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Special 互联网道理争辩的面相学 VOL.37
大家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饭店 Special,我是李厚辰。
青年青年大院必须死。
这个“青年青年大院必须死”和这期节目关系还挺大的,就听完这期节目你会更知道为什么“青年青年大院必须死”。
那么这一期节目我们讲的是互联网伦理秩序的面向学。这个面向学这话怎么来的呢?这话是从我们最近的翻电2.0里面来的。最近翻电2.0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第235节,维特根斯坦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说:“日常生活里称为遵从规则的做法,有一种面向学,而你从我们上面的讨论中,只看到所有那些属于面向学的东西”。
当然这期节目不是为了延伸做翻电2.0的探讨,而是利用翻电2.0维特根斯坦的思想资源来帮我们解决生活中的问题。
那这个面向学,我首先简单解释这句话啥意思。这句话是这个意思,也就是说我们总认为人为什么遵从规则,是因为他知道了规则背后的那个道理。维特根斯坦说没有什么背后那个道理,没有什么规则背后的本质,这些都没有。遵从规则就是那一种面向学,意思是说,人所有遵从规则,即便他们在聊这个规则背后的道理,等等等等的,实际上都只是一种表层现象。
你现在听到这个都觉得这是哪跟哪,对吧?没关系,我们整个这一期节目就是为了来说明这个问题。我们如何理解规则,从一种规则的道理,一项规则的面向,以及今时今日的互联网伦理,是一种什么样的面向,我们从中能得到什么样的东西。
今天你跟着我一起往下探索,会发现令人惊讶的视角,这个我保证。因此我们今天做的并不是再找机会来学维特根斯坦,而是利用维特根斯坦的思想资源,解决我们今天的问题。
什么问题呢?就是今天网上凡事实或道理之争,几乎都遇到困境。就是任何的问题,关于政治的,关于经济的,关于伦理的,关于女权的,关于任何的问题,只要网上争,我们有几次遇到过,两帮人争起来了,然后一方老老实实道歉,说对不起我们错了,几乎不太可能有,双方总是争的不可开交。
那我们从维特根斯坦视角就要发现,为什么争的不可开交,这个道理这么困难吗?对吧?这个道理有多难导致这个人就是理解不了这个道理,是不是这么回事?我们今天就要从这个视角来发现这个问题。
那么就像我们刚才说的一样,我们总认为网上的这个伦理争论,是关于这个道理之争,是关于事实和逻辑之争。就两方人各有各选择的事实,也各有各基于事实推论的逻辑。它呢,就像是两组不同的科学实验,都分别在用类似实证的手段,彼此呢,得到一个结果,然后呢,我们来看谁的道理是更好的道理。因此呢,它看上去特别像辩论,对吧?我们都看过各式各样的辩论,你不记得,你可能看过奇葩说。我们总认为,网上的讨论,很像奇葩说那样的辩论。它呢,是用这个事实和逻辑,来组合成各自对于各自观点的一条表述。
但我一会儿要说,它实际上完全不一样。虽然我不认为辩论是个什么多好的事,但确实互联网的这个道理争论,跟辩论真是一点都不像。
那我们接着往下说,刚才我们说到,我们总以为这个互联网论理是事实逻辑组合成道理之争,而我们呢,也认为正是道理导致我们遵从规则。因此,如果要让别人遵从我们的规则,或者呢,我们要否定别人的规则,那么都需要别人来接受我们的一套道理。我们要展开一套道理的辩论,来让别人接受我们对于规则的理解,或者否定掉他的规则。因此我们今天透过维特根斯坦的面向学,就是要来看,这个道理的争论怎么就这么费劲。这个人啊,接触道理这么麻烦的吗?对吧?为什么网上每次都吵到最后,吵到两败俱伤,怎么就几乎很少有我们在道理上能碰上的情况。
当然,我们是有在道理上能碰上的情况的。最近呢,王一博的粉丝,为了为王一博未来的作品在豆瓣打分,但你也知道豆瓣的算法呢,他是必须这个账号有一定的历史记录和相关行为,不然呢就会被定义为一个僵尸号,一个水军。如果你是一个僵尸号水军呢,你的打分是不算数的。所以说很多王一博的粉丝呢,就来豆瓣养号,就他们来豆瓣呢,打一些分,打一些他们实际没看过的书,就从那个豆瓣新书榜单上点开说好看好看好看,打个五星,而豆瓣网友呢就去骂,骂骂呢,给王一博的粉丝就道歉了。
