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问答 • 49 | 语文教育，我们与语言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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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那样，但他很可能是一个在美国教授中文的老师。他就说呢，中文老师这个角色很复杂，他是要介绍中国文化呢？还是要给学生批判性的思维的机会呢？他这个对于非母语者来讲，他应该纯粹当一个语言教师，还是当一个文化导游，还是当一个批判性思维的模范呢？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他说希望他能培养出自己很明确的世界观，并给予学生一个正面的影响和学习的好榜样。

但有时候呢，他也会觉得，自己不过是责任更大的一个保姆而已。因此如果公共教育不太可能，那是不是要纯粹的接受这个名称？因此他也说啊，他当然会全心全意去培养学生的语言能力，但是对于古代历史和文化以外，接触到很多现代的政治文化的话题，是不是会太过敏感呢？就是这样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啊。这个问题呢，是在说，当我们教授外国人汉语，汉语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应该如何看待这样一个教育，应该交到什么地步？而其实我们也在问当一个人接受汉语的时候，他实际上在接受什么这么一个重要的问题啊。

当然，这个问题我们从对外汉语切入，不是不可以过来想象我们自己跟语文的关系和语文教育的问题。看看今天呢，其实我会更广泛的回答我们与语文关系，以及我们自己语文教育的问题。

首先呢，语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啊，因为我们对世界的基础把握就是使用语言这么一种媒介。而今天呢，可说是一个语言全面崩溃的时代。我们可以发现在公共渠道上，不管是尤其是这个公众号文章和抖音快手，实际上语言是高度简化的。我们所使用的总词汇量，有人统计啊，这个总词汇量呢，是大大的下降，然后我们能够接受的论理句子的长度呢，是大大的缩短。我们现在越来越接受比较简化的、比较简单的汉语和比较简单的说理。

第二呢，陈词滥调几乎充斥在所有的媒介之上，不管是文章、视频、播客等等等等。绝大多数你能接受到的文章呢，都是陈词滥调。这个陈词滥调的意思就是说呢，透过这个内容本身，你所得到的呢，不过是你已经知道，或者你已经听过很多很多次的各种成就的说法而已，接纳自己，爱自己啊等等等等，非常多。

第三呢，语言通货膨胀，语词的通货膨胀特别严重。我们不管是骂一个东西啊，夸一个东西啊，都倾向于使用一个非常顶格的表述，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啊，导致我们今天已经缺乏了评价物品的层次。凡是我们要觉得一个东西好呢，就需要把它夸上天，凡是我们要觉得一个东西坏呢，就需要把它贬到地狱中去才可以。再加上网上对话和争论的混乱，我们会发现，网上基本上已经不可能容纳比较好的对话过程了，等等等等啊，这些东西我们就不必在今天多说。

那么，如果我们要总结这个现象呢，也就是说，今天我们使用语言来总结生活，凡是总结和解释生活，基本上都是坏事。就是我们解释我们的生活是什么样，个人生活什么样，社会什么样，经济治愈是什么样，反正总结出来的几乎都是坏事。凡是我们透过语言提供的解决方案，不管是针对经济的，针对亲密关系的，针对个体意义的，几乎都破产，就几乎都很难得能够达到一个我们所希望的位置之上。

所以说到这里，你肯定已经开始产生一个问题了，就你刚才说这些玩意儿是语言的问题吗？对吧？比如说网络对话与争论的混乱，这个不是人的问题吗？这怎么会是语言的问题呢？当我们解释生活问题的时候都是坏事，这个难道不是我们生活本身就有问题吗？这怎么还变成了语文的问题和语言的问题呢？

所以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啊，就是说我们今天所面临的这个状况，凝结在我们今天所接触的语料和文本之中的这种绝望，这种虚无主义等等，到底是生活真的出了问题，还是语言使用本身让生活中的好东西消失了？这本身呢，就是我们今天可以开始问题一个很重要的视角。

所以说最开始我们就说，语言是在被动的反映我们的生活，还是在主动的塑造我们的生活？这个问题正确的答案是什么呀？我这么说是带着戏谑的口吼啊，当然是语言既是被动的反映生活，语言也在主动的塑造生活。语言既是，也是。不光语言既是也是，科学既是也是，技术既是也是，经济既是也是，金钱既是也是，和能力、和技术既是也是。

