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Special 清华学姐事件,正义的语境和难度 VOL.36
大家好,我是李厚辰,好久不见了。
我们来做一期 special。这期 special 来说,从昨天开始发酵起来,今天登上微博热搜第一名的清华学姐这个事件。当然,有很多人认为这个事件其实不值得说,原因是因为这种事情热度很快会过去,而且一再会发生,所以每次其实也都差不多。确实如此,因此认为这个事不值得说。
但我却认为这个事值得说,原因就是因为它一再发生,就是我们应该说到它不再发生为止。而且导致它一再发生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我们没有给予新的视角和观点来看待。当然,我也绝对不会认为,因为我的一期节目以后,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我认为在清华学姐这个事件的时候,我认为这件事其实是值得一说的。
当然,因为在中国你也懂的,所以这期节目被下架的风险非常大,但我觉得这期节目其实蛮重要的。所以你听到这,我建议你先下载一下。但如果你不下载,比较好,如果你去小程序,我觉得或者是任何的方向性客户端,应该没有下架的风险。
好,我先不说细节。我说今天最核心我要讲的是什么?因为这个事情赫然与正义诉求相关,参与到这个事里面的任何一方,都认为自己在做一个正义的诉求。所以这期节目要说的一个核心,就是正义诉求是个很难的事情。如果尤其是当正义诉求,在今天这样的互联网条件之下,基本上正义诉求是很容易变成恶事的。
今天要说这个事呢,绝不是简简单单泛泛而谈来讲这么一个问题,讲正义之难。而今天呢,我恰恰是要想说明白难在哪里,也就是说正义在今天所面临的语境,和正义在以往的社会有什么不同,因此我们才知道我们到底要注意的是啥。因此呢,我们可以避免这种事情一再发生。
所以说,今天就是要去说出正义的复杂、正义的语境和正义之难,因此让我们知道啊,如果对这些东西不保有警觉和敏感的话,基本上正义诉求最后都要变成坏事。这个坏事呢,不只是对别人的坏事,也是对你自己的坏事。
而且我最开始就举一个例子,比较麻烦的就在于,这些正义之难,正义诉求变成恶事,还是琳琅满目的方式,绝对不是一种方式。这里面呢,会包含各种各样的方式,而且这些方式呢,我们都还能给予捍卫。
就比如说,这个清华学姐事件发生之后,很多女权主义者呢,就能产生两种想法。第一种想法呢,就是要快速和这个女生切割,和大家一起来过度的谴责这个女生,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以后如果谁真正遭受侵犯,再说话就没人信了。所以必须现在,为了以后的言语可信,因此今天对于这个有瑕疵的侵犯受害者,必须和大家一起把它搞臭,和大家一起过度谴责他才行。听着很有道理对吧?但是这已经是一个坏事了,因为是一个过度谴责。
第二种呢,也有很多女权主义者认为,男生在这个问题中被冤枉是必要之恶。因此很多男生,就算在过程中被冤枉了,也是不得不的,因为就是要保持对于男生侵害女生的高压,才可以让这个社会上女生的状况有实际的转变。我明白男生听到这话,你就特别难受,你觉得这不可容忍,什么叫男生受冤枉是必要的?但你只要稍微停一停,想别的事情,在很多问题之上,我们都认为,因为情况非常危机,所以有人即使受冤枉,也是应该的。这种情况非常非常多。
所以说,就从这一个事的回应之上,我们都可以至少找到这两种正义诉求变成作恶的方法和途径。当然,我这里说绝对没有这期节目就是要谴责女权主义者的意思,只是我们要举出两种不同方向,这个例子比较好举。在这个过程中,批判女权主义者男性,实际上也是在大量作恶。所以说我只是用这个例子来说明,在互联网的条件之下,正义诉求变成坏事的逻辑和可能性非常非常多。
而且我今天这么说,恰恰恰不是想说正义的门槛很高,我们必须把正义诉求委托给专家,由专家来掌管正义。我恰恰是想说,我们每个人怎么认识正义问题,在互联网情况之下的语境和实际情况,来获得一种敏感。
