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问答 • 58 | “文艺青年”概念回眸：一个逝去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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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的一个问题，其实有两个更应该被紧迫回答的问题，也是我一直在准备的：一个是疫情对生活的影响以及处理疫情的方式；一个是如何处理当下网络暴力的问题。
当然，这两个问题我没有选择马上回答的原因，就是因为现在我觉得它还在剧烈发酵和改变的周期。我觉得如果要对这两个问题有比较好的回答，可能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所以今天我们先来回答一个可以在现在，它已经盖棺定论的情况之下，回头去看的这么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呢，我感受对于我们今天理解现在的生活会非常非常有帮助。
这个问题呢，就是关于文艺青年这个已经逝去的概念的一个分析和理解的问题。
提问者是这样问的，他说他想听听我聊聊文艺青年这个词，原因有三：
第一，他认为这个词的内涵与十几年之前已经发生了变化。他现在自己呢，已经不太愿意自称文艺青年了。他想听听这个词背后被建构的种种，等等等等的。
第二个和第三个，我觉得几年吧，文艺青年作为一个群体，它的数量是否会慢慢减少？我认为现在已经不用再提这个数量了。
第三，我眼中的文艺青年是什么样子？
今天这期节目呢，我就从为什么会有文艺青年，再说到为什么今天没有文艺青年了。我们可以看看从90年代到现在2021年30年的变化。这30年为什么会有文艺青年，而今天为什么没有文艺青年这个土壤了。
所以说，我就不回答第二第三个问题了，就是文艺青年数量是否会慢慢变少，我就已经没得说了。我眼中的文艺青年是什么样子呢？这个问题不重要了。
我们今天就核心来看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概念，以及这个概念为什么今天已经几乎完全失去生命力了这么一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呢，和我们最开始所讲的那两个需要花更长时间去回答的问题，实际上彼此之间也有关系。
不要太小看这个词汇啊，文艺青年这个概念并不是少部分人用于自我标榜的一个身份。从这四个字上其实折射出很多的这个时代的特征啊。
当然，经常聊文艺青年或者别的词，总有两种特别 *cliché*，就是特别陈词滥调的聊法，我是完全不接受的。而且我也会认为你听人聊任何概念，当他在聊这个东西的时候呢，他的话其实都不太值得听。
第一是关于贴标签的这个说法。啊，就说，哎呀，文艺青年这个概念不好，是因为哎呀，我们不要给人贴标签，每一个文艺青年实际上他们都是不一样的啊，没有统一的文艺青年。
我真的觉得不要贴标签这个概念是非常幼稚的一个概念。我们在社会上真的有很多很多的身份，这用很维着跟三角的来讲啊，标签就是我们把一个对象成形，让他可处理、可谈论、可被理解的一个方式。就我们当然不可能不贴标签了。不贴标签只在某些很特定的语境之下有用。
比如说非常实际的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比如说一个人如果他给你抱怨他的男朋友女朋友说，他就是这样的人，他就是那样的人，你在这时候可以给他说，你不要给人贴标签啊，意思是说你要尝试以更丰富的方式去理解他。
但是我们在讨论一个社会问题，讨论社会上的这群人和那群人的时候，就会当然是要贴标签的，不可能不贴标签的。所以文艺青年这个词跟贴标签没有关系。
