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LL 历史的识图索骥（孔子01）-翻电2.0

中国人学习中国史，不是纯粹的知识，而是一种带着身体和血液的经历。

因此，历史的灰暗与光明，对我们并非比喻，而是实际的光与暗，乐与苦。但身体需要百般感触，失去风雨，植物亦无法生长。因此，沐浴历史中的光与暗，才让我们今日的苦乐，得以接入巨大的历史身体，流入历史的血液。

这会给我们全新的事件，和全新的理解，与全新的道路。

翻电二点零第三章：《中国历史与思想史综观——接入历史的身体》。

每一期2.0主体节目都配有讲义，讲义可以在 flipradio.3adisc.com 下载。然后，如果你听到节目之中，听到一声钟声的话，就代表讲义需要翻页了，跟讲义一起看更加方便。

大家晚上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转电台。这是我们翻电2.0的第三章。每次开始这么一个大活，还是挺激动的。我们已经做完了两章了，现在是第三章。

在第三章开始之前，先公告一个别的事情：就是有一个新的播客了，是我们的一个创作机制。不光是我，还有好多人一起，我们来做跟以前我做的那个《做事的人》很像的这种经验性的报道。我觉得这个蛮重要的。

这个新的播客呢，叫做《做事侠》，大家可以去关注。名字有点怪啊，但我觉得挺诙谐的。在网易云音乐、小宇宙、Apple Podcast、喜马拉雅都有。你搜《做事侠》，就可以搜到这个播客了，欢迎你去看一看。

好，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事情要公告。我们现在就正式开始翻电2.1的第三章。

第三章的这个问题意识啊，叫做“我们何以不同”。也就是说，中国文化，中国文明啊，现在，尤其是当下这个时间点上，在与这个欧美文明碰撞的过程之中啊，关于中国文明本身的特点，开展了很大的讨论和这种民族自觉吧。

因此，在这个过程之中呢，仔细地去分辨一下，到底有什么不一样？跟这个现代化的核心发起啊，我们知道整个现代性和现代化本身是以欧洲为核心秩序发起的，就我们的这个文明和现代化秩序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有什么不同？我觉得这个是一个可以好好去考虑的问题。

那么今天呢，是这个的第一期。第一期呢，是一个导论节目。导论节目呢，就是把我们到底怎么去讲这个问题，怎么去传达这个问题讲明白。

好，我们正式开始。

那么整个第三章呢，我确实想把它献给啊，刚刚去世一个月有余的学术巨匠——于英时先生啊，也是这个当代新儒家的一个典范吧。

那么除了做着这个姿态啊，还有更重要的，也就是说整个2.0第三章，我们来讲这个中国史与中国思想史，以这个孔子伦为核心线索的过程之中，其实啊，我们也要大量的使用于英时先生的见解。

那么于英时先生呢，其实是延续了中国史学传统，尤其是他自己论述的最好的中国世人精神，但同时又兼顾了现代自由价值观的这么一位。也就是说，在于先生的视野里，中国何以不同的这个“不同”，是不与现代自由价值观，现代性里面的一些普世价值有冲突的。

那么这个与今天我们所做的中国特殊论的表述，其实是有很大很大的不同的。而我相信啊，于英时先生比现在很多鼓吹中国特殊的人啊，那对于中国传统的理解和认识，那不知道是要高到哪里去了。

因此呢，我们延续于英时先生治学的思路，和他本人的问题意识和直觉，其实呢，也会大量的使用在翻电2.0的第三章之中，因为于英时先生啊，在研究这个中国古典文化、中国传统历史和中国传统思想史上，确实是一个不世出的天才。

从很大程度之上呢，比起他的老师钱穆，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于英时先生，至少啊，进入了到了一个学术交流更自由的时代。因此在这个情况之下呢，他对于各种中西方学术的河流和碰撞，其实比钱穆先生会有更好的视野。

在这个情况之下，能够产生更多的学术成果，那也并不奇怪。而且尤其，我觉得有意思啊，也是对我们讲这个翻电2.0第三章非常有帮助的就是，钱穆先生基本上对于中国历史的各个时代都有所表述。

我们之前讲过的，他对于中国先秦思想的《论天人之际》，本身呢，就是对于在亚斯贝尔斯的这个轴心文明的基础上，来论述中国先秦诸子百家的轴心文明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书。

