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问答 • 48 | 我们需要自然美吗?人与自然美的关系
翻转问答 (Slip Radio Ask Me Anything)
大家好!
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转问答,我是李厚辰。
今天当然必须死!然后最近呢,我们的 Special 和问答的话题,大多与社会正义相关。然后呢,这个也是跟维特根斯坦,我们刚好聊到,跟伦理相关的话题有很大的关系。
那么这个听多了呢,难免一方面啊,有点治愈;另外一方面呢,也可能有点太顶了。所以刚好翻转问答轮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我们来谈一谈。而且呢,谈的这个问题呢,刚好还与,如果我们一直埋在这个社会公正啊,等等等等现实的现代问题之中难以抽身,可能啊,也要让我们意识到,这也是另外一种东西的缺乏。
当然呢,不用卖任何关子,这个就是自然的缺乏。但是如何认识自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们在个人主义和平民社会之中,已经有两期节目专门来谈自然的变化。那么这个问答呢,我们不光谈自然,我们把它缩到一个更小的话题之上啊,我们就来谈自然美与我们的关系。
这个问题也很有意思啊,它是这样的,我先给大家念一念这个问题:
提问者说:“我是一个气象爱好者,从没有怎么接触网络社交的时候,就对台风有很强烈的兴趣,到现在呢,已经快十年了。而我自己呢,也是一个沿海人,在亲身体验台风的时候,常常会感觉到自身界限的消弭,或者说个体的极端渺小,然后陷入到一种与社会伦理等无关的,对自然本能的臣服,或者说膜拜的激动力。这种激动呢,往往是和恐惧交织的,但是不可否认,非常喜欢台风带来的自然感、力量感,哪怕单纯看云图啊,都会感慨到台风的宏大。那么呢,翻转电台在神话复归的部分提到了原初神话,以及尼采的九神性质。所以它的问题啊,科学,包括台风预报、防灾措施等等进步和雀魅,让我们也都知道了,哪怕台风来了也没有关系,于是能够以一种更安全的立场来审视自然,包括对于引力波啊、黑洞啊等远远大于人类尺度的事物引起公共舆论讨论的,也都随处可见这种自然的狂热和浪漫主义。”
他就问了:“这种啊,是否可以视为一种自然的本能审美观的回归?” 意思是说引力波啊、黑洞等等的。因此呢,他说:“因为据我所知啊,虽然康德有肯定自然美的思想,但这种审美呢,被黑格尔断绝,直到十九世纪末才逐渐有学说反对这种自然美学的边缘化。” 他就问:“对于自然天体美学借助科学进程复兴,并传播到公众的现象,能不能形成一种自然美的复兴?”
好,我们就来谈自然美的问题啊,而且不光是谈自然美,里面还比较强烈地说道自然天体的美学借助科学进程复兴,对于自然美的作用。当然如果你了解翻转电台啊,用科学和这种宇宙天体的进程当然是没有用啊,你猜也能猜到翻转的立场是什么,但是关键在于这个是怎么说的,我们从什么视角来看这个问题还是很重要的。
那首先呢,我们来看看我们今天对于自然美的一些论述方式。就比如说在台风的经历过程中,我们感受到自身界限的消弭。经常呢,我们去西藏旅行,谈到雪山呢,我们就谈到这是一种圣洁感。我们谈到宇宙呢,不管是引力波黑洞,我们谈到人类的渺小,对吧?
