本基础。因为这样文化差异的存在，导致他们呢，就会发生冲突，形成了这个文明的冲突。

第一啊，我们就来看看，文化差异是不是存在？那文化差异当然存在，对吧？比如说我们和日本之间呢，就有文化的差异，不管是在社交之中的性情，人们对事的态度，对物的态度等等都有很多文化的差异。更不用说东西方之间了。所以这个我们自不必谈啊，文化的差异都是存在的，包括中国南方北方之间也有巨大的文化差异。这个文化差异呢，反映到一些实践的观点之上，反映到待人接物之上，都是有的。

但是啊，关键问题在于这儿，真正的冲突是否一定来自于文化的冲突？就说包这个同学问题里面问的这些东西啊，就比如说保守派和进步主义，东方和西方，伊斯兰文化和西方文化，他们之间的冲突都是文化的冲突吗？

这个呢，就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就比如说这个中东，为什么会有一些反美的国家？这些国家跟美国都有文化冲突吗？这些国家不都跟美国有一段蜜月期吗？阿富汗，在苏联入侵阿富汗的时候，阿富汗美国好得不得了，现在成为反美先锋，真的是因为文化的问题吗？对吧？

所以说这里呢，我们不做国际政治的复杂辩析，因为这期节目啊，究竟根本还是想说个体与文化的关系。所以说我们就会发现，文化差异当然存在，那这个人与那个人两个人之间，对于文化的态度，或者对于一个文化现象的态度，对于一个文化商品的态度，当然也各不相同。但是他们之间的冲突是不是真的是一种文化的冲突，这个呢是一种需要去反思的问题。

这个去反思的问题，恰恰是我对这个同学他发问里面第一重的一个反对，也就是说这个同学把这些都怎么看待越来越泛化的文化战争，那第一我就认为这些真的是文化战争吗？对吧？我们就不要把不要延续亨廷顿的想法，把一切都看作是一个文化的差异。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啊？我们就从大比较大的层面上来看，因为今天确实存在一种意识形态，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都希望将现在的矛盾塑造为文化的冲突。也就是说，现在啊有很多人希望我们把国际局势想象为一种文化冲突，想象为东方与西方不可调和的文化冲突，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恰恰是因为现在有互联网嘛，也就是说呢，很多存亡齿寒的利益关系与背后复杂的局势很难知道或者不愿意让我们知道。很多人希望我们相信现在面临的情况是一种文化冲突，因此啊我们大家在一个什么样的局势之中，有人希望促使我们相信我们大家处于一种需要共同捍卫一种存亡齿寒的共同文化的情境之中，对吧？这个呢就是一个非常紧迫的问题，这个问题啊大家仔细去想，这其实实际上是不是消费主义的一种惯用手段？

消费主义在要促进某种消费文化的时候啊，要促进某种大的消费潮流的时候，实际上经常把权力关系、政治关系、利益关系简化为某种文化冲突，希望在文化冲突的层面之上来达成某种消费。不管是现在华为要做的营销，过去苹果要做的营销，很多时尚品牌要做的营销，不管是时尚品牌借代际文化的冲突，地域文化的冲突等等，它都要促使你相信购买这个商品就是捍卫某种文化的手段。但实际上我们现在如果你岁数大点，你发现都蛮不是这么一回事。

也就是说呢，今天确实存在一种情况，有很多人、很多企业、很多公司、很多公众号，因为政治的原因、利益的原因、权力的原因，希望他的受众将一切想象为一个文化冲突与捍卫某种文化，实际上就蛮不是这么回事。所以第一个我就要想啊，我们首先就要来反思，今天所存在如此多的文化冲突、文化战争，到底是不是跟文化相关？首先我就要说啊，其实就不是。

那么什么东西是真正的文化战争和文化冲突呢？它自然的就要以文化为纽带。我们就来看看什么东西比较是以文化纽带，是真正的文化冲突、文化战争。比如说啊，你关心你家里人，这是文化的纽带吗？不是啊，这是血缘的纽带，对吧？所以说比如说你在街上啊，谁要打了你家里人，你跟他起了冲突啊，旁边的人不会说，哎呦你看，这两个人起了文化的冲突啊，这跟文化一点关系没有。

