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LL 于不可避免传统中的真自由（孔子08）-翻电2.0
中国人学习中国史，不是纯粹的知识，而是一种带着身体和血液的经历。因此，历史的灰暗与光明，对我们并非比喻，而是实际的光与暗，乐与苦。
但身体需要百般感触，失去风雨，植物亦无法生长。因此，沐浴历史中的光与暗，才让我们今日的苦乐，得以接入巨大的历史身体，流入历史的血液。这会给我们全新的事件、全新的理解与全新的道路。
翻天2.0第三章：《中国历史与思想史综观：接入历史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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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晚上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天2.0节目，我是刘晨。我们继续进行翻天2.0第三章：中国历史与中国思想史的节目。这是这个节目的第八期。
上一期节目里面我们提到，儒家思想是一个具有实然价值的思想进路，而不是一个只有应然价值的思想进路。但这个并没有能够说明白所有的问题，因为实然价值其实不仅一种。功利主义不是那种在你代自由主义价值上，功利主义，实际上功利，还有力量、拳头的大小、钱、利益、快感、感觉，都是具有实然价值的体系，都是具有实然价值的描述。
实然本身，也有很多不同的视角，人与人的关系当然也是一个实然。但这种实然真的解决问题吗？在很多的思想之中，或者很多的想法之中，我们完全可以把人与人的关系，比如说经济学有博弈论，就是因为经济学有了博弈论之后，人与人的价值可以变成一个经济学的问题。经济学其实也是一个典型的经验学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经济学才是所谓的人文学科，或者说社会学科的王冠，对吧？
有了博弈论之后，人与人的关系变成了这种实然问题，就完全不是儒家的思路了，而变成了一个博弈的、一个经济学的、一个功利的问题。所以说，儒家的视角虽然是一个实然的视角，但这并没有完成我们问题的论述。
那么，在所有的这些实然的视角之中，我们可以做一个简单的分类，就这些现实主义。当然，这些现实主义其实是可以有三个分发。我在这个题目上写两个，我写了相信人的与不相信人的，实际上还有一种就说不上相不相信人的。实际上功利主义，或者自由主义，比较极端的自由主义，就是这么一种说不上相不相信人。这个人只要按照自己的私利去做，就能够好。这也是一种现实主义。
但是，加入一点点价值判断，就会形成两种现实主义的进路：一种相信人的，与一种不相信人的。那么，不相信人的思路，其实我们见过很多很多。有很多思路会认为恶本身是不可避免的：马基雅维里、霍布斯、当今的政治现实主义都是这样想的。
要么是人具有某种恶的本性，就比如说人本身很贪婪，或者人必然非常短视，或者人必然做事非常疏忽，尤其像乌合之众这样的说，就是在讲，其实这个臃中本身具有某种恶的本性，这种恶是不可避免的。要么设想所有人，要么设想某一群人，这个也是某种现实主义。
或者一种相对更高级点，会认为人与人的依赖关系具有某些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比如说稀缺的问题，对吧？人整个社会、自然社会对于人类社会来讲，现在是处于高度稀缺的状态的。稀缺本身导致互相的倾轧、争夺是不可避免的。或者我们就不从某种本质论的角度上来讲，现在我们实际处于某种征战的、紧急的、紧迫状态。小到两个人正在打架，大到两个经济体，或者两个政治体，正处于紧急的冲突之中。在这个情况之下，都是很现实的，都在描述某种可经验的情况。
