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2.0小品 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648-693节 VOL.19
大家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电2.0小品。
这应该是翻电2.0第二章的最后一个小品了,因为我们已经讲到了哲学研究第一部分的最后几十节。那我们就把这几十节读给大家。
有人说:“我记不得我的话了,不过我确切记得我的意图。我是想用我的话来安慰他的。”那么,我的记忆对我显示的是什么呢?向我的心灵展示的是什么呢?好,即使他所做的只是向我提示这些话语,也许此外还提示一些更确切地补足当时常见的话语吧。
649节:那么,没学过语言的人,就不可能有某些特定的记忆了吗?当然,他不可能有语言性质的记忆,语言性质的愿望或恐惧等等,语言之中的记忆等等。却不仅仅是真实经验的黯淡无光的表现。因为,语言性质的东西难道不是经验吗?
650节:我们说,这只狗害怕它的主人要打它,但却不说,它害怕它的主人明天要打它。为什么我们不这样说呢?
651节:我记得当时我还想多待一阵的,这一愿望的什么图画会浮现在我心里呢?其实什么图画都说不上。我在记忆里无论看到的是什么,它都不会决定我一定具有这个愿望的感觉,而我却清清楚楚记得这些感觉曾经在那里。
652节:读到“他用满怀敌意的眼光打量着他”,故事的读者懂得这句话,他的心里没有怀疑。于是你就会说:“是啊,他在这话上想出了含义,他猜出了这句话的含义。”但一般来说不是这样的。一般来说,他不是想出什么加了上去,他并不猜测。但也有可能,那敌意的眼光和那话,后来表明他是伪装的,或者读者开始怀疑那是伪装意或不是呢?于是真的去猜测一种可能的解释,但这时候,他首先就一种前后联系做猜测。他也许这样对自己说:“这两个人在这里,这两个人在这里以敌意相待,实际上却是朋友”等等等等的事情。
653节:想一下这种情况,我对一个人说:“我按照事先准备好的一份地图走过某一条路线。” 这时我给他看这张地图,那是画在一张纸上的一些线条,但我无法解释这些线条怎么就是我的旅行图了,无法告诉他应当怎么解释这幅地图的规则。但我当时的确依照这幅草图旅行,具有识读地图的所有典型特征。我可以把这样一幅草图称为私有地图,或把我前面描述的现象称为“遵循一份私有地图”。那我可以这样说吗?我当时想要如此这般的旅行,这似乎是从一张地图上解读出来的,尽管这里并没有什么地图。但这句话其实无非等于说,我现在倾向于说,我现在从我记起来的某些心灵状态中,读出了如此这般旅行的意图。
654节:我们的错误是,在我们应当把这些事实看作原始现象的地方去寻求一种解释。即,在这地方我们应当说的其实是,我们在做这样一种语言游戏。
655节:问题不在于通过我们的经验来解释一种语言游戏,而在于确认一种语言游戏。
656节:我为什么对一个人说,我早先有过如此这般的愿望呢?当我们把语言游戏作为原初者来看待的时候,把感觉等等看作对语言游戏的一种考察方式、一种解说,可以来问,人怎么一来就会得用语言来表达我们称之为以往愿望的报道或以往意图的报道的东西呢?
657节:让我们设想这种表达总是采取这样的形式,例如我对自己说:“我要能多待一会儿多好。” 这样来传达的目的,可以是让别人了解我的一种反应。
658节:设想我们总是用这话来表达一个人的意图,这句话是“他就好像曾经对自己说,我要如何如何”。这就是一幅图画。而我现在要知道的是,人们是怎样使用“就好像对自己说”这一种表达式的呢?因为它的含义并不是对自己说。
659节:为什么我除了自己所做的,还要告诉他一个意象呢?不是因为意象也是当时发生的事情的一部分吗?而是因为我要告诉他关于我自己的某些事情,而这些事情超出了当时所发生的事情。我说我当时要做的是什么什么,这时我在向他敞开心扉,但并不是基于自我的观察,而是通过一种反应,其实也可以称之为一种直觉。
660节:“我当时要说什么什么”这一表达式的语法和“我当时能继续说什么什么”这一表达式的语法具有亲缘关系。在一个例子中是回忆起某个意图,在另一个例子中是回忆起某种理解。
661节:我记起当时意味的是他。我记起的一个过程或者一种状态吗?我在记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是怎么进行的吗?等等等等。
662节:如果情况稍稍有点不同,他就不会不出声地用指头来示意了,而会对某个人说:“叫恩到我这里来。” 于是可以说:“我要恩到我这里来。” 这话描述了我当时的心灵状态,不过也完全可以不这样说。
663节:当我说“呀,我当时意味的是他”,就很可能有一幅图画浮现出来,例如我那样看着他等等。但这幅图画,无非像一个故事的插图。单从这幅图画,我们多半什么结论都得不到,唯一当我们了解了这个故事,我们才能知道这幅图画是干什么用的。