这个问题就有意思了，为什么面对语言是在主动的塑造生活还是被动的反映生活，我们不可遏制的要答都是既是也是呢？既是也是本身的句式，是一个包括语言既是被动反映生活也是主动塑造生活，这是一个科学问题，还是一个哲学问题，还是一个语文问题呢？当然这是一个语文的问题，这是一个凝结在语文句式之中的问题，它首先是一个语文问题，然后呢，再是一个哲学问题。当然在维德根斯塔那个地方啊，语文问题和哲学问题是一个问题。

所以你看，我似乎绕开了刚才那个问题，也就是说，到底是生活真出了问题，还是语文出、语文和语言出了问题？它涉及到语言在被动反映生活，还是语言在主动塑造生活。我们不可遏制的想答，既是也是。当然我认为的答案，或者是我认为真正反映生活的问题，是语言在主动的塑造生活。也就是说，真正只有凝结在语言之中的概念、方法、语意，才在真正的塑造我们的生活。

当然，我就是透过这个问题，我们不可遏制的回答既是也是，来发现这种想法，它语言出是一个句式，是一个语言的问题。

对总结来说呢，我们生活的问题和评级性与语言大有关系。你比你即便在这个地方没有完全接受我的看法，就认为在语言的主动性和语言的被动性方面，主要体现为或者决定性的体现为语言的主动性。即便你现在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说法，没关系。至少你已经透过刚才的揭示，应该能感受到一种关联。语言本身的评级和语言本身的问题，会透过一种主动对于生活的理解和塑造，进而根本上的影响我们的生活问题。

也就是说，简化、陈词滥调、语词通货膨胀、对话的争论和混乱，它当然可能有它、我们生活形式的这一面，但是更大程度之上，我们完全可以从一个纯粹语言问题的角度来看待它。

因此呢，这就关联到了一种语文教育的重要性。因为一种糟糕的语文教育，会产生一种糟糕的言说方式，会产生一种糟糕的理解世界、他人和现象的方法。而我在这里还要强调一句，我们可能会觉得理解坏就坏呗，他自己理解坏归他自己理解坏。当然，当他自己理解坏呢，他不能够坏他自己的，他就要开始影响他人，因为他对他人不信任呢，他就要表达出来，他对于世界的失望呢，他就要表达出来，他对于他人报复的想法呢，他需要展示出来。所以说语文教育导致世界产生一种错误的凝结方式，他就会被呈现在我们的生活之中。

好，到这里啊，我们刚刚开始。比如我们刚刚说了一下语文教育的重要性。这个语文的教育的重要性呢，是靠语文，也就是我们使用语言与我们生活关系这一面来揭示的。也就是说，我尝试把我们今天所遭遇的很多问题，变成了一个不是生活形式的问题，而是一个使用语言的问题这么一回事来看待。你现在可能不完全赞同，但我们先从这里往下。

大家想一想啊，我们语文教的是啥啊？我们语文教各种各样的东西，而且呢，其实语文是很难教授的一个学科，对吧？就我的小时候啊，我们已经在接触各种各样的语文素材了。就比如说我们那会呢，刚好有一个新概念作文大赛，那么对我们生活中留下最深刻影响的文本啊，那绝对不是在语文书上学到的文本，而是这样的一些文本。这些文本呢，在真正影响我们跟语言的关系。那今天的孩子呢，在面对更复杂的、更多的文本。语文是教人语、语言的语词文本的关系的，那除了在语文课上之外，人确实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接触各种各样的语文素材和文本。在今天更是这样，因此到底课堂上能给他什么？这本身呢，就是一个很值得去讨论的问题。

第二，不光语文课在接触文本，别的学科呢，一样有语文的素材教授。我们不管是学数学、学物理、学历史、学地理、学政治，也是由语文文本构成的。很多时候呢，我们也在这个语文文本之中，去呈现他的表意，就说别的学科其实跟语文的关系，你既可以说，别的学科跟语文的关系很大，语文教育的成败也在塑造我们使用同样的语言，接受别的学科的方式。反过来你也可以说，别的学科里面所用的文本也在决定和塑造人们与语文的关系。例如我们在学习物理、生物的时候，描述以科学决定论的方式描述物理的文本和以演化论的方式描述生物的成本的文本，一样在影响着我们与语言的关系。我们可以把语言当作工具看待，把语言当作人演化出来的一种工具看待等等等等，它也在影响着我们对于语文的接受。

