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Special 坏的是鸡汤化哲学？我们依然可以信赖“真哲学”？ VOL.70

大家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饭店 Special，我是李厚辰。

那么这期 Special 是上期 Special 节目的一个后续。上期 Special 节目我们讲到了，就是从这个陈职，就是农民工翻译哈德格尔的一个事件，我们引发出我们对哲学到底应该有什么样的期待。这期节目引出了一个让我觉得很值得做一期节目来做一个后续的话题。

当然，这期节目有很多争议。有一类争议在我看来是不值一辩的，有很多争议会太情绪化，就认为你不就是说哲学很高贵，我们不配吗？我觉得这个没有什么可回应的。这个也再次印证，我们心中非常强烈的公正的敏感，对于公正这种浅白的追求，很大程度上其实是一种很强很强的遮蔽。我这里面对于哲学的作用，和我们对哲学期待，有很大很大的质疑。

其中有一种争议是今天我想来回应的。有一类批评就是说，你这节目里批评的也不是哲学，只是假哲学和心灵鸡汤，对吧？因为我里面确实举了很多例子，在举哲学今天如何被改造为假哲学和心灵鸡汤，对吧？对，在他们听起来，其实真哲学还是有用的。你这个节目充其量只能说人不应该读心灵鸡汤，人不应该读假哲学，人还是应该去读真哲学的。这是一种批判。

同样的，也有听众产生那种自省，说确实我们平时接触的大多不是哲学，只是心灵鸡汤。所以说这期节目是要告诉我们应该去读真哲学。

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但从这里面，确实我要拿出这个真哲学，我们来好好一起来分析一下，什么叫真哲学？我们到底需不需要？以及如何接近一种真哲学？

为什么要讲这个问题呢？就是因为这里面根本的问题意识，是我认为，如果你这么去想，这么去问，说明啊，维特根斯坦为我们揭示的这个语言学的思路，真的是一种很深的视角，深到在生活中真的很容易犯这样的错误，就是我们来想象存在一个真哲学，因为我们平时在使用哲学这个词汇啊，所以我们越来越想把哲学实体化，似乎存在一种隐藏于哲学这个门类之中的真正智慧。

在这个呢，我也认为啊，这其实很像是一种哲学的神学化，或者一种哲学变成一种无信仰时代的宗教，对吧？其实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是有人讲过，对于有知识的人来讲啊，实际上哲学和艺术就是他们的宗教。但最好哲学不要起到这样的作用。

好，我们就来回应直面这个问题啊，到底是否存在一种真哲学？我们大家有没有必要去阅读真哲学？这么一个问题。

好，我们就要问，什么是真哲学？真哲学在哪里呢？最基本或者大家觉得最直白的回答，真哲学当然在哲学原著里了，对吧？所有对哲学的二次阐述，对于哲学，比如对海德格尔来讲，那真哲学当然在《存在与时间》这本书里面。对抗读哲学来讲，真哲学呢，当然在《纯粹理性批判》之中。

首先我必须提示啊，大家一定要从这里面感受到浓浓的神学意味。什么是神学意味呢？也就是说，如果我现在问你啊，《纯粹理性批判》之中的真哲学是什么？以及这个真哲学如何对我们生活起作用？如果你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你却相信这本书里面有一种真正对生活有启示的智慧，那你对于哲学书及原著的崇拜和想象，与一个基督徒对于圣经这本书的崇拜和想象，其实已经非常非常类似了。如果你认为真哲学在哲学原著里，尤其是你现在可能还没有特别充分的哲学原著的阅读经验，或者没有真的从哲学原著里得到很多的话呢，那现在这个想法真的与神学想法是很接近的。

那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啊，如果哲学原著里面蕴含着真哲学，就像很多听众在跟我说，说李厚辰啊，你不能像这样讲哲学了，你一定要让大家意识到阅读哲学原著的重要性，你要让大家真的去接触哲学原著。实际上我对这样的想法并不是特别特别的能够接受。就是如果读哲学原著这么重要，哲学原著才是所谓真哲学的话，为什么哲学家背后都有那么多二手研究资料？那读这些二手研究资料是干嘛呢？岂不是每一个都促使我们远离真哲学吗？对吧？

