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F30 | 05 伯格曼 爱与以爱之名的绑架
大家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FF30节目。
这期节目呢,我们是FF30系列的第五期。
第五期我们来讲伟大的瑞典导演英格玛·伯格曼。
那么开场这个曲子呢,是巴赫大提琴无伴奏组曲,第五曲萨拉邦德。
萨拉邦德呢,也是伯格曼最后一部电影《萨拉邦德》的名字,这部电影就叫《萨拉邦德》,以后呢,我们也会讲这部电影。
那伯格曼呢,生卒年是从1918年到2007年,伯格曼卒于2007年7月30日。
非常巧的,这天呢,也是我们上一期FF30第四期讲的安东尼奥尼的逝世的日子。
所以2007年的7月30日,伯格曼和安东尼奥尼呢,于同一天辞世。
这种事情呢,当然不会经常发生的,也是一个很巧的事情。
那么伯格曼呢,在世界电影史啊,尤其在欧洲电影史上呢,有非常尊崇的地位。
很多人可能都听说过一个说法,就叫做这个“欧洲电影的圣三位一体”。
这个“圣三位一体”呢,当然是一个借自基督教的概念,他主要讲的是就是英格玛·伯格曼、费里尼和塔可夫斯基三位导演。
但其实啊,这个“圣三位一体”的概念呢,我觉得应该还是一个中国人造的概念。
第一啊,欧洲人呢,有这个基督教传统在前,很难用世俗之物来做“圣三位一体”的比喻。
然后我也尝试在网上英文搜三位导演的任意名字和Trinity这个词,唯一能搜到的英文素材是环球时报英文版的一个报道。
所以我现在比较认为“圣三位一体”实际上是一个中国人创作的概念。
不过这个没有那么重要啊,就是这个有没有“圣三位一体”,伯格曼是不是“圣三位一体”,如果是伯格曼、菲里尼和塔可夫斯基,安东尼奥尼等等人啊,怎么办啊?等等这些都是问题。
而恰恰今天开篇呢,从这个中国人创造“圣三位一体”概念,我们通过伯格曼要说的呢,我们要从反对迷影文化开始。
那么什么是迷影文化呢?是现在我们很多人谈论到电影的时候,往往容易采取的一个态度。
那么什么是迷影式的态度啊?我就举两个对于伯格曼电影《假面》(Persona)的豆瓣短评来看,都是非常非常高赞的豆瓣短评。
这两个短评是怎么评价伯格曼电影《假面》的呢?这种态度呢,就是一种迷影的态度,迷影这个词就是影迷这个词反过来啊,是一种比影迷更加狂热的一种态度,迷影。
这两个短评怎么评价《假面》的呢?第一个非常简单,第一个说啊,“这确实是一部为了电影才能构思出来的电影。”
在这个视角之下,把《假面》这个电影呢,当作是一个纯粹电影的尝试,而不是一个能够和生活世界勾连之物。
那么怎么叫为了电影才能构思的电影呢?我们来看第二个短评啊,第二个短评是这样说的:“搏击俱乐部的假洋剧,金敏的金粉演员,索拉里斯的海边别墅,穆赫兰道的双女之梦,实体化的心灵舞台,独角戏,极简的布置,室内剧感,海边的奔走长径,叙事过于碎片化,我看的第一部英格玛·伯格曼,太多的可作起源性的符号的参照解读。”
你会发现当这个人在理解伯格曼的电影《假面》的时候,他在把他与《搏击俱乐部》,金敏,《索拉里斯》,《穆赫兰道》等等等等电影做一个串联。
因此我们能够看到迷影文化的一个特征,迷影文化呢,就是把电影包含在电影之内,而拒绝做电影与生活关联的尝试。
所以说我们理解电影、阐释电影,当然啊,不是在就电影本身多说电影,都是在尝试呢,阐释这个电影之外的东西。
因此电影之外的东西呢,要么啊,我们在说电影与生活的关系,要么呢,在说电影与其他电影的关系。
而后者非常强调电影本身的谱系、风格、电影内部的元素,这种元素与其他电影的关联就叫做迷影。
迷影的英文叫Cinophilia,Cinophilia就是一种对于电影迷狂的、执着的态度。
当然啊,这地方呢,我们还是得回答一个问题,就为什么要反对迷影呢?难道对于电影与生活关系的阐释与电影与电影关系的阐释矛盾,不能共存吗?