那么，这种现实主义，我们就会认为在这个情况之下恶不可避免。那既然恶不可避免，那么我们不得不引入某些制度和管制本身的残忍，某些我们可能不那么容易接受的东西。这是某种现实主义的思路，从马基雅维里之后到霍布斯等等，其实一直在走这么一个思路。这个思路很大程度上是现实主义政治的一个基础，也是今天很多人理解社会的一把钥匙。
那在这个钥匙之下呢，有一些无所谓相信或不相信的思路。要么是经济学意义之上呢，我们认为只要每个人跟着自己的私利出发，这个社会呢就能形成一个秩序。或者是社会达尔文意义之上的，无所谓好或不好，人嘛，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为了自己的生态，为在做竞争，这个东西呢是不可避免的。这样的想法呢是一种现实主义的思路。
但这个现实主义的思路呢，我觉得啊，至少我觉得听翻电的人不会认为这是一个最可想象的状态。但我必须说一句啊，这些想法没有这么简单，尤其是霍布斯的想法没有这么简单。霍布斯啊，并没有为这个东西大唱赞歌，认为太好了，来吧，残忍起来吧。其实霍布斯呢是在讲，用什么样的方式可以在这种比较恶的、不可避免的基础之上，保持基本的权利。所以霍布斯为什么最后还是要走向社会契约，走向个人权利论，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也就是说，并不是所有保持这种恶不可避免的现实主义思路的人，都是那种像马基雅维里似的所谓恶的导师。但马基雅维里本人也有他的很特殊的情况，比如说君主论也许是，但论理为罗马史就肯定不是。
好，不管怎么说啊，认为有某种恶的本性，或者人与人的依存关系有某种完全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说根本之上，我们的秩序塑造过程中啊，必然有一些很残酷的东西，这玩意儿还是挺难令人至少不是一个最好的状态吧。
那么就有另外一种方式啊，认为虽然人与人的依赖肯定是有问题的，这些思想呢不会认为啊，我们是从一个天国的位置出发的。但是呢，这些思想都认为存在一种自主的方式，每个个体可以从其自身出发形成一个秩序。那么，各种不同的理论啊，尤其各种不同的轴心文明，都是在找到这样的一种方式。人的自主性呢，在希腊那里啊，来源于对于知识的追求。在这个两河流域那里的啊，就是来自于这个新月盆地、古地之类的，就是以色列人来自于信仰本身的拉扯。在中国这里呢，来自于一种人伦秩序的构建。
你看以上三种啊，都没有那种很幼稚的说法，认为一个好的秩序是很容易得到的。比如说在希腊那里呢就非常的认为修辞、智术师和坏的知识，知识本身是一个非常 tricky 的事情。包括像理想国这样的书籍，其实也很考虑到政治的现实主义状况。那么在于犹太传统之中，我们也能看到犹太传统可不认为事情是很容易的。那犹太传统在争取人的自主性的过程之中呢，其实也能看到对于人本性的知恶，就是性恶论，在犹太传统之中呢也非常非常强烈。而犹太传统本身具有强烈的苦修的主义啊，或者其他的一些思想倾向，其本身呢也是在直面啊，这个人所有的一个问题。所以这个其实如果你听过之前我们罗马书那个节目，你应该能够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就之前我们讲的会影片的系列，你可以看到这个古希腊传统啊在怎么应对这个问题。那罗马书的系列可以看到这个犹太人的传统在怎么应对这个问题。
那么我们整个这个第三章呢，就是更直接的看到中国传统在怎么样应对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呢，一定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它需要基于现实。在现实的基础之上，它设想出了一种对于人本身问题的理解和问题本身的克服。某种程度上，我认为啊，这就是轴心文化的特点。轴心文化，所谓轴心文化的超越性和轴心文化的特殊之处，就是能够想到个体从其次生出发自主的一个基点，一个支点。这个支点是很重要的。
