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Special 残忍年代 VOL.56
这个是一期 special 节目。
这期 special 节目是对于最近风起云涌的一个总结。最近有很多烂事，就希望在这个烂事中，我感受到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很想把它拿出来说一下。
我们还有两个小专题没有结束，一个是激进主义，一个是会影片。那么最近一个烂事的总结，其实也是接下来我们继续去听激进主义与会影片本身的一个问题意识。所以说，我觉得这期插在中间还是很重要的。
看标题你已经看出来了，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残忍年代》。最近我在看一个东西的时候，这四个字就跑到了脑海里面，就让我特别特别想讲跟这个有关的东西。
这四个字是从什么时候跑到脑海里的呢？就是四十九中事件结束之后，大家是怎么涌到一个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母亲的微博下面说那些话的？因为中国文化向来有死者为大的传统，也认为亲人离丧呢，是一个人能够经历的最悲痛的事情。
所以说啊，这件事情呢，在我看来和那些咒骂公知或者咒骂明星的行为完完全全不同。就是当我们已经可以去一个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母亲的微博下面骂那些话，认为他是咎由自取。因为今天很多人脑子里面立马就想啊，因为他微博不是他在操作，因为他被人利用等等的，他该被骂，对吧？
就今天我们很容易为残忍的行为找到一个理由。我们会认为因为他做了这个，所以说我们已经不必顾及他是一个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人，就可以对他说出那样的话。这个本身就是我认为这个残忍的一点啊。
这种残忍非常多。因为我刚刚提到这个事情呢，绝大多数听者啊，都做不出这样的事。绝大多数的听者呢，也不会去一个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人微博下面骂这样的话。你会觉得这个残忍与我无关，但我得说啊，既然这个节目敢叫《残忍年代》，言下之意呢，就是说今天这个年代我们大家都有点残忍，我们大家都挺残忍的，你完完全全做得出类似的事。
好，这个地方呢，我就要回头来讲讲我们之前做的一个调查了。就是之前的五四青年节中间发生了一个小风波，就是腾讯的张军在微博上说了一句话，然后被大家狂骂。然后这个呢，我们之后做了一个调查啊。这个调查最后呢，收到了将近一千五百份的返回的调查文件，非常非常感谢饭店听众的参与啊。这个结果呢，我给大家说说是什么样的，让大家看看我们现在的残忍到什么样的地步。
呃，当时啊，针对张军与这个网友的一些争论，当时这个事这样的，我怕有的同学还不知道这个事。当时是腾讯的张军发了一条微博，这个微博呢，说当我们在做青年致敬视频的时候呢，青年人还在睡觉，因为当时他们是早上凌晨应该做完出来的。所以这个东西呢，被当做啊，资本家向打工人挑衅的一句话。所以这个青年呢，在下面写了非常非常多，非常非常残忍的话。
呃，我随便说两个吧。比如一个青年说：“你应该庆幸我们还在睡觉，不然我们应该怎么样？我们应该去你家把你抓出来挂在路灯上吗？” 另外一个青年说啊：“1921 年我们觉醒了一次，在 2021 年，我们将再次觉醒，再次杀你们一次。” 就类似这样的话。
呃，当时我们问了三个问题，我们分别从那三个问题，来看到一种残忍的程度。第一个问题呢，分成三个不同的回答方式。一个回答方式呢，最轻微的回答方式啊，说“这个呢，只是张军的个人意见而已，不应该被骂”。第二个次一级的回答呢，是说“这些骂他的话，道理虽然很难听，呃，虽然骂的很难听，但道理本身呢，是对的”。最重的那个回答，最残忍的回答，说“骂的好，他挑衅，他就该骂”。
呃，我就直接说最最重的那个比例吧。最重那个呢，翻电听众中，有多达 20.39% 的人选择了这个选项。