所以说呢，可以说语文啊，是无处不在的。我们只要人活在世上使用语言，尤其今天啊，是一个阅读量很大的时代，语文呢，可以说无处不在。在这种时候来想象一种语文教育，这个语文教育就必须先以语文无处不在作为一个基础，尤其是语文以网络形式无处不在作为一个基础来想象，这个事呢，就会变得会稍微有点复杂。

当然，这个问题啊，你要想简单的也可以简单。因为我们不管在数学书上看到文本、在历史书上看到文本、在抖音上看到文本、在公众号里看到文本，它都是一个文本。对于要不要、要不要在语文课上我们教人一个技术，这个技术呢，用于我们处理和使用所有的文本，对吧？所以说只要我们在语文课上专注于这个技术本身，把语言这个技术或者阅读表达这个技术说明白，它当然呢，可以用于我们处理所有的语言。因此呢，这个就完全可以帮助我们来在其他地方使用语言。虽然语言无处不在，但是语言技术呢，是在语文课上学的，可不可以？

好，我们可以想想这个问题啊，我们在语文课上学什么呢？当然我们学文言文，文言文呢，是个非常特殊的领域。也就是说，我们学文言文的部分呢，它与我们今天所使用的文本差异是很大的，它是一种古文本，我们把它呢，先放在一边。

那么，现代文的部分，语文在教什么呢？语文在教政治、教历史、教文学吗？因为在我们的语文课本里面啊，当然其他国家语文课本也一样，这里面呢，有很多表述历史的文本，有很多文学的文本，有诗歌，当然呢，也有政治性的文本。那么，这是一方面。

第二方面，那我们今天的人要在什么地方使用这套语言技术呢？假设啊，我们面对一篇公众号文章，这是今天很多人都会面对的，不管是什么年龄、什么阶层的人，他们都无可避免的要在生活中遭遇公众号文章。那么，当我们面对公众号文章的时候啊，很多公众号文章呢，也是非虚构的，他是在评论一个时事，分析一种生活。也就是说，当我们面对公众号文章的时候，我们会认为，这跟语文关系不大吧，对吧？因为公众号文章里面是一个事实问题，或者一个道理问题，或是某个领域的一个专业问题。假设呢，这是一个关于贺建奎的文章，这文章跟语文关系怎么会大呢？这文章要么跟生物学有关，要么的跟伦理学有关，对吧？比如一个蛋壳公寓的文章，要么的跟经济学有关，要么的跟政治学有关，这跟语文的关系是啥呢？

似乎啊，语文在里面管两个事，就假设我们用现在流俗的方式看待，语文呢，在里面管表达是不是够清楚。假设啊，一个写蛋壳公寓的文章，他表述很不清晰，他颠三倒四不知道说啥，我们觉得这可能是语文的问题啊，他只要表述清楚了，似乎啊，在这之上呢，就是经济学与政治学问题了。

第二呢，就是表达是否优美，对吧？感觉也是语文问题。假设一个写蛋壳的文章，两个都表达的很清晰，一个呢，比较平实，另外一个呢，文采飞扬，对吧？我们觉得这个两个区别之上可能是语文的区别。当然，不一定文采飞扬好啊，有时候语文呢，也培养一种比较平实的风格。因此啊，这个表达优美重要吗？或者语言风格重要吗？可能也蛮重要的。

第二，这个表达不够清楚是我们今天所遭遇的问题吗？对吧？你看，我们今天所看到的公众号文章啊，他大概呢，最开始有摘要，第一段有引入和总结，下面呢，小标题，结标题，写得非常清楚。事实上绝大多数时候我们所看到的公众号文章啊，表达是很清楚的。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认为语文就是解决表达清晰和表达优美的问题，似乎我们今天所遭遇的问题啊，并不是语文问题，而是道德学问题、伦理学问题、经济学问题、政治学问题，对吧？语文看上去呢，至少在公众号文章上啊，大家都还不错，写文章的呢，写得清清楚楚，好多呢，文采也还不错，而我们跟他的争论呢，主要不是语文争论，而是其他问题的争论。