当然,其实饭人电台啊,令很多人讨厌,饭人电台本身比较讨厌的原因也在这,也就是说,很多人会觉得啊,就是你饭人电台说的东西可能有一定道理,但你为什么每次非要去否定一个别的东西?你就说你自己那玩的道理行不行,你为什么非要踩一个捧一个呢?
也就是说你来讲你对于英格玛·伯格曼的理解,为什么非要打击基于电影、电影艺术本身对于英格玛·伯格曼的理解?
也就是说你为什么非要来反对迷影文化?对吧?这两个东西是不是可以共存啊?
我在这地方要解释一下啊,我当然不是有这种止趣、有批判、说别人东西坏的止趣,当然很多人会认为我有啊。
也就是说,我们有时候必须得面对这个问题,也就是说这两个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共存?
比如,我们也可以去告诉一个人文知识分子,你为什么非要反对社会达尔文主义呢?难道社会达尔文主义所描述的那种竞争啊,不是社会真实的一面吗?他不是对于社会一个非常有力度的解释吗?你们为什么非要反对社会达尔文主义对于生活和我们所生存世界的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解释,和你们人文的解释,为什么不可以两者共存呢?对吧?
包括我们在说最近这个皮克斯的电影《心灵奇旅》(Soul),问你为什么非要反对生活之美?就生活之美和生活意义,难道不可以共存吗?我既追求生活意义,但在很多片段之上,我同样追求生活之美,为什么非要捧一个踩一个呢?
这个原因就是当然不只有一个原因啊,有好多种原因。
有时候呢,两种追求本身是矛盾的,比如说人文对于世界的解释和社会达尔文主义对世界的解释,它两者呢是根本矛盾的。
我们也可以说,社会达尔文主义对于世界的解释,它就是反人文的、反自由意志的、反道德的、反伦理的一套解释,因此这两种呢,是很难共存的。
第二种呢,就是这两种信许,在某些情境之下可以共存,但是赫然有一种追求啊,现在已然超级过度,就比如维特根斯坦为什么反对哲学病?
在哲学病中维特根斯坦有强烈的反对自己早期的逻辑主义的倾向。
我们也可以说,这逻辑主义和生活情境,难道矛盾吗?不矛盾,对吧?维特根斯坦也认为在某些生活世界、某些情境之中啊,这个逻辑是很重要的,但为什么这本书,就是《哲学研究》这本书,还有这么强调的反对逻辑主义的倾向呢?就是因为进入现代社会,进入这个启蒙运动之后啊,逻辑大大的过渡了。
因此站在一种中道观的基础之上,如果一个东西特别过渡,我们现在当然是可以来反对它的。
那第三种可能性呢,就是一种追求啊,或者一种认识啊,本身是带有强烈的沉溺性的,特别容易带来一种沉迷,就比如我们对于享乐主义的批评。
你也可以说,人的生活享乐和他干正事,难道这两事矛盾吗?干嘛非要批评享乐主义呢?对吧?他当然可以一周五天认真工作,周六周日享乐主义,这有什么不可以呢?就是因为享乐主义本身啊,是沉溺性的,他非常容易的让人沉迷进去,而放弃别的东西啊,也就是说他比起别的东西呢,提供更大的快感和快乐,很多时候呢,会被其他会对其他的追求呢,造成一种很大的阻碍。
所以说我们追求享乐主义,我举这几个例子啊,举这三个方向:矛盾、过度、沉溺性。
也就是在说,很多时候啊,不是因为我们有某种反对他人的止趣,非要说我这个对其他人的一定错,因而呢,我们说我们要反对。
因此我今天反对迷影文化呢,也不是说饭人电台对于电影的解释是一个唯一高明解释,就为了这个他的唯一高明呢,我要去反对一切别的可能性,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啊,就是因为迷影文化呢,这种电影的乌托邦,他对于我们追求电影的生活解释确实造成了非常非常大的阻碍。