第二个问题啊，是说“面对当下的互联网平台企业，你怎么看？” 最轻微的选项呢，是说“这是自由市场很正常，只要合法就行”。第二个问题呢，是说“因为他们的垄断地位和算法，其实有些许不合理之处”。最重的那个回答说“他们都是吸血鬼，不光压榨员工，还在以不当的方式从市场获利”。第二个问题呢，选择最重的这个选项啊，吸血鬼的那个呢，有 18.6% 之多，但比骂的好的要少。
好，我们来看最后一个问题啊。最后一个是最常人的一个问题，就是问题三。问题三呢，是关于社会财富分配不均的问题，该怎么看待？最轻微的选项呢，是说“这不是今天最严重的问题”。次一级的选项呢，是说“社会财富不公，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但是呢，也希望能在自由市场原则之下进行优化”。最残酷的回答是说“这个社会财富分配不公，是最严峻的社会问题，支持国家进行硬性的财富再分配”。
这个硬性的财富再分配，什么意思啊？我们大家其实也都明白啊，这肯定是要侵犯私有产权的了。这种硬性财富再分配呢，赞同的人啊，多达 12.4%。你别看 12.4%，比刚才的 18.6% 和 20.39% 要少。硬性再分配，在我看来是一个常识以下的选项，这个选项的人呢，有 12.4% 之多。
那么我们其实还知道啊，这个 1500 分还真的都是翻电听众给出的答案。那么言下之意呢，也就是说我会认为啊，翻电听众对于这些问题的残酷程度选择呢，比平均社会状况要低。
那么就是说，在今天普通社会青年网民之中，这三个问题拥有这种认识的比例要高得多得多。也就是说，认为这个张军该骂，他挑衅该骂的人，绝对会远远大于 20.39%。认为互联网企业是吸血鬼的人，会远远大于 18.6%。而认为我们需要一种硬性财富再分配的，会远远大于 12.4%。
这个数字很吓人了。虽然啊，这三个问题选择数量最多的，都几乎是那个最轻微的选项，或者是那个中间选项。所以说，虽然如此啊，但是另外一方的比例，那个残忍选项的比例，已经非常非常大了。
当然很多人听到这里，你就会觉得这不残忍啊，骂张军这有什么残忍呢？说要把他挂在路灯上，又不是真要把他挂在路灯上，就是说而已嘛，对吧？我们会觉得呢，这个并不残忍。或者硬性财富再分配，这是财富再分配嘛，有没有危机生命权和健康权，会觉得这个不残忍啊。当然，如果你认为这个不残忍呢，就说明你已经很残忍很残忍了。
所以这是一个调查，这个调查结果呢，当然我特别特别惊讶。惊讶什么呢？这个调查结果啊，至少说明了几个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们经常面对网上这些残忍而不可理喻的言论，有一些过于轻易的解释。那么有了这个调查之后呢，这些非常轻易的解释啊，其实未来你都不应该再相信了。
有一个最轻易的解释啊，是说网上这些听上去特别离经叛道的言论呢，其实都是服刑人员写的，是在监狱里的人写的，是监狱里的人呢，在客串这个网监员的角色，是他们在写。
好，现在我们知道了，不可能，对吧？就即便是饭店听众啊，认可社会硬性财富不再分配的，都有 12%，那整体社会就更多。因此呢，这个解释不可能。所以说你不能这么安慰自己了，每次在网上看到这种残酷言论，你就说啊，这不是正常人写的，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写的，这就是正常人写的，这很可能就是你身边的人写的。
第二个呢，我们还有一种非常轻易的解释啊，说人之所以会这么说啊，是因为别的问题不让说，他在转移，他只能转移到这些问题上去，过度宣泄他的情绪。我也认为这个说法太简单了。因为今天很多人啊，当他真相信一套，当他真相信一套这种类似于极左的意识形态啊，他在别的地方不想说什么，他也没有把别的地方的不满转移宣泄到这儿，他就是在针对财富问题表达他的不满啊，这里面没有那么多转移和宣泄。
所以说我们认为，一切在这些问题之上的残忍和过分言论，其实并不代表他对这个问题的认识，而代表了呢，是他在别的领域上一些问题的转移，没有这么简单啊。