第二呢，经常有比如说聊了文艺青年啊，说哎呀这个不要有鄙视链，你看文艺青年就是会认为有好的不好的作品，更高的作品，包括可能有好的消费，更有品位。就不要有鄙视链。就不要有鄙视链的是一种最简单的也不会有任何用处的，就是将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和这个不快隐藏起来的方法。
你当然可以在某些地方很谦虚的讲，不要有鄙视链。但是实际上你要知道当然有鄙视链了。不管是学识，艺术品味，包括就在文艺青年这个概念内部，那文艺青年他的对于文艺作品本身的消费和理解，那就是一个顺着鄙视链越来越深的过程。
从你看韩寒、看郭敬明，到看吉卜林、到看博尔赫斯，到看那些可能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那些东西，乔伊斯啊等等，它就是这么一个过程，是一个不断深入的过程。所以这个领域当然有鄙视链了。
鄙视链不管在文艺青年领域还是在消费领域都存在，就是这两个东西，鄙视链和贴标签，我们认为我们可以通过反对鄙视链和贴标签来解决一些问题，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绝对不可能通过，我们绝对不可能有方式去让我们生活中不存在贴标签或者不存在鄙视链，这个是不可能的问题。所以说这个就不用去多谈。
好，以上这两个呢，都不是谈论文艺青年这个问题正确的谈法，但确实你经常会听到的。
好，我们今天正式来进入这个问题。我们就是来回溯这个概念的前世今生，透过这个概念来折射这三十年来的社会变化。
那么这个概念的发源我需要从哪里发源呢？我需要引入另外一个概念，这个概念是文艺青年背后的真正那个概念，是文艺青年这个词汇的真正土壤，也是今天文艺青年这个概念消失的真正原因。我们就要从这个概念之上来看这三十年的变迁。
这个概念的就是小资这个词汇。小资当然它的全称就是小资产阶级。这个词汇我们不用上述到很远啊，从七十年代八十年代，这个词汇绝对是一个贬义词。但从九十年代开始呢，这个词慢慢开始变成一个褒义词，这个过程非常有趣。
那我比如说我举一些最早的这个词汇慢慢变成褒义词的例子。就比如说在很早这个室内情景剧《我爱我家》之中，就是里面饰演了一个很迂腐的退休老干部的傅明老人，他就经常会指责家里其他更年轻人生活，说这是一种小资情调，这是一种小资。
但是透过这个文艺作品的塑造啊，实际上就是塑造，他这个批判本身是迂腐的。正是这个批判本身的迂腐性，这个过去在我们的语境之中一直作为负面词汇的词，其实在九十年代慢慢慢慢拥有一些正面的意义。
也就是小资其实在九十年代慢慢慢慢变成一个正，变成一个褒义词。这个褒义词而且是脱离这个词汇最开始的一个原始意味的。
那资产阶级嘛，指的就是所谓啊，掌握这个生产资料的阶级。小资产阶级当然也会掌握生产资料，但实际上，他只就是城市，就是他脱离了马克思最开始对于无产者、劳动者、工人和有产者、工产主的区分。
就实际上九十年代我们产生的小资，跟有没有产其实没关系啊。绝大部分小资都是被雇佣者，不管他是被机关单位雇佣、被企业雇佣，或怎么样，实际上呢，他其实不止一种所谓的对于生产资料的占有状况，更多的是什么呢？更多的是一种消费。
也就是九十年代随着小资这个词汇的兴起啊，慢慢真正兴起的生活时间呢，是消费。小资呢，代表一种生活情调，这个生活情调呢是被消费塑造的。
那么这个消费，从九十年代开始呢，我们会发现被小资慢慢慢慢塑造的改变的是什么呢？商场的形态，商场内部商品的丰富程度，杂志的供给和杂志上面介绍内容的变化。更不用说电视剧、电影、电视节目上出现的越来越多的消费要素。
什么消费要素呢？实际上跟小资真正相关的，是全球化的消费。是从最开始对于港台商品的消费，到能够对于欧美商品的整个消费过程。
这个东西呢，是小资这个词在九十年代慢慢成为大家都希望、都欲求、觉得是一种好生活的象征，就是一种全球化的消费，包括了各种洋品牌啊等等等等的情况。