比如说呢，你们有一公司啊，就像我们之前在这边举过的例子啊，在大学招新，然后招新完了之后呢，之前的事儿，现在应该不会有了，移动和联通去学校里面抢新用户，然后两门打起来了，我们不会说这是文化冲突吧？公司是利益共同体，不是文化共同体啊，这是一个利益的冲突。

比如说我们关心这个外卖，这个关心外卖呢，很多时候我们不会被当做是文化，但是 sometimes 是会被当做文化的。比如说我们关心外卖的命运，你看现在呢，就有一些这个这个放任自由主义的拥护者，他们就说哎呦你看，这都是左派文化的一种说辞，就是站在这种劳动伦理的基础之上，来关心这些外卖员送餐员，你看也就是说，当人认为你们蠢，你们这个不是真关注，你以为你们在谈一个劳动的事情，但其实不是，他就会说，你们这是一个文化。

比如说女性之间互相关心，关心实际的性侵和对于女性的压迫，就会有人说哎呀，这是女权主义文化，意思是说呢，你们认为存在这种结构性的压迫和歧视，实际上不存在，你们以为你们关心的是权力的问题，实际上那是你们的一种文化。

比如说 Greta Thunberg 关心环境问题，关心全球变暖，我们说哎哟，这是个文化，言下之意就是说，你们那关心，你以为你们在关心环境，实际上你们关心的不是环境，那个呢，是你们的一种文化。

在这三个例子之中，关心外卖被放任自由主义者认为这是一种左翼文化，女权主义被认为是一种文化，环境保护被认为是一种文化，实际上你看，这都是我们指责你们关心错了的一个方法。实际上很多时候我们在社会上，我们说你们那个已经形成了一种文化，其实某种程度上，我们就在说你们关心错了，或者你们关心过度了。如果不是关心错误、关心过度，那就是论事，那不是一个文化吗？那就是一个利益的问题，是一个政治的问题，是一个什么的问题。很多时候只有我们认为你以为你关心的是那问题是不是，其实不是，我们才会说呢，那是一种文化，对吧？

所以说我相信啊，女权主义者呢，是不会认为，尤其是面对一个具体的事，那他不会认为这是个文化问题，这不是个文化问题，这是个侵害的问题。那环保主义者也不会认为我们这里在塑造某种文化，尤其是面对具体的事啊，我们现在呢，就是要在解决一个问题，对吧？所以我们会发现，他在一个具象的问题之上，那不是一个文化，那就是问题本身。

什么是文化呢？之前啊，就百度贴吧还很火的时候，现在可能也还火吧，就之前经常有这个礼仪大帝吧和魔兽世界吧，经常去出征，那会儿还经常讨伐什么呢？讨伐一些韩国明星的贴吧，在那种时候呢，我们当然说这是真正的文化冲突，对吧？这两个如果这个出了事呢，其实是文化冲突。

因此呢，很多时候我们会发现，只有实际针对文化现象、文化商品产生的，真是在网上以语言形式展开的，是真正的文化冲突。那在互联网上为什么很多东西都文化化了吗？我们认为为什么我们这么好谈文化，文化笼罩的我们，当然互联网就是一种文化解释的环境。为什么呢？是因为第一，互联网是虚拟化的，它本来就有一层天然的抽象。第二，互联网上人与人是远距离的，很多时候背后的实际利益、权利和背后的意志在这样的互联网环境中是被隐秘的。所以说，实际上在互联网上一切都显得像是文化纽带，因为在互联网上我们就是以虚拟化的、远距离的、非真实身份的方式在讨论的问题。

因此呢，我们要抛开互联网去想象实际生活，文化纽带比我们想象中少。很多被我们看作文化的问题，看作在互联网上以文化争论解决的问题，实际上都不是文化的问题，是实际上的政治问题、权利问题与利益的问题。只是，它都变成互联网上变成一篇篇的文章，变成一个一个的论坛等等等等的，显得像是一个文化问题。