那么在台风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会感受到自身界限的消弭呢? 大概就是因为失控感嘛。因为在挣扎在很大的风的情况之下,一种失去控制的危机啊,能够让你感受到,可能也是一种死亡威胁临近吧,自身界限的消弭感可能来源于这种感觉。当然,不同的人可有不同的不同的阐述,使用不同的语言,这个没关系啊。
那雪山的圣洁感呢?当然是与白色这个颜色本身有很大的关系,而且因为在自然中要找到那样的白色其实很不容易的。雪山呈现出来的白色,在平时我们的自然环境中是很难找到那么没有杂质的白色的。
那么在宇宙中感受到人类的渺小呢?很大程度上都是与数字尺度有关。当你知道银河系里有多少颗恒星,你就能发现这个,面对这种巨大的数量尺度,包括黑洞的这个引力能够强大到什么地步啊,这个与我们自然重量的引力相比啊,就这种巨大的数字尺度,就很像那个量子计算机,我们一听啊,它比这个传统计算区快好几万亿倍,就每次于予到这种数字之大,那自然我们的视野和单个人之小,就在里面呈现出来了。
所以说,不管台风影像自身界限消弭,雪山影像圣洁,平原影像广阔,宇宙影像人类的渺小,大概呢,都是一种感受和羽翼的想象。也就是说,在台风之中有危险的感受,在雪山在雪山这个问题之中呢,是白色这个颜色与圣洁的关系,宇宙与人类的渺小呢,是一种数字尺度的羽翼关联。
所以说啊,在我们今天比较流俗的对于自然美的感受呢,其实是一种解释行为而非一种意味,对,而非一种意味。我们在宇宙指向人类渺小这个事上就非常明显的能给出,今天我们所有人,在去年被计算机算出来的那一张黑洞照片之前,我必须说那是算出来的,那不是任何望远镜拍出来的,因为这个射电望远镜它也不靠拍,它靠这个接受宇宙射电算,和这个星际穿越营造出这个黑洞的视觉表象之前,我们对于黑洞啊,是没有直接感受的。我们听说这个概念,围绕黑洞这个概念,所有东西的建构都是靠文字描述和概念推进的。
但是黑洞却能够给我们自然美的感受,这个首先大家就要意识到这个很奇怪的事情啊,对于一个你从来没有见过,你也不可能用视线去见,你只能透过一些比喻性的,或者说在比喻性的图像拥有之前,你光靠听术就能听出人类的渺小,这本身就是个蛮奇怪的事情。也就是说在这种行为之中呢,是没有意味的。没有意味的意思是说,你是没有一个除了概念和想象之外的,对象去指的。就雪山都还可以有意味,你指的你看这是雪山,或者这是你指的卫星云图,说这是台风,或者说你就指着一个正在形成的巨大的风,你说我们正在经历台风。但黑洞是没有意味的,是一种纯解释行为。
而雪山与圣洁的关系,几乎也是一种纯解释的关系,是说那种纯粹的巨大的白色到圣洁,这是一个语义的关联,甚至不是一个感受的关联,或者说它有一点点感受的关联。所以自然美在这里呢,是一种解释行为而非一个意味。我们呢,是将我们接触到的自然意象,甚至自然概念做一个超验的描述,不管是渺小、圣洁、自身界限的消弭,还是内心的宏大、内心的广阔、一种货达的感觉,这些呢,都是超验描述,是语言上的超验描述。
所以今天啊,我们大概省自然美的方式,除了使用美、好看、震撼等等一些比较泛泛的词汇之外,再往下描述自然美与我们关系的词汇呢,基本上就是这样,我们已接触到的自然感受,甚至自然语意来做一个超验描述。
当然,在这里呢,绝对不是说因为是超验描述,所以是错的,因为有时候我们也有一种这种经验主义的想象啊,凡是超验描述说明它很虚,我倒一点没有这个意思啊,我们一点不排斥超验描述,美啊、道德啊、秩序感啊,本身都是超验对象。所以这是个超验的描述,对于自然来讲是没关系的。但是关系就在于呢,这些基于感受和语意的超验描述呢,都具有很强的浪漫主义属性。
这个浪漫主义是什么意思呢?也就是说,雪山导致感受到圣洁与人真正的洁净,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能说一个人去看到了雪山,他的道德水准就真正能够提升,或者他就能逼进一种很真正的状态,因为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我们应该把所有的审讯措施和审讯场所都开在这个雪山边上啊,你把这个罪人啊,或者犯罪嫌疑人带到那去审他,他一旦看到这个圣洁,他自然是没法再撒谎。当然是不可能起到这样的效果啊。
