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问答 • 50 | 城市人情淡漠,就靠契约和个人自足不行吗?

大家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电问答,我是李厚辰。

这期问答我们回答一个挺有意思的问题。当然,这个问题时效性命不强,但是轮到这个问题了,跟大家生活关系挺大的,我也就来回答这个问题。

这又是一个跟城市有关的问题,说起来我还能把它联系到一日谈第一期,跟青春周评聊的一些话题,跟这个有点关系。

那我先说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是跟技术改变城市中人际关系相关的这么一个问题。当然,不管是技术这一面,还是人际关系这一面,都跟大家的生活息息相关。

这里问题是说,之前有一期饭店台提到自动驾驶技术一定会彻底改变城市的形态,包括封闭式道路,包括国家和资本也一定会推出机器人、自动驾驶、自动客运设施、身份识别等等等等。也就是说,城市一定会因为技术的原因发生很大的改变。

他说我们已经看到了摩天大楼、单元式公寓楼居住形态,就这种东西本身破坏了原来单位制的熟人邻里社会,导致人跟人之间产生了隔绝。那么移动互联网也让人在家里盯着屏幕,降低了人际交往的需求,包括门禁卡也阻隔了人跟人之间一些比较随机接触的可能性。

当然,这位同学是居住在加拿大的,他说就连我所在的加拿大等,包括美国被托克维尔推崇的社会资本比较充裕、自组织比较发达的社区,人们之间的横向联系也在减少。

他说教堂失去吸引力,政党政治疲软,社会运动常态化甚至企业化,人们基于共同目的的连接比较稀缺,包括在美国连同一栋楼的业主委员会都开不起来。

也就是说,因此他发问,不管是中国还是美国状况,他说技术隔绝人,一种标准化的人居环境降低不确定性和自发性,最终我们都居住在技术完备,但是人情是孤岛。

他就问这种状态是不是一个必然?技术消灭社会资本是不是一种趋势?如果这真的是一种必然,我们有没有可能拒绝这个必然?城市形态应该被怎样塑造,才能保留人之为人的本性,而不是把人变成付诸在机器上的单纯消费者,被精准的安置,从生到死都毫无意外?

所以说,在已经散沙化的社会,如何重建社会资本?已经没有人际交往需求、拒绝多方面社交的现代人还能回去吗?就是这么一个问题。

这问题挺有意思的,但这个问题本身并不好聊。这里面呢,给出了很多问题表述的,当然都感同身受,包括人情淡漠啊、人际孤岛啊、城市之中人跟人的交往逐渐变少啊。

这个问题中描述的这些问题表象呢,其实大家某种程度上呢,都感同身受,也不是一些新鲜的话题,包括技术导致人情淡漠啊,等等的,这些大家都明白。

那为什么说城市问题不太好聊呢?就是感觉这堆如此的清晰,然后发展的趋势如此的单向,大家难免感觉聊了价值不大,对生活的实际改变的很小,尤其是这种技术性的安排啊、城市规划啊,包括个人选择。

就感觉是这个个人选择啊,在抵挡整个城市规模的巨大、政治体制、行政体制和商业体制啊,总感觉可能性非常非常小。对,所以说这个城市话题比较难聊,本身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就这么大的一个城市,我们为什么可选择像这么少?城市生活形势为什么如此确定?我觉得就挺值得了的。

当然,在整个城市里面呢,并不是没有人在做一些新的尝试。比如大家都知道的,像一些城市里的社群啊,像北京的706啊、上海的定海桥啊,其他城市也都有一些。

但总的来说呢,这些都非常非常的小众。这些呢,都是城市边缘人群采取的一些形式。这种形式呢,虽然挺新奇的,但总是不会让人认为是一种可以推而广之的主流生活方式,甚至呢,他们也并没有代表一种新型的城市实验,未来呢,有可能推而广之。