迷影文化我们刚才讲啊,就是他讲究电影所谓的电影美学,包括我们今天非常强调什么镜头语言、电影业电影的关系、勾连等等等等啊,他本身呢,就是一个以电影厂牌、电影作者、电影人为核心的文化,他特别强调在电影体系内部的勾连阐释,多过于电影与生活关系的勾连和阐释。
这里面呢,包括很多的情怀,比如说电影怀旧的情怀,对于老电影的喜爱,对于过去电影形式和电影影响的这种怀念,包括影院本位主义,对吧?我们经常听说,哎呀就看电影呢,不能在家,家里的屏幕上看,更不能在手机上看,一样去电影院看,去电影院看的才是真正的看电影。
这种影院本位主义呢,也是迷影文化一个特别重要的东西啊,他很强调电影本身的仪式感和电影本身的这种仪式性,包括呢,就是电影中的举手机上,就是电影的专业性来作为一个核心的东西啊,技术性、谱系、知识。
其实这种东西大家可以发现,它和我们构成其他这种消费文化品味的方式非常像。
也就是说在迷影文化之中呢,我们谈论电影的方式啊,就和那种很喜欢潮牌的人谈论潮牌谱系、潮牌的技术性和潮牌知识是很像的啊。
这种内部勾连的方式呢,其实在所有的领域都存在。
比如说典型的迷影电影和迷影文化就是昆汀·塔伦蒂诺那样的,对吧?他的电影总是有很多的梗、很多的致敬、很多的怀旧元素,他自己的电影内部呢,有很强的昆汀式电影的勾连。
那么我们要去玩玩传和玩味,一个昆汀的电影呢,他与真实生活的关系就要小于他与昆汀本人电影和昆汀电影与电影史的关系。
因此那个呢,构成了一种单独的电影游戏,这个就是迷影文化的一个核心啊。
也就是说我们在电影中看出了超出实际电影呈现的内容和感觉,只是说这种内容和感觉并不来源于生活,而来源于电影艺术本身。
这个迷影文化的呼唤并不是一个很老的东西啊,它其实来自于著名的知识分子苏珊·桑塔格。
在1995年有一篇文章,这篇文章呢,叫做《电影的没落》。
苏珊·桑塔格当然是一个很有名的知识分子啊,但苏珊·桑塔格对于电影没落的解释和电影没落的需要就认为呢,我们必须复兴一种对于电影本身的迷恋,对于电影本身的信仰,才可能让电影的没落不再发生,解决电影没落的问题。
那么呢,1995年到现在啊,也是25年过去,那这25年的迷影文化随着互联网的出现啊,发展的非常壮大,等等等等,你看今天我们谈论电影,关于电影之美啊、电影知识的认可啊、对电影知识的了解啊,等等等等,包括“圣三位一体”这样干净的发明,就比起95年啊,一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么在迷影文化逐渐高涨了25年之后的今天,电影是没落了还是发展的更快速了呢?当然电影是更加的没落啊,包括我们之前其实讲过,就越往近看,这个好电影的数量越来越少,好电影的出现越来越罕见。
所以说为什么要反对迷影文化,就是迷影文化,他事实上,他并不相信电影与生活能构成某种关联,他更愿意建立这种光影媒介本身的一个浪漫主义王国,特别希望电影可以超出真实世界,能够直接与我们的精神世界相连,其本身呢,还是一种浪漫主义情怀。
包括我们经常说啊,电影就是电影,把电影还原到电影之中,不要从电影中既望于得到过多的生活的启发,而要去关注电影本身,等等等等,这是我们经常愿意去说的话,这也是迷影文化一个非常重要的一点。
因此呢,我认为桑塔格是说的不对的,电影的衰落不是因为迷影和对电影信仰、电影仪式感的丧失,而反而是对于电影可以启发生活、希望的丧失。
当然,这不仅仅是电影的问题啊,我们今天难道认为任何其他东西对生活能够有启发吗?
