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2.0小品 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422-465 节 VOL.14

大家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电小品。

我们把下周所需要的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文本422节到465节念给大家。

422节

我相信人有灵魂,我相信的是什么呢?
我相信这种物质包含两个碳环,我相信的是什么呢?
在这两个例子中,前景都有一幅图画,意义却远远地在背景里,即并不容易综观图画的应用。

423节

你说:“无疑,所有这些事情都在你心里发生。”
不过现在让我来理解我们使用的表达是,图画在那里,在特殊的例子里图画是有效的,这我并不想争辩。
不过现在我还要理解图画的应用。

424节

图画在那里,而我也不想争辩它正确与否,但什么是它的应用呢?
是把木盲的图画想做心灵里的黑暗,或盲人脑海的黑暗。

425节

在无数情况下,我们努力去发现一幅图画,一旦发现了,其应用就仿佛不招自来。
于是我们已经有了一幅摆脱不掉的图画,如影随形,但并不帮助我们摆脱困难,困难却在这里刚刚开始。
例如我问:“我应该怎样设想把这个机械放入这个机架呢?”
一幅按比例缩小的图纸,也许可以作为回答。
然后人们可以对我说:“你瞧,它是这样进去的。”
甚至可以说:“有什么可奇怪的?你在这里看见的是什么样子,它在那里就是什么样子。”
后者当然并没有提供更多的解释,而只是要求我琢磨出,怎样应用已经给予我的那幅图画。

426节

唤起一幅图画,似乎就毫无奇异地确定了意义,和这幅图画的典范用法相比较,实际应用似乎是变得不大纯粹的东西。
这里的情况和集合论情况相仿,表达方式似乎是为上帝裁剪的,他知道我们无法知道的东西,他看得见整个无限系列,并且窥见到人类意识内部。
当然对我们来说,这些表达形式就像一件法衣,我们蛮可以穿上它,但拿它不干什么东西,因为给予这套服饰以意义和目的的实际权威,我们自己是没有的。
我们实际使用表达式的时候,我们仿佛绕弯子穿小巷,同时,笔直宽阔的大路就在眼前,但我们当然用不上,因为它永久关闭了。

427节

“我对他讲话的时候,不知道他脑子里在发生什么。” 你会这样说。
人们在这里想的不是大脑的过程,而是思想的过程,应当认真对待这幅图画。
我们当真想看到他脑子的里面吗?
而我们的意思,却无非是我们通常说“我想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句话的意思。
我要说,我们有这幅生动的图画,以及这种用法,这种用法似乎与这幅图画相矛盾,表达着某种心理的东西。

428节

思想,这个稀奇的东西!
但我们思想时,并不觉得它稀奇。
我们思想时,也不觉得思想神秘。
而唯一当我们仿佛反省着说:“那怎么可能?”的时候,我们才觉得思想神秘。
思想刚才怎么可能处理这个对象本身呢?
我觉得我们似乎是用思想把它补到网里面一样。

429节

思想和现实一致,和谐,这在于当我错误地说某种东西是红的,那种东西尽管如此,却仍然不是红的。
而当我要对某人解释“那不是红的”这句话里的“红”字,我这时指的却是某种红色的东西。

430节

你也许说:“把一把尺子放在这个物体上,它并不说物体如此这般长。尺子本身是死的,它丝毫成就不了我们思想才能成就的东西。”
这就像说,仿佛我们想象活人的本质就是它的外形,于是我们用一块木头做了这样一个外形,看到这块死气沉沉的东西一点也不像活人而感到羞耻的那样。

431节

我们说,命令和执行之间有一道鸿沟,它必须由理解来填平。
我们说,只有在理解中才说得上“我们必须这样做”。
命令,那不过是些声音,是些墨水道道罢了。

432节

符号自身似乎都是死的,是什么给了它生命呢?
它在使用中有生命,它在使用中注入了生命的气息吗?
亦或使用就是它的生命吗?