因为如果没有这样一个支点的话，我们再次可以看到，在没有支点的情况之下，站在自我族群的角度去批判其他族群，在东方西方都是个最简单的事情。我们管周围的东西叫蚂蚁，西方管周围叫 barbaring。这是早期人类社会的特点啊。到 20 世纪就变成德意志民族对犹太人本身的构陷，等等等等的，它只不过是一个更加精巧的版本而已。
所以说，如果没有对于人本身自主性的真正理解和克服，陷入到一类人对另一类人的批判，建立在所谓的政治现实主义的情况之下，实际上是一个既可怕又很容易滑进去的东西。只是在早期社会呢，人们滑进去的方式比较粗暴，到 20 世纪 21 世纪呢，滑进去的方式啊变成有很多其他理论，或者看上去的道理、知识和统计学在背后来做支撑。
好，你看啊，这里呢我们其实有点重申了我们的问题意识。儒家呢是实然的而非因然的。儒家这个实然方式的价值是什么呢？这个价值啊就是为人的自主性，人可以从个体、从其自身出发形成良性的秩序，提供一种认知的可能性。这个可能性呢而且是寓于实践之中的，所以我们应该很珍惜这样的道路，因为这样的道路其实是给了我们某种希望，对吧？因为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道路的话，我们是很容易陷入某种恶的现实主义的框架之中的，在那个框架之下呢会有很多我们不愿意接受的东西出现。所以对于这种路径本身，不管它听上去现在你会不会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啊，但至少这是一个应该被珍惜的思路。
那在这个基础之上呢，我们就来总结一下。我们因为已经讲了不少了，我们讲了不少过程之中，我相信很多人可能忘了一下，我们稍微总结一下。对于理，我们现在知道了什么？
这个理，说实话，它在成体系的中国古典思想，或者哲学化的中国思想之中，其实是没有位置的。我这里引了张岱年先生。张岱年是这个民国世界，清末民初非常知名的思想家和政治家张謇的儿子。他写过一本书，写得还很不错，叫做《中国古典哲学概念范畴要论》。这里面呢，就自然哲学、人的哲学的领域写了非常非常多中国古典哲学的关键概念。比如在自然哲学之中呢，就有天、道、气、太极、体用、道气、五行、像、义这样的一些概念。那么在人的概念范畴之中呢，就有德、人、忠、情、义、知、术这样一些或认识论或伦理学的这些概念。
所有这些概念之中啊，是没有理的。没有理呢，我反而觉得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好事。为什么呢？原因就是因为没有理，反过来我们能看到某种源头的儒家思想的气质。我们知道我们今天接触到的儒家思想经过了汉代，然后魏晋、唐代（对这个没有很多的推进啊，主要是汉代）、宋明、清朝很大的改造和推进。这个改造和推进本身呢就是一种哲学化体系化的尝试。当然，哲学化和体系化并不是没有价值的，只是说确实儒家的源头气质并不是一个哲学化体系化的理论。而且这个也能让我们意识到啊，这个源头本身其实没有那么神秘。
我们知道古希腊是一个高度理论化、高度体系化的思想。这个理论化体系化呢其实也没有那么神秘，它其实就是基于语言的分析性能够建立一个概念体系。那中国哲学呢也能做这个。当然中国啊这个儒家源头思想有很强的实践的意味，这个实践意味呢其实也没有那么神秘。在古希腊的哲学传统之中也有很强的实践哲学的意味，尤其是在亚里士多德那个地方，这个实践的意味是很强的。所以说啊人类历史之中不同的文明和文化虽然确实有很大特点的区别，但这些特点区别的产生本身呢却并不神秘，他们大有互相沟通、互相融合的可能性。
好，那我们就来看看，到我们过去讲的这一部分，我们对于理知道什么样的不同面向，知道了什么样的关于理的一些不同的切入角度，去把握到儒家在源头所去主张的这么一个关键的东西了。
那么，理本身呢，最开始啊，理当然就是一些礼仪，就是一些礼器，就是一些规范。但从从最开始啊，儒家开始谈理，比如孔子及其弟子们开始聊到理这个问题的时候，理就已经超出了这么一种既有的现成规范。我们呢大概学过这些东西了。