所以这部分呢，我们讲的是啥？我们从这个亨廷顿，这个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重建，进入到这个问题来看啊，这个文化冲突，我们对文化冲突的敏感和解释从哪来的？是从亨廷顿这来的。我们首先说亨廷顿这个理论其实有很大的瑕疵。亨廷顿自己在后期，就是亨廷顿后来还写了一个书就是对美国国家认同的挑战，实际上它对于这个文化中性论啊，已经开始有了很大的反思。我们在这里从宏观角度之上说这不是文化，其次呢，我们再说啊，今天有很多人愿意让你相信这是一个文化冲突，不管是消费主义、地缘政治等等，你都要去反思，很可能不是。实际上我们再列举了什么是文化纽带，我们还在看出啊，文化很多时候是指责别人的关心是假的、是愚蠢的、是别有用心的情况之下的一个说法，而最后呢，我们第四个再说，文化呢，也是互联网上容易把文化凸显出来而让其他实际东西隐没的一个原因。

所以整个第二部分呢，我们从文化战争这个词哪来的来反思。实际上呢，我们要想象啊，没有那么多文化战争与文化冲突。当我们意识到很多事情是文化冲突的时候呢，要多想一下，很可能不是。

那么不管怎么说啊，不管背后是什么，在表面上呢，都会有很多文化的对抗。所以说我们看亨廷顿讲文明冲突的时候，文化战争是一切背后的原因。当今天我们想象国际政治的呢，我们在想文化差异是背后的原因，我们现在要觉得其实没那么多，很多时候呢，文化是一个手段，文化呢，不是背后的原因。

所以说你看，现在在我们自己在网上很多人我们发言的时候呢，我们就会进入一个矛盾。一方面呢，我们经常斥责一些问题并不存在，不管是环境保护、性别平权、一些劳动关怀，我们说这些问题其实不存在，那个呢，只是某种文化的偏见。文化在这里的意思呢，就是说啊，这不过是一种意见而已。但在另一方面啊，比如说到国别族群之上，我们就说啊，最重要的是保护文化，我们要做的呢，就是保卫和捍卫我们自己的文化。那很明显我们这里看出了我们自己的一个矛盾啊，就是有时候呢，我们认为它是文化，因为呢，它是假的。另外一方面呢，我们却要说啊，这文化就是最真的，我们最后呢，就要来捍卫这个文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好，我们就来慢慢来说。今天真正想说的一个问题就是呢，今天绝对有一种过度的文化关注与文化崇拜。这个文化关注与文化崇拜呢，很多时候遮蔽了真正的问题。

第一啊，我们对于文化的敏感，就文化这个词汇和文化敏感，绝对是一个极其现代的事。在过去的人啊，对文化这事没那么关系，没有那么关系。文化他们肯定也谈文化，但他们那会儿对文化的看法和我们今天对文化的看法是完全不同的。

我们以前在节目里举过这个例子啊，伯利克利的阵亡战士演讲录，就古希腊，这里面呢，就其实提到了雅典这个城邦诸多文化风格，包括他们茁壮的风格里面都在提对吧？但是他们这个文化和我们今天所讲的文化差异很大。差异大在哪里呢？阵亡战士演讲录首先讲了雅典的政治制度，讲了雅典呢，是一个自由和公开的政治。其次呢，伯利克利说了这么一段话，他说说了雅典人怎么面对危机啊，他说我们是自愿以轻松的情绪来应付危险，而不是以艰苦的训练，他说艰苦的训练和之后的一切其实都在说斯巴达。斯巴达和雅典的文化差异，但他怎么说呢？他说我们的勇敢是从我们的生活方式中自然产生的，而不是因为法律的强迫，我认为这是我们的优点。我们不花费时间来训练自己忍受那些尚未到来的痛苦，但是当我们真正遇到痛苦的时候，我们表现出的自己正和那些受到严格训练的人一样勇敢。我们认为这是我们城邦值得崇拜之处，当然我们还有很多其他优点。这里当然在描述某种与斯巴达不同的文化，但是这个文化呢不是没来由的，这个文化呢，恰恰就是从雅典自由的政治制度里面来的。