但很多时候当我们走进自然的时候呢,我们也免不了用这种方式去想,包括这个提问者说面对台风自身界限的消弭啊,等等等等。那是不是面对台风就能实现某种,因为自身界限消弭这个问题啊,是很多类似印度教和佛教的这个法门都非常希望能达到的一个状态,那如果这个状态可以靠观察台风就获得,那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修行啊,都需要与台风接近,实际上是不行的啊。
当然,由于我们长期生活在城市中,我们不管是走向雪山、面临台风、甚至名山大川、甚至一棵巨大的树,都会产生强烈的陌生和震撼感。而这种强烈的陌生和震撼呢,在今天这个时代,很多时候呢,也要靠巨大化来获得。台风就是一个这样的东西。
因此,如果有某种本雅明式的美学啊,就是具有灵运的美学和震惊的美学呢,就今天我们谈台风、谈雪山、谈博大的草原等等啊,实际上都是偏震撼的。意思是说,有灵运的时代啊,人是可以从不必非要震惊之中发现某种灵光,这个灵光是能够给予人很大的这个影响的。比如说你从一朵花里面啊,从一株小的植物中发现那种灵光。
在灵运消失的时代呢,也就是说当人无法体验灵光的时候呢,所有能够触动他心灵的东西很大程度上都需要有震惊的震惊的属性。就比如说台风啊、雪山啊、巨大的草原啊,实际上都是有这种震惊属性的。这本身就已经代表我们对自然的感受力已经非常非常微弱了。正是在这个情况之下,我们才几乎只能被这种巨大耳朵的东西所震惊。
那么这种陌生感和震惊感呢,在浪漫主义之下,我们就免不了相信他能够直接连接人的精神和心灵,它变成一种特定形式的超演想象。就比如说我们看到很宏大的景象,我们说:“哎呦,这个东西啊,让人的心灵开阔豁达。” 我们看到雪山,我们说:“哎呦,这个真是让人心灵进化。” 我们看到这个哈勃望远镜拍回的宇宙照片啊,我们说:“哎呦,这个真是让我们感受到人类的渺小啊,来思索我们人类并不是宇宙的中心。”
我们会发现啊,就以上一切描述都是什么呢?都是先有心灵的空间想象,再先,也就是说,我们把内心的一种状态比喻为空间的狭窄和空间的开阔。我们管人内心的开阔和豁达,它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空间的比喻了。我们把人心灵的脏和心灵的干净看作一种物质主义的捷径来做比喻,对吧?我们说人的心可真脏,那并不代表他有任何污渍用清洁的方式去捷径。包括人的渺小和宇宙之大,这个大小啊也是一个空间的尺度。
而心灵开阔的比喻,在词汇上和感觉上恰好符合一个大的草原平原本身的空间感。而心灵的脏与干净的比喻,恰好呢连接一个雪山的干净。心灵中渺小和宏大尺度的空间比喻,恰好关联数字上宇宙尺度与太阳系甚至地球本身的对比关系。
所以说,是先有心灵的一大堆空间性的隐喻,这个呢,是这种浪漫主义可以建立的基础。当然是假的。
当然,正是因为心灵这个是个隐喻,它不是心灵实际的状态,所以你不可能因为一个草原的广阔延展的某种心灵的广阔,不可能因为雪山的捷径要转化到人的灵魂或精神的捷径,这是没关系的,因为本来在心灵之上它就是一个比喻意义了。
而这种浪漫主义,我们认为我们对于自然的陌生感和震惊感能够直接连通并触及我们的精神和心灵呢,就是有这样的空间隐喻连接的。所以说呢,是这个空间隐喻在勾连浪漫主义。
因此,在这个地方呢,自然美的浪漫主义和文艺作品的浪漫主义当然是非常不同的。那文艺作品的浪漫主义呢,是这个文艺作品的叙事对于精神和心灵的直接描述与证明。也就是说,我们通过诗歌书写伟大,我们可以直接用诗歌书写伟大,我们相信它与读诗和写诗的人伟大能够产生实际的关系,它在描述中成型了,并不需要这个人再做什么实际的社会影响或什么东西,甚至光靠看伟大作品,我觉得我的心灵也同样变得伟大,并不需要靠我实际做什么。就是这是文艺作品型的浪漫主义啊。
就自然美的浪漫主义呢,还需要靠一个这个空间隐喻,心灵和精神的空间隐喻作为中介,是通过这个隐喻勾连的。
当然,当然啊,自然是不可能给予我们这些的。因此,说到这里,我是不是要说自然美除了给我们一种表层的愉悦之外,这上面附着的一切别的想象、一切别的价值都是浪漫主义,并不可能给予我们呢?是不是这个意思?这就是我们接着要往下说的了。
首先呢,我确实否定了在台风之中我们可以感觉到个体的消弥,面对雪山可以感觉到纯净,面对草原可以感到广阔,这些东西与人真正心灵和精神状态能够有什么关系,这些呢,都是基于心灵的空间隐喻而产生的一种浪漫主义情怀而已啊,这些浪漫主义情怀当然是不行的。
那接下来我们就要来考察,那么自然美包括自然与我们在美学上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到底能通过想象自然美想象出啥?