也就是说对生活本身悲观主义在电影上的蔓延,导致了迷影文化,也导致了电影的衰落。
因此复兴迷影其实是不能够对电影有什么作用的。
所以说整个Fernander FF30呢,一直是要把电影还原与生活,建立电影与生活的关联,而不是迷影式的关联。
因此在今天的开头,我们要说对于迷影文化的反对,就是因为在FF30过去的之中,很多人说,“你这不是做电影节目,你这还是做哲学。”
似乎做电影节目就要去讲电影谱系、电影知识等等等等的东西啊。
因此在今天最开始说呢,这就是讲电影,这不是讲哲学,翻转电台从来也不是特别讲哲学,哲学呢,也仅仅是我们去接触和启发生活的一个手段。
那电影呢也是一样,这恰恰是一种对电影的相信,相信电影可以提供除了悲观主义和浪漫主义以外的内容,电影不光可以用于证明我们生活有多糟糕,不光可以通过某种美学价值直接让我们灵魂和精神飞升,电影呢是可以给生活提供实际的启发的。
好,我们就最简单的说说这个,然后我们马上来说伯格曼,伯格曼对于这个话题啊,电影如何提供生活启发这个问题就非常重要。
因为从迷影的两个角度来看,伯格曼都是一个完美的迷影人。
第一啊,从迷影文化本身来看,伯格曼呢,会被认为是一个典型的电影美学大师,就像最开始那个对于《假面》这个电影跟其他电影勾连的一个介绍,包括伯格曼本身电影极其强烈的风格,他那种不仅比较简单、非常依赖于对白和对话,并且电影前后和内部元素的勾连,你都可以做非常有意思的迷影式的语言游戏。
第二呢,从迷影的反方面,就是对于生活本身的悲观主义,伯格曼的电影也被认为是传达典型的生活悲观主义,认为生活一潭死水、毫无可能的一个电影人。
所以伯格曼身上其实是有极强力的迷影要素的,不管是生活的悲观主义还是迷影文化的游戏本身。
但今天呢,我们恰恰要说不是这样,伯格曼不是这样的,伯格曼既不是一个迷影大师,也不是一个悲观主义的大师。
好,我们先来看悲观主义啊,今天我们是如何来理解伯格曼电影的悲观主义的?我这个呢选了两部电影,就是《婚姻生活》和《秋日奏鸣曲》,我也是选了豆瓣短评上,我基本上就是从上往下选都没有挑,因为95%以上都是对于生活悲观主义解释的。
那么比如说《婚姻生活》这部电影啊,我选了六个,我各选了六个短评,《婚姻生活》这六个短评说的是啥呢?他们从《婚姻生活》中得到了什么呢?什么样的悲观主义呢?第一条说,“永远不要和所爱的人步入婚姻殿堂,因为完美的婚姻充斥着虚伪和欺骗,他和爱情相抵触。”
第二条,“这部电影把婚姻说的内叫一个透彻,殊途同归,大概每个婚姻都是这样,我想起一个调查,在校园集体照中笑的最灿烂的女孩,更容易获得婚姻的幸福,婚姻幸不幸福取决于会不会装傻,容不容易满足。”
第三条,“关于婚姻原来从197几年开始到现在,还是没有多大的改变,男人提及遇上Paula,Paula是一个名字,一会我们去讲,男人提及遇上Paula的时候,面上那种发光的爱情带来的神采,让我觉得非常残忍。”
第四条,“希望民政局婚姻登记处24小时循环播放这部电影”,当然他的意思就是说可以劝退吧。
第五条,“这么说来,其实每个人都适合婚姻,反正就是你自己愿不愿意将就妥协,半推半就的接受自己,婚姻是关于欺骗的艺术,因为它甚至没有存在过。”
第六条,“相拥的甜蜜,甜蜜后的厌倦,厌倦之后的欺骗,欺骗久了开始冷漠,冷漠与排斥共存,然后离开,分离产生嫉妒,嫉妒是后悔,后悔出自责,自责了决心再去占有,占有完了继续怀疑,怀疑变成了习惯,习惯沦为恶性循环,恶性循环带来负担,负担让人手足无措,自我美化又迎来心一顿的重蹈覆辙,这就是婚姻生活。”
从这六条来看,基本上伯格曼的《婚姻生活》就是让人对婚姻的美妙彻底失望和绝望的一个电影。
那《秋日奏鸣曲》也是一样,这六个评论分别是:第一,“如果有人真实的爱过我,也许我会有勇气正视自己”,意思就是说没有吧。
第二条,“我们永远都只能是一个人,即使是与最亲密的人在一起,也会感到痛苦和孤独。”
第三条,“所有最深的伤害都只会发生在最亲密的人之间,畅谈或忏悔过后,原谅并不会发生,一切都会回到原点,冷漠的继续冷漠,勾壑依然是勾壑。”
第四条,“母女有两副假面,母亲生气时候微笑,叫恨的人‘我最亲爱的’,叫厌烦的人‘亲爱的小女儿’,以爱的名义施行毁灭,用玫瑰终伤所爱之人,女儿呢,则是洋装快乐,说‘因为我恨那些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如肖邦的音乐’,不露声色的痛苦,短暂的解脱,解脱随即消失,而痛苦依然。”
第五条,“人需要靠一辈子来摆脱家庭带来的阴影。”
第六条,“这或许就是我喜欢伯格曼的原因,描述至亲亲人之间的相互折磨,这种折磨呢,以爱的名义进行,将母亲的痛苦变成女儿的痛苦,母亲的失败变成女儿的失败,有时候觉得家才是最孤单的地方,正是因为共度了最长的时光,才看不清彼此真正的模样。”
看到这儿啊,我觉得听到这儿啊,可能很多人都会产生一些压力了,就觉得哇,这实在是太让人治愈了,不是那个healing那个治愈啊,就导致抑郁的那个治愈。
伯格曼的电影难道就是把生活中这么残酷里面展现出来,然后告诉大家有多惨吗?