所以首先呢,第一部分我们简单的回溯一下这个事件。我就以最简单的方式来回溯就行了,因为今天绝对不是要把这件事说的有多细,这件的细节在今天并不是特别重要。我也认为呢,我们不必继续纠缠这两个人,不管是这个男生还是冤枉他这个女生,都不是我们今天要继续纠缠的。而我认为从他们两人来讲呢,肯定都希望尽快降温。
所以最简单的回溯一下,就是在清华大学学校的一个场合,有一个女生认为男生性侵害摸了他的臀部,因此呢当场就逼迫这个男生交出了身份信息,并且在网上曝光这个男生的身份信息。但后续查阅录像呢,发现这个男生是冤枉的,仅仅是他的书包碰到了这个女生,这个女生的随机道歉,但道歉内容呢,被很多人认为并不真诚,因为不够低三下四,并且在道歉里面呢,还让其他女生要在校园里面保持警惕,对性侵害。所以男生会认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继续提男生有可能侵害女生。然后现在呢,就引发了网络上由这个事件对于女权主义极大的攻击和反思,大概就是一个事,就是这么一个事。
简单来说,事件就是这样,但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呢,很多人认为不必谈,但今天我们尝试一下能不能把这个问题谈清楚。
好,所以第二部分呢,我们怎么开始把这个问题谈清楚呢?把这个问题谈清楚,就是要把这个事情里面的每一方都可以理解。因为这种事呢,很有可能女生会觉得男生的想法非蠢即坏,男生会认为女生的想法非蠢即坏。如果你要,如果女生女权主义者,要和这个清华学姐要去割席呢,你认为她很蠢很坏等等等等。所以说我们首先必须让每一方的行为都是合理且可理解的,而且实际上情况就是这样,就这件事情里面任意一方的反应都没有人是傻或者蠢的,站在他们的视角之上,他们的行为都非常有道理,当然这也是维特根斯坦一再教导我们的。
首先来看这个女生,这个女生当然我们问的问题不能说他冤枉他人为什么合理啊,冤枉他人这事当然不合理,但是冤枉的是不自知的啊,我们只解释人自知的行为,因为冤枉之后他也就道歉了嘛。所以第一个我们要回答是为什么那么狠,这个男生啊,可能假设即便在这个女生理解之中,这个男生触碰到她的臀部,为什么要这么狠,侵犯他人的隐私,要导致这个人社会性死亡,对吧?就是因为如果现在我们对于校园性侵害的认识是,现在校园性侵害非常严重,从男生到老师都存在这样的危险,而且学校呢都不会痛痛快快的处理和解决这样的问题,很多时候都找各种别的方法稀释宁人。当然这个问题绝对不仅仅关乎性侵,很多时候发生在学校园的事情,都采取别的办法稀释宁人,甚至是更严重的方法。因此这样发生在一个单个女生身上的性侵,就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性侵了,而成为了一种行动的代表。所以这个女生当然有理由相信,自己的激烈反应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这一件事,而是自己的激烈反应杀一儆百对其他清华的女生都有利。这当然不是一个不可理解的态度。我们之后还会继续来回来说这一点,就是我们会认为这是一种无度的泛化,我们不应该泛化,应该就事论事,但之后我们会说明白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平时遇到事情一定会泛化来理解的。
第二我们就要问为什么她道歉不成心呢?为什么你道歉不就是道歉,你还要来继续提醒其他人注意,你有什么资格提醒其他人注意,对吧?站在这个女生的角度呢,自己确实冤枉这个男生,但冤枉她并不是出于恶意,而恰恰是因为自己的敏感。而道歉这个事呢,并没有改变高校里面性侵问题和性侵问题解决的任何方面。所以说就从她最开始这么凶狠的对待这个男生,就是为了把她做一个代表来看,那当然她现在一样有资格,或者她觉得有足够的必要要提醒他人注意,就是因为仅仅这件事并不会让高校男生或者任何其他男性对女生的侵犯问题下降。所以说为什么道歉事都不成心,在道歉里面还要提醒他人注意呢?就是因为从根上这个女生就是想提醒他人注意,就是想从很大程度上去解决,或者不能用解决这个词啊,去回应一下这个问题。所以她当然要这样继续去做了。