当然还有一些非常非常简单的解释，说是因为这些人缺乏反思，其实就是他有啥傻嘛。但这些人真的缺乏反思嘛？你去看很多，就这两天我真是负了工商啊，就我为了知道他们这些想法从哪来的，看了大量的关于这个所谓介绍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内容，批判资本家和金融家的内容啊，就是都是基本上一派胡言，受了很大的工商。你说他们缺乏反思吗？他们都认为自己看了两三个小时的对马克思主义的解释啊，那根本不是缺乏反思，相反他们会认为那是一个理论浓度很高的东西。
当然有时候我们也会大大咧咧的说，或者泛泛的说啊，是因为他们的生活很贫瘠。这话呢说的倒不假，但也得说明什么叫贫瘠，是他们钱很少吗？有时候不是。精神世界不够丰富，这基本属于同义反复啊，就怎么个贫瘠法，你必须能说明白。
因此这个问题为什么需要理解和解释？原因就是因为，为什么我们不接受刚才这些所有轻易的解释啊？就是服刑人员写的，这是因为他们别的东西不能说，再转移转移宣泄自己的情绪，因为他们缺乏反思，因为他们贫瘠。为什么不要接受这些简单的解释，而要去追求一个综合的解释？
因为现在面对我说这个问题，因为现在面对的问题根本不是我们和他们的问题。即便第一个你认为去一个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母亲微博下面说那个话太残忍。第二个你认为所有这些极左的想法太残忍。你说我跟他们都不一样，我没有这些残忍想法，真的吗？
那你能原谅网上这些稀奇古怪的人吗？包括观网，包括北美流行人日报，包括乌合麒麟，包括赵皓阳等等等等的，就你能理解和原谅这样的人吗？你会觉得对这些人要行残忍之事吗？你很可能也会认为对这些人要行残忍之事啊，对吧？所以说残忍其实是一个非常共通的问题。
我认为残忍呢，在今天只存在程度多寡。也就是说，今天啊，在我们看来，在法律框架以外接受一种残忍，看起来是个非常容易的事，对吧？所以残忍是一个非常非常共通的问题啊。
所以说呢，我就希望来面对通过这个最极端的残忍现象，从背后来看这一系列的残忍。当然我们最近有非常非常多残忍的现象，包括我们看到印度的疫情，那可是每天讲到很多人的死亡啊，我们的想法呢，是幸灾乐祸。当然，在过去一段时间，针对国外发生的这个坏事，我们的幸灾乐祸想法多了。
那国内的事情啊，我们都保留了一个非常残忍的态度啊，就是我们会很多时候认为，为了赢，为了不要输，就是不管是当我们在骂这个明星粉丝的时候啊，我们在骂任何我们不喜欢的群体的时候啊，我们都会表现得非常残忍。
所以说呢，我们就来解释这样的一个综合现象。我们不光解释残忍，我还想把很多问题纳入到一起来解释，是与这些残忍行为啊，有高度的家族类似的，就是他都能看着这个残忍行为的某种延伸。
是什么样的现象呢？今天在网上我们能够看到非常非常清晰的这种现象啊。
第一个现象呢，就是敌对和仇恨。在网上呢，有非常非常多不同形式的敌对和仇恨，包括国家间，我们认为啊，国家间存在一种非常非常极大的仇恨。第二呢，国民间，就是我们的国民和国民之间呢，保持了非常大的仇恨，左与右，五毛与八千等等等等。第三，男女之间，性别之间呢，有非常非常大的仇恨。包括普通人与资本家之间有非常大的仇恨。普通人之间实际上都有非常巨大的仇恨，比如说普通人对这个粉丝群体啊，有非常非常大的仇恨，认为很多社会问题是由他们带来了，他们在浪费公共资源啊，等等等等。
所以今天的人啊，恨各种各样的东西，恨的东西非常多。比如说啊，一个观察者网的典型观众啊，他们可能会仇外，仇自由派，仇公知，仇女权，仇资本家，仇明星，这都没有列与，这都没有列与完成啊，这个很可能是他们生活中非常经常需要去仇的东西，就有这么多的对象。
所以今天呢，这个敌视、敌对，是非常非常普遍的一个情况，弥敌弹散在整个互联的环境之中。
好，这是现象一啊，这只是现象一啊。现象二，与他高度相关的一个现象呢，就是公正的敏感。也就是说呢，今天的很多人啊，都会认为自己被不公正的对待。对于张军以及张军背后资本家的仇恨呢，来自于这种不公正的感觉。对于明星的仇恨呢，同样来自于这样一种不公正的感觉，认为明星以不恰当的方式攫取了社会财富，这种不公正的感觉。所以包括性别之间啊，也会有很多不公正，这个极端女权认为社会不公正，反女权者认为女权做的事情不公正，她们就是只是想获得利益而已啊。