好,我们在这里稍微停一下,对于家庭的失望、对于婚姻的失望,是不是我们今天其实很多人共同拥有的一个基本信念?还是说大家其实对婚姻充满希望,认为家庭特别美好,看完伯格曼电影才发现,哦,原来婚姻是这么痛苦,家庭是这么痛苦?
当然是前者,家庭的失望、婚姻的失望是人们在生活中早已有的悲观主义,只是人们看完伯格曼之后,认为伯格曼再一次响应了自己对于家庭和婚姻悲观失望的这个基本预期而已。
所以我们发现这其实是迷影文化的一个坏处,这是对于电影深度方向的一个基本信念,这是我们反对迷影文化的原因。
在迷影文化之中啊,电影的真正深度在所谓的电影美学之中,而不在电影与生活之中,电影所揭示的生活还是那些人们早已知道的对于生活的信念、感觉和知识。
也就是说人们一直认为啊,生活的真相是很简单的,生活的真相是没什么深度的,就是惨、就是坏,电影对生活的照应不过是把这种生活简单直白明了的真相换个方式阐述出来而已,因此这方面并没有深度,也没有新东西,人们也没有想从电影中发现生活的新东西,而电影真正有趣的游戏在于电影本身的勾连的游戏。
所以这就是迷影的坏处啊,我们会发现在《秋日奏鸣曲》和《婚姻生活》之中人们其实并没有得到新东西。
那么伯格曼的电影有没有新东西呢?一方面看我的阐述和勾连有没有道理,第二方面伯格曼自己有没有讲过呢?当然是有的。
伯格曼在谈及自己《婚姻生活》这部电影的剧本的时候,伯格曼说,“如果我坚称,我自己是为了对人类的某些模式、政治上的犬儒作风以及情感最终的堕落感到厌恶而写的,那么我只说了一半的实话,因为在这同时,我也想表达爱的可能性、某些片刻的风吟之感以及人类为善的能力。”
也就是说伯格曼其实自己在谈及《婚姻生活》剧本创作也在说,《婚姻生活》的剧本并不是为了悲观主义而创作的,《婚姻生活》的创作本身也有揭示生活中人类为善能力的一面。
因此从这个基础之上,至少我们摘出来这六条高赞的短评并没有得到后面的这一部分,说明我们对于伯格曼电影的理解和挖掘是不够的。
很多时候我们电影里拍一个坏的东西是为了好,我们拍一个禁毒的电影讲述毒品多么可怕,并不是要表达人类必然在毒品之前将生活完全砸坏,而是说正因为此,我们知道该如何抵御、如何拒绝毒品,因而让生活变得更好。
伯格曼的电影也一样,展示出婚姻和家庭生活细节的坏是让我们知道怎么样可以变得更好。
所以说伯格曼的电影呢,就是要来展示这种爱的可能性。
当然,如果我们泛泛的谈爱的可能性啊,是很没有意思的,泛泛的谈爱的可能性可以谈得很浪漫主义、可以谈得很生活美学、可以在修辞上说一堆漂亮话,但实际上对生活呢,没有任何重要的启发。
但非常幸运啊,伯格曼是一个对这个问题的理解非常非常深刻的人。
因此透过伯格曼的电影我们能够明白所谓的爱的可能性是从哪里来的。
所以说我们先从反对迷影文化和反对伯格曼身上的悲观主义,我们就来引入今天我们讲伯格曼的重要的主题,就是来展示呢,这个爱的可能性。
因此啊,伯格曼的电影呢,并没有非常巨大的关怀,对于历史的反思、对于人、人的本性、对于社会文化等等等等,不是。
伯格曼呢,在关注很个人化的视角,就是人如何与他人相处。
当然,这也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问题,这对我们今天来讲呢,也一定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啊,因为我们今天这种悲观主义呢,就是要靠伯格曼的电影来治愈。
因此啊,我们可以想一想,人和人之间可以有很多关系的可能性,最简单来说啊,我们可以跟其他人形同陌路,我们可以和其他人有点头之交,我们可以和其他人呢,是敌人,同样的我们当然也可以和其他人建立关系、建立良好的关系。