当然我们心里非常明白,王一博的粉丝道歉呢,应该绝大部分上不是因为被豆瓣的网友说服了道理啊,是因为现在粉丝为了不给自己的这个偶像招黑啊,态度都特别端正,就是他们只要遇到任何事情,该道歉就道歉,因为他们特别怕给自己的偶像招黑。
所以说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例子啊,就在一个网络道理争论之中,有一方特别诚恳快速展现出被说服道歉,但我们也明白,这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被说服道歉啊,这所以他们不想给偶像招黑。
好,因此我们今天就是来解释这个问题。
那维特根斯坦就指出呢,这套啊,这个道理的辩论就不是为了说道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到道理那一面,而是一种面向学。所以说呢,我们以为啊,通过道理的论辩,促使我们更接近了遵从规则的本质,维特根斯坦就认为呢,实际上整个道理论辩,即便道理论辩过程双方都在聊这套规则的本质,实际上呢,这都是规则的一个表象和现象。维特根斯坦是反本质反理论的,没有什么规则的本质这回事,我们不可能透过网络论辩揭示规则的本质,以对规则达成什么共识。
因此,我们要把网上这一切对于道理的言说,不把它看作是一个求索道理的过程,它不是一个追求道理的过程,而是我们遵从道理过程中的一个现象,我们今天就要来看它是一个什么样的现象。
因此我举几个例子,规则的遵从呢,其实很多时候也不是因为本质。比如说大多数学生在重大考试高考的时候呢,会遵从规则不作弊,是打心底里觉得作弊不好吗?那不是。当然是因为惩罚极其严重啊,你要真的作弊被抓,那是很严重的惩罚的。很多规则呢,是靠惩罚来支撑的。
那再举个例子,比如说我们经常知道,人很多时候参加重要场合穿西装,这个穿西装,你要非让人说道理,他能说出一套道理,他的体面啊,归属人的动作啊,但我们也知道很多时候不是这样的,这就是接受一个传统,对吧?一个英式的传统,这里面没有特别多为什么。
那么我们为什么在公共这个交通工具之上要给很多老人让座呢?这背后有一套什么样的道理?但我们也知道,驱动它的很多时候并不是靠什么道理啊,就真正让过座的人会知道,在现场做这个行为啊,荣誉感是很强的。很多时候呢,我们是靠这个荣誉感在推动。所以经常一上,一上,老人上地铁啊,周围好多人都会愿意给他让座。
但这这不是坏事啊,就是绝不因为他是荣誉感的驱动,这事本身变成虚伪的事了,就不会。人们因为荣誉感的原因给老人让座,很好,这本本身就是一个特别特别棒的事情。
那么是不是规则不可能有道理驱动的?规则当然可能是有道理驱动的,就比如说,如果假设你现在炒股啊,有个股神告诉你了一套规则,你什么时候该买,什么时候该卖,这背后呢,能说出来道理,你靠这个道理呢,去尊重这个规则,没关系。但是如果让我就跟伞说,当然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可能有什么完备性的道理,也就是说我们尊重规则的道理是放之四海而皆准,没有任何例外,可以适用于任何情境的道理,肯定没有这样的道理。
当然,通过刚才举例的,我们也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各种各样不同的规则,就甚至连你按照某种规则去炒股,都是一种规则。那我们今天要讨论的规则,就关注在这个公共伦理规则之上,关于公共言行的对错这样的规则之上。这当然是我们平时最牵动的,最牵动大家的,也是争议最大的,也是平时我们尝试讨论最多的。因为听这个节目的人啊,可能很少在网上跟人讨论那个炒股的规则等等的,但关于言行规则,在互联网上讨论是很多的。