那么我们就来提起这个提问者提到了康德与黑格尔对于自然美的判断。在康德那个地方呢,自然美当然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啊,这个是与康德的判断力批判有很大关系的。在这里面,康德把自然美称为无目的的和目的性。
这个无目的的和目的性是啥意思呢? 康德是这个意思,康德是说审美啊,具有一种判断力,具有什么判断力呢?就是说我们会发现美的东西能够符合人的目的,这个目的当然说的是好的目的啊。意思就是说,说白了,我就把康德最后最后想说那个说出来,道德的东西我们会认为它是美的,不道德的东西我们会认为它是丑的。因此如果一个人能够用这些东西来引导自己的审美判断力,他就能够对什么东西能够支撑一个良好生活,什么东西会对一个良好生活有害,具有这样的判断力。
那么自然美是啥意思呢? 康德说自然美是无目的的合目的性。是不是说我们多看自然美,我们就对道德的判断力能增加,并且能够促使我们生活指向幸福呢?还不是,自然叫做无目的的合目的性。这话有点绕啊,我就把它比较简明地说出来,康德的意思是说,是不是有一种审美判断力能够与人的目的相关,这事我们怎么证明它存在呢?康德是用自然美来证明合目的性这个形式框架的存在的。你就把它当就搭了一副这个眼镜吧,就是人确实有这么一个有色眼镜能够看出合目的性,但你要光看自然,你看的就是一个空的框架,里面是没有内容是没有目的的。真正得有有目的的目的的合目的性,啥目的呢?当然就是道德目的。这个呢,才是真正美又与我们的幸福相关的,自然美呢,是美且与我们的幸福关系不大的,它的存在是证明这种合目的性框架。
康德这部分我应该说明白了。康德并没有对自然美给予多么高的价值,自然美呢,不过是一个证明。因此康德的墓碑上虽然写了头顶的星空和我们心中的道德律令,那头顶的星空也就是为了证明我们心中的道德律令是有美感的这么一个判断力而已。
所以说,这个同学的问题说,康德是不是有肯定自然美的思想,其实不太是。在这个角度之上,康德和黑格尔是挺类似的。黑格尔呢,康德是我们如果说康德虽然没用这个词啊,我们说呢,康德非自然美和道德美,自然美呢,是道德美的形式框架基础。黑格尔呢,分自然美和艺术美,其实也是一个这个阶梯的关系。在黑格尔那里面呢,自然美也缺乏一个核心的内容,缺乏什么?缺乏理念。艺术美,人在创造艺术美的时候是有人的理念在其中的,这个呢,是真正具有美学价值的东西,这个我就不细说了。在黑格尔那里呢,自然美也并没有被置于很高的地位,而是艺术美包含理念的艺术美,就现在康德那里包含人的好生活目的的道德美是真正美的东西。
好,所以说我们刚才的一个追问啊,既然啊我们今天绝大多数的自然美都是浪漫主义而已,那自然美能给我们啥呢?那在康德和黑格尔那里能不能找到自然美对我们的这个良好的关照,也不行。至少在康德和黑格尔这个地方,自然美呢,都不是一个真正重要的东西。在康德那地方真正重要的是道德美,在黑格尔那里呢真正重要的是艺术美。
那是不是是不是我们就为这个自然美判了死刑?今天我们做的呢,就是一个自然美的去魅,就是自然虽然美,但可千万别高看自然。
不是!今天我要说的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好,现在啊,我们不破不力,现在我们先破除掉自然美的浪漫主义属性,我们再破除掉自然美在哲学上的一个论证属性,现在我们来好好考察和观看自然美。
我们这么看,首先上面的所有对于自然美的考察,不管是我们今天浪漫主义情怀的,还是康德和黑格尔的,都有一个奇怪的前提假设。在这里面,自然美是一个偏视觉且观察审视的对象。我们今天看一个雪山,我们看和经历一个台风,我们看一个黑洞的照片,我们看一片草原。在康德那里,我们看星空。在黑格尔那里,我们看大山河流。也就是说,在所有以上这些和我们今天所谓审美审美大致就是在说一个以视觉为主的观察观看过程。在这里面呢,人是一个旁观者。人想通过看,通过视觉,对于形状、颜色、悦目通达某种对于人生活的观照,是一种旁观者的观察和观看视角。这当然不能给我们什么了,那么简单,光看看就看出什么来了吗?是不行的。