所以说呢,现在城市生活形势看起来就是很单一,而且单一且不可改变,这本身就是很有意思的问题。所以说城市是个不太好聊的话题啊,可以聊的切口相当多,所以我们肯定不是最后一次聊,但这次呢,我们找一个切口来聊。

这个切口很有意思,就是刚才我在念这个同学问题的时候,我比较 highlight 的一个词汇。他在这个提问中呢,就数次提到,就是社会资本,这个 social capital。

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啊,其实我最开始接触这个词,是我在2014年做那个互联网创业项目想借的时候。当时这个 social capital 就是想借这个项目一个非常核心的一个点。当然这个项目是失败了,今天我也会讲讲 social capital 在想借这个项目里是怎么失败的。

就是想借这个项目失败,在 social capital 这一面的失败,能够促使我们更加理解什么叫 social capital 以及它跟我们的生活的关系是什么。

所以今天我们怎么来聊这个人际疏离、城市被技术改造这个话题呢?我们就从 social capital 做一个切口来聊。也就是说呢,你现在可能不完全知道什么是社会资本啊,没关系,你就管它是A吧。有社会资本的生活形式和没有社会资本的生活形式有什么不同?今天主要来说这么一个问题啊。

而今天说这个问题呢,我们绝不仅仅啊在谈一个有社会资本的生活形式是个乌托邦,无社会资本的生活形式是今天的实际生活。我给大家描述一下这个乌托邦长什么样。不,完全不是这么说。

我们今天不是最后又要描述一个市民社会的幻想啊,描述我们怎么能够回到这个古希腊的这个城邦社会去。虽然我们今天会提到这个,但绝对不是说今天我们得想办法回到古希腊。不是啊。

今天我们同样在说这个有无社会资本啊,和这个消费社会的关系是什么,它是如何影响我们的消费社会的。这一个在现实层面的一个探讨。

所以今天即使聊这个城市的人际清说啊、强技术性啊,也不会把它聊成这个乌托邦与现实城市的这么对立的关系。

好,在接着往下聊之前呢,我先问一个问题啊。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我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有意思了。

我先从生物开始聊啊,这个生物多样性重要吗?对吧,我们经常听说啊,这个每天都有多少种物种在灭绝,一些小型的昆虫啊,一些小型的鸟类在灭绝。我们总觉得这是一个特别特别危险的,而且特别特别可惜的事。

但实际上大家扪心自问,真的吗?就生物多样性是不是那么重要?是不是本来就有一千多只鸟的一个种群,它灭绝了,这个地球就要,就要有很大的灾难?就被人类吃灭绝的动物都非常非常多。

当然,生态系统本身需要各种生物形成一种循环关系,从微生物到大型生物啊。缺少一些环节呢,确实会带来问题。但是环节如果有功能性的话,这个多样性重不重要?

也就是说,假设啊,人类我们要在火星上重建一个生态圈,对吧?我们这个火星生态圈,微生物的多样性暂且不说,可见的大型动物,我们是不是要搞的生态圈非常多样?还是说我们人为设计一个生态圈里面,比如从昆虫有一些、鸟类有一些、小型哺乳动物有一些、大型哺乳动物有一些的一个生态圈?

说实话,如果只是为了人类居住的话,除了在土壤腐质层中的微生物,似乎其他东西都是人造,就都是人虚养的动物,下面有鸡、有猪、有羊,是不是都行啊?对吧?

也就是说,生物多样性抛出那种丐亚主义的想象,如果就是为了人类生存的福祉来讲,生物多样性是不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

为什么要聊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是因为如果仅仅从人的生存来讲啊,说实话有很多灭绝的动物对地球的环境当然会有影响,我们的生态环境是会出问题。

但是出问题的解法是不是一定要保持一种极端的多样性?还是我们可以设计一个人造系统环环相扣?

同样的问题,我们就要来问城市的多样性。我们经常听说一些关于城市多样性和多样化的想法,一个城市要维持多样性,要维持多样化。但是,扪心自问,真的吗?一个城市的多样性在何种程度上重要?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因为在今天我们认为,尤其是从功能主义的角度看待城市,一个城市真的需要那么多元吗?