所以我们今天呢,关注的呢,就是互联网伦理秩序的面向,这么一个问题。透过维特根斯坦说的这个遵从规则的面向学,我们来探讨,我们大家一遇到这样的问题,双方就在讲道理,为什么这个讲道理,我们不应该把它看作讲道理,而应该把它看作一种别的现象,就是我们今天要探讨的,以及我们今天要看,透过看这个现象,我们能够得到什么样,怎么去做,怎么去说的一些启发,这个是重要的。
所谓的互联网伦理秩序面向,大概是一些什么样的事情呢?我举了一些例子啊,大概是这样的一些事。比如说之前有一个江歌案,这个江歌案之中呢,就是关于这个刘鑫啊该不该谴责。比如说一方就认为啊,我们必须追究这个刘鑫的责任,如果不能让他负法律责任呢,我们就得让他身败名裂,惶惶不可终日。那另外一方啊,就会主张一个规则,就说人面临刘鑫这个情况啊,他自己没有能去救江歌,应该能够得到理解,应该能够得到免责。它也具有这样的争论,双方的摆了一些道理啊,但是直到今天,似乎都还没有得到任何共识。今天刘鑫任何风吹草动周年纪啊,都会在网上被找出来,即使改了名都会被人找出来,在微博上臭骂一顿。
那第二个呢,就是过去我们提过的,这个 The Last of Us 2,最后生还者2,这个游戏,关于这个制作人呢,是不是夹带,似乎恶意恶心玩家。那有一方主张的就是,那另外一方主张的制作人当然有自己表达的自由。这个事情呢,大家也很难套套出一个结果。
第三个事呢,比较有意思,是虎扑上一个帖子。虎扑上一个男士啊,就在像其他的这个群友啊,也是一帮直男询问,说我该怎么提醒我的妻子啊,他说每次他们家吃饭啊,比如说来一条鱼,他妻子不由分说就把这个鱼啊,比较好的部分,他也很爱吃鱼,就开始吃吃吃吃吃,就把这个鱼身上啊,比较好的肉像鱼腹肉啊等等就吃掉了,然后他就说,我特别想提醒提醒他,就尤其跟父母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是该让一让啊,就把这些东西比如夹给老人吃啊,我该怎么提醒他呢?
这个帖子呢,就被平行的搬运到了豆瓣。这个豆瓣上呢,就觉得这个这个丈夫啊竟然关注这个问题,就小肚鸡肠啊,这个妻子应该立即离婚,就有这样的观点。也有另外一份观点,会觉得你们这些人拆散别人婚姻是食恶不赦,你怎么能这么说别人呢?会觉得这个丈夫的想法很正常。
比如说也像于欢刺死辱母者案,因为最近于欢减刑已经释放了嘛,就很多人说于欢就是个老赖嘛,利用民意绑架司法啊,这是典型的司法不公。另外一部分呢,却认为,这怎么会是司法不公呢?这是我们对于正当防卫一个正确的延伸。
PUA啊,清华学姐啊,等等等等,我就不一个一个说了。
我们今天指向的呢,就是这样的问题。当然,你们应该能发现啊,关注这样的问题呢,绝对不是想太多,或者只是一个吃饱了撑的去关心这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牵挂这样的公共正义呢,是非常非常正当的举动。因为上面的很多问题啊,赫然和我们自己生活中的问题有高度的相关性。就比如说刚才有好几个涉及女权的问题啊,都跟我们生活中男女之间交往的秩序有高度的相关性。所以绝对不是吃饱了撑了来关注这些问题啊,再加上一些公共正义问题,呃当它成为公共问题之后呢,当事人确实在网上需要大家的支持,或者有些当事人需要用公共舆论对它实行追责。所以这些都不是吃饱了撑的的问题。
那么我们能看到的表象呢,是在所有这些事情之中,双方呢,其实很多时候也都在摆道理来支撑自己所希望的那个规则。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我们都大概会认为啊,双方呢,要么在为自己的立场辩护,要么呢,在尝试说服对方,要么呢,在尝试以道理说服第三人。所以说这个话的人啊,一般就是我要么呢用这个道理为自己的立场辩护,要么呢用这个道理说服对方,去说服第三人。很多时候做的时候就是这么去想的。
所以这个时候我们遇到一个奇怪的事啊,就连说这个话的人自己都是这么去想的,他自己脑子里想的呢,就是要用道理来支撑自己的规则。为什么维特根斯坦说没有这回事,要跳出来说是什么什么面向学,就这个事说话的当事人自己怎么想都不算数吗?我们连说话的当事人自己有这个想法都还说了不算,还非要把它提成一个什么面向学,什么规则遵从的面向,为什么要如此?