在以上我们所有审视自然美与人的关系之中,我们都没有跟自然真正的打交道。台风那个地方有一点啊,我们一会就会细说这点,但其他的里面几乎我们就是在看自然,在观察自然,我们没有和自然真正打交道。
那么我们就要问了,这个观看观察不好吗?缺点啥?那观看和观察当然欠缺了很多的东西,他欠缺最重要的就是没有关系。因为你不和自然打交道,自然对你其实不产生影响。这啥意思啊?就是说在以上诸种地方啊,这个自然对你根本不形成啥影响。你去看一个雪山,你闭上眼睛不看,没有危险,不会少一块肉,不会怎么样。你去看草原,我就不看,我闭上眼睛也不会怎么样。在这些没有真正打交道的过程之中呢,自然对人不产生影响。
这就像这个同学提问的时候确实说到了台风一种趣味的逻辑,因为有台风警报,有台风预防,你可以把自己关在一个非常结实的楼里,在这个时候台风对你已经失去了危险的特征。你即使在屋里看电脑看手机,你不看窗外的台风,这个对你也没有影响,你不必再和台风打交道了,当然自然就无力了。这个就是我们现在的情况。
很多观看都有这样的情况,你可以去看兵马俑,你觉得好震撼,走出兵马俑博物馆,转身就忘,在中午你吃羊肉泡膜的时候,你就把兵马俑这事忘了。自然也一样,你去看雪山,好震撼,然后坐飞机回到北京上海,这事立马就忘了。因为你不跟他打交道,他不对你产生影响。纯看这玩意儿,我们永远不要高估拿眼睛纯看能看出什么东西。拿眼睛纯看不管是看自然看艺术,其实都很难看出什么东西。如果不打交道的话,是很难有什么影响的。
因此我们到现在就知道以上这些浪漫主义的、康德黑格尔在那个地方,为什么这个自然美其实不能给我们什么,他就是旁观的视角,是纯看的。
我们再来看看这个自然的趣味,这个自然的趣味它很像是说这个人已经完全可以奴役自然,号令自然了,我们发现还完全不是,对吧?比如我们自己的身体,我们是无法奴役和号令他的,他说衰老、他说疾病,说来就来,很多时候呢,你也没有办法完全处理。你要养过猫狗养过花养过小孩,这东西我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台风我们就能完全预防灾害吗?不能啊,对吧?经常夏天那个台风啊,对沿海还是要造成经济损失。
但那这个趣味怎么完成呢? 当然这个趣味呢,是靠专家系统风险外包完成的。我们呢,把虽然我们其实也不懂台风啊,就你要住在沿海,你也不懂台风,你也不知道台风怎么回事,要让你啊制定一个台风方案,你也两眼抓瞎,但你可以把它外包给专家系统。在专家系统之中呢,这个自然就趣味了。趣味的核心逻辑呢,就是你不必再跟他打交道了,你就让专家和他打交道的心。
所以自然的趣味和很多其他东西的趣味是一个逻辑,就专业化。一旦专业化占家化之后呢,他就去魅了。
因此我们先回答第一个问题,自然天体美学借助科学进程复兴传递到公众领域,是否可以复兴自然美?不可能。就是因为我们对于黑洞啊等等啊,是一个更加纯粹的旁观者视角,我们是不必跟核外星系和黑洞和这个远方的超新星风暴打交道的。只要你不跟他打交道,他能够给你一时震撼,你可以今天说一句:“哦,人类可真渺小啊!” 明天一提到这个自然保护啊,你就说:“这都是发达国家的阴谋,对于发展中国家发展是解决一切的道理,要先发展再环保。” 你一下就把这个人类的渺小啊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那就是说的好玩而已。就你可以在网上点评:“哎呀,这个丁仲礼院士骂柴静骂的可真好啊!” 转身你就明天拿着一套工业党的思维就上去了,对自然就一顿贬低。这些都是完全没有融贯性的想法。
所以说如果我们站在一个与自然完全不打交道的观察者角度,那自然这里面是说不上啊说不上任何自然美的复兴的。