所以从这个角度,如果一个女性认为存在一种结构性的侵害,而这个侵害呢平时的处理是不公平的,所以说她现在认为这样的 overreact 和即便自己现在冤枉犯错在先,依然要提醒其他女生注意,是必要的行为。所以从这个角度去看呢,她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
那么男生反制呢?从男生的角度看,一样也可以理解。第一,为什么男生会认为她道歉不成心呢?就是因为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认为她现在由于已经对一个男生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因此她丧失了指责男生的资格,对吧?也就是我们基本的这个正义想象或者这种公平想象,就是说如果你现在冤枉了一个人,你现在在道歉的时候还反过来指责这个人所在的群体,你没有资格。就其他女生可以给其他女生说,哎,你们要注意这个高校男生啊,平时要多一个心眼,但你作为伤害到,因为这种事情,伤害和冤枉到男生的,你现在没有这个资格。这个呢,当然也是一种很正常的正义想象,对吧?我们之前也说过,这跟真诚伦理高度相关,就是一个贪官的没有理由去指责抓贪官的人,是行为是过度的,或者他指责其他贪官,他这个贪污受害受惠是不对的,就你自己没有那个资格。这个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第二点,为什么很多男生想人肉他,为什么要将其泛化为对于女权主义的对抗呢?就是第一人肉他,这是一个对等报复,就是你强迫那个男生公布他的个人信息,我们要公布你的个人信息,作为对等报复。第二呢,就对等报复就不继续说了,因为今天很多人认为死刑是合理的,所以我就认为对等报复,如果很多人认为死刑都合理,当然对等报复也是一个可以理解的事情。
第二,为什么要泛化为对于一切女性对抗呢?因为确实现在站在很多男生的视角之上,女权主义的这种回应方式已经成为一种危险。也就是说男性容易在社交媒体上因为冤枉而陷入身败名列的危险,在这种危险之上呢,在男性女性之间确实存在一种不对称。所以说现在男生为什么要要把这个事泛化为一切对于女性的对抗?这种对抗呢,更像是一种缴械,这种缴械呢,就希望通过对这个女生的 overreact 把它搞臭,来让以后出现类似事情的时候呢,大家多一个心眼,以后不要这样。原因呢,就是因为其实啊在过去的一个季度之内,还发生过一件这样的事,就是一个男生被一个女生,那个还是蓄意污蔑,蓄意污蔑他性侵,导致被公司开除,社会化死亡,身败名列的事情,对吧?因此对男生来讲呢,认为现在确实存在这种被冤枉而身败名列的危险,所以说认为需要对女权主义缴械,所以才将此事泛化为一切对女权的对抗。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呢,男生认为啊,这个人道歉不成心,为什么要泛化为对于一切女权主义的对抗呢,也是能够理解的。
那么女权主义的进一步反应,认为这种事情是对于男性的必要之恶,我们有时候即便冤枉了男性,但如果能够促使现在女性的状况变好,似乎也可以接受。这种必要之恶的想法和要与这个女生割席的想法,或者对于男生指责的另一步反应,就会认为你们只是因为被冤枉而身败名列,很多女生遭受实际的物理侵害,我看你们也没有那么在意,对吧?来做这种公正的计算的回应呢,也当然可以理解,对吧?男生认为被冤枉而身败名列就是一个特别严重的事情,严重到要让女生晋升的地步,那女生就会反过来说,很多女性遭受实际肉体和生命权的侵害,在网上也无法引起足够大的关注,我们也没有反过来要求要给男生晋升,为什么你们要这么来做呢?这种回应当然也可以理解。
所以说,以上所有步骤啊,所有一个决定,站在他自己的视角之上,都不是一个过于愚蠢或者动机是恶的导致的问题,所有这些动机呢,都可以说是出于公正和正义的原因。
所以整个这件事呢,看上去不是善恶的对抗,当然从任何一方来看,都是善恶对抗。如果我们能,都不是什么太抽象的视角,稍微跳出来一步,这件事都是各种震荡和震荡的对抗。
怎么办呢?怎么办?