我举别的例子来说明,当然如此,对吧?假设我心里特别崇敬一个人啊,我在微博上夸对方,我说哎呦您真是个公知啊,导致很多人去骂他,这时候谁道歉,当然是我道歉了。就像小姐这个词,因为很多奇怪的原因啊,这个词被污染之后,你说哎小姐,然后别人说哎你怎么这么说我呢,不管你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意思啊,这个说法在这个词汇被污染之后呢,已然变成了一个不太礼貌的词汇。确实,自己的说法和自己的意思并不能成为自己话的一个终极支点啊,这是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说了很多的啊,但如果你没听哲学研究节目,你可能不知道,我就举个例子啊,我就举了两个例子啊。
我先总结一下,就如果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意思能够作为自己说话的终极捍卫的话,世界上呢也就不会再有什么情商低不会说话这回事,对吧?我们经常说一个人情商这么怎么情商这么低,这么不会说话呢,我们完全不是在说他心里坏,他带着恶意在说话,他心里可以带着善意在说话,但他不懂说话规则,他的说话会被别人轻易的误解,这不是误解他的人的责任,是他自己的责任,对吧?
所以我们会发现,一个话的意思是什么,不在于他自己心里怎么想,而在于我们平时怎么用。所以说,说到这里,我们必须首先接受,我的意思是什么,不具不决定我的话是如何作为表象,作为一种公共面向学,它是如何运作的。而且也请你不要把这个当作一种陈词滥调的后现代说法,人的话一旦说出来就必将受到误解,不不不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就像上面的例子,不管是公知的例子还是小姐的例子还是别的例子,这个时候你都不能说你们误会我了,问题出在哎呦你们误会我了。当我们说一个人情商低不会说话的时候,问题并不出在别人误会他了,问题出在他自己没有搞懂语词的用法,没有搞懂一种说话的方式。
所以我们在这里一点没有提误解的事,而就是在说我们拥有一种说话的方式,有一种说话间约定俗成的规范,而这套说话的方式和约定俗成的规范在决定公共论理的面向。因此我们今天就是要来了解公共论理规则的面向,不然呢我们以为我们在用道理支撑我们的规范,但实际上其他的效果完全不是如此,我们一直在做一个南辕北辙的事情。所以今天我们大概呢就是要来说这个事。
好,所以现在我们就来说这个公共论理是什么样的面向,我们就一步一步拆解,一直推到最后呢一个稍微有点耸人听闻的结论,但如果你跟着这个往下听呢,你不会觉得耸人听闻,我相信这个呢也是会很有启发的一切,我尽量用比较简明的方式把它说明白。
第一呢,公共论理对话很难有复杂的道理。你会发现这个公共论理里面论辩双方所展示出来的道理,实际上吧还都挺简单的,而且呢都是非常终极的道理。比如说江歌案中,认为刘鑫啊一定要让他负责,最后就在说呢,这个人啊不能恩将仇报,end of it,没有更复杂的道理,就是人不能恩将仇报。
the last of us two,然后反对者的道理就是说呢,the last of us two 作为一个电脑游戏,它是一个商品,商品呢就要为消费者的购买负责,你是一个商品,不是一个艺术品。作为一个商品,你的核心核心呢就是要让消费者开心,就这么简单的道理。
在虎扑吃鱼那个事里面的道理就是啊,一个连这种事都精精计较的丈夫必然小肚鸡肠,因此除了这个事之外一定在很多事情上会节外生枝产生问题,就这么简单。
于欢刺死辱母者案,道理也是说,这不就是个老赖吗?于欢跟他妈妈借高利贷的钱是来做非法集资的,因此老赖杀人居然还能脱罪,这不是舆论绑架法律是什么呢?对吧。
比如清华学姐这个事,反对者道理也很简单,就女权主义现在啊简直搞得,只要我是女性,因为我有这个身份,我就天然占理了,这难道对吗?对吧?