那么还有非常非常，他学术生涯中啊，可能最重要的一个时代的研究，就是宋朝，对于宋明理学，他写的那本巨著《朱熹的历史世界》和《宋明理学的政治文化》。

那包括明代啊，于英时先生其实也只有《中国近世宗教伦理与商人精神》。清代啊，他讲《红楼梦》、《戴震》。民国啊，也讲了很多很多。

那么回到春秋战国、汉魏晋隋唐的时期呢，虽然不是有很多的专注，但其实文章也非常非常多。我在于英时先生的全集里面啊，其实已经做了很好的整理，把他各个描述各个时代的内容都好好整理出来。

所以说，所有这些内容呢，都会在整个翻电2.0第三章我们讲的过程中，成为里面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思想资源来使用。

所以说，整个这部分说献给于英时先生呢，这也不是一个仅仅的道德姿态，他的整个学术成果和思想呢，也会很大程度上被介绍，在整个这个过程中被介绍出来。

如果整个第三章有一个提纲的话，这个提纲呢，我就会说它是《论语·泰伯篇》中的“笃信好学，守死善道”。

其实啊，《论语》讲这句话，就是在讲君子如何利于乱世的。“笃信好学，守死善道”的后两句，就是“危邦不入，乱邦不居”。

当然在春秋战国时代呢，一个世人啊，一个士大夫，你可以在诸国之间像孔子一样周游列国。但这个呢，在现代社会啊，没得选了。就“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这也有的选了，但选择成本是蛮高的，这好像不是我们可以去选择的事情了。

但是对于每一个人来讲啊，你可以选择的呢，至少就是“笃信好学，守死善道”。

因此啊，我觉得在这个特殊的这个时代之下呢，我们如果能够来学习中国古典精神啊，承接中国古典传统，那对于我们今天所有这些啊，在这个大的动荡之中啊，微弱累卵的个体来讲，如果能够有这样的一个精神价值，能够引导我们，也是很好的一个事情。

那么这句话呢，整个《论语·泰伯》“笃信好学，守死善道”这句呢，就是讲这个君子如何利于乱世。这个里面呢，本身啊，也是在讲啊，这个知识分子阶层的一种对社会有原则的参与。整个这句话，其实是在说这么一个事情。

那么在《个人主义和平民社会》之中呢，我就有一个论断，这个论断呢，叫做“都是知识分子的时代”。

就是在这样一个时代，有两个条件可能 push 每个人都成为知识分子：第一个呢，就是教育的普及；第二个呢，就是互联网。

教育的普及呢，让每个人都，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了分辨的能力，但至少呢，你都有了分辨的自信。我在之前一篇文章里面也写过，康德讲的那个《何谓启蒙》，启蒙呢，是让每个人有了运用自己理性的勇气和决心，但并不代表每个人就真的有足够的能力去运用自己的理性。

因此呢，在今天那个时代啊，如果你要去做一个盲从的人，甚至都很困难。你已经无法完全盲从于某个权威了。权威如果需要驱使人去服从的话呢，他也必须使用道理和理性来驱使人服从。这是都成为知识分子的第一重意味。

那么都成为知识分子的第二重意味呢，就是这个互联网啊。这个互联网呢，让每个人都有可能表达，参与到表达，以及参与到这个社会共识的集结过程之中。在这个情况之下呢，你可不是，你就势必必然的能够对这个社会产生或大或小的某种影响呢。

那翻电二点零的第三章本身，也就是我们一种实践。它不仅指我本身的讲述，还指聆听者和聆听者对这样的文本和内容该如何去反映。

当然，第三章的内容啊，比起前两章啊，本身它就要，嗯，怎么说呢，要危险一点点吧。就比如说我刚刚说，我把这个第三章献给余英石先生，这个本身很可能就有点这个 incorrectness，political incorrectness，本身就不是特别的正确。那更不用说，也知道这个历史话题是容易惹麻烦的。

现在的互联网上呢，有几个圈子不好碰。比如说见证圈是不好碰的。另外一个圈子呢，这个历史爱好者的圈子也是不好碰的。就近年来啊，这个不管是明粉啊，唐粉啊，汉粉啊，在网络上崛起，就捍卫这个汉人王朝啊，明朝唐朝，就这个汉朝啊，在网上把这个当作一种政治来看，一种正确性来看待，也是蛮吓人的一股潮流。