所以今天呢，有非常非常强烈的公正敏感，也就是说公正基本上被我们当作社会正义第一位的事情啊，其他的什么宽容啊等等啊，都被当作是一种白左行为而已啊，公正是最重要的。这是第二点啊，第二个我们希望综合来考虑的现象。
第三个需要综合考虑的现象呢，就是纪律。就今天人在网上所行的这些仇恨啊，有非常强烈的纪律性。什么叫纪律性呢？也就是这些仇恨来源于一个既有的罪名。我们经常都知道网上啊，如果你想封人的号，你就最好挖到这些人和那些极端罪名相关的黑料。你要挖得出来呢，可能封这个人号的这个几率就会大增。包括这次四十九中事件，就是有两个字吧，形成这里面一个最强烈的纪律，就是谣言。
反谣言被当作一个不言自明的事情，谣言当然要反对吧，谣言当然是一种极大的罪过，我们当然需要把造谣的人啊，这个万劫不复，对吧？就是因为我们在网上一直反复在强调一种反谣言的纪律，所以这个时候何谣言，谣言到底有多大的社会危害，为什么谣言的危害那么大呢？大家不由分说，反正我们已经形成这种有共识的统一的官方的纪律了，就是反谣言。所以一旦只要反谣言啊，我们就不用再考虑反谣言里面的实际原因和实际的问题了，谣言就一定坏。
当然啊，我之前也在说这是一种非常神奇的现象。这种现象我们都知道这种纪律很多时候是官方带来的纪律，而不是普通人萌发出的纪律。在这种纪律之中呢，普通人非常漠视那种对我们的生活带来实际伤害的事情，而非常非常关心那些对于所谓想象中整体的伤害。
就像上期节目评论里面啊，就有个人说啊，大家要在网上的行为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就是四十九中那个事。但那个事我一直觉得造成的最后结果是一个蛮好的结果，就是这个母亲得到了真相，作为一个广受我们关注的案件获得了真相，然后警方最后这么快速的反应呢，也值得赞扬。这个事造成了什么伤害？当然你可以说这个事里面对那个造谣的这个化学老师，他其实不是化学老师啊，造成了伤害，那后来不是也辟谣了吗？这个可能是这件事里面真正称得上是个巨大伤害的啊。
所以说啊，其实我明白啊，好多人嘴里说的那个伤害啊，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伤害，当然是对国体的伤害了。这是之前我非常非常疑惑的一个现象啊，就是就今天很多人啊，对于具体人具体的一个群体丝毫不在意。对于什么东西就最气的跳脚呢，就对辱华等等的事情啊，最气的跳脚。也就是说在他们看来啊，这个具体的人具体的群体，他们一点都不在意。
就这次还有个特别混账的一个人啊，是 B 站上一个人，叫什么新一啥啥啥啥啥啥啥，就当然啊，这个这个人的号挺厉害的，就把当今最火的几个要素全部缝合到一起啊，就是用心理学当粉红，这真是一个超级缝合怪了。在他的言论里面呢，就认为这次失败了，为什么失败了呢？就是警方啊竟然公布了这个详细报告。在他看来啊，就应该听到不公布详细报告，仿佛是一种成功，谁的成功呢？警方的尊严吗？社会的秩序吗？什么成功呢？对吧？
这里面没有具体，任何一个具体的人获得了成功啊。因为警察做这个事情是他的职责嘛，他把这个事能够详细的报告做出来呢，这其实是他完成他的工作，这是好事对吧？但是把这个事摁住不发，到底谁有好处？我想不到这个事摁住不发，谁有好处。某种虚构的尊严有好处吧。
也就是说这些人非常非常在意这个虚构的尊严，在他们看来啊，谁受伤都行，但这个虚构的尊严不能受伤，仿佛他们活着不为自己活，其他人活着也不能为他们的生活具体形式而活，而每个人活着呢，都是为国体而活。所以他们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要把自己的所有生活带入国体的这个冲动，这个冲动是我们也需要来纳入到理解的这么一个综合的现象。
当然还有一个我们需要纳入理解的综合现象，就是渴望伤害。网上有大量的对于伤害本身的渴望啊。要是哪个事情最后没有判下来宣告无罪啊，任何各方各位的案件，我们大家都觉得好像不够过瘾啊，似乎一个事情最后如果没带来点伤害啊，简直是受不了的事情，而且也在网上呼唤伤害嘛。