当然有一个办法,就是我们简单的往后退一步,我们就回到了三体的价值观,也就是说呢,说到底啊,没有正义也没有价值,一切呢都是对抗和权力,站在自己的视角上,自说自话。所以说本质上呢,我们认为没有什么公正问题,就是权力和对抗的问题,所以这样优势方呢,就可以无限巩固自己的优势,都没有问题。弱势方呢,就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反正也不是为了什么价值,是为了权力和对抗,我们就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最后结果是什么呢?最后结果就是每一方正义的激情,最终导致了对正义的根本否定。每一方的出发点都是正义,每一方的出发点都认为自己有理,在这种正当和正当对抗基础之上,如果跳出来一想呢,似乎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对于正义的彻底否定,变成一种对抗。所以正义的激情导致对于正义本身的否定,这就是现在我们遭遇的问题。
好,说这一部分啊,是要去瓦解一种只站在自己的角度自说自话,而认为别人非蠢即坏的视角,这当然是假的,当然绝对不存在这样的非蠢即坏。
那现在呢,我们要探索一种新的可能性,也就是说除了认为一切都仅仅是对抗和权力之外,我们如何能够通过进一步理解当前正义的语境和现实情况,来不必认为正义的激情最终必然导致对正义的否定,走入权力和对抗的这么一个问题。
在这个问题基础之上呢,首先要打消两个特别简单的方法,因为现在网上对这个问题很容易产生一些说法,认为呢没有必要做一些根本性的改变,只要打一到两个补丁,这些问题就解决了。
第一个补丁,你再有正义的诉求,都必须与法律作为底线,也就是说这个女生,你可以认为男生很危险,你可以认为你当时不知道自己冤枉这个男生,你觉得就是他,没关系,你走合理的流程,在法律的框架之内,我们大家都可以安全。因此呢,你当时问这个男生要他的身份信息,侵犯他的名誉权,就是一个大错。所以说只要每个人在法律的框架之内,我们一样可以保护我们的这个正义,就不会出现这个正义被否定情况,是不是这样的?
当然不是啊,就法律能够保证正义吗?法律当然不能保证正义,就简单的例子呢,就是张扣扣案和余欢刺死辱母者案。这个张扣扣案和余欢刺死辱母者案,都是个体以最严重的方式侵犯侵犯刑法上其他人的生命权,但是呢在我们看来呢都是正义的。如果按照法律的方式延续下去呢,其实呢在我们看来都不够正义。在这个很多事情上都是如此啊,包括以前的江歌案,我们都认为法律的方式是不够正义的。因为法律本身啊,确实是一个考虑很多很多要素的系统,正义并不是法律考虑的唯一要素,个人的发展成本等等等等啊,都是法律需要考虑的要素。法律呢不可能保证所有的正义,而恰恰因为法律的存在,很多追求正义的行动,会我们到会被我们看作更加有血性或者更加贴近根本的正义。就比如说张扣扣案和余欢刺死辱母者案,在我们看来呢就正是因为他们即便面对法律的惩罚,都还要继续这样这个追求正义呢,会显得更加的纯洁或者更加的令人肃然起敬。因此在任何比如说女权主义行动,依然可以靠侵犯男性的或者男性侵犯女性的法律权利,当作我即便冒着侵犯法律权利的风险,都要进一步追求正义。这是可能的,很多情况之下,人也是这样做选择的。
所以说应该以法律作为底线这一点当然是把问题显得过于简单了。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在公共场合我看到一个人打另一个人,我觉得现在义愤难当,而且是他可能侮辱另外一个人打另外一个人,我上去,法律给我的条件是制止他,制止他到他失去行为,他不打了,我就不能再打他了。但是呢,在很多情况之下如果要本着正义的原则,我们都应该对他施以惩罚,一旦惩罚呢就超出了法律赋予我的权利,对吧?因为法律本身是一种垄断以恶制恶权利的行为,任何人是没有以恶制恶权利的。但是如果你自己是有正义诉求的话呢,你当然有时候是要超出法律的。所以说以法律作为底线呢,我觉得是一个过于天真的想法,是一个过于天真的想法。当然每个人为自己侵犯他人的法律,如果你认为你追求正义,你破坏了法律,那你也不要想你会因此免责,如果你这么做了呢,你当然要承担法律的责任,这是肯定的。当然因此我们打这个补丁是不行的。