在之前翻转电台节目之中,我们其实反复讲过,人跟人的关系呢,有几种纽带,就人和人之间有关系,不是敌人、不是陌生人,他呢也可以有很多纽带来连接,比如说权力,比如说金钱,都可以建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当然还有呢,就是情感,权力和金钱呢,都是在某种社会建制之中人和人的关系,人和人关系最初呢,一定是由情感作为纽带建立起来的。
但是到今天呢,情感作为纽带也会让我们觉得感觉最不可靠、最玄学。
因此啊,如果伯格曼讲的是爱的可能性,讲的是人与人的关系,那么他在讲哪个纽带呢?是哪个纽带和爱的可能性最高度相关呢?当然就是情感的纽带的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呢,恰恰是我们今天不太敢去相信啊,或者会觉得很有问题的一个纽带,就是情感的纽带。
所以说我们有很多关系,比如说以金钱为主的关系,在企业里面和老板的关系和同事的关系、权力的关系,在学校里面学生和老师的关系,在医院里面病人和医生的关系,都是以权力和金钱为主的。
那什么样的关系是主要以情感为主的呢?最自然就是最开始我们讲的《假面》、《婚姻故事》、《秋日奏鸣曲》里面的恋爱和家庭。
所以说家庭和恋爱关系的悲观主义、败坏、失败当然也就是由情感纽带出现问题而产生的。
为什么我们认为家庭必然是糟糕的,是痛苦的发源地?我们认为为什么婚姻和恋爱、婚姻必然是虚假的、是谎言、是伤害?就是因为我们对情感不信任。
而情感纽带要出问题,那么情感纽带会出各式各样的问题,比如说情感会丧失,在婚姻之中呢会出轨,家庭之中呢会冷漠,情感之中的理解不能,对吧?我们对其他人有表达,但其他人无法理解,等等等等啊,当然情感可能会出各式各样的问题,伯格曼关注什么问题?伯格曼关注一个最特别的情感的问题。
也就是说我慢慢慢慢就要来说伯格曼的关注主题了。
在情感会出问题的诸多可能性之中,有一种问题呢是很特别的,在这种问题之中呢,双方的情感并没有丧失,对方呢也完全可以理解,但是情感依然有问题。
我举这个例子啊,比如说这个男生啊,很喜欢一个女生,他呢也特别想和这个女生在一起,他们生活中呢可能会闹一些矛盾,这个矛盾呢可能也确实是男生的错误导致的,比如说这个男生确实过于在乎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或者工作,很冷落这个女生。
比如这个女生提出啊,我们这个关系出了问题,你太冷落我,而在你那些狐朋狗友了,假设这个男生还认,说确实我是这样,在这个情况之下,他们的情感还会出什么问题呢?当然会出。
比如说这时候这个男生非常激烈的自我批判,说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就是我对你不好,我太在乎工作、太在乎朋友而冷落你。
这个男孩啊开始抽自己的嘴巴,开始激烈的自残。
那这个时候呢,这个女孩自然无法再继续迁怒于他或者责备他,就只能关怀他,告诉个男生“我原谅了你,你赶紧住手。”
对吧?我们就知道这是什么呢?这是一种情感的绑架,用自残、自伤来绑架其他人的情感的一个方式。
而一个人为什么要自残自伤用以绑架他人呢?就是要有唤起他人的同情心,以让他人做出不乐意的事情。
比如说一个女孩现在其实还想再多抱怨抱怨的,这个女孩就是想多抱怨抱怨把这个气撒出去,但这个男孩这么一做呢,实际上让这个女孩把这个气啊就憋回去了。
比如我再举个例子,这个子女呢可以确实可以非常关心父母,也给父母很多钱财,也给父母很多陪伴,但确实有很多子女在给父母提出建议的时候呢,都去激烈的指责父母的无能,以便让父母可以接受自己的建议,这呢同样也是一种情感的绑架,对吧?