这些道理都非常简单,其实都没有再拿出什么复杂的道理了。所以你会非常惊讶,甚至说道理的人都会非常惊讶,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会有人不接受呢?对吧?
刚才我们最开始就提出这个疑惑,今天网上论理啊几乎很难有一方诚心道歉,双方各自交锋就是骂得不可开交,我们就会觉得哎呦这个伦理道理这么复杂吗?但是这个吊诡之处就是你反过来发现双方主张的伦理道理啊一点都不复杂。很大情况之下这些道理都非常的简单,而且非常的终极,比如说人不能恩将仇报,这简直我们都可以说这是一个放自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了,这么简单的真理怎么会有人不接受呢?对吧?
因此我们就会发现,在网络论理之中,实际论辩双方很多程度上并不关心对方是不是接受自己的道理。就比如说在清华学姐这个事件上,反对女权主义的人难道在反对的时候在意女权主义是不是接受自己的道理吗?他们不在意,不在意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的道理这么简单,他们要能接受早接受了,对吧?
所以就是因为我们在公共论理中拿出的道理都是如此简单而终极的道理,我们其实心里早明白,这玩意儿谁也说服不了,不会有人他要能接受早接受了。所以说对于对方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们的道理,我们早就给出了答案,因为反智,因为坏,因为屁股做歪了,因为收了境外势力的钱,因为把它当做生意,等等等等。
就这些都不是在公共论理过程中我们突然发现,哇原来对方这么反智,我们突然发现,哇原来对方做这个事是有利益的,这些东西我们早就发现也早就这么想了。所以我们其实在做公共论理的时候从来没有想用道理让对方接受。
所以说在我们做公共论理的时候,我们就会发现这个公共论理的道理如此简单又如此终极。所以公共论理大家都会觉得这个事实上的道理并不难,事实并不难接受,也就是说在公共论理争论之中的事情,不管事实和道理都没有门槛。真正的麻烦其实根本就不在道理,道理这么简单对方怎么可能不理解这么简单的道理呢?真正的问题在于对方的立场,对方的道德水平低下等等等等的问题。因为对方的道德水平低下,所以对方有一种主观恶意的坏,因为这样的坏对方才有这样的问题的。
所以你会发现刚才我们说啊,在公共论理过程中讲道理的人很可能心里想的是用道理为自己的立场辩护,用道理说服对方,或者用道理说服中立的第三人。但当我们发现确实他们具有公共论理的论理中道理很简单,真正的麻烦从来不在道理而在于对方的是不是反制,对方是不是道德有问题,对方是不是有利益,在这个情况之下我们就会发现其实啊论理者并不在于用道理为自己辩护,说服对方或者说服公共第三人。
我们也会发现正因为如此网络论理极少讨论细节,极少进行复杂论证,都是非常大面的概括的概要式的讨论。而实际发生的跟这个辩论有什么不一样的?辩论啊针对一个问题,比如说双方各有四个人,这四个人针对着一个问题会发展出各种不同的文本,他们从前到后会有交锋,交锋结束之后啊他们讲事的文本量会非常非常大。
但是网络伦理讨论实际上发生的,就是持有同样立场的人呢在发言处一再重复这些看法。就比如说The Last of Us 这个事情,当时呢大家并没有编出各种不同的说法,而是说它是个商品,商品呢需要让消费者满意,你会发现啊每一条绝大部分评论都在重复这个道理。当然在网上批判女权的时候呢,他们并不是把这个问题和道理越说越复杂越谈越深,而是持有相同立场的人呢在发言的地方一再重复这些看法,并且互相夸赞。你会发现互相夸赞呢是他们经常会发生的事情,就是说他们他们用在评价对方的时间啊远远少于评价几方立场的时间,他们经常会说这个骂得好,这个说的真有道理啊,远大于他们去跟对方互骂的时间。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呢?对吧?当我们真正分析这种公共论理的面向,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我们发现与我们最初的设想确实大相径庭。这个公共论理的矛盾深重并没有推动任何道理的复杂化和道理的深化,绝大部分情况之下呢就是我们在一再重复一些极其简单而终结的道理并互相夸赞。