第二个补丁,就是发生任何实际事件,都就事论事不要泛化出去,就比如如果一个男生侵犯一个女生,就是一个个体侵犯一个个体,你不要总是推广到社会整体男性有一个问题,可不可以啊?对吧?那我们反过来说,一个女生错怪一个女生,这个学姐错怪这个学弟,那就是一个个体错怪另一个个体,是不是也不要推广到整个女权主义对男性的敌视和偏见呢?对吧?所以说不要泛化这事不可能,完全不可能。就比如说疫情今天礼仪是那个事,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仅仅看作疫情今天特殊情况一个事呢?我们不要把它推广到与整体言论权利有关可能吗?不可能,任何事情都有外延,我们不如来说这就是人对于世界理解的方式,我们要斩断一个性侵事件和社会整体女性受到性侵风险的关联,或者我们要斩断一个女性冤枉男性跟社会上整体女权主义对男性的高压,不可能,这种泛化是必然会发生的。而这个恰恰还解释了为什么法律无法涵盖所有正义的原因,因为法律就是一个特别就事论事,就是要去除泛化和外延,要放在一世一地的情况之下来讨论,这是对的,法律就应该如此。不是说法律,法律不可能来考虑所有的情况,但就因为这个原因,正义对我们来讲是一个理解的,是一个勾连的,是有外延的事件,所以正因为此法律无法来帮我们捍卫所有的正义,而也是因为此,我们不可能要求人不要泛化,就事论事,一个事谈一个事,是不可能的。
我再举个例子,在二战之后,很多欧洲城市来惩罚城市中的通敌者,把过去敌人的惩罚过量的放在通敌者身上,尤其比如说,比如说这个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以前做过纳粹军官的情妇,所以在纳粹被赶之后,大家去惩罚她,对吧?这当然是一个过量的惩罚,但这是符合正义想象的,也就像在更早的时候,像我小时候都发生过一次,我们小区有人抓住一个小偷,大家把这个小偷绑在树上打,在法律上其他人有什么资格惩罚这个小偷,又没有偷你家东西,对吧?当然我们是把其他小偷曾经偷过我们东西,或者我们把被小偷偷东西的恐惧一起惩罚在这一个小偷之上,这当然是一种泛化的,不是就事论事的态度,但是从整体之上它是符合我们的正义想象的。
所以所有这些我都是在说明,我们不可能不泛化,不可能就事论事,这不对,我们不能对人有这样的要求。我们既不能说一切事情就是就事论事,一个人对一个人不要泛化,我们也不能说我们每个人追求正义就以法律作为根本底线,法律之外的事一概不碰,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就是你即使这么说,也没有人可以做到,这种要求是无意义的要求。
因此在说明什么呢?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够为正义诉求找到一个合理底线,以及我们不能够要求正义诉求不泛化,仅仅就是论事。这说明啥呢?这说明我们必须接受一个简单的事实,事实是什么呢?正义问题是没有标准的。这话啥意思啊?意思是说正义问题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产生达成满意的共识,正义问题是不可能拥有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够说服,都能够满意的共识标准的。这说明什么呢?
有人说啊,这正说明正义不就是权力,不就是一种 power 吗?他没有标准吗?他就变成了争斗争夺。不是,这里有个很重要的东西啊,说明啥呢?说明我们必须理解到正义问题是一个妥协问题。什么是妥协啊?就是为了求得共识,我们每个人必须妥协,由于没有标准而无法理解的部分,而妥协本身啊,我们总把妥协当坏事,但妥协恰恰不是坏事啊,妥协是我们每个人保持和抓住对自己最关键问题的方法,妥协就是我们靠妥协,当然其不够关键的,抓住我们的正义诉求和正义信念里面最关键问题的方法。
所以最基础 basic 的,我们要给正义打补丁,以法律作为底线或就事论事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认为我们还可以在这两个底线之上追求一个纯粹的完整的对每个人都能够说服的正义,不可能啊,我们这么退回来就是不可能。因此正义是一个妥协。