当然我们立马来直面一个问题啊，你会说这个二手资料呢，确实离真哲学较远，但不同的二手资料呢，有的呢也能够离真哲学更近一些。比如说陈嘉映老师写过《海德格尔哲学概论》，那陈嘉映老师的《海德格尔哲学概论》，是不是就比网上一个讲所谓诗意欺句的东西，更接近真哲学？或者更有助于我们接近真哲学呢？

好，重要的分辨从这里开始。那么陈嘉映老师的《海德格尔哲学概论》，比起网上一个随意讲诗意欺句的东西，绝对要更接近一个什么？更接近啥呢？更接近海德格尔的哲学。也就是说更接近海德格尔的意思。

好这里就要问了，那海德格尔哲学难道不是真哲学吗？好我就要说这里就是真正区别的开始。好的二手资料确实更接近海德格尔的意思，也就是说我们当然可以更接近一个人的意思，不管这个意思是对的还是错的。比如说一个小孩做错了一道数学题，一个人说他笨，另一个人说不是，其实他错这个题的原因是把他想成这样了，第三个人说也不是，他错这道题的原因是因为他以为是那样的一道题。我们依然可以说第三个人更接近他原来的意思。

但是这里更接近真理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因为当我们在说真哲学的时候，我不得不说我们很大程度上这个真哲学，我们所谓要的这个真哲学和真理是可以换用的。那海德格尔哲学的真理性是什么？以及这些大哲学家哲学的真理性是什么？是一个非常非常值得去判断的问题。因为如果海德格尔哲学就是真哲学，那哲学史上还有那么多反对海德格尔的，谁是真哲学呢？难道最后哲学史也是一个我们各选各喜欢的问题？就是你喜欢海德格尔，你认为海德格尔原著里有真理，我喜欢黑格尔，我觉得黑格尔原著里有真理。是一个这样选择的问题吗？

好我们来看，在这种时候呢，海德格尔的哲学是真理吗？我们很容易想出两个命题。

第一，海德格尔哲学不是真理，但是呢，比起其他哲学更接近真理。这就像刚刚我们说，我们可以在哲学史上像在一个超市里面做买卖一样，我们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吧，我们总感觉跟一些哲学家更有共鸣，更接近。但这个共鸣其实什么也不算，我们之前已经讲过了。我们完全可以说，海德格尔确实他不是真理，但海德格尔的哲学呢，更接近真理。因此呢，如果真有一个文案叫真哲学，那海德格尔在我心中，更接近真哲学。而陈嘉映老师的《海德格尔哲学概论》呢，更接近海德格尔，因此很有助于帮助我们接近真理。

我们经常听到这样的话，我们说真理啊，是不能把握的，我们不能完全的了解真理，只能无限接近真理，经常这么听对吧。

那第二种刚才我们也说啊，那哲学史上还有那么多反对海德格尔怎么说呢？我们可以说啊，海德格尔和反对海德格尔的其实都是真哲学，他们呢都不是真理，他们都是片段的真理，他们身上都展示了真理的一部分，因此学这两者啊，对于我们接近所谓真哲学，或者对于接近真理都有帮助。

好，我还是要让大家意识到啊，这种话题，这种话语上浓浓的神学意味。这个神学意味呢，实际上是完全就从柏拉图那里来的。那柏拉图有理念论，柏拉图认为真正真实的东西呢，是那个理念，而真正在世之物呢，都是那个理念的分有啊，这个这个概念的被基督教很大程度上吸收和借鉴，成为了这个真理和善的分有理论。那我们今天对于所谓真哲学，真理与我们生活的关系也是一样，我们不能完全把握真理，我们要通过这些路径啊，去不断接近真理，只要能接近真理，我们的生活就能更好。

这个呢，我必须说，这个想法我能理解，而且在哲学史上，这个想法有其渊源。但这个想法特别神学。这个想法是一个很接近宗教的想法。而这样一个接近宗教的想法，是不是真的对我们的生活有所帮助？绝对是一个问题。

所以说为什么这个，为什么我认为这个话题值得去分辨，值得回应？就是大家提出你所批判的不是真哲学，你所批判的是我们对哲学的误导，而阅读真哲学依然有用。那我就要把这个信念 take it seriously。就假设存在一种真哲学，我们只要找到合理的路径去接近真哲学，就能对我们有用。这不是，这绝对不是一个愚蠢的想法，但我也得让你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一个不可分辨的想法。