433节

我们给出一道命令,也许最终的东西,即命令所愿意的东西,看起来仍然没有表达出来,因为在命令和它的执行之间始终有一道鸿沟。
我想让某人做一个特定的动作,比方说举起手臂。
为了使这一点清清楚楚,我把这个动作先做了一遍。
这幅图画似乎毫无奇异,直到我们问:“它是怎么知道它应该做这个动作的呢?一般来说,它怎么知道应该使用符号,无论我给它的符号是什么呢?”
于是我会用进一步的符号来补充这个命令,直指我再直指它,做出鼓励的姿势等等。
这里啊,就像是命令开始结巴了,就仿佛符号在通过没有把握的手段尝试着我们心里来唤起理解。
但若我们终于理解了符号,我们是借什么别的符号来理解这个符号的呢?

434节

人们想说,姿势试图提供范本,但是却做不到。

435节

若问:“句子怎么一来就能有所表达了呢?”
回答可以是:“你难道不知道吗?可你使用句子的时候都明明看见了呀!这里无遮无盖。”
但你继续问:“句子怎么一来就做到了呢?”
回答:“你难道不知道吗?这里无影无藏。你明明知道句子怎么一来就做到了,这里无遮无盖。”
对这样的回答,人们会反驳说:“不错,但一切都飞驰而过,而我想做的,就像是要把它摊开来看个仔细。”

436节

这里很容易陷进弄哲学的死胡同,以为面临的困难在于我们需得描述难以捕捉的现象,急速划走的当下经验或诸如此类。
这时我们觉得普通语言似乎太粗糙了,似乎我们不是在和日常所讲的那些现象打交道,而是在和那些稍纵即逝的现象打交道,这些现象在瞬息生灭的同时,产生出与日常所讲那些现象来近似的现象。
就像奥古斯丁问“多少时间前,花了多少时间”等等是最明白的寻常话,但其意义又深深隐藏着,发现其意义是一件新事。

437节

一个愿望似乎已经知道什么东西将满足它,或会满足它。
一个命题,一个思想,似乎已经知道什么东西将会使它为真,即使那个东西根本不存在。
尚不存在的东西的这种规定作用从何而来呢?
这个专断的要求从何而来呢?
一种坚不可摧的逻辑必然性。

438节

我们说计划之为计划就因为其总是某种未被满足的东西,就像我们说愿望、预期、推测等等。
我这里的意思是预期未被满足,因为它预期的某种东西。
信念、看法未被满足,因为看法既是认为某件事情如此这般,认为某件在认为活动之外的实在的事情如此这般。

439节

在何种程度上可以把愿望、预期、看法等等称为未被满足的呢?
我们不满足的原始图像是什么呢?
它有一个空洞吗?
人们会把这种东西说成未被满足的,这难道不是某种比喻吗?
我们称为不满足的东西难道不是诸如饥饿之类的感觉吗?
在一个特定表达系统中,我们可以用满足和不满足这些词描述一个对象。
例如我们可以规定,把一个中空的圆柱体称为未被满足的圆筒,把冲塞它的实心圆柱体称为使它得到满足的东西。

440节

说“我要个苹果”,并不是说我认为一个苹果将止息我的不满足感。
后一个命题表达的不是愿望,表达的是不满足。

441节

出于天性,通过特定的训练、教育,我们在特定境况中非常习惯于把愿望表达出来。
在我的愿望满足之前,我知道不知道我愿望的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就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游戏中。
某件事打消了我的愿望,并不意味着它实现了愿望。
假如当时我的愿望被满足了,我当时也许根本不会觉得满足这回事。
另一方面,人们也这样使用“愿望”一词。
他们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了。”
若有人问:“我在得道之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那该怎么样呢?
如果我能学会说话,我当然是知道的。