假设确实如此啊，假设我们接受就是如此，它不是语文的问题，而是别的问题，那我们是不是花在学语文上的时间有点多啊？就我们基础教育部分，整个小学初中高中12年教育，包括高考啊，语文作为三大科目之一，是不是时间花的太多了？

我们可以想想，我们现在的语文中学习的文言文部分对我们生活有很大帮助吗？对于解决我们今天的困境，不管是生活中的功利问题，还是我们每个人的迷茫、精神健康，还是解决社会争论，我们学的文言文帮助大吗？那如果不大的话，我们在语文课上学的白话文文章和内容对这东西帮助大吗？对吧？

当然我们可以说，帮助不大是因为这个语文教育啊，主要针对应试，所以他那主要是为了考试而不是为了对我们的生活有所帮助。你可以这么分享，但我也想说呢，我今天尤其想说啊，语文当然不关于表达清楚和优美的问题，语文的问题呢，要复杂的多，跟我们生活的关系呢，要大的多。

所以说呢，我们第二部分我们想一想，就语文是个很特殊的学科，基本上语文素材的无处不在。我们不光在语文课上接触语文，对吧？我们生活中什么都是有这个语言作为现象和作为素材向我们构成的。而如果我们仅仅把语言想象为一个技术，这个技术包装的呢，是一些别的专业知识、内容和理解，这个工具的部分看上去今天啊问题不大。就网络报里呢，你都读得懂他是在骂你，他骂的呢，也很清楚。饭圈文化，这个偶像啊，也读得懂粉丝是在夸他，就夸的呢，也很清楚。再加上我们今天以如此快的速度发明各式各样的流行语，很多流行语啊，他都是很生动、表达力也很强，看上去这个语文教育很好嘛，没出问题啊，而且赫然花的时间太多了，对吧？

好，现在我们就正式开始说我们如何转变一种图景，不这样来看待语言，而用一种别的方式来看待语言。我们怎么开始呢？我们就从语文是不是需要教授这一点开始。也就是说，语文教育是不是语言教育？

客人，在我们进入小学接受语文教育以前，我们已经掌握了很多听说读写的能力，对吧？也就是说，语文教育呢，不仅是为了听说读写。在过去的年代，没有语文教育的时候，人不是不会使用语言，人照样可以使用语言。我们使用语言的第一老师是父母，是从小被养育的过程。这个养育过程之中很多生活目的促使我们学会了语言。

对说语言教育啊，看上去和语文教育的关系似乎不是很大。尤其是如果我们可以区分口头语言和书写语言的话，很明显语文教育着重书写语言的教育，而非口头语言的教育。读写是语文教授的一个重要内容。

因此我们知道，有一种衡量文化程度的方法就是文盲率。一个国家的文盲率它主要呢，就是看人是不是能够读，是不是能够写。这个读写呢，是这个语文教育的内容。那么这个读写，也就是说难道啊，没有读写这个人的生活就完蛋了吗？不会，对吧？

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我们之前在那个媒介语传播里面讲过很多语言的内容啊，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上发展出书写文字的文明并不多。很多文明都只有口头语言，包括中国很多的少数民族，像苗语啊等等啊，他们的语言，苗语是不是只有口头语言？应该是的。就是在传教士进来帮助他们以罗马字母构建书写文字之前，很多少数民族的语言都只有口头语言。而在这个基础之上，他们也发展出了非常复杂的社会结构、名词、崇拜、宗教形式。他们的生活生产、记忆传授都没有受到很大的问题，对吧？也就是说，这个书写语言啊，是不是人只要不会书写语言的生活就要出大问题？其实也不是。

今天为什么书写语言这么重要呢？到底是跟个人的关系还是跟社会的关系？它当然是和社会的关系，是因为一个现代文明、一个人所需要接触的书写内容非常多。一个人啊，要嵌入一个大规模的合作，他必须能读会写。就上面发一个报告、发一个命令，人需要读得懂，对吧？就是人其实啊，书写最根本的需要是在这个大规模的人与人的合作之中，当我们不可能使用声音媒介来传达，我们必须使用更高效的媒介，就是书写媒介的复制和传达的时候，变得很重要。

