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 2.0 小品 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174-208 节 VOL.08

大家好,我是李和尘。

欢迎收听新一期翻电2.0小品。我们把下周要用到的文本章节读给大家。下周的文本章节是174到208节。我们现在马上开始。

174节:

问问自己,你怎样认真地画一条同已知直线相平行的线?另一次,认真地画一条同已知直线成交角的直线?

什么是认真的体验?你马上想到一种特定的表情、姿势。而你接着又要说,这恰好是一种特别的内心体验。

175节:

在纸上随便画点什么,再在旁边照着画一个,让原画带领着你。

我要说,当然了,我现在受到带领。但这时发生了什么富有特征的事情呢?如果我说出发生的是什么,它对我就不再作为富有特征的东西出现了。

但请记住,在我被带领的那段时间里,一切都很简单。我没有注意到任何特别的东西,但在那之后,当我问自己当时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却似乎有某种无法描述的东西曾在那里。

在那之后,任何描述都不令我满意。似乎我无法相信,我只是看了看,带着某种表情,画着一条线。但我记起其他东西了吗?没有。而我却觉得,当我对自己说“带领”、“影响”之类的词,那里似乎一定曾有过其他什么。

我对自己说,我当时确实是被带领着呀。于是就出现了,关于那个虚无缥缈、无迹可循的,影响的观念。

176节:

我事后想到这种体验的时候,我觉得这种体验里的本质的东西是:体验到了受影响,体验到了联系。这与任何一种单纯的现象、共识性相对。

但同时,我又不想把体验到的现象称为“体验到了受影响”。我想说,我所经验的是“因为”。但我不想把任何现象称为“体验到了因为”。

177节:

我想说,我体验到了“因为”,不是因为我记得这种体验,而是因为,当我回想在这种情况下,我所体验到的东西,就是以“因为”这个概念为中介来看这种东西的。

因为,说我在元件的影响下画了这条直线当然没错。但这不单单在于,我画这条线时感觉到了什么。在某些情况下,它可以在于,我画了一条与它平行的直线等等。尽管这一点,对被带领这回事,也不具有普遍的本质意义。

178节:

我们也说:“你明明看见了,我是被带领着。”那你看见了什么呢?我对自己说,我确实是被带领着。这时,我也许用手做一个表达带领的动作。

请你做一下这个动作,好像你带领着一个人,然后问问自己,这个动作哪一点是在带领?因为你其实并没有带领任何人,但你仍然可以把这个动作称为带领的动作。

所以这个动作,以及这里的感觉,并不包含着带领的本质。但你仍不得不使用这个说法,正是带领的某一现象形式,迫使你采用这种表达法。

179节:

我们再回到151节的例子。显然我们不会因为B想到了那个公式就说,他现在可以切实说:“我现在知道怎样继续下去了。”除非经验表明,在想到(或者说出、写下)那个公式和实际继续那个系列之间有一种联系。显然有着这种联系。

现在人们也许会以为,“我能继续”这句话说的无非是:我有一种体验,经验表明,这种体验可以引导我把这个系列继续下去。但当B说“他能够继续”时,是这个意思吗?这句话在他心里浮现了,亦或他准备好了拿这句话来解释他的意思吗?都不是。

他想到公式时说:“现在我知道怎样继续下去了。”这句话用的对头,当然是在某些条件下,例如他学过代数,以前已经用过这类公式。所有这些条件构成了我们语言游戏的舞台。但这并不意味着,B说的话只是对这些条件的描述的简显。

想一想,我们是怎么学会用“现在我知道怎样继续下去了”、“现在我能继续了”这类说法的?想想,我们是在什么语言游戏家族中学会使用它们的?