好，不管如何，有没有真哲学，当然我们也，因为从来没有一本书叫做 The Philosophy。历史上绝对会有人写过，但我们读的更多是康德、海德格尔、维特根斯坦。有没有真哲学，我们先放到一边，但现在我们至少有两个东西了。第一，比较接近哲学家本意的，和比较远离哲学家本意的，这两个是有的，对吧？我们现在真正我们经验中，我们实际可读的，就是这些。而且请注意，这里绝对不是在说，对大多数人来讲，读原著，你就能接近本意，因为对绝大多数人来讲，读原著，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对吧？如果你没有很广泛的阅读的话。

就像我讲这个维特根斯坦剧读，我也绝对不是就读原著，实际上对这些剧读，更多的信息来源于 Baker 和 Hacker，就有点接近权威《哲学研究》解读本的，很厚的一本书，包括陈嘉映老师的课程资料，包括中国一个楼薇老师，他写的一个《哲学研究》的注解，对吧？其实我也是从这些广泛的二手资料里面去。我可没有接近真哲学，我也对真哲学没有兴趣。我接近的是维特根斯坦本身的意思。当然，纯职读的也蛮好，纯职他读那么多，可以说他至少从道理之上会比较接近海德格尔的意思。

好，你看我们现在能明白，先不管有没有真哲学，我们确实有比较接近哲学家原本意思的，和比较远离哲学家原本意思的。在这个基础之上，我们产生两个新问题。

第一个问题，那是不是只要比较接近哲学家原本意思的，就会对生活有帮助，对生活更有帮助，因而更值得读呢？也就是说，我上个节目批判的只是那些比较远离哲学家原本意思的，只要我们真的能找那种比较接近哲学家原本意思的，依然会对生活有帮助，因而大家有必要去读。好，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既然有比较接近和比较远离的，那为什么现在比较流行的，反而是离哲学家原本意思比较远的呢？大家是怎么拐到这条路上去的？是有人非常坏，非要骗我们吗？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呢？还是我们自己的道德有问题，因而去接近假的东西呢？好，这个问题要去解决。

好，我们就从这两个问题来看，这个真哲学是啥？以及我们再来看，就算比较接近哲学家原本意思的，到底能对我们的生活起到什么样的帮助。我们就先来看第一个问题啊，比较接近哲学家原本意思的，对生活到底能起到什么样的帮助？

那我先来提啊，我们最近生活中确实大家都有一个很大的疑虑，很大的对问题的感受，就是内卷。不管这个内卷啊，它本来又是个词汇了，我把它说的更可惊艳一点啊，不管内卷是啥啊，内卷本来也是个词汇的误用，我也写过文章。那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感觉啊，付出很多，收获很少，增长很慢。大家呢，其实都在觉得好像有这种压力，这个压力呢，来源于真的付出很多，但是又感觉付出啊没有得到足够的回报。这而且是个很广泛的，大家好像越来越难维持住那个回报。这个呢，不管叫啥吧，这是个问题。

好，这个问题呢，是今时今日真正具有这个时代精神的问题啊，而且是真正的困境啊，这不是假的困境。请问，哪位哲学家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你可能说马克思不就解决这个问题啊？因为马克思解释了怎么来的？为什么大家付出这么多，却感觉收获这么少呢？对，原因是因为剩余价值的分配不合理，剩余价值呢被偏向占有生产资料的人。因此我们只要改变这个状况，我们就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这就是我之前反复说的，解释一个问题和解决一个问题，是有根本区别的。在物理世界之中，它基本是一样的，解释一个问题其中就包含了解决一个问题的思路，虽然不包含解决一个问题的所有公义和实现条件，但基本上奔这个方向去总没有问题。但人的问题就不是，解释一个问题和解决一个问题中间有非常巨大的鸿沟。

所以说我们就说如何，这个为什么不能解决问题吧，也就是马克思提出这个这个主张啊，假设你接受这个解释，那请问你明天能做啥？你明天能做什么来解决你现在这个处境的问题？实际上是很难的，对吧？

那么我们也有第二个方法来解决付出太多收获太少的问题，对吧？降低欲望，我们节制自己的欲望，不要让自己要求那么多，采用一种比较道教和多格主义的方式来解决。这也是我们之前经常讲的，以否定的方式解决啊，其实很难真正叫做问题的解决，因为当然所有的问题都可以靠放弃和否定来解决，对吧？谈恋爱很难怎么办呢？就不谈，不谈才是真自由。这是在这个社会上获得影响力很难怎么办呢？那就不要获得影响力，因为人生在世跟宇宙相比就是一瞬，获得什么影响力呢？跟几十亿年的历史相比都不值一提。反正否定去从根本上瓦解它总是很容易的，但这根本不是问题的真正解决，因为你独在着这种东西，实际上在今天尤其是在今天这个城市生活之中，它无法改变你的真正经验。