因此，在这里我们想一想，语文不是语言，我们的语言教育，尤其是口头语言教育是由家庭完成的，而不是由语文课堂完成的。而语文课堂所教授的书写语言本身呢，实际上也并不是跟人本身有很大关系，而是和这个社会大规模合作有关系。所以说大规模清除文盲呢，不是为了给人一个良好生活，而是为了现代化，而是为了进入工业社会、进入城市文明，大概是这么一个情况。

所以说，我们在进一步分析之前啊，我们必须先问一个问题，就是语文这个学科不是语言，也不单单是书写语言，那到底是要干嘛？

好，我们知道语文不是教人语言。首先了，我们教老外呢，我比如说我在美国教汉语啊，是像教人语言，他是替代父母的角色，从教人听说开始。原因呢，最简单，仅仅是因为他没有那个生活环境，对吧？我们从小学英语，非要那样学呢，是因为你平时在生活中并不使用英语。要给你空头到美国去啊，你不用像每天在课堂上那么学，你在生活中呢，也就自然会把英语学会。

所以语文呢，不是教人语言，不是教人说话。语文中呢，确实有一小部分是教人脱离文盲，教人能读会写，教人识字、教人主词。总的来说呢，教人使用字典，对吧？当人学会使用字典，学会那套拼音体系之后呢，他就能把这个语音的文字啊与书写文字产生某种关联，他就开始学会很多词汇，就开始读、开始写了，这呢，也是语文教育的一部分。

对我们来讲，我们也知道啊，其实在小学三年级之前，很大一部分语文教育是在教读和写，就教人脱离文盲。但三年级之后呢，读写的部分逐渐减弱，因为读写的部分就靠字学完成了嘛。一到三年，一年级到三年级，大概啊，就是让人慢慢学会了使用字典和学习读写这套方法。之后呢，再次读写啊，我们就靠字学来完成，对吧？学音乐是一样，当你掌握了词典之后呢，学习新的词汇啊等等啊，靠你自己查字典去完成。

那么语文是在教什么呢？首先，语言在我们生活中啊，应用范围非常非常广。我们跟他人接触、说话、交易、买卖等等等等，语文也非常非常多的功能。语文我们可以想象语文有无数功能，我们向人下命令、祈求等等等等，语言的功能非常非常多。语文呢，只是诸多语言游戏之中一种非常特殊的语言游戏。

因此今天第一个很重要点啊，就语文教育和语言的关系。语文是语言中非常窄的一个，就我们透过语文教育要教的啊，只是我们使用语言的诸多功能之中一个很窄很窄的功能。99.99%的语言游戏都不是用语文教的。日常对话、商业交换、职场术语、专业性语言，语文课都不教。你得去学那个专业去教授，在那个专业本身构成的语言游戏之中去慢慢学。比如说如果你的大学里学法律，这法律有一大部分是关于词汇使用方法语法据法的教授，这都不在语文课上教，而在法律专业中去教。对90%、99%的语言游戏跟语文都没关系。

那语文在教一个什么很窄的东西呢？语文在教一个非常窄但是非常重要的语言游戏，语文在教反思和呈现。怎么意思啊？就语文课上教的绝大部分都不是一种在场使用的语言，它不让你现场和他人沟通。你看啊，你有没有发现英语课上经常教这些，假设我们现在在买票、假设我们现在在电影院，英语课教很多现场的教学，而转到母语的语文课，就真正的语文啊，这部分学的非常少。基本上在我们学习母语之上，这些东西在生活中你只要去一两次你就学会了。

真正教的呢，是一种很窄的语言游戏，反思和呈现。反思和呈现是拿来干嘛的呢？说的最简单，这种反思和呈现不是写日记。语文课上教的绝大多数文体和文本是用来影响他人的一种反思和呈现的表达。他是什么呢？他是一种重大问题的说服。说服可以靠道理、可以靠情感、可以靠很多的方式，对吧？语文课上教的东西呢，兴许在现实生活中啊，讨价还价跟淘宝小哥讲价用处不大。但是假设你要告诉别人为什么现在跟你在一起比跟另外一个男孩在一起好，那兴许语文课上学的东西很重要了。或者探讨一个经济问题、政治问题，向别人传达为什么中国文化比西方文化在今天更适合这个时代等等等等，一旦遇到这样的问题，那很大程度上就是我们在语文课上学习到的这种语言游戏了。这种语言游戏呢，就是反思和呈现。它未必是论理，它也可以是表达情感的，就是这样的一个语言游戏，影响他人的语言游戏，重大问题说服这么一种语言游戏。