但是，就是在放出这个翻电2.0的八个章节的时候，还不知道讲到第三章的时候，赶上这么一个潮流啊。所以没关系，既然之前都说了，我们就尊崇一点中国古人的天命观，我们就这么来讲。而且在这个讲过程中呢，我们就来实践“笃信好学，守死善道”。

那么“笃信好学，守死善道”是什么意思呢？这里可以简单的来说一说。“笃信”啊，本身在《论语》里面，“信”更多指的是真实不欺。也就是说呢，你做一个内容啊，你做你相信的东西，你讲你真正相信的话，你讲你自己认可的东西。

你不要去讲一些，当然这个现在太多了，讲一些自己不认可的，可能因为是财富密码，或者有流量的方法。所以说你讲呢，就讲你真实的东西，讲你真正懂的东西，这是一个基础的道德要求。

第二个重要的是“好学”。那么“笃信”和“好学”在《论语》里面其实就有一个，在《论语·杨货篇》其中就说到“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仅仅强调啊，守信诚实，但是不好学，你信的那个东西啊，到底是真是假，是好是坏，你缺乏判断能力的话呢，你这个“笃信”本身，很可能呢，就会走向什么？很简单啊，很可能就会走向盲信。

所以说“笃信好学”呢，既有对人信念的强烈要求，也有让“好学”能够对信念进行分辨的这么一种要求在其中。

这个东西啊，我觉得对于我们一个中国人啊，如果一个中国人具有这种民族的倾向性和民族的某种先天对本民族的一种认可，我觉得是很正常的啊，因为我以前说过，我是从来不会相信世界公民这回事了，怎么可能啊，对吧？你当然是更去关心你的同胞，关心你所在的文化，这个都非常非常的真实，你可以很诚实的把这个表达出来，这可能是一种“笃信”。但是你如果根本不理解它为何物的话，可能就“其蔽也贼”了。因此“好学”在里面非常重要。

那么“守死善道”本身的“守死”啊，这个东西比较浪漫主义，我就不多说，名意思也非常非常简单，就是坚持这些以至于死。“善道”，因为“守死善道”是对仗关系啊，所以“善道”并不是这个与善相通的大道。相反，它就是每个人自己的道，善是一个动词，就是善其道，守死或者说善己之道。只要你“笃信好学”啊，坚持这些以至于死呢，就可以让自己的选择更加的善好，让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更趋近于善，因为道这个词啊，当然不是直指那种大道，比如说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可见是有很多不同的道存在的。那每个人自己呢，也就是自己行的一条道。所以“守死善道”，善的是自己的道。

好，所以说整个第三章呢，我们就在这个“笃信好学，守死善道”的原则上来讲。我们就开始进行第一部分啊，今天的第一部分，我们就是来讲一讲整个翻电2.0第三章跟前两章的关系和这个延续性是什么样的这么一个问题。

很多人之间都问过我啊，说这个翻电2.0是一个，你怎么确定这个顺序啊？这是你经过深思熟虑去完成的一个具有非常强烈的完备性的一个顺序吗？因为第一个讲这个康德《纯粹理性批判》，第二讲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第三个呢，就是我们现在讲的孔子的《论语》，然后是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福柯的《性经验史》，柏拉图的《理想国》，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和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

那么当然啊，最初我绝对是有一个粗浅的想法和构想的。当然我也可以很玄妙的讲啊，当然它有一个相当相当完备的顺序，我甚至可以说，某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啊，得到了一个重要的启示，要让我以这八个顺序来讲这八部经典。

但以上是开玩笑的，我并没有做这么一个梦。最开始当然会有些很粗浅的想法了。

不过我现在讲到这里啊，我得说啊，这个粗浅的想法，我最开始啊，这个谋篇布局，以这个顺序来讲这个东西，已经不重要了。为什么不重要呢？这恰恰是维特根斯坦能够给我们非常重要的教诲：不管任何内容处在任何顺序之中，勾连和阐释的方法绝对不是唯一的，它不会被任何逻辑性在内部所这个网罗住。而不管是文本本身前后可以有的关系，还是与已经发生的时代事项，比如说我们讲这个孔子《论语》啊，就赶上这个时候，也真是好巧不巧，对吧？就这样的东西呢，都是在你自己的计划之外的。