但这个伤害呢，我们也要考虑，它有个非常典型的特征，就这个伤害是一种完完全全的网络伤害。这个网络伤害是啥意思啊？也就是说大家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之前那个棉花事件的那个里面，那个棉花事件里面啊，大家网上气氛成什么样？这种气氛啊，让前两天大家都以为啊，这个全国的 H&M 和优衣库几乎都要被砸了。
但几乎没有，就是我之前还在网上说啊，就是这次对优衣库门店造成了实际损伤啊，可能还不如上次优衣库那个限量 T 恤发售大家进去哄抢 T 恤那次造成损伤大的。你就会发现很奇怪的吧，当时大家闹成那样，我们都会认为这全国肯定会有一些地方啊，有这个不理智能去砸几个店，完全没有。为什么会完全没有呢？就是这种对于伤害的渴望啊，全部在网上，这种对伤害的渴望并不延伸到线下，这是一种基于网络世界的渴望，这是一种基于网络世界的表达。这个我们之前其实讲过，就上期我们就讲过，就是他们所想象中的那个幻境世界啊，和真实世界是有很大的区分的。所以渴望伤害呢，也是一个现象。
还有一个现象，最后一个现象我们要纳入考虑的，你们可能都忘了有哪些现象，我重复一下。第一个现象呢，是巨大的敌对和仇恨。第二个现象呢，是非常强烈的公正敏感，就认为自己没有获得公正，而公正的是第一正义。第三呢，是这个公共纪律和带入国铁的渴望。第四个呢，是对伤害的渴望。
最后一个我们要纳入考虑的综合现象，就是一种表达上极大的不自洽。这个表达上极大的不自洽是啥意思啊？就可以看这次青年节 B 站做的那个后浪 2.0。那个后浪 2.0 是找了一帮初中生嘛，叫做《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前面呢，做了一堆道德高调啊，唱特好，就是我们不要把人分成黑白，我们不要做那种嘲笑成功，不要做那种讥讽失败的人，大叔就弹幕里纷纷飘过啊，说的好，说的太对了。
那之后呢，突然有一句话，说呢，我们不要做那些没有才华，却只有名声的人，大概意思是这个吧。然后弹幕纷纷挑过，对，今天的明星就是这样。前面不是刚说吗，我们不要做这个嘲笑嫉妒成功嘲笑失败的人，然后后面一到这句话，大家都怼的明星恨得不要不要的，就这不是打自己前几分钟的脸吗？
当然啊，最后还有一句非常神奇的话打了前面不要把这个人，人分左右啊，不要分成我们和他们，盟友和敌人的那句话的脸，对吧？那种表达的不自洽，它真的是不自洽吗？如果我们简单的解释，这就是反正不过脑子呗，就找漂亮话说呗，当然不是啊。
所以说，以上五个现象，为什么我们希望得到一个综合的解释，而不是一个一个去解释呢？这恰恰我们可以从最后表达的不自洽这里来说，因为不自洽本身是个太轻易的解释了。这个人说话里面有矛盾，不自洽，代表这个话本身就是 nonsense，就不用去理解了。嗯，还不是，我觉得这个其实是自洽的。就这个初中生内容啊，其实是自洽的。
为什么是自洽的呢？因为这个我不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啊，并不是一个论理的逻辑，而是一个罪名的逻辑，是一个发明罪名的逻辑。就比如说这次很多人去骂那个刚刚经历丧子之中的母亲啊，我说这是网络暴力，好多说这不是网络暴力啊，这是他咎由自取，对吧？你知道很多人说这个咎由自取的逻辑哪来啊？他们逻辑是这样的，他们认为呢，你自己孩子亲身的视频在网上发这么多，对你是个伤害，但是呢，这是你自己要的，不是我让他公布出来的，是你让他公布出来的，所以我现在去你的微博下面说怎么样，现在全网上的人都在看你孩子的视频，你满意了吧？不是这句话在伤害他，而是他要求公布视频在伤害他，所以不是我在网络暴力他，是他咎由自取。
很多人都都是这样在解释他的行为的。很多人在解释不是我在网络暴力他，我只是把真相说出来，我这句话本身并不残酷，残酷的是他自己要求的这个行为，对吧？在他的视野里啊，这是自洽的。
所以说他们也说啊，我们不要去嫉妒羡慕成功的人，不要攻击失败的人。那么为什么去骂明星骂企业家攻击印度呢？是因为在他们的语境之中啊，明星和企业家怎么能算成功的人呢？他们是剥削者啊，他们是不当得利啊，所以我们骂他们不叫羡慕嫉妒成功的人，因为他们不是成功的人。那我们嘲笑印度呢，印度算是失败吗？那根本就不叫失败，那叫自己作，对吧？那是他们自己的愚蠢带来的，因此不叫失败。