所以说小资就是因为市场经济啊，也因为我们的开放慢慢慢慢在生活中变成一个好的词汇的，这个词汇背后呢，就是一种全球化的消费的塑造。
那么我们就来看看这个文艺青年啊，文艺青年这个词汇呢，是随着网络的兴起而兴起的一个词汇。他当然了，文艺青年就是这群年轻的小资，因为最初的上网人群的年龄是很小的。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上网就是2000年的时候，是在我们那会儿我们是刚刚有一个网吧，那网线的速度慢到令人发指，那是我第一次出网的经历。
而最开始上网的人呢，其实年纪都非常非常的轻，而最开始上网的这些人呢，实际上他们家，他们的家庭经济条件都非常的不错。就那个时候家里能买得起电脑啊，拉得起网线的，都不会是家庭条件比较差的人。
而这一帮年轻的小资呢，就是典型的文艺青年的来源。而这个文艺青年，他们当然也是一种全球化的消费，他们全球化的消费呢就更偏重不是商品，而是全球化的文化消费。
这个全球化的文化消费大大超出了90年代对于所谓港台四大天王啊等等的文化消费，而进入到一种真正更全球化的情况之下，来源于最开始的欧美电影啊、打口碟啊等等、摇滚啊等等，这些都是构成他们的一种消费。
所以我们会发现啊，文艺青年这个概念的出现有两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就是小资作为社会文化的塑造主体。也就是从90年代开始啊社会的主流的文化内容，不管在商场、杂志、电影、电视剧都慢慢有小资来成为这个塑造的群体了。慢慢慢慢这个国家的面貌是由小资产阶级，是由小资塑造起来的，这是第一个条件。
第二条件呢，就是有了互联网。互联网呢，提供了两种可能性：
第一个可能性是对于全球化的文化产品消费的可能性。就是有了互联网之后，超出了最开始我们通过购买大口碟或者购买盗版DVD的方式消费的方式，互联网上有了下载之后，下载这个东西啊真是一个不得了的。
早期的 E-mail 或者早期的 Flashget 上面，就是我最开始最早接触的大量的国外的音乐、电影啊等等等等都是通过互联网下载的，这是第一个互联网条件。
第二个互联网条件，这个东西终于可以探讨了，可以超出同学范围在网上和更大的人群做探讨，这个探讨非常重要啊。
是因为比如说高中啊，我高中那会儿突然喜欢了一个日本乐队叫这个彩虹 *Lock and Seal*，很神奇啊，当时整个年级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同学喜欢，就是我们俩喜欢因此没得可聊了。但是一旦上了网之后，你就找到了全中国喜欢 *Lock and Seal* 的人。
所以文艺青年呢，就是因为这样的条件能产生的第一，小资作为社会文化的塑造主体。第二，互联网让所有的这些文化消费品既可消费，亦可探讨。
从这个呢，就进入了文艺青年的一个黄金年代。这个概念真正产生啊，小资这个概念90年开始有，其实到后来呢慢慢慢慢小资这个概念少了，文艺青年这个概念非常凸显。
这个概念的凸显呢，就是2000年到2010年这十年，就是文艺青年的黄金年代。不管是新概念作文大赛然后带来的文，带来的青年文学热，还是全球化的文化消费产品在国内被大规模的介绍接受和大规模的扩展，都是这十年。
这十年呢，其实既是市场经济的黄金年代，它进步向90年代还在比较智能的阶段，到2000年之后其实各种文化消费品已经非常发达，而且城市中也有一大部分人，他们的家庭经济条件很发达，足够消费这些东西了。
第二呢，在奥运会之前我们确实也迎来了一场文化的小阳春，那个时候呢种种文化政策相对都比较开放。
第三呢，就是从2000年到2010年其实还是比较早期的互联网，因为像微博啊这样比较大众化的产品都是在2007年08年才有的。而在早期呢我们更多的是天涯、猫扑、校内、豆瓣，像豆瓣都是06年才有的产品啊，之前还有博客。
所以早期互联网呢是一个非平民主义的互联网。其实从我刚才讲的当时的这个四个最主要的平台，天涯、猫扑、校内和豆瓣，其中很明显啊豆瓣就是这个文艺青年的网站。