664节:在一个词的用法里,我们可以区分表层语法和深层语法。使用一个词时,直接给予我们印象的,是他在句子结构里的使用方式,其用法的这一部分,我们可以说是用耳朵来摄取的。再拿例如意味一词的深层语法,和我们会从其表层语法推想思路的东西比较一下,难怪我们会觉得很难在这里找到出路。
665节:设想某个人面部带着疼痛的表情,指着自己的面颊,同时说:“阿布拉卡达布拉。” 我们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回答说:“我这话的意思是我牙痛。” 你马上会想:“怎么尽可以用这句话来意味牙痛呢?或者说,究竟什么叫做用这句话来意味疼痛呢?” 然后在另一种上下文理,你却会主张,如此这般意味的心灵活动,在语言使用中,恰恰是最为重要的东西。但是怎么呢?我就不可以说“我用阿布拉卡达布拉意味牙痛”吗?当然可以,但那本身是一个定义,根本不是在描述我说这话时,我在心里发生的是什么事情。
666节:设想你身上很疼,同时又听到附近有人在调钢琴。你说:“啊,很快会停下来的。” 你意味的是疼痛还是钢琴呢?这肯定大不一样。当然,但区别在于什么呢?我承认,很多情况下,和意味的是这个还是那个相对应的,会有一种注意力的方向,正像往往也会有一种目光、一种姿势,或者一种闭眼。可以把这种闭眼称作“向内心再看”。
667节:设想有个人模仿疼痛,同时说:“很快就会好的。” 我们不能说,意味的本身就是疼痛吗?他却根本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任何疼痛上。如果我最后说:“已经不疼了”,又该怎么样呢?
668节:但人不也可以这样来骗人吗?他说:“啊,很快就会停下来的”,意味的是疼痛。但问到:“你意味的是什么呢?” 却回答说:“我意味的是隔壁的噪音。” 在这样一类情况下,人们也许会说:“我当时本来想回答说什么什么,但我想了想,却要回答说什么什么。”
669节:我们可以在说话的时候,指着一样东西,以此来指涉它。这一指,在这里是这个语言游戏的一部分。于是我们觉得,仿佛我们说到一种感觉,靠的是说话时把注意力集中在这种感觉上。但类似之处何在呢?显然在于我们可以通过观看和倾听指向某种东西。但在有些情况下,就连指向,就连指向所谈的对象,对于语言游戏,对于思想来说,也可能一点都不重要。
670节:设想你在电话里对一个人说:“这个桌子太高了。” 同时你用手指指的桌子。这一指在这里起什么作用呢?我能说我靠指着它,来意味所设计到的桌子吗?这一指为的是什么呢?这话以及伴随这话的其他,无论什么,为的是什么呢?
671节:我倾听的内在活动指向哪里呢?指向传向我耳朵的声音吗?我没听见什么的时候,指向寂静吗?倾听就好像在寻找听觉印象,所以它并不能指向这个印象,而只能指向它寻找这些印象的地方。
672节:如果把感受状态称为指向某种东西,那它指向的并不是我们通过这种状态获得的感觉本身。
673节:如果也可以说心灵状态伴随着话语,其意义却和某种姿势伴随着话语完全不同。
674节:有诸如此类的说法吗:“我刚才其实并不意味着我的疼痛,难道我为他心思费得还不够吗?” 有诸如此类的问法吗?就像“啊,我刚才用这个词究竟意味的是什么呢?我的注意力伴在我的疼痛上,伴在那个噪音上”,这是什么意思呢?
675节:我们问:“告诉我,你刚才说这话时心里发生了什么?” 对此的回答肯定不是:“我刚才是意味着什么什么。”
676节:“我用这个词意味的是这个”之为一种传达,其用法不同于传达某种心灵的感受。
677节:另一方面,啊,我们说:“你刚才骂人的时候,当真是那样的意思吗?” 这多少其实在说:“你刚才真的生气了吗?” 这里可以根据内心给予回答。回答往往是这样的:“我没有很认真的意思,或者说,我是半开玩笑的”等等。这里有程度之别。人们当然也可以说:“我说这话的时候啊,心里一半想的是他。”
678节:意味疼痛,还是意味钢琴声,这一意味在于什么呢?这得不到回答。因为初看上去,呈现出来的那些回答,都并不中用。但也许你说:“啊,但我当时意味的的确是这个,而不是那个啊。” 不错,你现在也只是以加重的口气,重复一个句子,而其实我们谁都不曾反驳过这个句子。
679节:也许你要问:“但你能怀疑你当时所意味的是那个东西吗?” 不能。但同时啊,我也不能肯定这一点,我根本不能知道这一点。
680节:如果你告诉我,你刚才骂人的时候,意味的是恩,那么,你那个时候可曾看着他的画像?可曾想象过他?可曾说出他的名字?等等的,这些对我都无所谓。从你骂的是恩这一事实中得出的、使我感兴趣的那些结论,和这些其实都没有任何关系。但另一方面,也可能有人曾经向我解释,唯当骂人的人清晰地想象出所骂的人来,或把他的名字大声说出来,咒骂才会有效。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会说,关键在于骂人的人怎样意味着他所骂的人。
681节:我们当然也不会问:“你肯定你骂的是他?你肯定你建立了某种咒骂和他的联系吗?” 如果我们既然能对这种联系这么肯定,既然能知道这种联系连不错对象的,那么要建立这种联系一定不费吹灰之力了。好,那会不会有这种情况呢?我要给这个人写信,而事实上却在写给另一个人。这事在什么时候能发生呢?