所以说我们现在开始发现啊,它确实不是一个用道理支撑规则的过程。这种一再重复大家都喜欢把这个道理重复讲一遍,并且互相点赞夸赞的过程,其实呢是所有人一起参与到一种冲击规范和监阅规范的过程之中。也就是说真正网络论理的过程不是用道理来支撑和辩护一个规则,而是大家一起用这个看似在讲道理的过程来冲击禁忌,来监阅。也就是说男性通缉女性的女权主义目的并不是为了把道理说圆,而是用这个共同的行为来冲击一种既有的规范,冲击这个规范来作越界行为。也就是说在日常生活中对女性说这样的话是不合适的,但是在网络论理争论之中可以把话说得极其过分而不被人指责,就像是一种可以获得了一个犯错的机会,在这个时候可以把很多脏话很多讽刺的话都说出来。
所以这是什么呢?其实巴塔耶就一直对这个人的言语行为对于冲击禁忌和监阅过程很敏感,在巴塔耶看来其实这都是一种类色情的行为,也就是这种行为它实际上看上去特别像一种集体色情,而我在这个时候用这个面向学来解释我觉得也非常合适。
大家考虑以下两个性质来看是不是这样的。第一,刚才我们说的所有事情都是很多的悲剧,不管是于欢刺死辱母者案,江歌案, The Last of Us 2, PUA,清华学姐,这里面都有人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但是在这样的网络论理过程之中大家参与在其中丝毫也不忧心忡忡,反而一直像玩耍语言一样来发明梗,玩梗。大家更多并非使用严肃的语气在痛心疾首的批判,而更多的时候人们使用一种讽刺和反讽的语气在玩弄着语言,对吧?
从这里我们就可以发现这个事本身是有极强的享乐主义属性的,也就是说这也是我今天蛮重要的一个面向学的洞察,就是网络论理过程很多时候指向坏事,但是这个论理过程的面向具有极强的享乐主义属性,大家在里面并不忧心忡忡,反而在玩耍语言。
第二个呢,就是我们之前也提过,在这个网络论理中大家并不真正在意,并不在心里牵挂,是因为在网上,在微博上他可以现在抨击清华学姐,立马转向另外的娱乐,其他事也是这样。他可以立马他可以先觉得刘鑫这个人真是实恶不赦,他往下刷一条刷到他偶像的时候呢,他又可以投入偶像,就会发现这些事并不真正让参与网络论理的人感到困扰,他可以立马切换情境去看别的事。所以我们发现这个网络论理确实具有极其简单的一种享乐主义的属性,它更像是一种集体的色情行为,它确实是一种冲击禁忌和做越界行为的过程,而不是用道理完成辩护和说服的过程。
对,这个是今天这个网络面向,我们用维特根斯坦的方式来看待这个网络伦理面向一个非常重要的转向,我们就是能看出这事跟道理本身关系还真是不大,因为大家在里面讲的道理是如此的简单明了而如此的终极,它就不是为了讲道理,它是为了来做一种冲击禁忌和越界行为。
所以我们可以简单来看看这种行为的构成模式是什么,这种简明道理的越界行为的构成模式有非常非常清晰的模式。第一,第一呢就是受害者。所有的这些事情里面都有一种受害者的代入。网络论理当然可以不用受害者,比如说对一切平民主义的批判,你自己完全可以不必是平民主义的受害者,你也可以说他们的做法是不对的,当然很容易招骂。但是呢在这些网络论理过程之中都有强烈的受害者的模式,而且这个受害者都不是一时一地的受害,都是一种长期的结构性的压迫和迫害。参与网络论理过程中都是从借鉴事里面发现了自己也所遭受的某种共通的迫害。比如说江歌案也就是说人总是被自己关心的朋友伤害,你帮助他人反被他人伤害,很多人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去憎恨刘鑫的。