所以你会发现啊，哲学呢，确实我们刚才就拿出这个付出多收获少的问题来看，我真的不认为哪个哲学能够帮助于解决这个问题。当然我们有第二个说法，说啊，确实哲学呢不是用来解决所有这些问题的，哲学解决不了科学的问题，哲学解决不了经济学的问题，哲学解决不了这个社会的问题。哲学能解决什么问题呢？但你一定要注意一点啊，越这么说，它越像心理学，对吧？我们越说哲学解决不了外部的问题，哲学要解决人心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二十世纪心理学从哲学里能分出来，就是越这么说越像心理学了。

我们现在先不把它心理学化啊，我们说哲学啊，不是解决那种视角的问题，不是解决一个工作问题，一个利益分配问题，一个政治问题，也不是解决一个科学的问题。哲学呢，解决的是良好生活的问题。我们完全可以这么讲啊，我们学习哲学呢是为了获得良好生活，而良好生活呢，是对生活问题的一个整体把握和理解，它不是靠解决单一生活问题来构成的。我们经常听人这么说，但听人这么说呢，这个良好生活特别像是一个空手套白狼的事情。这良好生活特别像是一个可以服务于任何条件以达成的东西。

就像在上期节目的评论之中，有个人就说了，他就说说的对，不同的思想啊，确实只有思想的背景的，所以每一个阶层和阶级呢要找到适合他这个阶层和阶级的哲学去阅读。首先啊，大家一定要拥有这么一个熟练，你每次一听到找到适合他的，找到属于他的，就要明白，这是一个纯粹语法的命题。也就是说呢，用休谟的话说，这是一个纯粹应然的问题，这个应然的问题未必有实然的解，或者说很大程度上连有实然的解都说不上。

所以如果当我们说良好生活问题是一个摆脱一切东西而在一个更高的视角之上对生活整体的进行谋划，这个更高视角整体和什么生活整体理解等等等等，听上去很可能都是一个应然问题，而不是一个实然的问题。实际上良好生活是有很大很大的现实条件的。比如说我现在过的这个生活，很多人看是能够接近一个良好生活的体验，或者一个范形的，其实我自己也这样看，我对我的生活确实还有不低的评价。但我另外一方面，我非常知道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运气好。我出生在一个中产家庭，我的父母现在虽然年事比较大，但确实没有任何养老问题需要我去解决，我的身体也比较健康，没有遭遇到一些很大的问题，再加上我运气还很好，有能够重新的做这个事里面获得一个在城市进行小康生活的一个物质条件。也就是说我这个良好生活真的不是空手套白狼，而很大程度上跟我的运气好有很大很大的关系。而且我这个运气也是就是说它让我拥有了一定的做事的空间，所以它不是空手套白狼。

当然在另外一个基础之上，我们也会认为那良好生活不是你这些事，你这个也是一种良好生活了，但还有一种良好生活，它是一个精神追求。这种精神追求是不是就不需要那么好的运气呢？因为你运气不好，你也可以靠精神追求来获得良好生活，而所谓的真哲学就是能够在精神上给予你这个支撑的，对吧？但我们也知道所谓精神生活可不是一个没有实质的东西，你每天在家里面想着精神不是，精神生活也有实质。

比如说我们经常认为离精神生活比较近的艺术的追求和欣赏是一种所谓的精神生活，包括艺术的创作是一个精神的生活。但偏艺术这个门类我们发现，不管你学的是乐器，学的是画画，或者去接触乐器，接触画画，在今天的社会上都不是免费的。就像上次我们说，为什么一个农民工研究现代艺术看起来比较难呢？就是因为这个东西是有代价的，这玩意儿不是免费的。

但是上次也有人问，你这么说啊就没有考虑到现在的时代条件，就是有了互联网所有这些追求，比如说你说音乐，比如说你说美术吧，你可不可以不去画廊看？你就在你的手机上点开在手机上看。我这里绝对不是要搞那种浪漫主义啊，认为画廊里面的作品才是真的看，在手机上看就不是真的看。在手机上看也是真的看，虽然那会有些 compromise，但还是真的看。但是啊，我上次的回应就是说，人不是拉普拉斯小妖，这事什么意思呢？