好,以上都还仅仅是铺垫,最关键的恰是要回答妥协啥?如果我们要说正义是妥协,我们该怎么看待这个妥协?那看待这个妥协,其实里面重要的部分的,就是我们要学会接受这个妥协的背景。妥协的背景是啥呢?就是正义问题在今天的语境,也就是说正义问题啊,不是两个原则的交锋,正义问题是处理生活中的实际问题,既然是要处理生活中的实际问题,他就有生活中的一个实际环境和情境,那我们今天呢就是要了解正义的情境,来克服这个情境中的问题,来学会在这个情境之中妥协。
这个情境是什么呢?我一点也不卖关子,这个情境就是呢,今天的正义问题集中凸显为互联网言论正义。首先啊,大家请注意,在这里说言论正义,正义我们并不是要说它变成了一个特别虚的事情,不是,言论,从以言形式的角度,言和行是有天然的合一性的,也就是说正义问题变为互联网言论正义,并不见得是一个坏事,只是说它是一个背景,而且这个背景是我们今天不得不接受的。因为有互联网有超大的公众舆论,所以今天正义凸显为互联网舆论,凸显为互联网舆论正义,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我们也必然要在这个前提之下,来讨论正义的诉求过程和讨论所谓正义的妥协。
当然正是因为正义变成了互联网舆论正义,但这是很困难的一个事,因为大家想想,以上我们说了很多人的反应是正常的,是合理的,对吧?我们说不管是这个学姐的言论和谴责学姐的言论,女权主义对于谴责言论的反制等等等等,这些都是合理的。我们都一点没有说在整个过程中有很多人在无底线跟风冷嘲热讽和侮辱,但是由于今天的正义问题变成互联网舆论正义,我们就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在任何正义问题之中,出现很多人无底线跟风冷嘲热讽侮辱,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只要有互联网,只要有人,只要人在互联网上能说话,这就是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在任何互联网正义争论之中,会出现非常多人无底线的跟风、冷嘲热讽、侮辱,这只是里面的一小点。
什么叫做互联网舆论正义的语境?像这样的事情必然会发生,就是我们不得不接受下来,把它作为背景的一个基础。我们现在再说一句更重要的东西,就是互联网舆论正义跟过去的东西有什么不同呢?根本的不同就在于互联网舆论正义包含一种可能性,就是因为互联网本身的黏着性效应,这个黏着性效应就是说互联网的事情,如果用最简单的话说,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互联网的事情,因为人与人实现一种简单的共识,在这个简单共识之下会引发出一种巨大的统一的行动,这是黏着性效应的结果,也就是互联网舆论往往会变得非常大,就像今天对于女权主义的攻击就走上了微博热搜第一位,这就是互联网舆论正义的一个典型特征,就任何一面的诉求都容易变得很大,变得最大化。
这个最大化怎么样呢?最大化首先对人就会产生一个影响,什么影响呢?我们认为它有可能性,什么可能?就是我们可以毕其功于一役,或者说这次就将带来巨大的改变,就是因为它都变成一个这么巨大的舆论事件了,因此人们我们必须接受一个现实,人们会不禁产生期待,如果我今天再多说一点,说得更过分一点,再多骂两句,是不是就会对整体环境带来一个改变。这个呢也是那个学姐认为我要把它挂出来,把它搞臭,就会震慑到其他男性,而男性认为我们今天骂女权主义,骂到热搜第一,就会改变女权主义在网上中咄咄逼人的态势,这就是这种互联网舆论正义的一个特点,因为互联网舆论正义有这种黏着性效应,所以说我们认为每次互联网舆论机遇的发生,都会带来一种可能,在这个可能之中我们能够追求到远远多于这件事本身的价值,就是每次的泛化都很可能带来巨大的价值,这是我们大家都诉求的。当然这不光是互联网正义诉求的,这也是互联网营销诉求的,也就是互联网是一个魔法之地,一个奇迹之地,在互联网上是可以因为言论、舆论和发生奇迹的。这个呢也是一个我们必然要接受下的事实,这就是因为真的是会发生奇迹的,因为一两件事情带来立法的改变,因为一两件事情带来社会整体文化的转向,发生过很多这样的事,所以我们怎么能让人不期待,不去 overreact 呢,对吧?