442节

我看见一个人端着枪瞄准,于是说:“我预期着枪声。”
然后放枪了。
“这是你预期的,那么那个枪声也就以某种方式曾经在你的预期之中了,亦或你的预期只是在别的方面和出现的事情相一致?声响并不包括在预期之中,而是在预期得到满足之际作为偶然之物附加上来的吗?”
但这不对啊,因为不出现枪声,我的预期就得不到满足。
枪声满足了预期,它不像是我所预期的客人带来的第二个客人那样附加于预期的满足。
同时发生却不在我预期之中的就是偶然之物,就是命运送来的附加物吗?
那么什么东西不是附加物呢?
那么和放枪相连的某种东西已经出现在我的预期之中了吗?
那么当时什么是附加的呢?
那么我当时不曾预期放枪?
这整件事情啊!
我们说枪声并没有我预料的那么响,那么在你的预料中有一声更响的枪声吗?

443节

你设想的红和你在眼前看见的红不是同样的,那你怎么能说这就是你当时设想的呢?
但这里的情况和“这里有个红斑”即“这里没有红斑”这两个句子不相类似吗?
这两个句子里都出现了“红”字,所以这个字指示的不可能是某种红东西摆在眼前。

444节

也许有人觉得,他来这话,在“我期待他来”这个句子里,和“他来了”这个断言句里具有不同的含义。
但假使是这样,我怎么能够讲到他来了会使我的期待实现呢?
如果我要用纸物定义等等方式来解释“他”和“来”这两个词,对这两个词同样的解释对两句话也同样适用。
但也许有人会问:“他来那是个什么样子的事情啊?门开了,有人走进来等等。我期待他来,那是个什么样子的事情呢?例如我在屋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看表等等。”
但此一时和彼一时却没有丝毫相似之处,那我们怎么能用同样的话来描述这两件事呢?
你说:“但也许我在走来走去之际说‘我期待他会走进来’。”
好,现在我们终于有这个相似之处了,但这是哪一类的相似啊?

445节

预期和实现在语言里相接触,这样说会是挺可笑的。
有人说:“一件事发生时和他不发生时,看起来是不一样的,或者一块红斑在那里时和他不在那里时,看起来是不一样的。”
但语言从这种区别中加以抽象,因为无论红斑在那里还是不在那里,语言都在说一块红斑。

447节

这里的感觉似乎是,一个否定句既然要否定一个命题,就必须在某种意义上能让它成为真的。
否定命题的断言,包含着被否定的命题,但不包含对被否定命题的断言。

448节

如果我说我昨晚没做梦,那我必定知道在哪里寻找这个梦,即我做梦了。
这个句子应用于实际情形时可能是假的,但不可能没有意义啊。
那么这是不是说你察觉到了某种东西,就像说察觉到了一个梦的提示,它使你意识到一个梦本来会占据的某种位置吗?
或者如果我说“我胳膊不疼”,就等于说我有一个疼痛感的影子,它似乎在提示着疼痛可能发生的部位吗?
在何种意义上此刻不疼不痛的状态包含着疼痛的可能性呢?
如果有人说“疼痛这个词要有含义,那么疼痛出现的时候就必须能够把疼痛本身识别出来”,那可以回答说,这并不比识别出没有疼痛更为必要。

449节

但难道我不是一定知道我疼的时候那是个什么样子吗?
人们摆脱不开这种想法,使用一个句子就在于以每一个词设想出某种对应的东西。
人们并没有考虑到我们用词语计算、操作,逐渐把词语翻译成这样的图画或那样的图画。
人们仿佛以为像“我订购一头牛送出去”这样的书面指示总需伴随着一头牛的意象,否则订单就会失去意义。

450节

知道某人的样子,能够设想它,但也可能能够模仿它。
为了模仿它,我们就必须设想它吗?
模仿它本身,难道不像设想它一样具有说服力吗?

451节

我命令某人:“来!设想这里有个红圆圈。”
这会发生什么呢?
而我现在说,理解这个命令就叫做知道它得到执行是什么样子的。
甚至我在说能够设想它得到执行时是什么样子的,等等等等。

452节

我要说,假如一个人能够看见预期的心灵过程,他就一定能看见所预期的是什么。
但事情是这样的,谁看见了预期的表达,就看见了所预期的是什么。
人们难道还能以什么别的方式、在什么别的意义上来看见它吗?