我们也可以想象这种情况:B心里什么也没有浮现,只是突然说:“现在我知道怎样继续下去了。”也许带着松了口气的感觉,而且事实上,他的确不靠公式就继续把这个系列算下去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是会说,在某些条件下,他的确知道怎样继续下去了。

180节:

这些话就是这样用的。在最后的这个情况,以及类似的情况下,把这些话称作“心灵状态的描述”完全是误导。在这里,倒不如把它们称为一种信号,我们根据它接下去进行的情况来判断这个信号用的对不对。

181节:

为了理解这一点,我们还必须考虑下面的事例:B说,他知道怎样继续下去了,但他要继续下去时,又迟疑起来,继续不下去了。那么,我们应该说,他刚才说他能继续下去了是说错了呢?还是应该说,他刚才能继续下去,只是现在又不能了?很清楚,在不同的情况下,我们说的也会不一样。

182节:

适配、能够和理解的语法,练习一下:

一、什么时候说圆柱体Z装在空间柱体H里正适配呢?只有当Z恰恰卡入H的时候吗?

二、有时说,Z在某某时候装在H里不再适配了。在这个事例里,用什么标准评判是在这个时间不再适配的呢?

三、一件物体当时并不再衬上什么东西可以被视为标准来判断这件物体在某一时间改变了重量呢?

四、昨天我可以背一首诗,今天却不能背了。在哪些情况下问:“我什么时候不再会背这首诗的”才有意义呢?

五、有人问我:“你能举起这个重量吗?”我回答:“能。”他接着说:“那你来。”而我却举不起来。在哪些情况下可以有根有据地说,我刚才说“能”的时候,我是能举起来的,只是现在举不起来了?

适配、能够、理解的通行标准,比乍一看时要复杂得多。即,用这些词进行语言游戏,以这些词为手段的语言交流的使用,要更为错综。他们在我们语言中扮演的角色和我们所愿意相信的角色是不一样的。

183节:

然而,151节的例子中,“现在我能继续了”和“现在我想起那个公式了”说的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呢?

可以说,在这类情形下,两句话的意思是一样的。但一般来说,这两个句子有不同的意思。我们也说:“现在我能继续了”,我的意思是“我知道公式了”,就像我们说:“我能走去”,我的意思是“我有时间”。

但我们也说:“我能走去”,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够健壮了”,或者“我能走去,就我的腿的情况来说是这样”。这时,我是拿行走的这个条件和其他条件对照而言的。

但我们在这里必须留心,不要以为和这个势力的本质相对应存在着全部条件的总和。如果这些条件都具备,它似乎就非得走去不可。

184节:

我想记起一个曲调,却记不起来。我忽然说:“我现在知道了”,并且唱了出来。

我忽然知道的时候,情形是怎样的呢?我不可能一下子把这个曲调整个记起来了吧?你也许说,这是一种特别的感觉,好像它现在就已经在那了。但它是在那吗?假设我开始唱,却又立刻卡住了呢?

但我在那一刻不可以担保我知道这个曲调吗?那么说,在某种意义上,它当时确实在那里的。但在什么意义上呢?若把它从头唱完,或在心里从头听到了尾,你当然会说,这个曲调就在那里。

我自然不是在否认曲调在那里这个命题,也可以被给予一个完全不同的意义,例如说,这个曲调就写在我手里的一张纸上。

那么,它担保它知道,相当于什么呢?当然我们可以说,如果有人确信无疑地说:“现在它知道这个曲调了”,这时这个曲调在那一刻整个的出现在他心里,而这就是这个曲调整个出现在他心里这个说法的一个定义。

185节:

现在我们回到143节的例子。这个学生现在根据通常的标准来判断,掌握了奇数的数列。我们再叫他写下另一些基数系列,直到将他根据“加N”这种形式的命令写下“0, N, 2N, 3N”等等形式的系列。

于是根据我们做了计判断,我们做了练习,在1000以内的数里对学生的理解做了测验。现在我们让这个学生写一个系列,比方是加2,一直写到1000以上。而到了1000,他写下的是1000,1004,1008,100112。

我们对他说:“瞧瞧你做的。”他不明白。我们说:“你应该加2呀,看看你是怎样开始这个系列的。”他回答说:“是啊,这不对嘛,我还以为应当这样做呢。”

或者假设他指着这个系列说:“可我是在用和以前一样的方式来做呀。”这实在说,可你就看不出来吗一类的句子,再重复原来的解释和例子已经毫无用处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许可以说,这个人通过我们的解释理解到了那样一个命令可谓本性使然,就像我们听到“加2,直到加到1000,加4,直到加到2000,加6,直到3000”等等。在这个例子从下面这个例子很相像:一个人本性使然的对别人手指的姿势做出的反应是从指尖向手腕的方向看,而不是从手腕向指尖的方向看。

186节:

那么,你归根到底是说,为了正确执行加N的命令,每一步都需要新的洞见,那是直觉?为了正确执行,在某一特定点上,什么是正确的步骤,这是怎样决定的呢?