因此2.0并不是一个，我可以啊，它不是一个非常完善的顺序，但是这根本不重要啊。在这个情况之下，依然能够有很好的方式将其前后勾连，形成一个你可以去逐渐爬升的一个阶梯和秩序吧。

确实啊，在维特根斯坦之后，对于有没有这种严谨和逻辑完备的理据和秩序啊，我们应该已经可以学会抛弃这样的一个发问和这样的一个要求了。所以说我们依然可以从今天的这个视角上来看整个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是怎么样的一个顺序。

在你听第三章的时候呢，当然如果你完全没有听过第一章和第二章的也可以，但如果听第一章和第二章呢，当然会有很多好处。例如在今天的节目之中呢，我就经常提到“综观”、“面向”这样的词汇。在实际提到的时候呢，我也会简要的说一下，我们这里讲“面向”指的是什么？讲“综观”指的是什么？但如果你听过第二章维特根斯坦呢，你就当然会更明白我们这里提的“面向”和“综观”是什么样的一个意思了。

包括我一会会提到“不要想而要看”啊，如果你是第一次听，如何理解“不要想而要看”这句话？当然这句话不是一个可以简简单单两三分钟就理解他意思的话语了。

整个第一章呢，我们是用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关联前面休谟、卢梭、笛卡尔来构成了一个线索。这个线索呢，我们当时叫做《现代世界开始》，里面呢，其实是对于认识论的一个最基础的梳理。什么是知识？什么是信念？什么是感觉？什么是道德？等等等等的。

现在回过去看啊，我觉得第一章非常重要的，也是很多人记忆比较犹新的，确实是第一章提出了一些非常基础的错误。这些错误呢，是一种认识论上的错误。这些认识论的错误呢，要么非常简明，看上去非常美好，要么呢，让人非常爽，比较善巧，比较简单。

因此呢，第一章呢，其实就是帮我们打破了这些错误。其中可能包括笛卡尔心物二元论的错误啊，就是我们经常说啊，你这个太主观了啊，我这个比较客观，客观的东西比主观的东西要好，更真实。就是我们的主客二元论的区分啊，在这个笛卡尔心物二元论之中呢，当然是一种非常粗简的错误。

第二种呢，是休谟的感觉主义式的错误，就是把感觉当作唯一真实和真实出发点，它当然会导向纯粹的相对主义和导向享乐主义等等的问题啊。

第三个呢，就是唯实论主体想象的错误，有名就有实，比如我们提到任何虚幻的概念，比如说潜意识跟心理学的意识形态大规模相关的，或者与民族主义大规模相关的一些词汇，我们就在假设啊，这些词汇背后是有这个实体存在的，把它当作实体一样去讨论。这个在康德那里的，他管的叫做主体想象。

当然最后也包括浪漫主义的错误啊，就是意志与情绪本身的随意性。我们认为只要意志，其实比如说跟《论语》相关的“五欲人私，人质疑”，这个是不是就是有某种随意性啊？其实这句话呢，本身也是宋明，尤其是明朝啊，程朱理学和陆王心学争论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焦点。这个重要的焦点呢，其实就与“五欲人私，人质疑”是不是可以做浪漫主义解读这个话题有很大的关联。

因此以上这些啊，不管是心物二元的错误啊，感觉作为触发点的错误啊，主体想象的错误，或者浪漫主义的错误，实在是今天泛泛而谈，你在网上能看到啊，几乎可以概括绝大多数的认识论错误了吧。

也就是第一章呢，我们确实从康德对于之前的这个极大成过程啊，点出了这些最基础的错误是什么。从这种最基础的错误之上呢，我们伸出一种现代求真的态度。在这种现代求真的态度之下啊，我们平时能看到绝大多数的认识过程，其实都是包含了很大的谬误的。就这种真诚态度呢，这种求真态度呢，如果非要我们和之前这个“笃信好学，守死善道”连到一起啊，你可以微弱的把它关联到可能跟“笃信”有点关系吧。当然我觉得这个关联不强啊。