任何信息的获取啊，从理论上看在互联网上是没有成本的，但是实际上看不管是机会的成本，时间的成本，在互联网上获得信息成本是很高的。就现在在座的所有人，你扪心自问，OK我们就这么说，在互联网上我们确实有可能获得很多的东西，那我想请问中国古典的很多名画，你现在想不去各个博物馆不去看画展，你在网上看，在哪里看？很多人可能知道，这个敦煌就有电子的馆啊。对啊，敦煌的画作是可以在电脑上看。

那我就问两个问题，第一，那么其他的呢，在哪里看？第二，艺术这么重要，精神就追求这么重要，敦煌这个东西能在网上看，很多人也知道，但又有几个人真的去看了？或者说你一会听完这个节目，你就把这个节目关了，你打开敦煌电子管，你去那泡半个小时，你真的真诚的扪心自问，这个半个小时看完之后，你又得到了什么呢？对吧？

得到什么先不说，我们回到这一点，有了互联网，人类啊就接触到了茫茫多的信息，从理论之上我们就可以接触一切信息。是的，从理论上是的。但在实际生活中依然成本很高。而且在今天啊有了这么多互联网信息之后，获取互联网信息的成本和难度到底是高了还是低了？这非常非常难说。导致我们没有去看敦煌而每天在看 B 站看 YouTube 看别的东西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啊可比看敦煌画作更容易获得。你现在从电脑上点开，而且你要打开电脑，要登录到这个敦煌的在线管，去找到它点开看画，你所需要的互联网点击次数加上搜索啊起码是在六七十次左右。而现在你要获得一个简单的视频快乐，从你现在手机给你的体验上啊十个点击之内就能够获得。这些在今天这个信息爆炸情况之下，哪个又不是成本的？

所以我们千万不要认为有了互联网获取这个良好精神生活的成本大幅下降了呀。理论上可以大幅下降，理论上应该大幅下降，是不是真的大幅下降了？很难说。反过来我也要说，有没有所谓这种空手套白狼的精神追求？我认为其实也没有。因为空手套白狼的精神追求啊，我们一想啊，我们说孔子不是有这个颜回之乐吗？对吧？颜回一心求道，不管生活多么贫困颜回呢都能快乐。大家要想想啊，颜回再求道再快乐，颜回也不是《论语》里的那些隐士，不是那些认识到自己和天下不同就隐居起来的人。颜回跟着孔子到四十岁就死了，但跟着孔子东奔西走啊，颜回每天绝对干的事情不是坐而论道。

比如说啊，在孔子与众弟子困于陈蔡的时候，孔子来问啊，我们怎么这么惨？孔子问众弟子，我们怎么这么惨？众弟子都有回答，颜回的回答呢是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合并，不容然后见君子。就说啊，夫子之道这么大，就是你追求能力太高了，所以天下不能容，但是呢因为你在主动推而行之，所以说不容不是问题，不容呢才见你是君子。请注意哦，这里的不容然后见君子的不容不是在脑子里不容，不是我天天坐着想象《论语》里的隐士一样，觉得啊我跟天下之人都不一样，这绝对不是孔颜的东西。孔颜这个不容怎么能不容呢？推而行之才能见不容。所以虽然孔子强调颜回之乐，颜回之乐和他一样，却不是道家之乐，不是隐士之乐，而是推而行之不容也快乐的那种快乐。所以良好生活即便在这里也不完全是一种精神追求。即便你把它当成精神追求良好生活也是有很多很多成本的。

所以说一种哲学式的所谓精神追求在这里有没有一种可以空手套白狼适用于所有阶级适用于所有阶层没有什么成本在家就能获得良好生活的？我觉得不是。

那么你看，因为良好生活我们刚才从颜回讲的这个话，夫子推而行之，我们就看到了那良好生活是一种要做的事情。那不同的事情呢就有成本，不光有成本啊，在今天我们的这个时代我们还能很明显的看到是有外部条件的。所以说是不是通过所谓真哲学能够给予任何生活一条低成本的良好生活之道？是不是任何人，在任何处境之下，只要接触某种真哲学都可以让生活变得良好？这个问题我是非常怀疑的。