正确的步骤就是同命令符合的步骤,即同当时的命令意思相符合。那么当时给出加2的命令,你的意思是,他应该在1000之后写下1002?你当时的意思还有他应该在1866之后写下1868,在1034之后写下1036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无穷多的这类命题吗?

不,我当时的意思是,在每一个所写的数字后面,他应该写下隔过一个数字的第二个数字。由此自然得出了所有那些命题。

但在任何一处,从那个句子得出的是什么,这恰恰是问题所在。换言之,在任何一处,我们应该把什么叫做和那个句子相符合?说在每一点上都需要一种直觉,几乎还不如说,在每一点上都需要一个新的决定来得更正确些。

187节:

但我当时给出命令的时候,的确已经知道他应该在1000以后写下1002。当然,你甚至可以说,你当时的确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你不应该让“知道”和“意思”这些词的语法引入歧途。

因为你的意思不是你当时想到了从1000到1002的步骤,即使你想到了这个步骤,你也没有想到其他的步骤。你说,我当时已经知道,这大致是说,假如别人当时问我:“他在1000之后应该写什么数字”,我会回答。我会回答说,这一点我不怀疑。这同下面这个假设同类:假如他,你先前的想法又错在哪里了呢?

188节:

在此,我首先要说,你先前的想法是,命令里的那个意思已经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所有的步骤。就仿佛你的心意靠着意味飞到面前,在你借助这样或那样的有形方式完成那些步骤之前,已经先行完成了所有的步骤。

于是,你曾经倾向于这样表达:“即使我还不曾在笔头上、口头上、或思想上完成这些步骤,它们真正来说已经完成了”,仿佛它们以某种独特的方式事先决定好了,预计好了,就像说,单单意味就能够对现实做好预计。

189节:

然而,这些步骤不是由代数公式决定的吗?这个问法也包含着一个错误。我们的确使用“这些步骤是由某某公式决定的”这样的表达式。我们怎样使用它的呢?

我们所谈的事情也许是,人们通过教育或训练从而这样来使用Y等于X平方这个公式,若把同样的数目带入X,大家总是算出同样的Y值。或者我们可以说,这些人经过训练得到了加三的命令,他们在同一点上都采取相同的步骤。这一点我们可以这样来表达:对于这些人来说,加三的命令完全决定了他们从一个数目到另一个数目的每一个步骤。

另一方面,我们可以拿不同的种类的公式和适合于公式的不同用法相对照。然后我们把一类特定的公式称为“给定的X值决定Y值的公式”,把另一种公式称为“给定的X值不决定Y值的公式”。

于是公式决定Y值就是一个关于公式形式的命题。从而我们就必须把“我写下来的这个公式决定Y值”或“这有一个决定Y值的公式”这类命题同公式“Y等于X平方,有给定的X决定Y值”这种命题区分开来。这样一来,那个公式是不是决定Y值的这个问题就等于再问,那个公式是这种公式还是那种公式。

而我们要是问“Y等于X平方是一个有给定的X值决定Y值的公式吗”,不加说明就弄不懂这个问题。要问的是个什么?这个问题可能是用来测验一个学生是否理解决定一词的用法,也可能是到数学题要求在一个特定的系统中证明X只有一个平方值。

190节:

现在可以说,公式的意思是什么,这决定了应该采取哪些步骤。用什么标准来决定公式的意思是什么呢?

是我们一向使用公式的方式,是我们被交汇使用公式的方式。例如,有个人使用一个我们不懂的符号,我们会对他说:“如果你用X惊叹号2的意思是X的平方,你就得到这个Y值;如果你的意思是两倍X,你就得到那个Y值。”

现在问问你自己,人怎么就能用X感叹号2来意味这个或意味那个的呢?在这个意义上,意为什么就能够事先决定应该采取什么步骤?