所以说我们要进一步看,这种可能性、这种互联网魔法、这种互联网奇迹、这种互联网舆论的正义会带来什么衍生的条件和构造呢?就会有以下这些。
第一,我们对于完美受害者的要求,我们经常跳出来说,你们不能要求完美受害者,不,只要有互联网舆论正义,我们必须要求完美受害者,不光对方要求,就是你自己也要求。为什么要求完美受害者呢?这几乎是这种互联网奇迹和互联网娱乐魔法的一种宗教情怀,正是因为完美受害者身上的纯粹性,他作为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存在,我们才可以从他身上找到一种极端泛化的潜力,对吧?就像刘强东那个性侵案,就如果那个性侵案这个女生身上毫无指摘,是一个完美受害者,我们才可以将他像一种宗教圣女圣徒一样,作为可以泛化到对所有男性商业权力人士攻击,不能用攻击啊,就是对他们性侵犯的回击的一个典型,这恰恰是这种互联网舆论奇迹的需要,正是因为互联网舆论奇迹的需要,我们需要完美受害者,因为只有在完美受害者身上,我们才可以从他身上要到更多的泛化。这个呢也是我们必须接受下来的事情,我们也不好每次都说你们要求完美受害者是不对的,当然这话说在具体的语境之中,有他自己的目的啊,他是在应对对方一种攻击,但是他完美受害者呢双方都需要,双方都想要自己的阵营中出现完美受害者。
第二,奇观受害者,我们也需要奇观受害者。我举个例子,就像男性说,哇,现在互联网上简直有对这个男性的猎巫,这简直是任何男性都有因为冤枉而身败名列的可能。那女性呢就会反过来举出一个例子,你看你们只是在互联网上受冤枉,很多女性啊被他的这个亲密关系的人,被他的丈夫、被他男朋友以多么残忍的手段杀害,你们也没有跳出来说过。而这种残忍手段呢,当然我们都知道他是个例,但这种个例之残忍呢就变成一种奇观受害者,奇观受害者呢就能成为刚才那种道理中的理由。我们说男性在互联网上容易被女性言论攻击,我们就可以用奇观受害者来作为攻击这种逻辑的一个理由,而奇观受害者在任何社会的实际功利计算之中都可以被排除,因为他是个个例。但是如果我们今天追求的是这种互联网的舆论正义,那奇观受害者呢还真就是非常重要,我们还真的很难用其他逻辑来排除这种奇观式的受害者。所以这个没办法,这也是我们必须接受下来的。
我们还需要接受下来是啥呢?就是 overreact。什么叫 overreact?就是每次有这种事情发生都会被双方当作是解决他们处境的根本手段,就像这次这个事,这次这个事就算实际发生是有性侵的,在很多性侵之中都算是比较轻微的一件,但是这个清华女生就会认为这个事能够导致清华大学这个女性处境的改变,那之后呢男性又认为这个事就这样的一个冤枉,实际上呢男生本身也没觉得是啥,但很多其他男性就会认为这个是我们一举解决这个女权主义威胁的一个事情。正是有这种泛化和巨大期待的存在,那人们当然 overreact,人们当然需要过度反应。所以这个时候呢我们几乎很难告诉他人啊,你这个过度反应了,他当然要过度反应,他要的不是这个事本身,他要的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是他的妄念,是可能的。所以说我们就是不得不去面对 overreact 和各种二阶的 overreact,如果我们把女权主义对于男性侵害的泛化当作 overreact,那男性今天反过来攻击女权主义就是二阶 overreact,当然是不是因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前者就更坏呢?当然不是啊,我绝对不认为因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我们就可以说啊,如果没有你们我们就不会,这样的逻辑是没有意义的,在网上他都是同样的 overreact 而已,就有这么一个情况。
还有什么呢?还有就是啊,由于他是一种互联网舆论正义,他就会带有互联网传播的色彩,因为他带有互联网传播的色彩,他就会变成一种简单的解释和模式,就是这种正义想象啊都是很简单的,就包括我以上所说所说的一切,都一定有人会想啊,这明显想太多了,错就是错,对就是对,错的就要骂,对的就要捍卫,你想这么多就是为了把水搅浑。这种想法当然都会存在,而这种想法呢恰恰就是因为我们对于这个正义,最后呈现的结果要求是一种互联网舆论的呈现,所以我们认为不能把问题想复杂,要把它简单化。所以在互联网上呢它会变成一种简单的解释和模式,比如说女权对于男权社会有 male gaze,male gaze 这个词当然也是在很多实际的语境之下是很有用的,但是呢它当然会变成一种简单的模式,当然男性更多,什么田园女权啊,女力啊,中华女权啊,这些都是对于女权主义这种简单解释。