我自己 在黄金年代还在豆瓣工作了一年多，也是赶上了好时候。很明显跟猫扑天涯校内比，豆瓣是一个很全球化的网站，很偏重文化消费的网站。很你要说这四个网站哪个最有小资生活的趣味，那就是豆瓣。
所以豆瓣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小资生活趣味互联网化的这么一个网站。而猫扑天涯校内，校内就是后来叫人人啊，就这些网站的都是比较 *local* 的，就是比较扎根中国的草根社会的，更扎根中国草根社会的网站。
天涯的岁数大一点，猫扑的岁数小一点，但是他们上，比如说像最早的凤姐啊，芙蓉姐姐啊都是这些网站上出现的网红，他呢缺乏这种小资生活情调的特点。
所以豆瓣呢是最典型的这个小资网站。所以说文艺青年的发源呢，实际上就是2000年到2010年，刚才我总结了三个他的这个概念出现的原因啊，市场经济的黄金年代，奥运会前的文化小阳春和早期非平民主义的互联网。
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就以豆瓣这个网站作为很很重要的一个策源地，文艺青年呢应该是迎来了他们最黄金的十年。这十年呢，文艺青年绝对是作为褒义词存在的。在这十年呢，如果你是一个文艺青年啊别人肯定高看你一眼，甚至可能在谈恋爱的时候如果你是个文艺青年，别人会觉得啊跟文艺青年谈恋爱可能比较浪漫比较有意思吧。
好，这个阶段啊稍微岁数大点的听众都经历过，没经历过的人呢说了可能也感觉不多。我们今天主要还是要说啊这个文艺青年概念是怎么衰败下去的，为什么文艺青年逐渐变成一个贬义词了。
其中第一大原因呢，就是互联网的平民主义化。互联网平民主义化有一些非常重要的特点。
比如说啊，第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在互联网上文学式的语言被戏谑式的语言完全替代。
比如早期文学式的语言就在2000年前后，新概念作文大赛韩寒郭敬明最火的时候，到2010年前当然是有一阵这个青年文学热的，像那会儿畅销书有很多这种青年作家书，包括余秋雨的书、王朔最后期的作品，就那段时间社会对于文学还是有文学热的。也就是说文艺青年和文学青年当然是有很近的亲缘关系。
而在2000年到2020年文学式的语言在网上依然还是有生计的，尤其博客年代我们是接受非常文学式的语言的。比如说豆瓣早期书影的评论，所有这些评论都完全不会采用戏谑式的语言，而完全是用文学式的语言的。而文学式的语言是青年是文艺青年这个文化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载体。
但是想想今天不管是我们能看到的影评，那种什么漫威的彩蛋大盘点等等等等的东西，微博上采用的文字、微信公众号你大多数能看到的文字，文学式的语言已经完全退出了。
如果你今天再使用非常文学式的语言来表述的话，你会被当作无病呻吟，会被当作矫情，矫柔造作。这三个词汇就是最核心今天来评价文艺青年的词汇：无病呻吟、矫情、矫柔造作，是非常典型的来评价他们的词汇。而这种词汇的来源就是文学式的语言被戏谑式的语言完全替代。
这里面有很多原因，当然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书籍退出人们的生活，因为文学式语言的载体是书籍。就是当一个社会人们平时读的东西就是有文学式的时候，他们当然在生活中能够容纳文学式。当他们读的东西他们已经不读这样的东西之后，当然当文学离开他们的生活，他们就不再需要文学式的语言。
而在今天呢，主要的文学是以网文为核心的。就是大家能想到网文和我之前举的畅销书之间的区别，当然我不是说网文完全不具有文学式的表达，但是文学式表达在网文里面其实是很稀薄的，这是文学。
但更重要的呢，就是真正的文本载体在2000年到2010年之间变成了帖子，也就是变成了。也就是说豆瓣从来没有那么火，真正火的是猫扑和天涯和人人校内上的那些帖子。