191节:

我们似乎可以一下子抓住这个词的全部用法,就像抓住什么呢?就不能在某种意义上一下子抓住X的用法。在何种意义上做不到这一点?然而我们似乎能在一种更直接的多的意义上一下子抓住。但你有一个说明这一点的范本吗?没有。呈现到我们面前的只是这个表达式而已,不同图画交叉的结果。

192节:

你没有这个超级事实的范本,却被引诱去使用一个超级表达式。

193节:

机器之为其作用方式的象征,机器,我首先可以说,似乎从一开始就在自身中包含着它的作用方式。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我们了解这台机器,那么其他一切,即它将造就的各种运转,似乎已经完全决定好了。

我们这样说,似乎这些零件只能以这种方式而不会以其他方式运转。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我们忘了它们可能弯曲、断裂、融化等等了吗?是的,在许多情况中,我们根本不考虑这些。

我们把一台机器或者一台机器的图纸用来当作一种特定运动的象征。例如,我们把这样一张图纸给某个人,同时就认为它能从中推导出各个零部件的运转情况。机器似乎从一开始就在自身中包含着它的作用方式,是说我们倾向于把机器未来的运转确定性比作已经放好在抽屉里的东西的那种确定性。我们现在又可以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但我们在预测一台机器实际上会怎么工作的时候,我们并不这样说。这时我们一般并不忘记零件可能变形等等。

然而,如果我们现在考虑的是怎样才能把机器用作某种特定运转方式的象征,我们就会说,因为机器运转起来也可能完全是另一个样子的。我们可以说,一台机器或它的图纸是一系列图画的第一张,而我们是从这一张学会推导出后面整个系列的。

但若想到这台机器本来也可能以不同的方式运转,我们就会觉得,作为象征的机器所包含的运转方式一定远比实际的机器所包含的运动方式更为确定。那本来是从经验上预先确定的运转,但似乎这还不够。真正说来,在一种神秘的意义上,这种运转必须已经是现存的。

这一点倒不假,我们是以不同的方式来预先确定作为象征的机器的运转与任何实际特定机器运转的。

194节:

人们什么时候会认为机器反正已经以某种神秘的方式包含着它的运转了?做哲学的时候。是什么误导我们这样认为呢?

是我们谈论机器的方式。例如我们说,一台机器具有如此这般运转的可能性。这时我们讲的机器是按理想方式固定不移的机器,只能以如此这般的方式运转。

运转的可能性,这是什么呢?它不是运转,但它似乎也不仅仅是运转和活动的物理条件,例如轴承和轴感之间有个间隙,轴感在轴承里卡得不是太紧。因为虽然从经验上说这是运转的条件,我们却也可以设想事情是另外一个样子。运转的可能性倒应该像是运转本身的影子那样。

但你见过这样的影子吗?我在影子名下理解的不是运转的任何一幅图画,因为这幅图画不必正好是这一运转的图画。然而这种运转的可能性却必须是这种运转而非其他运转的可能性。

瞧瞧语言的浪头在这里卷得多高啊!一旦我们问自己如下的问题,浪潮就会平息:当我们谈论某台机器的时候,我们是怎样使用“运转的可能性”这个短语的呢?

然而那些古怪的想法是从哪来的呢?好,我现在用一幅运转的图画向你显示运转的可能性。所以可能性是某种和实在相像的东西。我们说它还不再运转,但它已经有可能运转起来。所以可能性是某种非常接近实现的东西。

虽然我们可以怀疑如此这般的物理条件是否使得这样一种运转成为可能,但我们从不争论这是这种或那种运转的可能性。所以运转的可能性同运转本身处于一种独特的关系之中,这种关系比图画和实物的关系更紧密,因为可以怀疑一幅图画是这件实物还是那件实物的图画。

我们说,经验会告诉我们这是否给了轴感这种运转的可能性,但我们不说经验会告诉我们这是不是这样一种运转的可能性。所以这种可能性恰好是这样一种运转的可能性,这一点并不是一个惊艳事实。