所以说，在他们的这个体系之中啊，这个其实是自洽的。因此我们就不能用简简单单的不自洽去解释，而且不能简简单单的把轻易的解释，以上这些敌对啊，仇恨啊，公正敏感啊，带入国体啊，是分门别类的不同的事，他其实呢，要取得一个综合的解释。他要取得一个综合解释，有非常大的原因，就是这些现象确实非常容易在一个人身上出现，就是类似于在一个这个观网受众啊身上出现，就所有这些东西非常容易在他身上出现。为什么扎堆在一个人身上出现呢？因此他肯定是有一个综合现象的解释，而透过这个解释呢，我们应该能够得到一些启发。
那么这个综合解释是个很困难的事情啊，因为以上这些事呢，看上去很难取得一个嗯，它其中一个核心的相似，相似点吧，很难取得这样一个很核心的相似点。
所以怎么样为这样一种解释破局呢？我们这么来破局。我们从对于以上现象最懒惰的解释开始破局。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呢？有一些最懒惰的解释会这么说啊：“人性就是有残忍的一面，人性就是会自我合理化，人就是容易陷入敌我争端。” 经常有这样的解释，对吧？
我们面对这些问题，你看我们有很多轻易的解释啊，要么说这帮人笨，要么说这帮人傻，要么说这帮人坏，要么呢，说这帮人不自洽，要么呢，说这帮人是特殊的复兴人员，等等等等。我们也有时候退出他们，直接从整体的人来讲，人性如此，人性就是这样残忍，人就是自我合理化，人就是陷入敌我争端。
好，我们就从这种最懒惰的解释开始。这个懒惰的解释有没有道理？很多人买账这样的解释啊，原因就是我们还不能完全说这样的解释没有道理，就人性有没有很残忍的一面？有啊。人喜欢看这个残忍杀，对吧？很多人喜欢看斗牛，我小时候看斗牛看了不亦乐乎。很多残忍的东西看上去都是还挺带来快感的。人当然很多时候就是会自我合理化。人当然很多时候就是会陷入敌我的争端。这些说法对不对？这些说法某种程度上都是对的。
但是，但是什么呢？但是我们接下来对于这个问题综合的解释破局就迫在这儿。比如说以上这些想法啊，很多人都说过，霍布斯就讲过人与人的自然状态呢，是无休止的争战。刚才那个人要陷入敌我争端这个问题啊，卡尔·施密特也说啊这个政治问题的根本问题就是敌人的问题，就是区分敌我的问题。这些理论都似乎在印证这句话。
但是这些理论啊，完整来说是这样的，比如霍布斯讲的呢，就是自然状态之下呢，人与人是无休止的征战。因此呢，人们也都不喜欢征战和要避免征战。所以说啊，人一般会用另外一种东西来压抑这样的倾向，或者发明一种文明共识来解决这个问题。卡尔·施密特也说啊，这个人与人的根本问题啊是个区分敌我的问题，但是呢，人们也意识到啊不是区分敌我就要行之为消灭，所以人们呢才会发生出沟通协商机制等等等等。
所以说很多思想家把这些东西作为理论的起点，一般都在说人确实有这样的一面，因此呢，人啊一般会用自己的另一面，另外一种倾向来压抑这样的倾向，或者人会发明一种文明共识来解决这样的问题。而从来没有说人就是这样，没有别的可能，人就是这样，所以人的一切这种行为就获得了解释，对吧？
他没有解释啥呢？他没有解释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怎么有人就不这样呢？对吧？怎么有人就可以做到不如此呢？因此啊反思这个问题有一个非常重要性的面向，就是我最开始说啊《残忍年代》，今天人人都有点残忍，但是为什么我们的程度就要轻一些呢？而且有人比我们的程度还轻，就完全不这样，为什么他能做到呢？他不是人吗？他没有残忍本性吗？他当然有。所以单单用所谓的残忍本性、自我合理化，人人容易陷入敌我争端，并不是这个问题的完整解释，而只是这个问题非常基础的一个片面出发点而已。
好，你会发现确实很多人不这样，对吧？所以这个解释太简单了。
但有一种情况之下我们就认这样的解释，我们认为人就是容易陷入敌我争端，人就是残忍人，人就是自我合理化，所以说呢，丛林社会嘛，对吧？这是什么解释呢？三体的解释嘛，就三体的假设嘛，三体说宇宙文明之间会形成猜忌链，黑暗森林体系，其实就是在说一种现实的社会学嘛，就在说我们这样嘛，所以很多人在相信这样的书，对吧？