随后呢，伯利克利再讲某种美学上的中庸，他说我们爱好美丽，但并没有变得奢侈，我们爱好智慧，但并没有变得柔弱，我们把财富当作可以适当利用的东西，但却不把它当作夸耀自己的本钱。至于贫穷，谁也不以贫穷为耻，真正的耻辱是为了避免贫穷而不择手段。你看，在这里呢，似乎还在谈文化，但马上伯利克利说在我们这里，每一个人所关心的不仅是他自己的事物，他也关心城邦的事物，就是那些最忙于他自己事物的人对于一般政治也非常熟悉，这就是我们的特点。一个不关心政治的人，我们不说他是一个只注重自己事物的人，而我们说他根本就没有事物。

所以说在阵亡战士演讲录中间，似乎有一大部分在对比雅典与斯巴达的文化区别，但在以前以后我们都能看到这个文化区别的来处，实际上呢，是由雅典城邦的政治制度与人们对于政治的生活方式来决定的。像柏拉图在理想国之中为什么要排除诗人，这不是一个文化的考量，而是一个政治的考量。也就是说在过去啊，在至少的雅典吧，在伯利克利谈文化的时候呢，这文化都是一个和具体生活和具体制度高度相连，从具体生活和具体政治之中来的东西，它是被这个东西来决定的。

那么在今天我们谈文化啊，谈你喜欢什么文化，他喜欢什么文化，完完全全不是这样的。这个文化被单独列出来了。为什么文化被单独列出来呢？很简单，第一啊，我们今天是个分工社会，没有任何人对这个社会，也不是没有任何人，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呢，对整个社会我们没有一个全貌概括性的把握。像伯利克利啊，我们整体是一种什么样的制度，什么方式，我们都觉得这个是超出个人理解的。第二呢，我们也是一个制度社会，就马克思韦伯所讲的一种理性社会，它体现为层级结构、官僚组织，不管是在政府机关还是在企业。在这样的官僚组织之中呢，我们的社会实践，我们不管关心自己的事物，尤其是我们关心他人的事物，我们这个关心啊也是在一个制度之中去关心，这个关心呢把我们跟这个制度啊根本隔绝了。

在这个情况之下，只有两个东西是私有的，第一私有财产，钱是私有的，第二我们在个人主义平民社会也说表达和创作是私有的。当你写朋友圈的时候呢，你感觉啊终于不在一个分工和层级社会之中了，这部分是私有的，而私有财产啊在今天都没有那么强的私有特征，尤其是数字货币要来了，你就更没有这个私有的把握性了。

所以在今天为什么我们说今天是一个表达社会，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分工和层级社会之中我们认为只有创作和表达是私有的。所以说文化成为一个和其他领域无关的单独的领域跟现代性高度相关，这是一种个人主义之下的产物。也就是说在一个个人主义又面对分工和层级社会的情况之下，我们才认为一切我都把握不了，什么把握得了呢？文化我把握得了。有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呢？就是文化。所以说在这个大的背景之下，我们基本上这么去谈文化，对吧？

你看啊，就像我们刚才说的，比如说一些人的声称有问题，我们说啊那根本不是问题，那就是你们的一种文化。一些人声称呢他所掌握的文化更好，我们说啊这文化之间没有好坏，那不过是之间只有差异而已。一些人声称他们的文化指向政治的问题，我们说啊那不过是你们虚伪。因此对于公共场域，文化确实走向了相对主义与所谓的多元文化。

但是文化关联自己处境呢，大家的兴趣非常大。我们今天最爱看是什么，就是就社会上的文化现象发表我的看法与在其中站队。出现了任何选秀节目，你支持谁，我支持谁。上了一部电影，你对好不好看，打多少分。上了一个游戏，这游戏好不好看等等等等的，我们今天特别愿意就文化现象站队与发表看法，并把这种态度当作自我一个最核心的风格、人格特质来看待。