在整个第三章过程之中，我们会做很多中西的对比，但这个对照啊，我是不会说啊，你看这个中国啊，这个汉代巡历啊，这是一种自由主义，是一种自由主义的中国的萌芽，我不会这么做。就跟这个原因，我有点不喜欢金观涛，金观涛总是特别喜欢啊，你看中国这是中国的资本主义，中国的自由主义，中国的唯物论等等等等的，他会把它跟西方做特别强烈的关联。我认为你这么对比一下挺好的，但更主要呢，是要讲出他们的区别，就实际上他们区别是非常非常大的。

就比如“笃信”和认识论求真啊，就有巨大的区别。这个“笃信”本身啊，当然还是从个人言行和个人实践的信实上主要来讲的。这个现代求真呢，是一种认识论上的求真和真诚态度。这两个东西如果非要做个对比的话呢，它其实就有点像我上一期会影片节目讲到那个有人之争和无人之争。认识论的求真和真诚呢，偏向是一个无人之争，但“笃信”背后的真诚呢，其实还是一种有人之争。它们的区别还是蛮大的。

但是 anyway，在第一章呢，我们点出了很多认识论的错误。在这个错误的情况之下呢，当然就浮现出了一个非常非常巨大的问题。好啊，心物二元论也不行，感觉主义也不行，主体想象也不行，浪漫主义也不行，但这个康德那儿啊，一道认识啊，又外在世界作为显像，知性范畴加入，先验综合、经验世界、道德世界、纯粹理性、实践理性、判断力，这些东西全部要调和在一起，但看起来啊，认识变成一个好复杂好复杂的事情。

所以第一章结束之后呢，有一个问题当然呼之欲出啊，就是你说好，这些都是错的，那该怎么办呢？

这个该怎么办呢？刚好就是这个2.0第二章我们回答的问题。这里面刚好就是说啊，我们不要去设想，也不用去求索康德所论述那个先验综合过程，我们不用去做一个程序一样啊，先这么做，再这么做，去完成认识，不要这么想。我们直接从这个认识和理解的核心抓手——语言去切入，因为无论如何，我们完成认识和理解的过程是靠语言完成的，我们就直接就语言来说语言。

因此第二章呢，我们就讲了维特根斯坦的《哲学研究》这么一本重要的书。

这个《哲学研究》这本书呢，就是在讲这个语言观念和语言与理解、认识的关系。那这里面呢，有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啊，就是“不要想而要看”，从想的、认识论、演绎和分析走向看法本身的直观和多元的这么一个过程。

其中啊，我觉得如果非要写出一个顺序清晰的三步，可以这么去表述它：第一个呢，就是我们要去尊重自然语言使用本身目的和意义的直观。这个语言啊，不是拿来玩的，是拿来用的。就即便我们认为啊，这个认识世界好复杂，但其实很多时候都没有那么复杂。这个认识过程就是拿来使用的，即便在论理的过程之中，它也是靠使用的方式推进的。也就是不管我们要搞多么复杂的认识论，这些认识论都是用来处理生活中的问题，来调节我们的矛盾和纠纷，做一种正义的讨论、价值的讨论、生活方案的讨论。它本质上呢，都是拿来用的。因此在这个情况之下呢，我们不去做复杂的分辨和分析，尊重自然语言目的和意义的直观。

但在这个情况之下，真正难得这一步在这儿：你要明白一件事情有无数种使其合理的可能性。也就是说，自然语言有不同的语言游戏，在这个情况之下能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向，而面向背后呢，是一种完全不同对于情境的理解和认识。

这个东西呢，是它真正复杂的部分。它并不依靠逻辑，而依靠可能性的面向变化。因此啊，一个真正认识很深的人，恰恰不是通过想，而是通过看，通过事件，达到这个事件，不是这个 event 那个事件啊，视觉的事，见识的见，通过事件，达到对同一个事情不同的面向转变。也就是说，你比如说你面对一个纠纷，在这个纠纷之中，你既能够以 A 的视角去看，也能够以 B 的视角去看，在这个情况之下，你才能真正找到他们二者的公约数。