实际问到一个关键问题,就是你看啊,现在这个社区团购这个模式,当然在很大程度上会摧毁城市的多样性和多样化,抛出一种对于温情默默的旧日城市的怀旧情怀啊,城市的多样性是不是就那么重要?把这个多样性拿掉到底会出什么麻烦?

好,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问题啊。在这里呢,我似乎是在反对这样的多样性,或者说呢,我在反对一种不加审视的认为多样性一定好的基础想法。

实际上我们提不管是城市多样性还是生物多样性,提了其实从我接触教育以来,从我小学接触教育以来,这个环保的生物多样性和城市多样性就被当作是一种绝对正确的观念来看待。

但实际上到今天,这两个多样性都在大幅度的缩减,就是因为我们认为它说起来确实对,但在我们的心里它一点重要性都没有。不管是生物多样性还是城市多样性,我们打心底里根本就不认可这个观念,只是非要聊天的话我们会说啊,那当然很重要,但其实我们心里如果真要问哪重要,到底怎么起作用,我们说不出来,说不出来的话它就不重要,就不会真正受到我们的关注。

所以说,如果城市多样性和生物多样性不重要,我们是否可以设计和塑造一个人造系统来达成一种平衡的良好的生活?实际上我们现在就在这么做。

城市规划,尤其是科布西耶式的那种城市规划啊,就是 top to bottom 从上到下,塑造一个城市的区域规划、生活形态,等等等等的。也就是我们认为我们可以做出一个人造系统,用这个人造系统来解决城市的问题。

不管它是一个城市理想,还是一个实际在城市里发生的事,就到今天为止啊,我们塑造以计划的方式塑造城市的已经不仅仅是市政、房地产商,还包括大型的互联网企业也在以计划性的方式塑造城市。

所以说今天我们已经谈不上那种自然生长的城市的那种观念了。实际上今天不可能,因为今天以计划大踏步的方式塑造城市的这个利益相关人太多了,就任何规模化企业都想在这里面来参一手,来分一杯羹。

所以说今天啊,城市的多样性和生物多样性确实是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呢,跟这个同学问的社会资本,一会儿我们就会关联到它,其实关系非常大。

所以说今天啊,我们已经不用谈什么自然城市这类想法了。今天跟生态环境一样,一定是出问题解决问题,而出问题解决问题呢,不是返回自然状态。也就是说城市的环境会出问题,但城市环境出问题,不管是雾霾的问题还是别的问题,我们从来没有想在城市做一个自然保护区来解决问题啊,这不是我们的问题方式。

城市的空气质量出问题,我们就靠一些跟它直接相关的因果相来解决,比如说汽车限行啊,关停周边的火电厂啊,没有要返回自然状态。

而城市的多样性本身也是一样,比如说这个城市的系统里面,这个人际关系冷漠,我们就用这个什么百合网设计家园来解决,而不是还原到一种自然城市生长状态来解决它。

所以说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那种自然状态了。现在状态呢,就是以现在状态和现有系统为基准,往上打补丁的这么一个想法。

说这么一通关键是啥?说这么一通的关键就是不管先我们不说自然,就说城市的问题,我们必须抛离那种温情默默的怀旧情怀。即便谈社会资本,我们也只能在现有,已然是一个技术性很强的城市基础之上来谈这个社会资本的问题,它可能才能真正给予我们生活中一些实际的解决方案和价值。

好,我们就来在这个基础之上,我们来谈啊。刚才我们说了,有那种主张自然少介入,让城市的各个参与者自动的发挥他们的价值来推进城市的发展。比如说非常著名的简·雅各布斯的《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里面所采取的和信仰的就是这么一套方法。

他反对的是那种科布西耶式的大拆大建和大规划。但现在呢,一个城市不管是地铁建设、公共交通建设、高速道路建设,尤其在中国啊,都是大拆大建式的,以大拆大建为主要的方法来做吧。