所以说啊，为什么今天选择这个问题来回答，大到我们认为地缘政治与国别政治只是一种文化冲突，小到个人生活，我们今天都有一种过度的文化关注与文化崇拜。这个与我们生活关系相当相当大，对吧？我们接触的消费很大一部分我们在买文化产品，我们今天公共舆论上最多的是文化作品与文化评论，我们把事实问题污蔑为文化偏见，我们还认为我们正在捍卫某种文化以此作为教条。好，这是我们今天的问题啊。

好，接下来我们就要说该怎么做的事了，倒不是说该怎么做的，就是放弃文化关注，那倒不是。也就是说表达私有啊，分工社会和层级官僚社会是实际情况。我们之前在个人主义和平民社会都讲过啊，为什么我对于一切社群主义的尝试都不是特别的在乎，也不是特别的看重呢？就我认为啊，这个分工和层级社会是一个基本前提条件，就是基于货币的商品交换，基于分工的层级社会，这个是现在社会的根本特征。你无法设想提出一个解决方案不走这个路，那不太可能，你只能走这个路。在走这个路的基础之上，表达私有是实际情况，确实今天是一个私有的表达。因此在私有表达之上呢，我认为啊有以下几种可能性。

我们来设想一种文化，第一我们以文化来逃避分工和官僚社会，也就是说呢我们诉求啊有一种纯粹文化的世界，这个文化的世界啊直通个人的内心，这个文化的世界呢就是每个人从电影、读书、音乐、旅游目的地、品牌、外观风格，用文化品味和文化鉴赏能够捍卫和维护一个纯个人主义世界。啊，当然这个呢就是今天绝大多数人的情况，而这种文化崇拜和文化个人主义呢是今天我们对文化的一个态度。这个文化的态度当然是没有意义的，这个就不由我来批判，这个早就批判过了，19 世纪就把这事批判完了。从齐梅尔，齐梅尔是怎么批判的，因为齐梅尔从这种文化游戏和这种文化中心主义的厌倦和不断推进就能看出啊，这种文化中心主义和这种文化的个人构建是虚的，因为对于你过去所捍卫的东西你会快速厌倦，你会不断的换新的东西，这也是这个综艺节目啊、选秀啊、音乐风格、服装风格可以一茬接一茬永远不断变换下去的原因，就是因为这种文化游戏你是快速厌倦的，它根本无法由你通过这样的文化游戏来塑造自我啊，这是不可能的。当然你可以乐在其中，很多人也可以乐在其中一辈子。

第二呢，你确实可以通过这个私有表达和文化创作来表来保持着对这个分工社会啊和这个层级社会的一种张力，确实是有这样东西存在的，尤其呢很多文化实践和艺术实践也就是来干这个事的，这是绝对绝对可行的。那就像我们刚讲的这个黑泽明啊，这个黑泽明不管是他的电影作品本身还是他自己的人生经历都能看出都能看出黑泽明透过文化实践来保持对于分工社会和这个层级社会张力的这一点，包括今天我们说独立电影、独立音乐等等等等啊，独立这个独立那个，其实所谓独立的意思呢就是你不在大的发行和渠道之中，你不在大的发行和渠道之中呢这就是你透过某种创作过程来保持对这个分工社会和官僚社会的一个张力。所以文化手段确实今天是可以促使我们保持对分工和官僚社会张力的，但这个绝对不靠那种文化品味和文化鉴赏的纯粹个人主义来实现了，那个是不可能的。很多时候呢它是需要靠既靠个人作品也靠创作过程来实际上维持住。