当然也可以也必然包括被说服。如何看待他人说服你的语言，如何理解这样一种语言，当然也是语文课上教的这样一个东西。

当然我在这里必须这么补充一句，其实是个挺可悲的事情，就是因为今天很多人听到那，语文教育是一种影响他人的语言表达，是重大问题的说服，免不了有人会想，这跟我有啥关系？我又不想改变他人，我只想过好我自己的生活。所以我必须可悲的补充一句，当然也包括你如何看待他人对你的说服，因为你现在所生活的一切方式都可以是、都可以被看作是一种他人说服的基础，对吧？

但在这呢也有两种可能。你看啊，当我们面对语言也有两种可能，你说不是啊，今天我如何接受他人语言，不是语文学的结果，而是就跟那个同学问的问题有关啊，而是批判性思维的结果。我如何面对他人对我的说服，好像更多的时候是我的独立思考和批判性思维促使我去评价和判断他人的话语，而不是语文学，对吧？而且如果如此的话，其实我们就应该不该学那么多语文学，而应该多学逻辑学，对吧？

哎，还真有很多人在这样说，说基础教育呢，应该教逻辑学。那如果这样看呢，我们就应该把三间级以后的语文学砍一半或者砍更多用来教逻辑学，因为人在接受他人语言的时候，他是靠批判性思维来接受的。这也是一种可能性，或者呢，这也是一种理解的图景，就是说当我们能够清楚表达之后啊，语文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逻辑。我们如何判断他人语言是否有道理，不靠语文，靠逻辑。

当然，这本身也涉及到逻辑与语言的关系。如果你听过一段时间我们的维特根斯坦啊，其实刚才这句话说的时候呢，你就应该已经有非常多的想法和非常多的勾连产生了。但如果你没听过呢，我在这里先给你一个简单的结论，我们再接着往下说。

这个简单的结论就是啊，语言绝对不是逻辑的，没有任何一个逻辑可以用来概括所有的语言。如果我再举一个更细的例子呢，就是维特根斯坦早期的那本书叫逻辑哲学论。这本书呢，就是用逻辑构成了一种语言，他发明了一种逻辑语言。就靠这个逻辑语言我们就能判断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形同我们掌握了一种批判式的思维。比如说维特根斯坦在那里面呢，就有真值含像表，对吧？就是什么样的话是真，什么样的话是假，是靠一套逻辑来构成的。而我们今天比如说我们在这个所谓批判性思维中所用到的很多逻辑方法啊，其实跟维特根斯坦早期的那套方法呢，很像，就是他跟真值含像表相当相当的像。比如说以偏概全啊，我们就是在看一个命题是不是一个全称命题啊等等等等的，就跟那套逻辑学的方式很像。

但维特根斯坦在后期、在哲学研究，就是我们翻天2.0在做的剧读那本书里面呢，基本已经推翻了前期语言跟逻辑强关系的这个思路。逻辑只是语言诸种可能性里面的一种而已，只适用于刚才我们说那种很窄的反思和呈现这里面的更窄的一些语言游戏，而很多语言游戏啊，是非逻辑性的。因此在我们面对不管要说服他人还是面对他人说服我们语言的过程之中呢，很多时候啊，光光靠所谓批判性思维肯定是不够的啊。

因此这个呢，其实也在第一阶段回答了发问者的问题。当他如果要教外国人不仅仅是教用我们替代母语教学的听说，或者替代我们学习一些场景读写的字典学之外，他如果要进一步教，是教什么呢？是教批判性思维吗？不是。是教文化吗？

好，我们接着来看，就如果逻辑和语言的关系不是那样的，当我们面对语言，语文教育的这么一种特殊语言游戏，就是影响他人的语言，表述重大问题、说服的时候，我们教的是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好，我们就要知道语文这个词是啥。我们现在还是用这个英语词倒退希腊词来看，因为这个可能能够给我们最大的启发。哲学这个英文词，大家可能都知道叫philosophy。philosophy用古希腊语说叫philosophy。这个phila在古希腊语里面大概是爱的意思、love的意思，sophia就是智慧的意思。所以说你看很多哲学入门书都会告诉你哲学这个词在古希腊语爱智慧philosophy。