就比如说我给大家举几个最早期的网络视频，大家能感觉到这种戏谑式语言是怎么来的。非常非常早的时候有一个网络视频，其实现在我已经不确定它是个搞笑视频还是不是，它可能不是搞笑视频，是一个猴总电视购物卖一个叫八星八箭的一个切割钻石，这个就是很早期的戏谑式的网络文本。
大家可以想象后舍男孩当时的表演。而2005年一个非常非常火的现象级的视频，就是一个网上的人叫胡戈，不是那个演员胡戈，他评价陈凯歌的电影《无极》做的那个视频《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这些是最典型的猫扑文化，而猫扑文化就是策源于猫扑和天涯文化的，这种戏谑式的文字。我们今天在网上看到的所有这些戏谑文字，阴阳怪气，甚至于拼音式缩写，实际上都不是现在这些网站的发明，它都来源于最早的猫扑和天涯上的这种戏谑式，这种戏谑式语言就是猫扑和天涯式的平民主义网站的戏谑式语言替代了文学式语言。这是第一个文艺青年衰落的原因。
第二个文艺青年衰落的原因就是文艺青年本身的景观化和符号化。也就是说，这个是为什么，为什么文艺青年会这么容易景观化和符号化呢？这跟互联网的文本量有很大的关系，这跟从博客时代到微博时代的关系非常非常大。
博客的时代，*blogger* 的时代啊，内容是绝对有足够的文本量呈现为内容的，不管是书评、影评和任何东西。但是一旦进入比如说你无法用大量的文本来承载它，只能用一两句话或者用你豆瓣的一个 *list* 来承载它呢，所有这些内容就进入了景观和符号。
进入景观和符号会怎么样呢？它就变成一种纯粹的姿态了。也就是说文艺青年从最开始需要用大量文本来做文艺青年的表达，到现在变成一种符号化的表达，符号化的表达会怎么样呢？符号化的表达那个姿势会很讨厌。
也就是说文艺青年，另外一个对文艺青年的批判就是他们装。为什么他们会显得很装？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它从内容蜕变为了姿势。它从内容蜕变为姿势的原因是互联网文本从长文本变成短文本的过程。因为变成短文本呢，它就变成了一种姿势。
但今天网上就全是姿势，这个姿势摆得好不好、姿势摆得对不对就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所以说互联网从长文本进入短文本也代表文艺青年的必然的景观化和符号化。景观和符号化之后呢，文艺青年就只留下了他们一世独立高高在上，他们为什么一世独立高高在上，为什么对其他人有点看不起，背后的文本量就不够了，所以他们就变得很装，就变得很讨人厌。
所以说平民文化呢，平民主义啊，其实是奥运会之后这个文化小阳春终结的一个原因，是除了政策之外那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原因。这个文化小阳春呢渐渐渐渐就没有了。
而我们刚才说文艺青年是逃不开鄙视链的，文艺青年一定是有鄙视链的。但是我们这个文化小阳春的终结，平民主义之后呢，互联网的这个阶梯属性完全瓦解。
我们今天拥有一个极其极其极其扁平化的互联网。你说今天互联网上你再说有哪个平台比其他平台要好一些？今天我们还能说豆瓣要好一些吗？当然不能。豆瓣是有恶臭啊。今天知乎好一些、B站好一些，对吧？今天还有哪个网络平台明显的比其他平台要好一些吗？没有了。今天已经是纯粹扁平化的互联网了。
所以说这个东西呢，就让整个平民主义跟互联网的结合导致这个文艺青年啊必然的走向一个衰落。
第二呢，文艺青年衰落的另外一个原因呢就是被商品化劫持，被消费主义劫持。也就是文艺青年慢慢慢慢这个概念变得 *popular* 之后呢，他就慢慢从作品消费变成了商品消费。对吧？
比如很典型啊，帆布鞋、帆布袋、类似诚品书店，包括今天很多书店也是文青气质，比如说民宿，很多民宿也会给自己打一个文青的旗号。也就是当这个概念火了之后呢，他就变成一个商品化的东西。