其实我说这个问题呢，我这个想说什么东西啊昭然若揭，我其实是想说是有真文化关注与假文化关注的区别的。站在文化多元主义和相对主义之上啊，这话特别难听，特别好听，比较好听的说法就是那文化就是不同文化，它们之间没有区别，文化就是文化嘛，那有什么区别呢？但我这么一说呢就感觉像是啊，今天呢确实是一个商品货币商品交换社会，一个分工层级社会。在分工层级社会之中呢文化确实是我们保持对这个组织和组织形态和这个社会张力的一种方式。但是呢我再说啊，这个保持张力的冲动有假有真，我想说这么回事。

刚才呢已经说了一个假的了，就是有一个假的，就是以一种文化消费、文化品味和文化鉴赏的纯粹个人主义，这个方法是没有意义的。那第二，我还要说还有一种假的，那还有一种假的呢就要说到这个我们对于女权等等问题啊还有五条人的这些事上来了。

在说这个之前呢先插一个，因为这么说起来这些文化都要靠语言作为载体，但我们很明显感觉有一种文化对吧，比如纯音乐，比如说绘画，这一东西呢看上去更包括建筑，但建筑是一个很特殊的东西啊，我们之后有机会再谈。我们就先说这种非制度性的作品吧，比如说纯音和绘画。很多人也喜欢纯音乐也喜欢绘画，甚至呢更有人认为在纯音乐和这个绘画之中呢蕴含着这个更贴近人类精神本源的东西。

当我们要区分真文化、假文化的时候呢，这种区分很难衍生到纯音乐和绘画作品之中，更不用说很多对于自然美景的关注和自然主义的关注，这些算什么呢？难道这些不是文化吗？那我就要说啊，这些不靠语言为载体的是不是文化呢？但是呢他跟这个语言为载体的有很大很大的不同。为什么不同呢？我们就最简单的回到康德。

也就是说呢这些纯音乐、绘画作品、自然美景都是判断力的一个部分。在纯音乐和绘画作品里面有啥呢？有无目的的和目的性，就康德那说的，也就是说这里面都没有目的，你说纯音乐有什么目的？当然有的纯音乐的作曲者会宣称自己有一种目的，但比如巴赫的平均率那就是钢琴练习曲，我们今天拿来当能够某种直通心灵的东西，至少在巴赫那没这个目的的，对吧？那甚至连精神的音乐都不是，那也不是弥撒曲，那就是钢琴的练习曲，但我们今天就认为它有超过练习曲的价值。也就是说呢这是无目的的，但这个作品本身虽然巴赫只当它练习曲，但是我们在从中看出一种合目的性，包括很多其他纯音乐、自然绘画的一样。

但即便在康德那个地方无目的的合目的性这事不重要，对吧？这个只是证明了由某种具有目的的形式、合目的的形式存在而已，真正重要的呢还是人的目的，对吧？所以在康德这儿呢这些东西都证明了具有某种目的性的形式存在，不代表这些东西重要，这些东西不重要，重要的呢还是人的目的。所以说在我看来啊，这些纯音乐啊、绘画啊、纯自然主义啊当然也是构成我们文化的一部分，但这个文化比起以语言为载体的文化，它确实要低一层级。

但是我们要说哇那你把古典音乐全部否定掉了，不是，古典音乐在他的年代是有这个语言作为载体跟进的。比如亨德尔的水上舞曲，今天鸟不知道历史背景吧，它也就是这么回事了，你就听啊它就是一纯音乐，你可以对它做各种解读，但是如果在亨德尔当时的年代啊这个水上舞曲那是有旺盛的背景，当时听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那背后是用文字来做它的理解的。所以说我并没有要否定古典音乐，但是呢我有一点点否定今天我们超出时代背景非认为我们从古典音乐里面能得到什么巨大的文化价值啊，我认为这个是一种浪漫主义，这个完完全是一种浪漫主义。好，说回来啊。

所以刚才呢我们就在说呃我们今天确实有一种这个过度的文化关注与文化崇拜，它呢来源于今天是一个分工和层级社会，只有表达和文化是文化创作是私有的，所以说呢我们很容易对这种玩意儿啊过度关注。但是我们也说呢这个过度关注呢得看有没有用对地方，因为呢作为一个货币商品交换社会和分工层级社会啊，这是一个现实情况，所以说私有表达和文化呢确实能保持对这个分工和这个官僚社会的张力，这也是存在的，但看你怎么去做。所以说呢我们就来区分一些文化潮流。