好，语文这个词是啥？哲学是philosophy英文，语文这个词跟哲学这个词非常像，叫philosophy。哲学呢，是philosophy一直到P-H-I-L-O都是一样，哲学的词后面是Sophie S-O-P-H-Y，而语文学呢，是log L-O-G-Y。也就是说这两个词非常非常近，所以语文学和哲学很近。既然philosophy是用希腊语是爱智慧philosophy，那philosophy自然在希腊语里面前面那个phila还是那个爱的意思，那因此它的构词跟哲学一样，哲学是爱智慧，语文学爱啥呢？对吧？phila啥呢？Lodge，lodge是啥？这是逻各斯，希腊语的logos那个词，逻各斯。所以哲学是爱智慧，语文学是爱逻各斯。

好，那立马就下个问题，那啥是逻各斯呢？对吧？当然今天我们一说逻各斯有第一重误解，就是逻各斯就是一套逻辑，因为我们这20世纪一个逻各斯中心主义基本上就在说逻辑中心主义。但在古希腊这个逻各斯跟逻辑的意义差的还是相当相当远。逻辑在那个时候专有一个词叫logismos，大概logismos这个词呢，有点像我们今天所说的这个逻辑的意思。逻各斯啊，完全不是逻辑的意思。所以说回答明白了什么是逻各斯，那么对逻各斯的一种追寻呢，就是语文。基本上呢，我们也就理解了什么是语文以及我们怎么样通过爱逻各斯来理解我们刚才那种特殊的语言游戏，就是重大问题的说服、就是影响他人的语言表达是怎么样来的。

那逻各斯在古希腊有很多种翻译，他最基本的这个词就是语言的意思，就是language的意思，words或者不对不对，他不是、他完全还不是language的意思，他不是语言的意思，他是语词的意思。这逻各斯最基础就是words，他就是指语词。这个语词是啥呢？什么语词呢？逻各斯啊，在柏拉图和亚里士多的文章里面大概从三个方向可以去理解什么是逻各斯。

第一个方向，逻各斯基本上可以被翻译为理解，就是understanding，那么什么样的理解呢？在这个语境之下，在理解之下逻各斯是一种解释，对原因的把握。也就是说我们通过解释性的方法把握住一个事情的原因就是逻各斯。我们不是所有语言都是一种解释性的，对原因的把握，对吧？我们有命令的语言、有祈求的语言、有各种各样的语言，但通过解释的方式展示对于原因把握的语言其实不多的，就是这种这种场合也比较少，但这种理解呢，大概就是逻各斯。因此呢，语文教育就是追寻一种什么样是更好的对于原因把握的解释这么一种技术。那这个是这个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来理解语言。

第二个更重要，经常啊，当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说到逻各斯的时候呢，都是在他们说到法则和规则的时候。也就是说我们如何理解什么是好的法则，他是需要通过逻各斯的。今天也一样，我们生活可以很随性，但如果我们生活要立一个规矩，小到家庭，大到社会，当我们要立一个规矩的时候呢，这个规矩就不能用我们日常语言的那些方式来做了，要让其他人接受一个规矩呢，就需要很强的逻各斯。这个逻各斯是什么呢？在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里啊，就是关于什么是正确的痛苦和快乐。这个这个说起来好像一干的差挺远，怎么突然就去痛苦和快乐呢？实际上没有那么远啊，就是从功利主义的角度来说啊，休谟内陆啊，功利主义角度来说呢，这个人啊，就是一个痛苦和快乐的接受体，对吧？他趋利避害嘛，他想要拥抱快乐，不想拥抱痛苦，但是什么是正确的快乐呢？比如说我们为什么觉得毒品不好，对吧？虽然毒品让人那么快乐，你就需要一套逻各斯来说明为什么毒品是一个错的快乐。我们绝对不可以说毒品不是快乐，对吧？毒品当然有快乐，他为何是一个错的快乐呢？这个呢，也是一种逻各斯。