那即便比如说在北京的胡同区、在上海的租界区,他无法在市镇上进行大拆大建,但互联网公司不管从支付端的改造、从商品端的改造、消费的改造、便利店,本身也是对城市传统形态的计划性的大拆大建的大范围改造。

所以说,简·雅各布斯的那种方法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呢,就是给城市打补丁。

好,问题就来了。什么问题值得打补丁?很多时候,城市中出现的问题是不是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讨论的事。

比如说城市的环境,雾霾,看起来影响所有人,对吧?那当然雾霾大家都会认为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比如说城市非常的拥堵,对于绝大多数上班族呢,就会觉得很麻烦,当然呢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但是城市某些问题呢,就变得比较小。比如说啊,外卖送餐员,在我来看呢,这是个巨大的问题,但很多人会觉得这是个什么问题?不是问题啊,不需要解决。对吧?

比如说摩托车,对骑摩托车的人不是问题,对很多人会觉得是个很大的问题,就觉得应该禁绝摩托车可能才好。

也就是说,城市的某些问题是不是应该打补丁,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一个视角去审视的问题。包括这个同学问的这个问题,城市之中人情淡漠,这人情淡漠需要解决吗?

因为今天很多人会认为过一个比较孤独的生活就不错。那么另外一种看法呢,会认为这兴许需要解决,但这跟城市有啥关系?对吧?

会感觉人跟人之间这个人情淡漠好像,它既不是城市带来的问题,它问题的解决也不在城市的层面之上解决,而是一个心理学的问题,或者是一个人际关系的问题,是一个我们如何去理解与他人关系的问题,而并不是一个城市的问题。

包括一些很显性的问题,比如说共享单车的问题,被我们当作是一个肯定是跟城市规划和城市运营相关的问题,连租房是这些问题。但是 996 是一个城市的问题吗?女权问题是城市的问题吗?对吧?

所以说在这种城市已然是大型计划推进打补丁,那么就要问两个问题,第一,这个补丁值不值得打?第二,这个补丁打是不是城市的问题?对吧?

也就是说刚才我们说了,共享单车问题、连租房问题赫然是城市的问题,但 996、女权、外卖送餐员在什么程度之上是城市的问题?因而人情淡漠在什么程度之上是城市的问题?

当然,当我这么问呢,我其实倾向于认为它都是城市的问题。996 的问题、女权的问题、外卖送餐员的问题,实际上呢都是城市的问题,而且都与我们今天要聊这个社会资本呢,其实有很大的关系。

而这是一个很重要我要抛出来的一个结论啊。只有把它还原到城市问题,我们才能发现,或者我们才能想到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案,而不是认为这些问题需要呼唤顶级权力介入,或者这些问题本质上是我们上期 special 里面讲的那种思维暴力的问题。

我们把这些问题变成这种悬而又悬的世界整体图景对抗,实际上就是我们无法从实际的生活环境之中看到它的解决之道。就我们无法把它还原为城市问题,这么一点。

当然,在这里我也多说一句,为什么我这么关注这个外卖送餐员?对吧?你要说惨,外卖送餐员绝对不是城市中最惨的。你要说惨吧,绝对在城市中,比如说孤寡老人啊,那比外卖送餐员惨。

怎么就这么关注外卖送餐员呢?因为外卖送餐员但是听这个节目的绝大多数年轻人实际可以面对面的,也是我们实际用消费行为去伤害的人群。当然在广大的农村啊、城市中,有比外卖送餐员更惨的人,但是呢,它与我们的关系就不如外卖送餐员这么直接。

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啊,我特别关注这个外卖送餐员的问题,因为我就认为如果我们连外卖送餐员都关注不了啊,我们更不可能去关注什么孤寡老人啊、关注什么农村的问题啊,因为外卖送餐员是我们最直面的。