好,我现在要举两个例子,我们就来想啊,有没有一种不同的自然美是与自然打交道的? 当然有,非常多的例子。我举两个最典型的:
我们看雪山呢,觉得雪山特别圣洁。藏民看雪山也觉得雪山非常圣洁,但这两个圣洁背后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东西。我们说:“哎呀,雪山真圣洁!” 一方面呢,就是模仿藏民一种类宗教式的语言,但对我们来讲啊,这个圣洁和我们的真正感受几乎只有一种震撼性的雪山之白在背后做支撑。但对藏民来讲啊,这个圣洁是有生活实质的。就拿这个梅里雪山做例子,这个梅里雪山的主峰呢叫卡瓦格博,梅里雪山呢是圣山之首,这个是藏传佛教的上师莲花生大师降伏卡瓦格博这个魔鬼的山。降伏之后,卡瓦格博就为所有藏民的福祉来博福利,成为莲花生大师的伙伴了。
因此,因此梅里雪山的神圣价值是在他们所真正相信的宗教神话之中得到确保的。他的圣洁性就在于莲花生大师对于卡瓦格博的降伏和莲花生大师在藏民宗教之中所居的核心地位所保证的。这个圣洁是一种有历史有传统有理解的圣洁,它背后是有一整套故事叙事日常宗教造像在背后做支撑的。我们看到梅里雪山脑子里是不过莲花生大师的,即使你今天听说这个故事了,OK我知道了,你过你知道卡瓦格博是个魔鬼,但这个你在背后能够勾连的和一个藏民比,那根本不是一回事。
第二呢,我们知道啊,雪山对藏民来讲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价值,就是转山。不管是冈仁波齐还是梅里雪山,里面就对藏民来讲都有转山的仪式。而转山仪式呢是喜新自己的罪孽,我们可以有样学样学着藏民的方式去转山。第一对我们来讲的我们很难做到那种三不一扣五不一败的这种转山模式。我们之所以做不到呢,对于我们来讲啊那个转山跟我们觉得这个长跑可以让人变得更加更加有意志力是很类似的,它是一种身体肉体折磨与这个人心智强大之间的一个关系。即使你模模糊糊的信点藏传佛教,你都很难三不一扣五不一败,就是因为对于今天已经去媚的城市人来讲啊,你是不可能和自然之物有那么近的关系去打交道的。你是不可能相信一个宗教信到那个地步,也就是你不可能真的相信一次小转山洗清自己的罪孽,再一次大转山可以洗清自己爱的人亲人的罪孽等等等等可以出轮回。就这些东西对你来讲是个概念,你不能像一个藏民一样在传统之中去相信他。
因此一个藏民面对梅里雪山,他可以赞叹他美,他可以说他圣洁,这个和我们是完完全全不同的。我之前还有一个小例子,就之前去到这个梅里雪山附近有一个冰川,这个冰川呢就有一个小车,大家坐这个小车啊就到山上去看这个冰川。就是我们看这个冰川啊就去看,你也深感震撼,因为那个远古冰川啊从山顶像一个巨大的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啊,那个那个甚至让人恐惧。但是我们就绝做不到这个藏民啊在坐车上山的途中就会叫住那个司机,让司机停下车来,他要去下车到林子里面去采一种木材,把那个木材放到山上,那是要烧给这个雪山的。包括他们会非常艰难的又非常惊险的爬到山崖之上把那个金幡挂到山崖之上。当然这么做呢,这种宗教里面这种宗教崇拜也有一种比较自私的地方,那大概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的福祉。一般来这么做呢,是家里有人生病来向雪山祈福。但是是真相信才花得了这样的功夫来做这些事。
所以你会发现这就是他们与雪山打交道,那是跟生活有非常非常紧密的关联的。因此这种自然美其实就是一种确凿的对生活有实际影响与良好生活秩序紧密到无以复加的一种自然美。这个东西呢,里面还有很强烈的这个宗教和神话色彩,你都会认为这个在今天的今天之下是很难去理解的。