453节

谁敢知道我的预期,谁就一定直接感知到了我的预期是什么,即不是从所感知的过程来推断它。
但说某人感知到预期,这话没有意义。
要么这是说他的听觉感知到了所预期的表达或诸如此类。
至于说到预期者自己,说他感知到预期而不说他在预期,那就是对表达方式的愚蠢歪曲了。

454节

“一切都已经在什么什么之中了。”
这个箭头怎么一来就有所指了呢?
它在自身中不是似乎已经带着自身之外的什么东西了吗?
也许有人说:“不,能有所指的不是无生命的线条,只有心灵的东西,只有含义能够有所指。”
这话又对又不对。
箭头只有在应用之中,只有在有生命的东西对它的应用中才能有所指。
这种指向,不是唯心灵才能表演的某种戏法。

四百五十五节

我们要说,当我们有所意味,那这里就没有无生命的图画,而是我们仿佛在走向某个人,我们在走向我们所意味的东西。

四百五十六节

我们说一个人有所意味,那是他自己在意味着。
同样,是他自己在运动着。
一个人自己奔跑,因此不能又观察奔跑。
那当然不能。

四百五十七节

是的,意味也就像走向某个人。

四百五十八节

一个命令命令其执行的结果,你要这么说的话,那么在有执行的结果之前,命令也就知道它了。
但这是个语法命题,它说的是如果一个命令是“做这做那”,那么人们就把“做这做那”称作执行这个命令。

四百五十九节

我们说“这个命令所命令的是这个”,这样的话,并且我们还这么做了。
但也说“这个命令所命令的是我应当怎么怎么样”。
我们有时把命令转变为一个命题,有时转变为一个示范,有时转变为一个行动。

四百六十节

能否这样来论证:某一行动是在执行一个命令。
你说:“给我送一朵黄花来。”
在这个命令之下,这朵花给了我一种满足感,于是我就把它拿来了。
这时不就必须回答说:“可我没有让你拿一朵你听到我的话以后将给予你那样一种感觉的花来呀。”

四百六十一节

那么在何种意义上命令预期或预示着它的执行呢?
是靠它现在命令了后来得到执行的那一个事情本身吗?
但这一定是说命令了后来可能得到执行也可能没得到执行的事情。
但这句话什么也没说。
你又说:“但即使我的愿望不曾决定发生的将是什么,它毕竟可以说决定了一个事实的主题,无论这个事实是否满足了这个愿望。”
这里仿佛让我们感到奇怪的不是有人知道未来,倒是他竟然能够预言着未来,就仿佛只要做了预言,无论这预言是对是错,都已经预收到了某种未来的引子,而同时,这预言对未来竟一无所知,而且说到底啊,也只能是一无所知。

462节

“他不在这儿,我可以寻找他。”
“他不在这儿,我却无法吊死他。”
有人可能要说:“如果我在找他,他也就一定在个什么地方。”
要这么说啊,那他总在个什么地方,哪怕我找不到他,甚至哪怕他根本不存在。

463节

“你是在找这个人吗?可你当时甚至不可能知道他在不在那儿。”
但在数学上寻找某种东西的时候,倒真会发生这个问题。
例如啊,我们可以问:“当时我们怎么竟然得出去寻找一个角的3等分呢?”

464节

我要教的是把不曾昭然若揭的胡话转变为昭然若揭的胡话。

四百六十五节

有人说预期的本性就是无论发生什么,它都和预期要么一致要么不一致。
我要说啊,那事实是否由预期或正或反的给确定了呢?
即无论发生的是什么,所发生之事满足不满足期待,这一点是不是就确定了呢?
若这么问,回答一定是是的,除非预期的表达是不确定的,例如它包含不同可能性的选言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