好,我们就来说,我先引入一个思考的资源,让我们来想象在什么意志上 996 和女权是城市的问题,而不是前者是劳动法问题,后者是整体社会千年以来的父权制度的问题。

这个还是从古希腊来找。亚里士多德政治学里面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划分,在亚里士多德政治学的卷一卷二就是家政学与城邦学的划分,就是 economics 和 politik 的划分。

这两个词在亚里士多德最传统的想法里面分别叫家政学与城邦学。这个家政学呢,就是一个家庭在他内部如何管理家庭内部收支的一门学问,economic 今天的经济学。城邦学呢,就是这么多个家庭啊组成一个城邦,他们之间秩序和交往方式、权力关系的一个学问,politics 今天叫政治学。

所以说今天的经济学和今天的政治学呢,都是来自于亚里士多德区分的家政学和城邦学。

好,在亚里士多德的事业里面怎么组织家政和城邦关系,以及在今天是怎么改变的,我们在中间能看到这个巨大的转变,在这个转变之中 996 和女权就丢失了他作为城市问题的这么一面。

我们就来说说是怎么回事啊。在亚里士多德的问题意识中呢,人呢,是来源于家庭。但是,一个单一家庭啊是无法实现自足的,这当然是对的,对吧?

就是因为一个家庭你就是在在一个简单的人类共同生活之中啊,你很难想象一个假设你们家人挺多七八口人,这七八口人涵盖了医生、工匠等等的一切功能。就人生活是需要很多 function 的,这些 function 当然是不可能在一个家庭之中完成的。甚至比如说农业社会要新修水利,那新修水利一个家庭怎么可能完成呢?

他必然需要家庭与家庭之间的合作。所以说如果有一种自足的生活,这个自足呢,当然不可能以家庭来实现,因此人必须在一个超越家庭的环境中实践以实现自足。这是亚里士多德的基础问题意识。

而在亚里士多德的尼格玛可伦理学和政治学之中呢,自足这事还挺重要的,这个东西啊跟我们今天的想法差距没那么大,我相信今天人也会认为自足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因此财务自由才在那么多人看来是一个值得追求的事情。一会儿我们还会讲到财务自由这个事。

所以说人的幸福和明智生活其中有一个要求,但不是唯一的要求,至少就是自足。自足在亚里士多德的想法之中呢,确实是以家庭为单位的,但是只能在城邦的背景之下来完成。

很明显啊,这个东西在现代产生了非常非常巨大的差异。第一,现代自足其实很大程度上,尤其听节目的人啊,很大程度上是以个人为单位的。也就是说现代政治个体是以个人为单位的,在亚里士多德那里呢是以城邦或家庭为单位。

而现代自足的个人呢,不是在一个城邦的背景之下完成自足的,而是在一种整体的经济政治文化背景之下来完成。至少人是这么相信的。比如说今天的一个人就能够做这样的生活实践,他靠朝比特币来完成自足,这当然是可能的,对吧?比特币本身不仅是一个超越城市的框架啊,它甚至是一个超越国家的框架。

因此在亚里士多德那里一个家庭要实现自足,他必须在一个既定城邦的环境之下实现,而今天的一个个人实现自足,不管是在一个行业之中、在一个整体的经济环境之中、在一个国际政治环境之中、在一个整体文化之中、在一个比特币的环境之中,这里面呢是没有城市的位置的,他不必考虑和他身边的城市的关系。

这个家政学和城邦学的关系啊,就是在这里来打断的。所以说我们把什么问题看作是城市问题?996 和女权为什么不是城市问题,而是劳动法和几千年的所谓男权体制的问题?关键就取决于我们是如何看待城市的。

也就是说在亚里士多德看来啊,城邦本身被当作实现自足的环境。也就是说一个城邦实现自足,城邦之中的诸多家庭也就实现了自足。但今天呢一个人实现自足就行,跟我同在一个城市的其他人实不实现自足跟我没有关系。