你想想，什么叫变得良好？如果不是生活问题本身得到解决，不是贫困之后不贫困了，不是没有作为去作为了，不是人际关系不好获得了好的人际关系，不是不健康有疾病的身体变得健康了，那么是什么呢？那么哲学让我们过了一个什么生活呢？让我们过了一个有疾病贫困离世孤独但是又良好的生活。有没有发现说了半天还是道家。就说了半天我们所谓真哲学带来的良好生活，它是良好生活，但是它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也能匹配任何生活形式，给人一个获得良好生活之道。这你要了半天你要的还是道家，你要的不是哲学。

那你就要问了，难道哲学跟良好生活没有关系吗？那我们大家都知道一本书，陈嘉映老师写的这本书。这本书跟哲学大有关系，这本书的名字叫做《何为良好生活》，对吧？那你就要说那如果哲学跟良好生活没关系，那陈老师这本书算什么呢？

好，首先我要说，这本书大家都知道，这本书很多人都有兴趣，但说实话我认为今天听节目的人，听翻译这些节目的人，我认为 80% 起码都知道这本书，但这 80% 之中翻过这本书的应该比例相当高，但把这本书读完的，我敢非常有保证的说不到 10%。为什么呢？这马上就触及到了应然与实然的问题。

这本书好不好？应该好。这本书能不能读？应该读。但为什么没有读呢？那我要问那些读完的人，读完之后你就立马知道你该做什么了吗？这本书绝对不提供这个回答。我们就从这本书来看看哲学跟良好生活是什么关系。其实啊，这本书恰恰是在回答知识与良好生活中间的脱离。

陈老师这本书里面比较大的篇幅在谈功效主义，实然与应然，普遍主义与相对主义的问题。陈老师在用伦理学的路径去分析我们过去对于良好生活构成的知识作用于实际良好生活之中出的问题是什么。尤其是这个实然与应然的问题，对吧？在这个书里面篇幅就很大。哲学很多时候给了我们泛导性的实然与应然的条件。

比如说啊，亚里士多德就讲过啊，人呢要求中道。但这个中道呢不是没有方向的，就比如说啊，勇敢是中道，过于勇敢是鲁莽，不够勇敢是怯懦。亚里士多德说啊宁愿鲁莽不要怯懦，因为怯懦是不足，鲁莽是多了，从多回到从回到合适啊比少要容易。这说的有没有道理？有道理，对吧？

孔子也说啊宁愿质朴宁愿质朴不要矫饰，宁愿简朴穷酸不要铺张。这些在理智中也是有道理的。

但是啊我们就拿今天来讲啊，宁愿鲁莽不要怯懦，但今天这个社会鲁莽的代价很大呀，怎么办呢？那质朴也一样，我们在网上做内容啊，我们说宁愿质朴不要矫饰，但太质朴了没有效果呀。你把这两个问题去拿给亚里士多德和孔子有答案吗？没有那种答案。

那很多时候我们有个什么答案呢？我们说道德行为本身就是回报，这本书里也有，但是我们一定要注意啊这种答案是神学意义上的答案。康德在《实践理性批判》中推出神为什么必然存在的理性解，也是福报相应。为什么一定有灵魂存在？为什么一定有神呢？就是因为我们在世界上不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那么这个善恶报应的相抵一定就要作用灵魂之上，就要由神来达成。

当我们说鲁莽代价很大怎么办？太质朴没有效果啊，我们就说道德行为本身就是回报，你可以过一个轻轻松松的生活，或者你以后啊一定善有善报的。这个不是一个生活经验的问题，这个还是一个神学的命题。

再加上这本书不管讲普遍主义还是相对主义啊，尤其是陈老师这本书最后的落脚点可是落到实践智慧 phronesis 的，是落脚到实践智慧的。因此最后还是说答案是难的。所以你完全可以想《何为良好生活》这本书就是在说别觉得哲学和知识可以给你太多指引，伦理学上的很多讨论对于真正伦理问题不能够给出规范性条件，而能够起到规范性条件的依然是每个人的身体之知。陈老师在里面讲那个深知，深浅的深，是那个深知的部分，是有身体之知，是具身认知，是需要有个体性的认识。所以这本书《何为良好生活》叫行之于土而映于心。这里很少在讲知识的部分。