682节:你说:“很快就会停下来”,你想的是那个噪声,还是你的疼痛呢?他现在回答说:“我想的是那个钢琴声。” 这时他是在提供证明,有一种联系已经存在,还是通过这话建立起了这种联系呢?难道我们不能两者都说吗?如果他所说为真,那联系难道不是本来就在那吗?尽管如此,他不是仍然建立起了一种本来其实并不曾存在的联系吗?
683节:我画了一副头像,你问道:“画的该是谁呢?” 我说:“该是N吧。” 你说:“可看上去不像他,和M好像还更像点呢。” 我说画的是N的时候,我是在建立一种联系,还是在报道一种联系呢?当时已经存在的是什么联系呢?
684节:是什么使我们更赞成说我的话描述一种已经存在的联系呢?好,我的话涉及到很多事情,并不伴随着我的话直接显现出来。例如,我的话在说,如果问到我,我那时就会给出一个确定的回答。即使这只是一个条件句,他都在仍然说出某些和过去有关的事情啊。
685节:去找甲,并不叫做去找乙。但我执行这两个命令的时候,所做的可能一模一样。说这里发生的一定有什么不同,就相当于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和“4月26日是我的生日”这两个句子一定指涉不同的日子,因为它们的意义不一样。
686节:你也许会反驳:“但我意味得当然是乙,我根本脑子里没有想到甲。” 有人也说:“我当时要乙到我这儿来,我要他来做什么什么。” 这一切,其实都提示出一个更广大的联系网。
687节:我们当然有时可以不说“我意味的是他”,而说“我想到的是他”。有时也说:“不错,我们谈的是他。” 那么问问你自己,谈的是他在于什么呢?
688节:在有些情况下可以说:“我说的时候觉得是在对你说的。” 但如果我本来就在对你说话,我绝不会这样讲。
689节:我们说“我想到的是恩,我谈到的是恩。” 我怎么谈到他的?我会说:“我今天一定要拜访恩。” 但这可不够。用恩一词,我可以意味形形色色有这个姓氏的人。那你说,那我的话一定和恩还有另外一种联系,否则我就不能恰恰意味的就是他。当然,有这样一种联系,只不过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即通过某种心灵机制。
690节:有一次,我做了个听来毫无恶意的评论,说的时候却偷偷瞥了某人一眼。这时是怎么回事呢?另一次,我低着头哪都不看,公然谈论某个在场的人。因为我提到他的名字,我使用他名字的时候,当真是特别想到了他吗?
691节:我依照记忆,为自己画下了恩的面孔。人们自然可以说,我这话意味着是他。但在作画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情里,我能说其中哪一件在意味着他呢?因为人们自然愿意说:“你意味他的时候,你瞄着的是他。” 但你在记忆中换出一个人的面孔,这时候你怎么瞄着他呢?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把它换到记忆里来的呢?你怎么呼唤他的呢?
692节:一个人说:“啊,我给你这个规则的时候,我意味的是你在这种情况下应当如何如何”,即使他自己在给予规则的时候也压根儿没想到这种情况。那么他这么说的时候,对不对呢?当然是对的。意味着某某,并不叫做想到了某某。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能判断一个人意味着可曾就是这样呢?是他掌握了某种算术技术和代数技术,他用通常的教学方法教给另一个人怎么展开一个数列诸如此类的事情,就是这样意味的一些标准。
693节:我教他构造这个系列的时候,我意味他在第一百位的时候应该写什么什么。完全正确,你意味的的确就是那个。显然,你甚至不必想到过那个。这向你表明动词“意味”的语法和动词“想”的语法有多么的不同。再没有比把意味称为一种心灵活动更加错乱颠倒的事情了。即,只要我们不是意在制造这种混乱,这种混乱的事情了吗?这种混乱的事情是否在这种混乱的地方?这种混乱的事情是否在那种混乱的地方?这种混乱的事情是否在这种混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