对吧?也就是说我在上海的肯定有好多有钱人,但上海其他人是不是实现自足那跟他没关系,他自己实现自足就行了,就现在这个社会确实是这样的。因此呢在这个情况之下上海市就不会当做很多问题解决的背景,超越上海市的对象,法律、国家、资本主义当做我们解决很多问题的背景和想法。

当然这个东西由于超脱出了,因为我说个很重要的东西,不管你怎么想这个问题,城市是你实际可以经验的东西。就你可以把自己的生活放置在城市之中去实际经验。就一个人当然可以在比特币上赚很多钱,但他要真正实现自足啊,还需要在他的城市之中进行消费、进行各式各样的消费才取得他所需要的商品和服务。城市是根本之上你可以经验的东西。

而这个比如说拼多多啊,好像就是个上海的公司啊,这个残酷的公司它也是在上海市的那栋楼里面和那栋楼周边所形成的环境之中,和那个楼本身所采取的这个技术之中形成这么一种压迫性的对员工的关系的。

因此城市是人真正直到今天啊,在我们脑后插管进入虚拟世界之前,城市呢,都是我们实际可经验的环境。而所谓资本家的贪婪和剥削、数千年来男权社会的观念等等啊,都不是实际可经验的,而是我们的一种构造和想象。

但是现代社会呢,就欠缺亚里士多德家政学和政治学的关联。当我们变成经济学和政治学之后呢,今天的人在自己的私有财产之上形成一种财富上的自足,他就可以只关注经济学而不关注政治学,所以才会有纯粹的经济学问题。所以 996 的问题不是一个城市问题,才是个纯粹马克思的问题啊。

好,我们聊了这么大一通,都还没有聊这个社会资本呢,现在我们就来说说这个问题。刚才提到的一个概念啊,一定让大家非常陌生,会觉得这跟我们今天的生活非常远。也就是说刚才当我们说啊,一个上海的富豪他已经实现了生活的自足,他不管一个上海穷人的生活是怎么自足的,我们会觉得这废话他再有钱他还能管着上海其他的人自足的问题吗?上海这个城市尺度太大了。

确实如此,但是呢刚才我们所说的所谓以一个城市或城邦的单位实现自足,我们总会觉得他一定是个非常远古的事情啊,他在现代生活之中呢应该完全并不存在。但实际上呢还真不是这样,我们就从这里来进入社会资本和 social capital 这一点来讲。

这跟我们最近生活最有关系的一个经验是什么呢?就是所谓的人情社会。一般来讲啊,我们经常批判东北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情社会,它是非常荒唐的。荒唐上是到什么地步呢?就是我们会觉得东北很多小城市啊,人们做什么事情都要找关系,屁大的一点事都要找关系,甚至小到在停车场找一个车位,他都觉得我跟这停车场的谁谁谁挺熟的,要去找一个车位。

为什么一点小破事都要找关系?在我们看来他明明可以按照一种商业逻辑去以非常低的成本去完成,为什么人们非要在这个时候去找一个关系完成?他从一个商业社会,或者从一个理性的规则社会的角度去看啊,是非常荒唐的。但是我们如果换一个角度去看呢,本身却并不荒唐。

在抖音上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账号,叫老四的快乐生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黑龙江鹤岗的一个老哥。他经常在里面,他一般模仿两类,一类呢模仿这个家里的婆媳关系和这个家里面的人际纠葛,这部分我们先不谈。另外一部分模仿的,就是东北社会里面那种老哥,这老哥吧关系网特别广,能够帮各种人产各种各样的事,能帮各种人解决各种各样的事情,有非常非常多的门道。

这个东西呢,其实就是我们今天所讲的,它就是人情社会,也是我们今天所讲的这种社会资本。在这个社会资本之下我们会发现啊,其实人情社会是一种人情互助社会,它在任何地方都在走后门。

走后门从商业和规则来看是错误的,也是没有必要的,甚至走后门比不走后门还要麻烦。但是如果我们转过来以一种互助社会的视角来看这个问题,这个城市还形成了一种以刚才我们说的以城市和城邦的角度自足的一个关系。