我们留心自己在谈论这些事情时的表达式,但不理解这些表达式而加以错误的解释。我们从事哲学的时候就像野蛮人、原始人听到文明人的说法,做出了错误的解释,再从这类解释得出最离奇古怪的结论。

195节:

但我的意思并不是我现在所做的,是以因果方式、以经验方式来确定未来的用法,而是通过某种稀奇的方式,用法本身在某种意义上是现存的。在某种意义上,它当然是现存的。你这话里真正的错误旨在通过某种稀奇的方式这个说法,其他都对。

我们实际上的确使用这样的句子。只有当人们把它设想为一个与实际使用有别的语言游戏,这个句子才显得稀奇。例如有人告诉我说,他小时候听到裁缝会缝衣服,觉得很奇怪。他还以为这是说把一条线一条线缝在一起,这样就可以缝出一件衣服来呢。

196节:

我们没有弄懂词语的用法,就会把它解释为在表达一种稀奇的活动,就像把时间想做一种稀奇的媒介,把心灵想做一种稀奇的存在物。

197节:

就仿佛我们可以一下子抓住一个词的全部用法。我们的确说我们是这样做的,即,我们有时的确用这样的话来描述我们是怎么做的。所发生的事情那里却根本没有令人惊异、感到稀奇的东西。

唯当我们被诱导去认为未来的发展必定以某种方式已经现存于抓住用法这回事里,而它并不在现存那里,这才变得稀奇。因为我们说我们无疑懂得这个词,而另一方面,它的含义就在于它的用法。

好,我现在肯定想下棋,而象棋之为象棋全在于它的整套规则。那么,不到我下过了棋,我就不知道我当时想玩的是什么游戏吗?亦或所有的规则都包含在我产生意象这一步之中?是经验交汇我有了这种意象之后通常会跟着发生这一种游戏吗?那我就不可能十分肯定自己当时打算做的是什么了吗?

如果这是胡话,那么在有所打算这一步和打算做的事情之间,存在着什么样的超固定关系呢?咱们来下盘棋这话的意思和象棋全部规则之间的联系是在何处形成的呢?好,在象棋游戏的规则表里,在棋艺课上,在下棋的日常实践中。

198节:

但一条规则怎么能告诉我在这个地方必须做的是什么呢?无论我怎么做,经过某种解说,都会和规则一致。不,不应该这样说,而是任何解说都像他所解说的东西一样悬在空中,不能为他提供支撑。各种解说本身并不决定含义。

那是不是说,无论我怎么做,都和规则一致了?我这样来问,一条规则的表达,比如一个路标,同我的行动有什么关系呢?这里有什么样的联系?好,可以是这样的,我被训练来对这个符号做出某种特定的反应,而我现在就是这样反应的。

但你这样只提供了一种因果联系,只说明了我们现在照着这个路标走是怎么来的。你没有说这个遵循符号真正是怎么回事。不然,我也已经提出了唯当存在着一种稳定的用法,一种习俗,才说得上一个人依照路标走。

199节:

我们称为遵从一条规则的事情,会不会是只有一个人能做,在他一生中能只做一次的事情?这当然是对遵从规则这个表达式的语法注解。

只有一个人只那么一次遵从一条规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只那么一次只做了一个报告,只下达了或只理解了一个命令等等。

遵从一条规则,做一个报道,下达一个命令,下一盘棋,这些都是习惯。理解一个句子,就是说理解一种语言,就是说掌握一种技术。

二百节:

当然可以设想有那么个部落不知游戏为何物,却有两个人坐在棋盘两端一步一步在那里走棋,甚至具备所有心灵伴随现象。我们假如看见了,我们会说他们在下棋。

但请你现在设想根据某些规则把下棋转换为一系列我们通常不会和游戏联系在一起的行动,例如转换为尖叫和跺脚。那两个人现在不是按照我们所见的形式下棋,而是叫啊,跺啊。不过,根据适当的规则,这些活动是可以转换为一盘棋的。我们现在还愿意说他们在玩一种游戏吗?又有什么道理那样去说呢?