当然在今天的社会之下，你两个视角赫然是不够的，今天有无数的事情，无数的视角去看待、去理解。因此在事件之中达成面向转变，是在语言之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当然比起第一章和“笃信”的关系有点牵强，第二章和“好学”的关系实际上就非常非常接近了。所以是什么叫“好学”呢？就是要看不同，对不同的东西感兴趣。用陈嘉映老师的本书的名字，可以简单的理解为“拒绝唯一真理观”。当然拒绝唯一真理观并不是陷入不可知论啊，而就是要看不同，对不同的东西大感兴趣。这个本身呢，才是“好学”。看到不同的可能性，看到不同的合理性，这个呢，是“好学”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条件。

好，这是 so far 我们到的地方。所以我们知道认识论有一堆错误，这个也不对，那个也不对，这是不对的，那是不对的。然后我们也大概知道对的方式是什么呢？对的方式啊，就是要看到不同合理性可能性，看到面向本身的多样性和面向转变。

但我可以简单说，这个“面向”啥意思啊？你可能如果没有听过第二章，你现在有点模糊。“面向”这个意思呢，就是用维特根斯坦最经典的那个例子，就是兔鸭头。就是一个图啊，这个图你这么看吧，像兔子，那么看吧，像一个兔头，那么看吧，像一个鸭子的头。那兔子的头和鸭子的头就是两种不同的面向。那同样，在一个人的行为之上，你这么看吧，你觉得这不是就屁股有点脑袋吗，这是他的立场决定了，他的利益决定了，他只能这么想啊，但在另外一种视野之下，你会发现这不是得有他立场决定的，他背后是有道理在背后做支撑的。

那比如说今天一个人有一个行为啊，那从心理学的面向上看呢，比如说从一些相信所谓原生家庭的心理分析学派就会认，哎呀，这个人的问题不就是这个 father complex，是他这个父亲问题所衍生的。那从另外一种面向呢，你根本不会把他与过去的生活和童年做任何关联啊，你就会看这不就是他现在生活所面临的一个结构性的问题吗？所以这个就是不同的面向。而维特根斯坦教导我们呢，就是我们不要去穷理，而要去看到不同的可能性。

好，所以说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课题就是如何能够增加我们的视角，增加我们看问题的多种可能性。哎，挺好，这个刚好关联到第三章我们要去拓展的视野了。

那么中国历史啊，确实包括中国这个特殊的文化和文明提供了一种不同的视角。比如在福山所提出的历史终结论上讲啊，现在中国特殊论呢，就是在挑战福山的历史终结论。我们认为当然人类文明有一种别的可能。在这个情况之下，确实现在欧美文明在面对互联网挑战的时候呢，也遭遇到了很多的问题和困境。在这个困境之中呢，我们作为他山之石啊，不管是从我们自己的发展还是对他们的发展呢，很可能都能提出一些非常有益的帮助。但是啊，肯定不是以现在这种粗暴的方式来呈现。

所以说啊，回到中国历史和中国的思想史之中，去发现中国历史的不同面向就是我们这个部分非常重要的一个课题了。在现在的情况之下啊，在或者网上比较流俗的观点之中，中国历史呢，当然有它本身很强力的一个面向，比如说大一统，比如说这个文明从未间断不断延续，比如说百代皆行情之主，外儒内法等等等等的。这些呢，都是过于简单的。

我们不仅要的不是要看中国历史的那个面向，而是要看到中国历史不同的面向。那么这个面向呢，就是正向啊，我们怎么能看出这个兔子头，怎么能看出这个鸭头呢？当然是因为我们在别的地方见过兔子，吃过兔肉，见过兔子跑，在别的地方呢，见过鸭子等等。所以说在中国历史中看出不同的面向，不是靠分析来的，而是靠经验来的。这经验呢，一方面是把中国历史勾连我们当下每个人实际有的经验，第二个呢，是增加历史细节和知识，帮大家拥有一种历史学的经验，从中呢，才能看出不同的面向。所以说呢，这个过程，这个过程离不开的是一种勾连的尝试和对于中国历史本身细节的更多的呈现。

当然啊，我们也要去面对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们说“守死善道”，要善己之道，那么我们现在每个人的道，确实是从中国历史中分出来的吗？