也就是说人确实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情感问题,就是情感没有丧失,对方也能理解,也希望两个人的关系好,但是呢呈现为一种情感的绑架。
当然是有更直观的例子的,我们经常听说有人说,“啊这是为了你好,这是为了我们好”,这是说到嘴上的,或者在心里觉得这确实是对对方好或者这个对我们长期的生活很好,或者比如说父母催婚的时候,说这是传统、这是习俗,你要遵守。
也就是说我们很多时候确实是对对方好,但是呢我们需要逼迫对方去做他不想做的事,不管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
每到这个时候呢,我们一般来讲,很多时候我们就采取这种情感绑架的方式。
比如说父母要控制子女,假设这个父母还经常在给子女财产上的支持,就会可以提出,你看啊,我现在对你有个要求,而且你要想想啊,我一直以来都在供养你的生活,来迫使对方接受这个要求。
比如说自残、自伤等等等等,我们有无数种方式可以在情感上绑架他人。
而情感绑架呢,说实话也是确实导致情感出现问题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也就是说呢,我们跟他人的关系之中存在一种爱的游戏性,也就是说我们确实有办法让他人做我们希望他做而他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我们没有用道理完成对对方的说服,而是用别的东西迫使对方这样做,我们也没有硬靠权力,我们也没有靠金钱去交换,而在金钱、权力和道理的真正说服之外,我们确实有办法迫使对方去做我们希望而他自己不希望做的事,这个方法呢就是靠情感的绑架。
我们刚才已经举了很多例子了来说明情感绑架的存在。
我们在做情感绑架的时候啊,千万千万大家要注意一个问题,在听今天的节目的时候,你千万别听着情感绑架就觉得情感绑架真可怕,我立马想到了很多别人绑架我的经验和经历,对我的父母就是绑架我的,我的男朋友、我的女朋友就是这样绑架我的,而不想到自己对别人的情感绑架。
如果我现在问你,你能想到自己曾经用什么方式去绑架他人的情感吗?如果你仔细一想,好像只想到别人绑架我,没有想到我绑架别人,那你现在绝对在遭遇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所以这个直到最后我们还会再说啊,就是当我们今天提到情感绑架的时候,你可千万就别单方面的想,确实我曾经遭遇过很多情感的绑架,你最好在这里更多的想到你自己是如何情感绑架他人的。
好,这个我们慢慢来啊,即便你现在想不到,我们再讲用伯格曼的电影慢慢来启发这一点。
那么情感绑架这事儿为什么可怕呢?我们为什么很多时候讨厌情感绑架甚于讨厌敌人、讨厌冷漠?这是有道理的。
情感绑架确实是情感呈现为几乎一个最可怕的状态,因为你逼迫别人做了一个他不乐意的事儿,你还占据了合理性,对吧?比如说子女给父母说,我要求你们做一个事儿,因为啊你们自从退休之后所有生活的钱都是我给的,想想我对你们有多好,你们该不该为我做这个事儿?
父母呢,既做了一个不乐意的事儿,子女还占据了所有的合理性,是因为子女对父母有过量的态度的关爱,父母这么做呢是应该的,应该对这个子女过去的关爱给予补偿。
当然反过来也有啊。
所以说情感绑架的可怕之处就是我们把对方处于一个不愿意且不合理的位置,我们逼他做他不乐意的事儿,还把他放在一个不合理的位置,我们既得到了我们的要求,还得到了合理性。
比如说我们刚刚那个例子,一个男生以自残的方式逼迫一个女孩不要跟他分手、原谅他。
所以对方既不情不愿的原谅了你,好像还犯了错,好像还因为过度在意而伤害了你,导致你获得了过度的伤害,对吧?