201节:

我们刚才的悖论是这样的:一条规则不能确定任何行动方式,因为我们可以使任何一种行动方式和这条规则相符合。刚才的回答是:要是可以使任何行动和规则相符合,那么也就可以使它和规则相矛盾。于是,无所谓符合也无所谓矛盾了。

我们依照这条思路提出一个接一个的解释,这就已经表明这里的理解有误了。就仿佛每一个解释让我们至少满意了一会儿,可不久我们又想到它后面跟着另一个解释呢。

我们由此要表明的是,对规则的掌握不仅是解说,这种掌握从一粒又一粒的应用表现在我们称之为遵从规则和违反规则的情况中。于是人们想说,每一个遵照规则的行动都是一种解说。但解说所称的却应该是用规则的一种表达式来替换另一种表达式。

202节:

因此,遵从规则是一种实践。以为自己在遵从规则并不是遵从规则。因此不可能私自遵从规则,否则以为自己在遵从规则就从遵从规则成为一回事了。

203节:

语言是道路的迷宫。你从这一边来就认得你的出路,你从另一边来到的是同一个地方却认不得你的出路了。

204节:

在现有情况下,我可以发明一种从来没有人玩过的游戏。但若人类从未玩过任何游戏,尽可能也有人发明出一种游戏来吗?

205节:

但这正是异象之为心灵活动的奇特之处,它无关乎习俗、技术的存在。例如,可以设想两个人在一个没有其他游戏的世界里下棋,哪怕他们只是刚开始接着就被打断了。但象棋不是由他的规则定义的吗?这些规则怎样现存在打算下棋的人的心里的呢?

206节:

遵从一条规则类似于服从一道命令。我们通过训练学会服从命令,以一种特定的方式对命令做出反应。但若一个人这样,另一个人那样对命令和训练做出反应,那该怎么办?谁是对的呢?

设想你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进行考察,完全不通那里的语言。在什么情况下你会说那里的人在下达命令,理解命令,服从命令,抗拒命令等等呢?共同的人类行为方式是我们介意对自己解释一种未知语言的参照系。

207节:

让我们设想在那个国家里,人们从事着通常的人类活动,看上去也显然使用着一种清晰的语言。细看他们从事各种活动,他们的做法是可以理解的,在我们看来是合乎逻辑的。但我要想学习他们的语言知识却发现那是不可能的。

这在于,他们所说的,他们的声音和他们的行动之间并没有合乎规则的联系。然而这些声音仍不是多余的,因为如果我们堵住一个人的嘴,后果会和在我们这里的后果一样。没有那些声音,他们的行动就会——我们要这样说——陷入混乱。

我们应该不应该说这些人有一种语言诸如命令、报告等等的?比照我们称之为语言的,这里还缺少合乎规则的特性。

208节:

那么我是在用合乎规则来解释什么叫命令,什么叫规则咯?我又怎样对某人解释合乎规则、一致一样的含义呢?

对一个只会讲法语的人,我会用相应的法语语词解释这些词汇。但对一个还不具备这些概念的人,我会通过例子或通过练习来教他使用这些词。这时我教给他的东西并不比我自己知道的少。

教他的时候,我就会指给他看一样的颜色、一样的长度、一样的形状,就会让他指出这类东西、做出这类东西等等。我会指导他让他在听到相应的命令后照原样把某些装饰图案继续画下去,也指导他把一些极数展开,例如把一个点、两个点、三个点这样展开为四个点、五个点、六个点。我示范,他跟着我的样子做。

我通过同意、反对、期待、鼓励等各样的表现形式来影响他。我让他坐下去,让他停下来等等。

设想你目睹这样一场教学,这里没有哪个词是用那个词本身去解释的,没有什么逻辑循环。连“以此类推、以至无穷”这些表达式也是用这种教学法来解释的。在种种方法中,也可以包括使用某些姿势意味着“就这样做下去”或“以此类推”的姿势,所起的作用相当于用手指着一个东西或一个地点所起的作用。

我们应该把作为省略记号的“等等”和不是省略记号的“等等”加以区别。“以此类推、以至无穷”就不是省略记号。我们写不出π的所有位数,这并不像数学家有时认为的那样是人类的一种缺陷。有时,所教的东西限于已经给出的例子。这种教学不同于举一反三这类教学,是人类的一种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