商品化呢，因为文青主要是跟作品相关嘛，当文青的消费可以商品化呢，相当于这个商品消费过程啊就把文青的内核掏空了。就文青的内核被商品化掏空了。
请注意哦，我在这里绝对没有说这是一个资本主义的阴谋，这是某种商品化带来的异化。我为什么没有这么说呢？就是因为文青内核被掏空不是商业掏空的，是文青自己掏空的。
也就是说因为不管是信息爆炸还是今天网络的内容越来越短，也就是说今天真正花很长时间完整的像过去那样认真消费文化商品的人也变少了。
所以文青内核掏空啊不是商业的阴谋，是一种生活形式的真正转变，是从下载音乐听到在音乐软件上听每天的三十首不知道是谁也叫不出名字的音乐，从看电影到看综艺、看美剧的过程，是从读书到读或者根本就不读或者读这个微信公众号文章啊、微博的这么一个过程。
所以文青内核的掏空，包括文艺青年从真正消费文化作品到消费具有文青气质的商品，这不是谁的阴谋啊，这不是谁要故意掏空文青的生活，是他们自己在当前整个大的社会背景的生活形式转变之中慢慢慢慢去变化的一个这么一点。
所以说比如今天其实很少，我们今天在主流的公共话题之中已经很少再有接续性的文艺产品的消费观看和讨论了。今天呈现在主流讨论之中的都是社会热点事件。我说社会热点事件都有点客气了，是剧烈的各种社会冲突。
也就是今天我们已经没有空间再来讨论具有鄙视链或者接续性的文化和文艺作品了。今天我们讨论任何文艺作品的首要特点并不是它的品位高低，而非常重要的是围绕在这个作品之上的社会文化政治冲突。
所以说从生活本身到互联网已经完完全全改变了。互联网的改变和生活形式本身的改变已经把文青这个词的内核完全掏空，掏到它已经不可能再有了。
对所以这就是我最开始为什么说我没法再回答文青的数量是否慢慢变少，就现在已经不太能再有这个文青了。所以包括我眼中的文青是什么样子，我眼中我眼中的文青就只能是2000年到2010年之间的那些文青的样子。你说今天文青什么样子，今天不可能有文青这么一个问题。
好，我们就从刚才最后文青内核掏空和不可能有文青这个话题来讲讲为什么文艺青年不可能了。
文艺青年是一帮纯粹的个人主义者只在意自己的消费和品位吗？不是。我们来看看啊有没有一种社会责任是典型文青式的社会责任？有的。最典型的就是环保，对吧？
其实环保啊对于环境的关怀是一种典型的文青式的社会责任和社会参与。很多文青当时呢，就文青非常需要比较喜欢贴近的，也不是文青其实应该没有那么喜欢偏爱什么乡村振兴这样的话题啊，或者说扶贫这样的话题啊，或者世界和平这样的话题啊，文青真的会挺关心环保问题的。
为什么文青会关心环保问题？因为环保问题至少在那个年代不是一个谁的责任和谁的错误的问题。在那个年代环保问题是一个公共意识兴起的问题。
也就是说文青的社会责任是一种非常温和的倡导，这个温和的倡导与他被倡导的对象是一个信任的关系。也就是说文艺青年不管在音乐作品里面、在音乐节上在很多地方推进环保议题，至少在那个年代环保议题是一种非常信任和温和的方式倡导的。
在那个年代当文青推进的时候呢，文青相信被他们的观念触达的人应该很容易理解这个观念。当他们理解之后呢，他们是能够以非常宽容和多元的方式参与到环保之中的，至少那个年代环保是这样的。
那我们想想我们就像这个议题本身的转化，Jerita Thunberg 并没有采用一种温和的状态。更不用说想想我们就想想回形针与环保相关的节目，最后的下场是什么样的。
那我们再看别的议题。今天还有以温和和信任为基础的社会责任吗？对吧？今天要么是非常紧迫、非常重要、泰山一样巨大的责任，要么呢在另外一个形式之上它就是在非常剧烈的冲突之中的。
所以说啊温和宽容氛围的消失会导致文艺青年根本不可能。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原因。
那么这个温和宽容的氛围为什么会这么溃败和消失，导致文艺的公共参与的那一面根本就不可能了呢？我们就回到最开始这个词汇，就是真正文艺背后的那个词汇，就是小资。