也就是说，除了一种求知上的好奇心之外，学习中国历史是否究竟有用这么一个问题？这可不是今天的新问题，大家都知道这是五四时候已经讨论过的问题，而且在五四时候其实全盘西化一度是占了非常非常大的上风的。

而今天来看待我们的生活形势，现代性不管从制度到器物到很多方面，全盘西化是确实发生的事情，这可不是假的。我们今天所使用的这些工具啊、方法啊、背后的商业啊、制度啊、法律体系啊，当然绝大部分都是西化的。

因此绝对有一种观点会认为，如果不是本着求真的乐趣所言啊，学习中国历史对于现在每个人的生活之道，应该说是没有什么帮助。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挑战。这个问题呢，也值得去严肃的回应。而且啊，要避免一种浪漫主义式的回答。

也就是说在器物在制度的层面之上，虽然看上去中国历史和传统与现在的生活延续性不大，但是中国文化对我们的生活啊，依然有着非常非常深远的影响啊，好像这个问题得到了完美的回答，但实际不是啊。这个文化的载体是什么呢？如果你说不出文化的实际载体，谈这个文化影响是很虚很虚的，是浪漫主义的。

你也很难说啊，因为我们有历史剧啊，有历史剧，岂不是文化对我们产生的影响吗？如果你真的仔细看那些历史剧啊，大多数那里面的人啊，就是个现代人，他根本就不是古代人的心性和心态。在这个层面之上呢，我们很难从历史剧啊，或者即便有历史剧，还有英剧美剧呢，我们到时看历史剧多还是看英剧美剧多啊？对于很多城市年轻人来讲呢，看历史剧其实的机会还是非常非常少的。

所以说如果不能回答我们与历史的实在的关系啊、可经验的关系啊，确实我们就很难回答这个学历史到底对每个人善己之道到底有没有什么帮助这么一个问题。是不是每个人要真正好好地善己之道，还是应该多去学一学西方的知识，多去学一学跟现在实际经验相关的各种知识和体系？

当然是，对吧？就正因为如此啊，翻电2.0八个章节，就这一个章节是这个中国文本啊，其中七个章节都是西方文本。我自己啊，其实也是认为今天这个情况之下，我们与西方思想的关系其实是大于我们与中国传统思想的关系的。这点我是认的啊，但是我确实也不是那种全盘否定派。

其实呢，尤其在今天这个历史节点之上，我们所经历的这个特殊时期，我认为我们与历史的关系其实跳到一个很被凸显的位置上来，导致每个人都在面对这么一个问题，就是就曾经一度啊，我们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了，我们历史的关系没关系，每个人自己想法过就行，但现在呢，这个问题被凸显到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之上。

所以我觉得呢，现在讲它，虽然现在的情况让对它的讲述本身变得有点危险，但实际上呢，我也是认为正是这个情势让理解我们与历史的关系呢，变得非常必要和迫切。它确实啊，我觉得这一章恰逢其时。

因为今天啊，我们确实进入到了非常强烈的中国特殊论时代。这个中国特殊论还是有个学名的，Chinese exceptionalism。这东西一直以来是一种观点，比如说啊，我举几个例子，当时《流浪地球》拍出来上的时候啊，我们今天就说这个科幻片啊，有浓浓的只有中国人能拍得出来的原因，因为只有中国人才会设想带着地球一起走，这个西方人啊，都会想用这个太空飞船发射出去就行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中国人有乡土情结，所以中国人这种情结本身是非常非常特殊的。

那我相信啊，就最近也有个颇受大家关注的这个游戏——《黑神话：悟空》，我觉得如果你对于游戏领域稍微关心一点点，你肯定都知道。那这个游戏如果上市啊，你像你放心吧，铺天盖地的 Chinese exceptionalism，我们说哇，只有中国人能够做出这样的游戏啊，把我们的传统文化在里面如此精妙的将它与这个游戏叙事结合到一起啊。我对这个时期是持非常怀疑的态度的。我相信如果对于翻电2.0第三章的学习足够多的话，到时候你也会增加去判断它到底是真跟我们的传统有关系，还是有一个长得像和传统有关系的壳而已。