这个城市里的人信奉一种今天我帮你明天你帮我的一个关系,而今天你帮我明天你帮你是建立在情义的基础之上的,而不是建立在一种现金支付的等价交换关系基础之上的。

所以说在这个层面之上,一个人只要关系到位,他可以是一个相对底层的人,但兴许在医院呢也能找到一个床位。这种在比较小的尺度之上的互助社会,实际上就是一个运行在社会资本 social capital 的基础之上的一个社会。

当然我也必须说,我并不支持在一个大尺度的城市之上来搞这个人情社会,或者大尺度人情社会,它其实也并不现实。就今天在东北还保留这样的人情社会,也有各式各样的原因,一方面呢它是原来这种场况文化。

在场况的这个就是也就是说我说个很有意思的事,我话聊到这我才想到,大家可以想想,以前很多单位,比如说一个地方灵业系统、一个地方铁路系统,比如说我的家乡有一个二重厂,全国第二重型机械制造厂。

这个二重厂呢有自己厂的小学、中学、医院,等等等等,实际上二重厂本身就形成了一个自足的城邦。如果二重厂确实在我们那个城市里面也是占据了这个城市里面的一个地区,那整个周围呢都是这个厂和这个厂的家属生活去构成的。

就在全国很多地方其实都存在啊,我们知道在这种厂内部是高强度的人情社会。而确实在过去的生活秩序之中,他们是以这个厂为秩序形成一种自足的关系。所以这个厂内部呢实际上是一种比较平等的自足的关系。这就是一种 social capital 与社会资本来运行的。

也就是说我觉得说到这大家应该能理解了,在过去的一个厂矿、在一个国营大厂在城市里面所形成的这么二三十个街区的范围之内,确实我们可以说在这里面是以这个城邦、这个小城邦、这个小的城中城以单位完成一种自足,而这种自足的内部呢是一个高强度的人情环境,是一个互相帮助的一个人情社会,而驱动这个互相帮助呢本身其实就是这个社会资本。

也就是说在其实在大城市中也有,只是说就很稀薄。因为在任何社会之中一定都存在一种在家庭之外促使人与人之间合作的机制,因为家庭之内不需要什么资本不资本嘛,就是血缘,就血缘就是构成家庭之中最核心的 bund。

在家庭之外呢,人与人之间形成信任和合作有很多机制啊,靠钱靠权利都行,但是靠情感,或者跟情感相关的,或者非权利非金钱的,就是一种社会的资本。

当然这个社会资本不是说一定好,社会资本本身有各种形态,我们今天的社会有今天社会的社会资本。比如说在东北这样的社会之中,社会资本有一个不太好的形态呢,就是对官员和这个编制的崇拜,对吧?

也就是说这个社会资本里面比较强的交换要素就是编制、官员、公务员体系,这个看上去呢它会导致一种社会资源分布的不均,这本身是一个问题。但比如早期社会呢也存在过对于知识分子的崇拜、朋友、战友,等等等等啊,都是社会资本所构成的一个社会关系基础。

所以说社会资本本身呢是以这个一定程度的社会关系构成的,而社会关系之中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就是结构洞。这个老四的快乐生活里面,东北老哥,这老哥呢就是一个结构洞。

结构洞的意思就是说啊,很多不同的社会关系是在他这里做连接的。比如说最传统来说黑道和白道,比如说很多人找他呢都能找着,他呢就成为一个社会关系的结构洞,而这种结构洞的人呢就掌握了非常非常多的社会资本,他呢就能够促使这个互帮社会、能够一个互助型的人情社会能够推动起来。

因此呢人情社会是这么一种运行规律,是在这样的一种规则之下形成的一种自足。所以说这种情况呢当然对于纯商业是有排斥的,所以说很多人认为东北的营商环境不好嘛,跟这种人情社会就有很大的关系。