因此这本书其实就是一种很实践哲学的路径。而请注意实践哲学可不是告诉你该怎么实践的哲学。20 世纪哲学的实践转向从维特根斯坦到海德格尔到这本书的思路都可以称作实践转向。实践转向主要做的事情不是构建基于实践的知识和标准，而是反对认识论中心主义，反对通过知识就可以直达好生活。就是反对什么呢？反对设想有一种真哲学，学完真哲学问题就得到解决这个东西。

所以说《何为良好生活》这本书很大程度上就是在说没有一种伦理学知识，没有一种伦理标准可以普遍性的解决我们所有人的何为良好生活问题。这本书总的来说正是在否定我们有一种真哲学，真哲学可以适用于所有人，或者真哲学可以帮助任何人基于他的任何条件获得良好生活。我必须要说，对于很多很不幸的，对于很多运气很差的人什么东西都不能够让他获得良好生活。尤其今天对于很多实际的生活问题，确实对于很多很不幸的又就是运气很差的人，钱确实是和他的良好生活关系最大的事情，而不是某种想象中的真哲学。

所以你看，我们这部分在说啥呢？我们在说有一种比较接近哲学家原意的，那是不是比较接近哲学家原意的就对生活更有帮助呢？你看我们先说，那哪个接近哲学家原意的东西对于解决这个付出多收获少的实际社会竞争困境有帮助？没有对吧？我们又说，那哲学不是解决这种问题的，哲学是解决良好生活问题的。我们说到现在又发现接近哲学家原意的，就是接近陈嘉映老师以及我相信的那种哲学家原意的，那原意就是说知识和追求你的良好生活并不构成充分关系，甚至不构成必要的关系。陈嘉映老师为什么在书里会举到农民的快乐？我之前也说到农村生活那种快乐，就是说这个知识不仅不是充分条件也不是必要条件，而且可能还会带来更大的阻碍，就是所谓的哲学病嘛。所以说不是说只要能接近哲学家原意就一定对生活有帮助。而且啊，在有没有帮助之前最初还是一个起不起作用的问题，对吧？

就像陈嘉映老师这本书里面也提到道理之知和实践之知。所谓实践之知啊不是我们今天讲的学而时习之那种，是指能够改变对象的那种知识。也就是说有的知识啊是起作用的，是能够改变现实对象的，比如科学知识是最典型的，或者技术的知识是最典型的。有的知识是不对对象进行改变的甚至没有一个对象。比如说关于这个纯粹真理的理念的知识波拉图那种知识，它就是纯粹的道理之知。

所以说英国经验主义对于玄思的批判不是假的。不是说英国经验主义的人是没有感受到哲学之美才去批判的，批判的核心就是指这些知识不起作用，它没有一个真实的对象在那里。我们就要想象我们提到所谓真哲学，假设有这个玩意儿，这玩意儿的对象是什么呢？就是人的精神。那我就要说没有一个人的精神存在，所有东西必须作用于你的生活于生活之中才是真的。

所以说哲学的良好生活有什么作用？是，哲学对良好生活是有趣味和去遮蔽的作用。但请注意去遮蔽不是得到了最终的东西，不是得到了幸福，有可能遮蔽一去你发现搞不成，有可能遮蔽一去你发现更模糊了，有可能遮蔽一去你发现真这么困难，都是有可能的。去伪和去遮蔽不是说去完遮蔽之后就是一条坦途。我们现在都在想去完遮蔽是不是就是一个非常清晰的直接要到的那玩意儿？不是的，真不是真理，而是什么呢？更多的是真相。我们总是觉得真理在起作用，所以真哲学呢就是一种真理，所以接近真哲学就可以怎么样。所谓适合于各个阶层的哲学就是适合于各个阶层的真理，各个阶层拿着这个真理就可以怎么怎么样。

那请注意哦，这个真可不是真理，真相对于各个阶层啊有时候未必好，可能会让生活呢变得更糟糕，变得更痛苦，变得更困难，都是可能的。请注意啊这种痛苦和困难之中也没有那种浪漫主义价值。有时候我们会想啊对，我们就是要获得真相，真相呢让我们的生活啊确实变得更困难，就是要面对这种真实的困境才能怎么怎么样。这还说着苦修主义。我要说这苦修主义还是非常的这个神学。