比如说最简单区分就是嬉皮式文化与朋克文化。我们知道这个嬉皮式文化这个发源于美国，当时呢是有很现实的这个社会问题背景的，反战嘛，就反越战与反冷战、反核都是嬉皮文化的一个核心，所以嬉皮文化不管以什么文化载体的形式呈现出来，呈现为什么音乐形式，呈现为什么生活形式，这些东西呢都是要去应对和解决某些实际的问题。而正是在嬉皮文化之中呢我们对于音乐产生当时的音乐啊、摇滚乐产生这个严肃价值的诉求，我们认为摇滚乐应当探讨与承担严肃价值与严肃问题，那恰恰是这种东西诞生了后来的朋克。

我们知道朋克最开始啊就是来反对这个摇滚乐需要传递严肃价值的，那朋克首先就上来就想捍卫这个摇滚乐作为某种求偶音乐，这种青年求偶文化就很好，他作为某种个人目的就很不错。所以说当然朋克音乐也经常去斥责、痛斥这个社会的不公啊、痛斥这个社会对人的扭曲，这也是朋克音乐里面很重要很重要的传达的内容。但是我们能看出它与西皮式文化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啊，西皮式文化呢确实在非常积极的借助到政治生活之中，诉求解决问题，而朋克文化呢确实啊更多的变成一种姿态，变成一种姿势，变成了一种喊一喊的东西，它缺乏实际的诉求、缺乏实际的动员、缺乏实际的行动力。

当然我们就回来看，女权很多时候是关注实际问题，但有没有女权文化？当然有，对吧？当她脱离实际问题开始谈理论、谈某种敏感性的时候呢，当然有女权文化，有环境保护的文化，这些东西都有。那么这些文化呢实际上呢是有实际的关注、实际的主张、实际的动员的。当然我们有很多没有这样的文化，丧文化、佛系文化等等等等啊，那这些文化呢就形如朋克文化，它是一种反抗性的、它是一种消解性的，它恰恰想消解掉那些文化之中那种积极介入的价值。因此呢我们可以说不管是嬉皮式文化还是环保的文化、女权的文化、保护工人的文化，它是直接面对问题，是长在真实生活的土壤之上的。而类似朋克文化、丧文化、宅文化等等啊，这种个人主义的生活风格呢，这种文化呢是死的。

但是这些死文化可不是它没有活力，相反的它的社会上很有活力，它有各种各样的方式，它特别活跃，这当然很符合尼采对于莫人的描述。所以说这些文化恰恰更容易形成文化冲突，摆好姿势。

我这里呢就要来说一说这个五条人，因为大家现在很喜欢五条人，我本来都有点不想不想去提他们的名字啊，就是寒沙摄影的说说，但我后来也觉得这有啥，就是累累落落的说出来。我要说说五条人，五条人在今天我就认为其实真的是一种特别不好的文化崇拜样式。他们的吊儿郎当、他们的无所谓、他们你给我排歌我就现场演一首别的歌、他们特别洒脱、你们都唱普通话我们唱方言、你们都特别高大上我们搞得有点土里土气、然后你们的这个 logo 特别国际化我们的 logo 四个塑料袋，就所有这些，包括我们说哎你看五条人也关心社会问题啊，纯粹只在知言片语里面提一句，这里面好像在指向比如说他们有一首歌叫海风，这海风里面提到了乌坎，就不光提到了乌坎还提到乌坎选举，但你看那首歌其实也没有更大的往下走多远，对吧？所以这些呢在我看起来就是一种形式上的反叛。

更不用说我们觉得五条人有人文关怀、五条人是知识分子、他们读齐泽克，就你们去和福克，就是看看他们的这个访谈啊，不可能真正了解齐泽克和福克的人会做的事情啊，包括你要真了解齐泽克和福克你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