所以说确实有一种想法会认为你说的什么人还有另外一面来压制这样的倾向，人能发明文明共识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就是我们认为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不可能存在，我们才有针对丛林社会的接受，就像我们在调查中问的第三个问题关于那个社会公正的问题，社会公正的问题，有很多人选了其他在回答他们的看法，这里面有一个非常共同的看法在表达一种类似的想法，他们怎么说呢？他说啊：“我知道硬性的财富再分配不好，但是我根本不相信在自由市场强烈之下，可以有任何改良”，对吧？
也就是说其实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呼之欲出嘛，我也不想硬性的财富再分配，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对吧？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就是我希望从这种懒惰的解释开始慢慢推向对这些问题的一个解释了。这个解释呢，可以被一部电影来说明啊，这不是什么太好的电影，但对于说明这个问题蛮有意思的，就是前年吧，西班牙一个很有意思的电影啊，叫《饥饿站台》。
这个《饥饿站台》其实就在回答一个问题啊，人在失去希望的时候会怎么样？可能有人没看过这个电影啊，我把这个电影梗概大概说了一下，大概给大家说一下，他讲的是有一个公司发明一个监狱，这个监狱呢，有很多很多层从上往下，但他每天发食物是这个发法的，他就是做了满满一桌啊这个蒸羞佳肴从第一层开始往下，每一层有个固定的进食时间，下面的人呢就只能吃上面人的残根冷炙，他当然在隐喻我们这个社会从上到下的财富分配了。
那越往下呢，吃到东西越少，基本上过不了多少层啊，就只剩碗和盘子了，因此再往下呢，就是一个人人相识的环境。这个人人相识的环境呢，其实就是在说啊人一种失去希望的环境，在越往下的地方呢，人们就越知道吃到东西根本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呢，因此在下面的人呢都是对于人与人的这个就他们就会认为人与人的善意啊理解啊一切这个寻求努力的冲动啊，都是非常幼稚的，非常可笑的，不可能实现的。
就像这个人说啊：“我知道硬性再分配不好，但是我也不相信自由市场可以有任何改良”，那言下之意就是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做硬性再分配嘛，所以就是一种失去希望。
失去希望的就像《饥饿站台》，失去希望就会怎么样呢？失去希望啊，对恶行的可比性就要丧失，我们就会丧失对于恶行的可比性，我们就会认为恶行并不可比。也就是说当希望丧失的情况之下呢，恶就不再是恶了。
我们其实非常喜欢而且我们认为现在世界就是这样，为什么呢？因为有一句话特别火，就罗曼·罗兰的那句话，说：“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很多人非常喜欢这句话，我非常讨厌这句话，因为这句话里面所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什么叫认清了生活的真相依然热爱生活？他就是说生活无望嘛，就是你认清了生活是一个无望的 shit hole，你依然可以热爱生活，这是个英雄主义。但今天很多人喜欢这句话，可没再说热爱生活那部分啊，再说认清生活真相必然的无望性。
包括论语里面一句话“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当然有很多方式来解释啊，但这句话表达的意思呢我也并不喜欢，因为这种话就是以悖论形式呈现的。这个悖论形式呈现的是什么呢？就是呈现真实生活是一个无望的生活。