当然除了电影之外呢，今天在政治观和国际局势观，我们今天来说啊，中国人的想法不一样，中国不是现代民族的国家观念，中国人有一种天下观。这个天下观呢，决定了我们其实是一种更加负责任的更好的一种国际政治心态。它能够对于我们有一些冒犯性的行为提供一个捍卫，因为这种冒犯性的行为呢，都是天下观之下必然的一些趋势而已，是不是这样的，对吧？

当然在今天呢，对于我们所生活的这个环境也有很多特殊论在捍卫这个环境之中的很多行为和措施。比如说中国人历来集体主义、大一统团结，所以很多事情呢，似乎就显得不必去讨论了。尤其是国学热现在跟着民族主义啊，站到了这个舞台，越来越站到舞台的中央。而我们刚才提到的历史粉，咄咄逼人的具有极强攻击性的历史粉，也就是这个背景之下的一个产物。

因此呢，现在如果我们要化用一个词啊，你可以不管历史，历史呢要来管你。这就是我们“你不可以不管政治，政治会来管你”，那今天的也是“你不可以不管历史，这个历史呢会来管你”。所以在这个条件之下呢，我们确实需要来好好理解这个问题。

当然，这个中国特殊论不是全无道理的，从很大的程度之上就是很特殊，只是我们得知道 How，怎么个特殊法，才是里面重要的问题。对于它其本身的特殊性，我现在是一点都不怀疑的。

那我现在就来提出这个特殊性，和其特殊性影响今日的可经验载体是什么？它当然不是靠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影响的，它就是靠我们每天都在实际使用的东西影响的。很简单，它就是语言。

中国文化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地方，其实我们之前在这个媒介与传播的部分，我们是仔仔细细的给大家讲过口头语言、书写语言、口头语言文明和书写语言文明的区别的。当时呢，其实我们也讲到了中国的书写语言和其他地方的书写语言很不一样。

比如说啊，这个希腊文明背后的这个线性线性文字啊，这个线性文字本身还是一个表音的语言，而中国的书写文字是表意的文字，它跟语音技术的符号是没有什么关系的。而这种书写文明呢，非常特殊。第一啊，它可以非常长期的传承而不发生巨大的变化。第二，它可以形成跟口语完全不同的一套系统。这个系统呢，当然就是一直透过文言文系统被士大夫和世人所掌握的这个延绵不绝的传统。

比如说啊，我在这里给大家，我们今天都生活在这个传统里啊，因为你学过高中啊，这些传统你可能，你文言水平当然不会比一个古典士大夫要熟练，因为他们天天用、天天写，但其实呢，你是会读的，你是在这个传统之中的。

我找了中国最古典的文本，中国最古最古的文本呢，就是《尚书》，《尚书》里面的《尧典》，就是尧舜禹的舜，《舜典》里面的话，一个话说：“帝曰：‘契’。”契是这个人的一个名字。这里面最不容易理解的就是契和，上面契和下面这个契，这人的名字。你理解这个后面基本上都能懂。“帝”，就是舜啊，说契，“黎民祖饥，汝后稷，播时百谷。”他又说：“契，百姓不亲，五品不训，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

你也许不能完完全全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里面很多你都能理解。比如说“黎民”，我们今天也说黎民百姓，这个黎民是一模一样的。“祖饥”，这个词我们今天不这么说了，但你看到饥饿的饥，你大概知道应该是说他们饥饿的意思吧。“汝”，这个汝大家都知道就是你的意思吗。“后稷”，这个我们知道后稷啊，我们知道社稷设计啊，这个稷是跟这个农作物农耕有关的，感觉呢，就应该好像你跟这个农耕有点关系啊。你看他命令他干嘛呢？“播时百谷”，大概就明白了，你要要去播种，其实他是说你要去教他们播种，但是我其实这话你明白啊，他在讲饥饿的事情，在讲一个这个人啊，他跟这个农耕有关，他得去播百谷，解决这个饥饿的问题。

那第二句也一样啊，“百姓”，对吧，下面黎民，下面百姓，百姓我们也知道什么意思啊。“不亲”，这个亲大概是指这个亲人关系啊，就是人伦关系不合。“五品不训”，我们今天虽然不用五品这个字，但是有品德啊，“不训”，训大概是一个负面意思，我们大概也知道这个百姓的人伦品德有问题。“汝作司徒”，这个我们就更明白了，“司徒”很多人知道这不是个官名吗，就你去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