那我来说另外一个比较好的例子,就是农民的土地美学。我们今天可以去到农村,我们说田园木格的生活令人向往,这个里面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对城市的一种逃避。但是真正要与土地打交道的农民感受是不同的。就比如说我们可以去到一片河滩地,我们说:“哎呀,这片河滩地真美啊!” 一个农民也可以说:“这片河滩地真美啊!” 但脑子里面过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对农民来讲,这片很美的河滩地他就能知道这个植物是什么,这个植物有什么用,这个植物是可以吃的,这个植物是可以治病的等等等等。当农民看到这一片植物赞叹这片植物美的时候,是带着这些生活经验去看的。而我们城市的人啊,我们连农作物都不分,就更别说能认识其他植物了。在我们那边,我们几乎只能分清树和草。所以对我们来讲,这种所谓自然之美只能是泛泛而谈。
但对于农民来讲,一片美丽的河滩地是有实际的生活经验的。更不用说农民在土地耕作从土地上收获植物,我们说:“哎呀,这真是一片希望的原野啊!” 对我们来讲这只是一个说法而已。对农民来讲说:“这真是一片希望的田野啊!” 那是他实实际际从耕作经验之中得来的,对吧?所以这是很不同的。
包括我们去到一个农村旁边的河流,我们说:“哎呦,这条河流真美啊!” 我们没有从里面挑过水,没有在里面洗过东西。我们从小玩这个城市的东西,尤其现在的小孩啊从小玩iPad手机游戏乐高长大的,他们也没有匮乏到要去河里玩。但如果你对农村生活了解的话,我们知道在农村一个很匮乏的地方,河流几乎就是小孩从小玩耍的主要场合,他的主要场合就是玩水、玩河滩、玩石头、玩土、玩草和小伙伴们游泳下河摸鱼,就这些他们是主要玩耍的。因此当看当他们看到一条河流说:“这条河真美啊!” 是这些经验在背后的,对我们来讲呢是一个极其泛泛而谈的东西。
包括在农村为什么这么强调土葬,强调入土为安,强调这个人啊要留一个全市的价值与这份土地美学土地眷恋是高度相关的。因此在这里我们才看到一个从日常生活经验丰富的美学美感到生活抉择,就土葬等等的连贯关系。当然我们现在禁止土葬啊,我们说禁止土葬是因为封建漏习,这狗屁禁止土葬的原因就是太占地了,是一个纯粹的经济考量,就是我们今天这个人数之下,我们是没有足够的土地来做土葬的,和他是不是封建漏习没关系啊。当当他变成一个经济考量我们要禁绝他的时候呢,我们就说他是个封建漏习。但实际上在我看来土地眷恋是一个极其有根基性的想法,就是人需要留全市土葬是个非常具有根基性的想法。当然这不是说我今天认为大家就要违反法律去土葬啊,不是这个意思啊,只是说禁止土葬是一个纯粹的经济考量,是因为我们人太多没那么多土地去满足土葬需求,他跟他是不是封建漏习之间是没有关系的。
所以在这种农业土地美学之上,我们看到一种可能比这种藏民的雪山美学更加具有生活实质,具有生活实际与河流与土地与食物与植物打交道凝结出来的一种对于土地的情怀。这个呢对于没有土地经验的人来讲呢,我们去到农村看到河流啊也就只能泛泛而谈。
所以通过藏民的雪山美学和农民的土地美学,我们看到一种特殊的打交道的参与的实践的审美的心态,不是一种我们今天以视觉为主以观察者心态看出点什么东西的心态。
所以说不是看自然感受到自然之美,是生活在自然中感受到自然之美。生活在自然中用不用视觉?当然是要用视觉,但那个视觉是带着目的的视觉。我们看一个雪山就是审美的目的、旅游的目的。藏民看一个雪山那背后是有生活在背后做支撑的。我们看一个河滩地,农民也是用眼睛看河滩地,这个视觉背后是有非常不同的目的的。因此呢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形式。
什么生活形式呢?就是一种看只能作为观察者的生活形式和看勾连实际生活目的和生活经验的形式。前者所谓的美学语义的隐喻的浪漫主义的编造修辞的对生活的影响是非常小的。后者的美学实际才是真正如果用康德的意思来说这里面呢就有了生活目的在里面。