The Last of Us Two 当然是白左圣母,有一种结构性的政治正确对于人的压迫。虎扑那个吃鱼那个事呢是女性感觉自己是斤斤计较的不够大方敞亮男性的受害者。于欢这个事呢大家觉得我们都是高利贷的,我们是信贷的受害者,所以于欢这种自己做着信贷生意的老赖不值得同情。PUA 当然和上面那个虎扑吃鱼那个类似啊,清华学姐男性认为自己是女权压迫文化的受害者。王一博肖战等等等等啊网上引起的东西,其实现在非饭圈的人都会认为饭圈文化是一种高压的侵略性的文化,我们呢也都是饭圈文化的受害者。
所以说所有这些简单道理呢它都有强烈的受害者的假设,且呢我们跟事件就是自觉在网上论理的人,我们跟事跟这个事件本身都在一种共同的结构性的压迫之下 来做这个事情。
所以说我们刚才说啊这是一种越界行为,这是一种冲破禁忌的行为,这个网络论理本身呢就是对这种结构性压迫的一种反对仪式。大家投入到网络论理之中根本没有想用道理说服任何人道理做任何事情,就是对这种长期处于自己身上的结构性压迫来进行一种对这个禁忌的挑战反抗,对这个规则的冲击。
所以说这种简单道理的模式呢还有一种非常典型的构成,就是几乎所有的网络论理都会对这里面的加害者进行超限度的不合理的惩罚,就是网络暴力。就网络论理呢几乎必然包含网络暴力和超限度惩罚。有没有哪一个网络论理大家能想出来?可能会有啊,因为我当然是相信一定有这个反例或者说有额外存在的,但我是没想起来,如果你想起来你可以在评论区说一下,有没有哪个网络论理大家主张按照程序正义按部就班的追求合理惩罚?没有。
是因为如果我们在网络论理之后诉求一个合理的行为,他就失去了这种冲击禁忌越界行为的享乐色彩。网络论理为何几乎必然的包含网络暴力和超限度惩罚?从这里面更可以看出他就是一个冲击禁忌和越界行为,要靠这个来实现一种享乐的过程。
所以基本上我们看总结一下这种网络简单道理论理的构成模式。第一,都是自觉受害者的。第二,这个受害者面对的是一种长期的结构性的压迫。第三,这个网络论理本身就是压迫的一种反抗仪式,网络论理过程不是要用道理来做支撑和说服,而是对这种压迫的一种反抗仪式。第四,因此呢构成之中一定有网络暴力和超限度惩罚在其中。
所以说在我们做完这个网络面向,就网络伦理的这个公共道理的面向,我们就会发现跟我们最开始所以为的那种我们是要靠说清楚规则背后的道理来辩解我们为什么遵守这个规则,为什么要批判他人之外非常不一样,他完全不是为了这个,他本身的是一种巴塔耶式的公共色情。所以这个本质上呢这个今天的互联网网络论理呢是一个公共色情过程。
那么我们意识到这种互联网论理的面向我们该怎么办呢?这是很重要的事情,我觉得起码有以下四个方向是值得去想去做的。
第一,道理啊永远是复杂的。为什么呢?就是因为道理永远在具体的情境之中。因此如果你认为一件事情这件事情道理其实特别简单,那你肯定想的不到位,你肯定想的有问题,因为如果这个事的道理真的特简单的话它不会产生争论。凡产生争论的它里面那个道理就一定和具体情境高度相关,是需要有比较复杂的论证和分析过程的,它是不能被总结为人不能恩将仇报,老赖不应该利用舆论绑架法律这么简单,或者说女权形成了对男性的压迫。就如果你觉得道理就如此简单,那你肯定想错了。因此道理都是一旦遇到争论啊道理就是在具体情境中的道理,它是很复杂的。
这个我还写了一篇文章在看理想那个理想主义的专栏上很快发出来关于这个部分,就道理的复杂这部分,大家可以看看那个文章,因为这部分还这部分本身挺复杂的,所以我很难在一期 special 里面同时包含这两个情节。所以这部分呢我就在那个文章里面写了。
第二个,第一个就是道理是复杂的。第二,如果你现在主张的道理本身有很强烈的受害者伦理,那你就要知道只要说出来几乎没有用,凡说出来很快就会成为一种公共发泄仪式。在这里我们就可以回到最开始我们说青年代案必须死,这个青年代案为什么必须死呢?你就可以关联到这个青年代案的几乎所有文章都有强烈的受害者伦理,因此这个青年代案本身啊就是一种公共色情的发泄仪式。你去读青年代案文章并看青年代案文章的这个评论区,你就会非常清晰的感觉到这个文章根本不是用道理在树立规则,这就是一场公共色情的享乐仪式,这个享乐人是有很多乐子的,享乐未必要哈哈大笑才乐得出来,很多时候你是可以一边批判一边强烈享乐的。