因此情感绑架的可怕之处就是我们会把他人放置在一个既不愿意又不合理的位置。
所以说假设对方就我们就是跟敌人来对抗,敌人是可以把我们放在一个不愿意但是我们是敌人受害者,是一个合理的位置。
因此呢敌我关系,为什么人们今天这么愿意树立敌人、这么愿意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就受害者的位置啊,虽然自己在做不乐意的事儿,但起码自己合理,就比如说今天很多人自称打工人,认为自己在受资本家的剥削,虽然受资本家的剥削这事儿是一个很不愿意的事儿,但至少这个被剥削的受害者身份是包含合理性的。
因此在这个基础之上啊,情感绑架甚至比敌我关系更坏。
但是人真的特别会这个,我们不管是用道歉、诚恳的自残的方式说都是自己的错,其实是让对方觉得对方过分,或者强调和渲染自己对对方付出了多少、自己对对方有多好要求对方补偿。
这个东西在我们与他人的关系之中啊甚至是无意识去做的,而且我们把对方置于不愿意且不合理不是因着恶意,而是包含在善意之中的,我们都是包含在极度的诚恳、关切之上把对方推在一个不愿意和不合理的位置之上的。
因此呢情感绑架的可怕之处,他还会否定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和诚恳,他让善意和诚恳显得都像是一个假的东西。
所以说情感绑架确实在我们生活中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啊,今天很多人很担心和害怕情感的绑架,比如PUA,PUA呢其实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情感的绑架的一种说法。
所以说情感绑架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而这个东西呢恰恰就是伯格曼电影的一个核心。
伯格曼的电影很大一部分就是关于情感绑架这个问题的,也就是在家庭和婚姻中的情感绑架的问题。
所以说如果有一个导演啊能够借助情感绑架这个话题深度的挖掘,帮助我们用情感绑架这个我们今天最避之不及、害怕的状态反思一个爱的问题,解除我们有意识或无意识的情感绑架本身对于爱的遮蔽,那么他呢就提出了爱的可能性。
所以刚才这部分呢我们就在说,伯格曼自己说他透过写《婚姻生活》的剧本是为了传达爱的可能性,那我们就在说他不是泛泛而谈,伯格曼是通过什么话题帮我们说出了爱的可能性呢?就是伯格曼深度的剖析与展示情感绑架,帮助我们充分的理解有意识或无意识的情感绑架到底是如何遮蔽爱的,从而实现一个解除遮蔽的效果,帮我们意识到爱的可能性。
当然这是基础逻辑啊,我们还得到他的电影里面去说他是具体怎么做的。
好,这部分呢我们讲了伯格曼电影的母题——情感绑架问题是什么。
接下来呢我们就来讲讲这个伯格曼的电影,我们今天要来讲的伯格曼的这些电影。
那么伯格曼电影啊有很多,伯格曼一辈子拍了好几十个电影,就是当然我是没有任何可能性能把这四五十个电影都看一遍的,而且很多电影都很长,比如说我们刚才讲的那个《婚姻生活》,它的完整版也是我这次看的版本,这个版本有五个多小时之长。
所以说今天呢我们的电影啊主要讲以下这几部,但这几部其实也是伯格曼电影里面评价最高的之一啊,就是1957年的《野草莓》、1960年的《假面》、69年的《安娜的情欲》、72年的《呼喊与细语》、73年的《婚姻生活》、78年的《秋日奏鸣曲》和2003年的《萨拉邦德》。
你看中间有很大的跨域啊,78年的《秋日奏鸣曲》居然在下面就是2003年的《萨拉邦德》,当然伯格曼呢工作到人生的最后最后几年啊,确实也像是最后一刻,因为在《萨拉邦德》之后伯格曼还拍了很多舞台剧,但就不是电影了。
所以说这是我们介绍的离今天我们的生活最近的一部电影啊,竟然我们今天会介绍一部2003年的电影啊,大家很可能都很难想到,因为我们之前啊介绍就比如说上期安东尼奥尼,在安东尼奥尼里面我们最近的介绍的电影是哪一部呢?我们介绍的是1975年的《过客》。
所以说我们在这个FF30早期的时候啊我们总觉得我们会介绍很多老电影,很难想到我们会介绍一个新新世纪之后的电影,对吧?但确实伯格曼直到2003年还在拍,但中间为什么这么大的跨度?是因为伯格曼在1978年拍了《秋日奏鸣曲》,然后1982年拍了也是一个巨老长的一个电影剧集,就是《芬妮与亚历山大》,在拍完《芬妮与亚历山大》之后呢伯格曼就停止拍电影了,就一心扑在舞台剧啊、话剧之上,他就吸引了,但直到2003年认为自己再有必要把《萨拉邦德》,《萨拉邦德》实际是伯格曼最开始拍的一个舞台剧,又把这个舞台剧变成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