因此自然美对他们来讲不是空有形式,而是真正有和目的的,有目的的和目的性,这种美呢是很有价值的。而这个呢我们也发现不仅如此尤其是藏民的雪山美学和农民的土地美学,转转向对于土地的崇拜和土藏等等啊这些自然也绝不是没有理解性的、蒙昧的、本能的,不是如此。这是包含了一种非常主动的阐释叙述和理解之后的美学。像圣洁这样的词在藏语里面一定也会用到也会去描述。农民对土地也有眷恋,有其他的词会去描述它。不是说我们靠观看靠知识是一个自信行为,而有生活形式的,就是一个纯粹的本能生物本能,不是这样的。
在藏民的雪山美学和农民的土地美学之中一样有丰富的理解性。农民会为土地编割谣,藏民有他们的神话等等等等,是有丰富的理解。理解这一面和我们并无什么不同。但是自然的功能性参与和实践这一面与我们有很大的区别。可以说对他们来讲自然美是一个有根基性的美,而对我们来讲自然美是一个空中楼阁,是一个没有根基性的美。
好,我们现在要来说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那他们的生活形式在自然里,他们的目的在自然中,有自然美,那我们OK我们生活在城市中,我们有城市美不就完了吗,对吧?我们跟城市打交道有没有城市美呢,还这个问题就很关键了。通过这个问题我们就来看这个自然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只是诸种美感之一吗?那么藏民有他们的这个自然美,农民有他们的自然美,我们没有自然美,我们有城市美,他们还没有城市美呢,对吧?城市美不美呢?
如果从月幕的角度来看,城市当然有城市之美,城市有它的视觉美感,城市非常漂亮,城市有这个精美的装潢。很多商店啊确实会让人感觉很漂亮,家具装潢这些啊都会很漂亮。从这种月幕之美的角度来看呢确实是美的。但我们今天所谈论的美呢似乎有远大于月幕的价值,对吧?就像雪山对于藏民生活的滋养,土地对于农民生活的滋养。那城市之美那城市之美对我们的生活有没有滋养呢?那我必须残酷的说可能没有。
那么在这个没有的基础之上,我们其实在反衬出自然美的性质是什么这么一个问题。我们就从打交道来讲啊,我们当然要与城市生活打交道。藏民家人生病呢拿着这个神木啊到冰铺到冰川上去烧给雪山之神挂金帆祈求雪山之神。我们生病呢也打交道,我们去医院里面求问医生。那求问医生呢我们也说这个白衣护士啊医生啊白衣天使真美,但这种美呢还是一种这个意识形态之美啊,就是一般挺少人觉得这个医院环境医院美啊医生护士美,一般我们比较少这么想。我们就要想为什么,后者还是有科学做支撑还真能治好病的。那前者对于一个科学有科学精神来讲啊那前者都是封建迷信,你就去挂了金帆就去烧了神木啊你这个病也好不了。从病好没好得了的角度啊,那我当然也更相信后者,对吧?你当然可以对前者无限向往,但你更相信哪个呢?你一生病你就知道了,你要生了病你也去医院你也不会去雪上烧什么木头给删神,对吧?从有没有用角度来讲呢当然是后者对于我们来讲更有用。但为什么我们很难从中洞察美感呢?就是很显然有很多东西是去削减美感的。
美是可以通过什么东西来干掉的?美是可以通过去魅来干掉的。去魅这个东西本身啊就是对于美感本身的消逝。也就是说当都市的医疗变成一个完全失去神秘性完全失去与其他东西的勾连,变成一个纯粹的商业消费,对吧?医疗是要花钱的,变成一个工具理性之物自然很难有美感。
包括城市这些月幕的消费商业场合的美,对城市人来讲其实也很难真正是一种美。因为在每一个被切分的目的明确的理性的城市场景背后这套去魅本身本来就是对美感的一个巨大的波德。
而城市当前的构成啊,当然这不是范范而谈,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些城市与自然物是有充分的融合的,比如说香港。香港不管对于山的融合还是对于海湾海水的融合,这个自然物在香港的这个存在感比其他城市啊都要强得多。但是现在我们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