当然我还得说一个,就我一直觉得女权主义有一个逻辑最好少提,这个逻辑是过于简单的解释,就是男性也是男权社会的受害者,把这个当做一个简单模式总结出来,认为男性也应该支持女权主义,因为男性也是男权社会的受害者,我就觉得这个过于简单了,他作为一个舆论很有用,但他未必能导致真正的正义结果。
因此有很多简单模式,必要之恶、割席,就我们在第二部分里面说,每一方的视角都是可以理解的,我们也会发现每一方视角之所以能合理都在于某种提炼和简化,也就是说他强迫自己不考虑其他要素,就比如说男生认为这个女生的道歉不诚心,他没有资格要求其他人小心,因为他有错在先,一个对男性有错在先的人没有资格再指责男性,是吗?这种简单的公平计算在这里真的有道理吗?对吧?这就是一种简单解释的模式。比如说我们为什么要泛化女权主义攻击,是为了避免更多其他男性受害,是吗?这个事是这么简单吗?就这么骂一骂就可以避免更多其他男性受害吗?对吧?这是一种过于简单的解释和模式。
但是呢我们必须要把这个接受下来,是什么意思啊?也就是说当每一方用这种模式来理解的时候,你指着这个模式说过于简单,过于概括了,对这个事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们无法说没有 guess,怎么能这么泛化的谈没有 guess 呢?这话是没有,就是不会对这个问题本身有什么帮助的。
而互联网言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一个互联网的节奏,互联网的速度很快,这个事情只要一发生,这个女生传到朋友圈,可能几分钟之内就有人会发到校内论坛,半个小时之内就传遍网络。人呢也是一种自然的动物,人这种自然动物在遭遇一个事件的时候啊,只要这个三四个小时之内,你刚看到,你刚看到半小时之内,你都这个热血上头啊,气得不行。但人呢也是一种自然的动物,就今天男男女女再气得不行,过两天早上起床早忘了九霄云外去了,根本对这个事就没有感觉。说的像是骂人,但其实也不是,人就是这样,这是一种人的自然情绪,在刚接触的时候啊激情上脑,嗨的不行,然后过一段时间呢他的激情下去了。
那么过去的媒介时代,报纸、电视,他的制播节奏或者制作和发行的节奏基本上啊,很多评论出现的时候呢已经进入人们激情消退的时候,所以人们大致呢还可以带着道理看问题。但今天呢事情发生,每个人接触产生反应回复基本上呢都是在他遇到这个事半个小时之内,在这个情况之下呢人们就是激情上头的情况之下在表达。
所以说呢这也是一个必然接受的事实,我们没有任何能力让互联网能够减缓这个节奏,让人们不要在激情上头的时候产生表达。所以说这种互联网式的舆论正义有很多基础语境我们是要接受的,它就是激情式的、它是对抗式的、是算计的、它是欲求巨大结果的、它是觉得可以带来巨量改变的、它是模式非常简单的、它是一种简化模式、动员式的、它是里面一定有各种各样泥沙俱下的无底线跟风、冷嘲热讽和辱骂的,这都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所以说如果今天一个人在意真正的正义在意为了重要事情而做的妥协,他就必须接受是在一个这样的语境和背景之下参与到这样舆论的讨论之中,当然就是很困难,很困难。但困难会归困难,并不代表我们没有任何事情值得去做,正是因为我们接受这样的语境,我们才发现诉求正义的难度和需要去做的事情。
第一个事情,说个最简单的,我们还是从这个对一切跟风的冷嘲热讽的辱骂开始,那我认为如果一个人真正要追求互联网正义,就首先要学会对这些东西保持冷感和漠视。你们想想过去网上有多少激烈的恶劣的话是为了回应别人的恶劣的话而捅出了大篓子,如果人能学会对这个保持冷感,要省多少事,避免多少节外生枝。而这样的东西在过去的社会不是一个显著的问题,过去的社会你不会快速看到这么多过分的话,而今天的社会就是会看到,因此呢就必须学会对这个保持冷感。而对这个保持冷感和漠视是有道理的,因为所有这些激烈的辱骂实际上起到的效果和影响是很小的,就人们见惯了这样的辱骂,除了那十分钟五分钟之内你生气一点,就那十分钟五分钟过后你也不会对这种辱骂有多么大的反应。而如果在那十分钟五分钟之内你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