我们说啊从九十年代初开始小资慢慢慢慢变成一个褒义词，但是想想在今天这个时间点上小资是个什么样的词？小资是个绝绝对对的贬义词。比起文青小资是一个更严重的贬义词。所以文青其实就是一个建基于小资之上的词汇。当小资不再可能的时候文青就更没有可能。
为什么小资一定是坏的呢？我摘了知乎上的有人写的一段话，他是怎么批判小资的，听一听啊。
你看啊他这么说的，他说小资和一个真正无产阶级世界观人的区别在于后者，就是无产阶级世界观的人啊能够把自己的得失和社会的得失进步达成一种客观上的统一。而前者就是说小资即使是为了社会进步做贡献，他们也只会在乎自己主观上的感受，即自己是不是感觉自己的行为让社会进步了，他们根本不在乎客观上的社会效果。
所以小资必须生活在一种我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别人做不了的幻象之中，而不会批判的、理性的思考和把握自己的活动，这就是小资本质上是一种自我感动的原因。
我根本不认为这段话写的有道理，但我认为这段话写的非常有代表性。这段话非常精准的描绘出了为什么今天小资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贬义词。
为什么呢？因为今天在今天的视野之下小资远离了一种客观的、紧迫的、真正重要的议程，小资没有把自己加入到这么一种客观议程之中。
你可能会觉得什么是客观议程？我立马举掉个文艺作品的例子。也就是说我们在评价《流浪地球》是不是一个好电影、《小丑》是不是一个好电影的时候，援引的那个客观议程。比如说当我们评价《流浪地球》的时候品位在此不重要，这个电影好不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对于中国科幻电影这个产业和门类本身的价值。《小丑》这个电影好不好和他本身的文艺品位关系不大，而在于这部电影和与电影取得共鸣的人他们那种生活困境的重要性和必须直视那个生活困境本身，必须尊重这个最大多数人的客观生活困境。
这些呢就是那个客观所谓打引号的，我在这里讲的是打引号的，他被他们认为客观的议程。而小资本身呢就是对这种客观议程的背离。而今天我们不能够背离这种客观议程。
你看有个很大的区别啊，这个客观议程它的客观性指的是什么呢？指的是一种自我证明。也就是说中国科幻电影元年是一种具有强烈合理性的主张，而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困境是有一种具有强烈合理性的客观的主张。而小资的那种生活是没有迫切的自我证明冲动，而没有迫切的自我证明需要的，因此它可以呈现为温和的，它可以不呈现为迫切的需要自我证明、需要获得承认，对吧？
而为什么今天小资溃败呢？就是今天已经不再有不迫切自我证明的空间了。今天任何一种社会观点都在进行迫切的自我证明。
翻电台本身也是一种强烈迫切的自我证明。就我经常在做的那个做事的人的报道，他从最开始我就描绘了一种迫切的自我证明，我必须证明为什么这么一种文章形式是我们今天对今天的社会更有帮助、更好的一种文章形式。
对，我逃不开这个。你今天做任何有公共性的事情你逃不开这个，你逃不开迫切的自我证明。你逃不开证明我这里有某种客观性，对吧？
所以说今天整个社会啊承认问题激烈斗争，关于承认问题的激烈斗争就是这个承认，黑格尔承认问题到今天社会的呈现呢肯定是值得用专门的 *special* 节目去讲的，这个我们绝对会专门的去讲。
但是一种激烈的承认斗争氛围让小资不能存在，小资干净的溃败。而小资干净的溃败呢也会导致文艺青年干净的溃败，因为文艺青年究其根本啊是建立在一个小资这个概念上的一个次生概念。所以今天呢没有这个空间了。
当然你说今天我一个人啊我能不能选择两耳不闻窗外事，我就读自己的书、听自己的音乐、看自己的电影？可以。这种生活选择是可以的，但你不是一个文艺青年。