就很多时候啊我们所谓通过真哲学的设想和通过真理通过阅读哲学原著想达到的那个是一个特别宗教的东西。哲学知识不对生活起那样的作用。

你看，什么东西真的起作用啊？科学和技术知识真的很起作用。你要想干嘛？你要想要个更快的引擎，你要想更省电，我们都有知识去完成它。但是这个玩意儿呢就不直接对生活起作用。所以海德格尔的技术批判，为什么技术知识和技术体系有时候对生活有瓦解性呢？就它确实起作用，但它不对生活起作用。比如维特根斯坦哲学对语言起作用，它帮助我们理解什么东西言之有物，什么东西言之无物，但语言不等于生活。我们可以说可理解的在生活形式本身，但语言不等于生活。所以学完这玩意儿呢你也没有学完维特根斯坦就知道该怎么活该怎么去做，也没有这样的东西。道德知识呢对道德判断起作用，也不叫起作用吧，道德知识就是道德判断，我们知道什么好什么坏，但不对生活起作用。很简单，我们都知道过度娱乐不好，但是怎么样才能不娱乐呢？吸烟的人不知道吸烟不好吗？酒驾的人不知道酒驾有危险吗？为什么还要那么去做？就是道德知识并不对生活起作用。

请注意哦，我这里一点没有再说知识无用论。但是知识不像宗教真理一样对生活那么起作用。就是我们要明白啊人类认为语言和知识啊对生活要起作用，这是从巫师那个年代一直到近代漫长的过程之中形成的某种定式。我们都知道最早的语言啊尤其最早的书写语言啊都是这个祭司宗教阶层的使用是有神圣价值的，直到我们现在这样的神圣价值啊认为真理直接对生活起作用，简单点的变成 secret，难一点的认为有真哲学，读完哲学家援助生活就能变好，就能怎么怎么样。这些东西呢一脉相成。

我要说我没有说知识无用论，但知识确实不起这样的作用。我们假设啊你说的是假知识，有一个真知识，真知识就能起那个作用，这个呢也是一个纯粹的语意命题。假的不起作用，真的起作用。这玩意儿是一个纯语言的命题，不是一个经验的命题。在经验之中呢知识 sometimes 起作用，但要依靠好多好多别的条件才可以起作用。

好，这部分呢我们就在回答是不是存在一种比较接近哲学家原意的，就是某种真哲学，对生活比较有帮助？我们会发现不是。这个东西对我们的生活本身起不到直接的帮助。

好，那我们就来回答这个问题了。那为什么，你看啊确实有的东西是比较接近哲学家原意的，有的东西呢不那么接近哲学家原意。为什么今天这种不接近哲学家原意的却占了上风呢？为什么这种东西很多呢？当然有很多解释啊，但我要给的解释呢就是啊这些东西的追求和真哲学的追求是一回事。

首先，为什么那些接近哲学家本意的东西没有真正成为主流呢？就是因为那些东西啊跟生活的关系真的非常非常远。那些东西并不能给予生活直接的指引。我非常怀疑一个人读了《纯粹理性批判》就是能够对生活有什么真正的指引啊，他真的不能对生活有真正的指引。

什么东西对生活的指引性强一点了？真的是文学作品。所以文学作品对于生活的养分真的动。所以说你看去读文学原著的人啊绝对是比读哲学原著的人更多的，虽然今天是一个已经有了电视剧和电影的年代，人们都在从电视剧和电影中去找对于生活的指引。但即便如此读文学原著的人依然绝对比读哲学原著的人更多。而且这不是假的，这是对的。是因为接近哲学家本意的那些东西啊离直因我们的生活关系真的很远。

当然，我们是不是说我们就要绕个远路，虽然远但是它最有用？刚才我分享了其实也不是。所以说当我们认为啊有这么一个玩意儿，它需要很艰苦的跋涉透过对于哲学原著的阅读才能得到那个珍贵的真理。我们要这个真理，要真哲学要真正好的作用，认为现在哲学不起作用啊只是你接触的不是真哲学。你看实际上这就是人生哲学，这就是鸡汤，这就是心理学。本质上要给你的那个承诺，这恰恰就是这些玩意儿跟所谓这种要得到真正的哲学就能怎么样的想法和要的东西是一样的。所有这些想法必然导向人生真理导向心理学，认为想通认识更重要，花更大的功夫认识就能认识到更好的。当然这些被改造为接近生活的哲学不管门槛高门槛低实际上呢都不能超出语意超出知识体系起作用。它对我们有所帮助啊就是刚才我们已经说了，就陈嘉映老师的这些书当然是对我们有所帮助的，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