而商业社会所依靠的文化呢与社会资本就完全不同。商业资本讲究高流动性,也就是说一个契约社会,星巴克开到哪个城市去,都应该在一套相当标准化的法规和商业制度之下推进,而不用考虑其他要素,因为资本讲究高效流动嘛。对资本来讲的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完全没有人情的契约社会。

因此这个契约社会是反对社会资本的,一个契约社会喜欢运行在零社会资本的情况之下。

而生活在北京和上海的年轻人啊,因为这个城市的尺度过大,它已经很难形成城市级别的自足社会了。所以说呢我们也习惯了这么一套商业社会的规范,年轻人也非常习惯走程序,用现金用消费来替代社会资本。

所以说如果你回到你的家乡,它还是一个人情社会,你需要几个人搞好关系啊等等,你就会非常非常的不习惯。

所以说消费社会当然也可以实现自足。我们说当你实现财务自由,意思就是说你未来生活的所有消费品啊,你几乎都可以从投资收益中实现一种比较充分的消费,因此呢你在以个人财富的基础之上就实现了自足。

它就不像在一个城市之中的商业,而且它只要是钱,你只要财务自由了,你在北京也可以自足,你在上海也可以自足,你换到哪个城市,你移民到国外去,你都可以实现自足。

因此这么一种财务自足状态就不像一个城市的人际关系自足,它自然是不需要社会资本的,而且它自然是有很高的流动性的。而流动性是我们一直在说现代性的一个主要问题啊,而流动性之中呢,我们就回到刚才那个同学的问题了。

当然是一个比较人情淡漠,每一个人本身是一个比较孤岛的环境。

好,现在我明显看到如果我们把自足当作一个非常重要的条件,不管是个人的自足还是家庭的自足,确实人在社会上生活一种安全感呢,就来自于能不能实现自足。

那很显然,自足有至少在今天的视角之下有两种不同的模式,就是一个社会资本形成的自足和一个现金资本形成的自足。这两种自足呢分别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形式,当然呢也就会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城市形态,也就会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问题归因的方式。

在一个社会资本形成的社会之下,假设啊比如说在一个场场况里面啊,有一个这个班长搞了 996 非常严重,那你自然它就变成一个城市问题,也就变成当我们这班的人比其他班的人都晚下班,我们就会导致很多眼神的问题,比如说晚上这个场况上还有这个文化活动,我们这个班的人就参与不了。

假设我这个女朋友是隔壁车间的,他们下班了我不下班,我们的恋爱就谈不了。比如说你这个班长,你的爸爸和对面下班比较早的一个人有关系,那你要不回家你爸就没法出去,驾向旗就会形成一个犬牙交错的关系。

在这个情况之下呢,不管是 996 的问题还是女权问题,比如说在原来的场况社会当然也有家暴,那原来场况社会的家暴呢你是不需要找派出所来进行调解的,你靠这个人际关系本身就能够形成调解。自然刚才说的很多关系、很多问题都可以落到一个人际关系中去解决。

但在一个现金资本社会呢,如果出现这些问题你自然不会认为是城市问题啊,你认为是超越城市的法律的问题,是社会制度的问题,是整体社会文化的问题。

所以在这两种这个商业就是现金资本的社会和社会资本的社会啊,一个依靠消费解决问题,一个依靠人与人之间的互助解决问题。因此在现金资本之中呢就是以个人或者一个小家庭吧作为单位完成一个自足,我完成自足了,我隔壁邻居自不自足跟我没关系,因为平时也不会有接触,不会有交往,我不会要他解决我的问题,我也不会解决他的问题。

所以我的自足完全是靠依据现金采购周围的商品和服务完成的。而在一个社会资本充足的社会呢,他就是要在一个共同体内部实现共同的自足。

当然这个东西扩展到一个大城市的规模,已经绝绝对对不可能了。所以在北京和上海我们根本就没有必要谈这种巨大的以整个城市为基础的自足。

当然以现金资本完成自足啊有它的好处,第一呢它很平等。也就是说人情社会的自足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