为什么呢？所以文艺青年是一个有公共性的概念，它是一种公共身份。你完全可以这么做，但你这么做呢你已经就是一种纯个人行为了，这种个人行为不能具有公共性。你要把你你自己一旦带入公共，你立马会遇到那种迫切的承认的氛围、承认的斗争和这个合理性证明的斗争。
所以说呢就这种温和的、很从容的、不迫切证明自己的必要性、自己的合理性的氛围消失了，因此文艺青年的土壤就完全消失了。
其实我们可以对比今天还有在一个中文环境中文青这个词还蛮多的，就台湾地区，其实这个词使用的还很多。就是包括我们其实很多所谓的文青符号和文青作品都从那边来，对吧？
所以说为什么他们的社会还能接纳这个概念？这个概念在他们那还是一个这个呃包一丝概念的，就是当然他们那边不会说小资了，因为他们没有马克思的意识形态。你就能看到这两种社会社会基础的一种不同。就为什么台湾地区还可以广泛使用文青这个符号和文青这个词汇，就能看到这两种社会呃氛围上的一种巨大差异，一种社会基础上的差异。
而我认为啊为什么今天我们来讲文艺青年这个词汇的回眸，就是要来看到文艺青年所运行的社会基准和这种社会基准的在这三十年期间的巨变，就是巨变本身是一个呃非常值得去回看啊、去反复思考的问题。
所以说啊这是一种逝去的好日子。也就是说呢从九十年代小资开始塑造社会文化，为什么我会管他叫一种好日子啊？就为那会儿为什么大家接受小资这个概念，就是因为在九十年代进行一种全球化的消费，不断的增加自己融入全球化消费过程，是当时的普遍受众都认为自己既可遇也好也够得着的生活。
在那个年代我们接受小资概念就是因为那是一种可期的好生活的样貌。因此那是一种非常特殊历史时期的希望感。在那个年代人们是对这种生活的实现保持着可期的希望的。正是这种可期的希望让小资这个概念能够被接受，并且正是因为它是一种可期的希望，社会在这种可期的希望感之中获得一种很强烈的温和状态。
所以说那是一个好日子。今天的年代和那会儿比啊物质生活好的非常多，比那会儿物质生活不知道要好多少。但是这种温和温柔的希望感和这个希望感本身能够带来的追求，其实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呢是恐惧、紧张和争斗。这是今天我们这个状况的特点。
因此我为什么说那是一个逝去的好日子，这种说法跟今天的很多说法来比啊可能甚至不是很正确啊，说那是好日子，今天不是好日子。但是确实那种希望感所带来的追求和温和和今天这种恐惧、紧张和争斗环境那个东西呢确实是一个已然逝去的好日子。
所以说呢我我是一个幸运的人啊，就是我是个八五后，八五后呢我的青春期啊到我的二十五岁啊就是我的青年时期和很年轻的时候活在一个好日的年代，被这样的好日子滋养着。比如说一个九五后，那很抱歉你的青春期呢已经是好日子的末尾了。我是完完整整的经历了这段好日子、经历了小资文艺青年时代的人，这是一种幸运，这是一种时代的幸运。
那九五后甚至零零后非常非常抱歉，你们已经没有赶上这样的好日子了。
当然啊未来什么时候能够再有这样的好日子呢？我们能够有一种够得着的、可遇的好生活，并且在这种生活之中有一种希望感，这种希望感能够带来某种追求和温和的氛围，这个呢就看我们所有人如何来对待现在的日子，就是这么一个重要的问题。
好，所以今天呢我来回应关于文艺青年这个概念的问题，然后也从这个问题呢来对我们过去三十多年有一个从这个问题做一个线索啊有一种感觉和把握，这中间到底怎么来的又出现什么变化，这个词汇变成贬义词以及到今天为何这个词汇其实根本都已经没有任何生存的空间了，希望你对于理解现在环境的能够给予您的启发。
好，也欢迎大家能够问新的问题啊，这些问题欢迎你发问到 [email protected]。记住啊不是 *.com* 而是 *.club* 就可以向我发问了。好，非常感谢这个同学的问题，也感谢你花时间收听今天这期翻电问答节目，我们下期节目再见。大家要记得感谢相信。
5 and 6 and 7 and 7 and 8，别期待我们下期节目再见。好，别期待我们下期节目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