因此我们就会发现，当人进入无望生活的时候，他会怎么样呢？他对于恶行的可比性就会丧失。丧失会怎么样呢？他在霍布斯和施密特问题之上就会停留在那个最基础的片面假设基础之上，来接受三体里面那个结论，我们必然面临一个丛林社会，就以前所有的人都不是这么想的，只有在你完全厌世的时候才会这么想。也就是说人一旦进入一种厌世，人们呢就会接受恶的存在，接受恶的必然。
厌世和其他的厌恶是不一样的，厌世呢不仅是对某种近况的厌恶，其实厌世啊是对人整体的厌恶，是对人本身完全的不相信。马克思主义就是这样一种厌世的世界观，比如马克思主义是不相信有产阶级本身自身能够有任何改变的倾向的，在这样的想法里面的有产阶级本身只会受到利益的驱使，当利润足够大的时候呢他们什么都看得出来，他们面对利润是不可能有任何道德观念的。同样那无产阶级的道德观念呢仅仅来源他无产，他哪天要变成有产阶级，他也会变坏，对吧？我们当然都会这么想，这当然是一种对人彻底的否定和厌恶。
这种对人彻底的否定和厌恶其实还非常非常多啊。今天其实很多人都非常厌世，就今天听到这期节目的听众呢，很多人其实也非常的厌世，就是因为这样的厌世呢我们特别接受宇宙论虚无主义，对吧？就人类面对宇宙啊是如此的渺小，不厌世的人听到这句话不会有任何快感的，但厌世的人听到这句话会有很大的快感，包括疯狂外星人里面的那些话，就是赶紧毁灭了算了，网上很多人喜欢拿这句话调侃，这里面呢有浓浓的厌世。
厌世呢是对人一种彻彻底底的厌恶。在这种厌恶之下呢我们刚才的一切能够得到一种解释的起点就是厌世问题，导致对于恶行可比性的丧失。它就像西班牙那个电影《饥饿站台》一样，对恶行可比性的丧失呢能够促使人接受对于人的某种懒惰解释，人就是如此，人就是残忍，人就是自我合理化，人就是陷入敌我争端，因此实现一种对于人的全面否定，在这种全面否定之下刚才的很多事情都能够得到解释。
比如说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敌对仇恨呢？是因为他对于人彻底不相信嘛。因为对人彻底不相信之后呢其实几乎就只有我们和他们了，对吧？所以你几乎一定会恨他们，因为对方怎么可能跟我们达成某种妥协和良善的秩序呢？这是不可能的吧，因为我们明白连我们都做不到，对吧？
就是我们今天一直有种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想法，你以为国外诚实的吗？你以为国外善良吗？你以为国外公开吗？一样的，我们有的一切问题他们都有。这些事情我们做不到，他们也做不到，对吧？所以这是敌对和仇恨一个非常重要的理由啊，就来源于厌世。
公正敏感也是一样，什么时候公正算计成为第一道德啊？就是我们认为一切其他美德都没有必要讲的情况之下，为什么其他一切美德都是假的呢？因为我们厌世嘛，人怎么可能有除了利益算计以外的其他美德呢？公正啊其实就是一种在其他一切美德全部丧失情况之下留下的唯一美德了，就是这个利益分配是否公平能算得清楚。
第三啊，刚才我们说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入国体呢？当然因为他根本不愿意以自己人的方式存活，因为当他以人的形式存活的时候，这个人身上的一切性质和特质都是可比的，所以他恨不得自己可以精神融入国体啊完全以国体融为一体的方式生活，他当然不愿意与人的方式来进行生活了。当然他也渴望对人的伤害，因为在这种情况之下对于人的伤害可能才能对他对于这种人的厌恶啊具有一定的这个化解的作用吧。
好，所以厌世呢是今天一个非常非常大的问题。今天很多人即使他不在网上做这个残忍表达或者不时时刻刻做残忍表达很可能是因为他怕被别人骂回来啊，我只知道呢厌世的想法是非常非常广泛的。今天很多自媒体很多内容都呈现出非常极端的厌世。厌世为何会厌世啊？是我们今天真正要讲的问题。
今天我们要来说说厌世这个玩意是怎么产生的，因此从中呢能找到一些能摆脱厌世的倾向吧，或者摆脱厌世的一些出发点。我们透过这种方式可以可能会摆脱厌世，因为厌世对我们的影响真的非常大，因为真厌世者啊其实真的都会放弃对自己的一切要求的，对吧？很明显，因为如果你面临一个必败的游戏，你怎么会对自己还有所要求呢？如果你觉得自己的不值得要求，自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