第三个更重要，第三呢，就是我们在个人主义和平民社会的最后一期叫根基性，根基性那里呢，我们提到一个非常重要的词汇啊，叫phronesis，明智。有时候呢，我们把它翻译为实践智慧。明智呢，是陈嘉宇老师的翻译，也是个蛮好的翻译。就比如说我们会给一个女孩说，哎呦，或者我们给一个男孩说，哎呀，你跟你女朋友分手这事太不明智了。怎么叫太不明智了？绝对不是说你跟你女朋友分手这事儿会导致你今天很痛苦或明天很痛苦。我们说这事儿不明智，很可能你今天跟他分手你很开心，你一下就卸下了很多重担，你一下就减少了很多责任，但我们依然说这事儿不明智。不明智的原因呢，就是我们认为这个事儿和你这个人一种整体性的长期的目标相悖。一般我们讲一个事儿明不明智啊，比如说哎呦，你从这公司跳槽去那个公司太不明智了，虽然那个公司给的工资高一点，但是对吧？你看这里面也是需要逻各斯的，哎这个逻各斯阐释在Fronesis里面，我们在那期就讲过，他阐释的是啥呢？就是一种永恒理念，理念在现实中的连接。哎呦这话说的太大了啊，但其实没那么大，没那么大啥意思呢？也就是说啊，我们说啊，这个人啊需要关心他人，我们都知道这话是屁话，重点恰恰在于在一个具体的情境中啥叫关心他人啊？我们父母总说我现在骂你是为你好，他呢在诉诸一种逻各斯，将他现在骂别人、给予别人压力解释为一种与根本善相联系的方式。因此父母也会跟你说你现在不听我的话是不明智的，言下之意就是中言尼尔利于行，虽然现在让你不高兴，但总的来说他与你长期的善是有关系的。因此在一种是否明智实践智慧的重要场合，在我们所有空话与生活结合的场合，他是需要逻各斯的。

好，我总结一下，哲学是爱智慧philosophia，语文学是爱逻各斯philologos，philology就是这个英文词。什么是逻各斯呢？是用语词实现一种理解，解释性的对原因的把握，实现一种法则的树立，对于何谓正确和错误的快乐和痛苦的评价，对于永恒之善与现实连接，明智的这个连接。

好，马上啊，你可能觉得这一节有点、有点虚了，但我说个马上不虚的，你马上会觉得这他妈跟语文学有啥关系啊？这不是逻辑学的问题吗？对吧？以上所说的这些，第二个可能是法理学的问题啊，第三个是逻辑学的问题，第一个呢，是啥学科就是啥学科的问题。通过解释的原因的把握，那要解释物理呢，就是物理学的问题，解释化学呢，就是化学的问题。怎么看这些呢，都与语文应该没有关系。所以说呢，我们会认为啊，语文是一个中立的技术，语文可以用于表述很多东西，它就是个工具而已。以上你说的这些真正逻各斯的核心不在于语文而在于那个学科本身。

诶，重要的地方来了，也就是说以上这些对于事物原因的理解、解释性的原因的理解，对于跟逻辑学相关的正确的疼痛和快乐的分辨，对于永恒之善在现实生活中的实际呈现是否明智，这些东西跟语文的关系是啥？在语文学这个特殊的游戏之中、特殊的语言游戏之中在公众说服这件事情之上，语文是不是一个中立的技术和工具？

那我要说不是。我举三个，我先举三个古典的例子来说明为什么不是。如果大家对古希腊哲学有所了解，我们就知道苏格拉里、布拉图、亚里斯多德当时在反对一类人，反对什么呢？智术师、修辞学家，反对的呢，不是智术师的道理，反对的呢，是智术师的诡辩术和修辞术。也就是说导致道理不脏、导致证物失据、导致永恒与现实无法很好接触很好融贯的，不是逻辑学、不是物理学化学，而是一种修辞的方法。也就是说这样一种诡辩术、这样一种修辞方法恰恰是把语言表述搅混的一个方式。因此我们发现啊，看上去呢，语言还不是一个中立技术工具，语言呢，有好语文、有好逻各斯，也有坏逻各斯。苏格拉里、布拉图、亚里斯多德就在找到一种对的逻各斯。

那么先秦诸子百家之中也有一家叫做明家，明字的明，其中呢，最著名的公孙龙，我们都知道白马飞马，对吧？不管是儒家、道家都有对于明家的诸多分辨。在庄子的书里面引用了很多明家的话语，在论语之中呢，也有很多明家话语。在庄子孔子来看啊，明家呢，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