第三呢,因此呢我们就要对公共论理过程中的快感,不管是反击的快感,报复的快感,保持一种特别充分的警惕,不然的话呢你很容易自己不自觉的把公共论理过程变成一个享乐过程,这个有时候热血上头很难免啊,就是我在网上跟人闹起来的,你都很难摆脱你要说这句话还挺过瘾的,这样的想法确实是如此的。这个我就说少一点。
第四比较重要,第四就是说那如果你真的觉得有一些问题很重要,什么问题是有价值的呢?这有价值的就是你自己已经摆脱了受害者伦理,你已经克服了的问题,他一般呢很可能呈现为你的论理对象啊是和你同属一个阵营的人,你在指出他们的问题,这种东西往往在公共论理中在我看来是最有价值的,这正如阿伦特在抵抗平庸之恶的时候,作为一个犹太人身份反抗和批判当时犹太复国主义以及犹太复国主义之中犹太人很多问题,当然阿伦特也被骂得够呛啊,就是往往你的论理对象是和你属于同一立场同一阵营的人,这种事情往往是最有价值的,在今天的环境之下是最有价值的。
所以说呢今天知道了互联网论理面向之后呢我就有以上的四个建议。第一,道理永远复杂,如果你现在认为你的主张背后支撑的道理太简单了,这道理很简单你肯定想到不到位,你对于具体的情境挖掘还远不到位。第二,如果你现在主张的道理有强烈的受害者伦理,它几乎会成为公共发泄。第三,一定要对公共论理中产生的快感保持充分警惕。第四,有价值的问题是面向和你同属同一立场和同一正义的人指出他们问题的公共论理在今天是有价值的。
大家注意啊我这里一点没有要说所有自觉受害者的立场都是错误的,这很正常的吧,很多公共问题当然是有受害者的了,很多公共伦理问题你们就是有受害者的了。那为什么说凡是沾受害者伦理的就最好别说呢?这就像公知这个词汇被污染导致表达失灵一样,不是说公知不是说公共知识分子有什么问题,不是说在网上为他人争取权益的人有什么问题,他们没问题。有问题呢是这个论述过程,是这个面向被破坏了。就像公知这个词汇被污染一样,今天的互联网论理面向呢导致受害者型的言说本身已经被强烈污染了。
所以不是受害者有问题,是受害者的公共论理面向出现了问题。因此如果你是一个真正关心结果的人你就会知道,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一旦你用受害者的方式说出来这条路啊已经被公共论理面向学读死了,这条路走不通了。
所以即便真的有受害者的肯定是有受害者的,但是如果过度强调这个强调一种受害者身份的公共论理是绝大多数情况之下都是带来的负面效果会远大于正面效果的,原因不是大家的内心的问题,原因是在公共表达的面向学上这条路呢已经坏掉了,被堵死了。
好,这是大概这期我们就要讲这些内容啊,就是我们要对公共伦理公共伦理的论辩过程我们讲道理到底是在干嘛做一个认识的转向,它是在这个维特根斯坦重要的提示之下我们要意识到我们并没有在用道理作为规则的本质规则背后的支撑,在为道理辩护和做说服,我们实际上呢是在把这个论道理过程变成一种去冲击禁忌越界行为的公共色情过程。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呢我们确实需要对这种公共伦理秩序的面向有充分的认识,并且知道如果你真的关心结果的话你需要注意哪些问题。
当然从这个角度之上呢我们也会发现维特根斯坦的哲学研究确实是一本饱含了各种启发性的书,里面的很多部分如果你延伸往下想象都能够获得非常不同的视角思路和启发,很重要啊。之后如果在哲学研究过程中有什么特别好的视角很值得拿出来说呢我再做 special 节目分享给大家。
那么 OK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大家要记得赶紧去相信我们下期节目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