第一，最开始啊孔子就说过，理呢跟和有很大的关系。理啊最终会导致和的，但是理却不以和为目的。这话什么意思呢？因为我们可能会认为啊，理呢不就是人与人之间形成的一种关系吗？比如说啊，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湖南某大学这个学生啊，不像这个院的党委书记行礼，这个对他不礼貌，就要变成一个很大的事情，就要挨处分。那如果这个学校建成这个秩序啊，就说行嘛，那我们在很强的处分的压迫之下，那学生呢见到老师啊都恭恭敬敬，都特别客气，学校一团上下和和气气，岂不是一件好事吗？那加加孔子这里就要说啊，仅仅以和为目的，或者以最终一个形式为目的塑造理，是有问题的。和本身的塑造必须以理为约束。
当时我们总结啊，就是理不是行，理本身不是以果为因，因为如果理本身就是一个形式，就像一种理的约束、一种理教、一种礼仪秩序，那么必然就会形成教条。那以果为因的教条使用呢，当然儒家就不可能是一个更有魅力的或者更有生命力的一个体系。也就是说我们经常直到现在，其实我们都没有超出这种很简单的想法。也就是说我们不就是要和吗？要和的话你给他填不就行了吗？你低塞下气不就行了吗？你让他把好处都得了不就行了吗？我们经常觉得不就是要赢吗？因为要赢我们用其他一些手段都可以啊，我们去刷刷数据不就行了吗？等等等等。包括可能在人际观中我们会想不就是要追到他吗？所以你可以适度的去夸大呀，你可以去欺骗啊，都可以。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以那个形式的结果作为原因来看待理，那就是一个很大的障碍。也就是说儒家从最开始就已经意识到了，把理当作教条的使用本身是有问题的。理不是形式因，这是一个最开始最重要的。
那么第二个呢，就接着说啊，这个理不是形式因是什么呢？我们就接触到了这个孔子说，恭而无礼，就是如果你很恭敬，你对一个人非常恭恭敬敬的，确实如果你对一个人恭恭敬敬啊是很有可能形成一个和的秩序的，这没有问题。但是它害处是什么呢？它会劳且有耻辱，对吧？也就是说，第一你自己不会觉得这个恭恭敬敬的过程很有帮助，或者你心甘情愿，你就会觉得很累，你会觉得是个负担。而且呢这个恭敬本身啊还会给这个人，比如说你就是卑微的嘛，就会给你带来耻辱。可见如果理这个东西仅有形式，恭敬的形式，而没有一种目的是不行的。可见儒家的理啊不仅仅单一考虑一个单一的外部要素，不仅仅是对待对方的具体方式，还包括了自己对于这段关系的具体理解。这个理解本身对于儒家来讲可以说是一个更重要的事情，也就是儒家要的理啊不仅仅是一个外部规范，更是一种对于人与人关系的实际关切和理解。
接下来呢，儒家认为啊这种理的关切并不是人的一个自然状态，而是需要一种额外的训练才可以达成的状态，就是子贡与孔子在说到这个贫穷富有如何有理中实现的一个东西。而这种额外的训练呢是一种外在训练，跟儒家后来啊越来越强调内在善的自然生发就可以完全不是一回事。这个训练呢不是一种知识训练，不是一种冥想沉思，不是社会知识，也不是对于某人的情绪啊和情感的一种纸面上的认知。
最后我们讲到理是什么呢？就讲这些理，儒家的理是啥呢？理是一种革心，就是格物致知的革。可以说啊，如果我画用这句话，理就是革人致知。什么叫革人呢？当然不是就个引人啊，这个革呢就是指接近，是与人真正相关。所以理啊就是在真实的人际关系之中去获得的，去额外训练达成一种人与人关系的秩序。那这个所谓真实的人际关系，在儒家里面自然很重要的就是你的自然人际关系，你的父母家族以及后天的人际关系：朋友、君臣等等的关系。在这里面，这个自然的人际关系：父母家族可以说是儒家最关注的真实接近、自然接近的人际关系。所以说儒家所关注的世界啊不是儒家不想仅仅定立一个规则，儒家不是一个建立理的规则的一个思想的流派。这个流派呢非常关注人与人之间，但关注的是对对方关系的具体理解，关注的是在真实的人与人关系之中的某种熟练。
好，在这个熟练之中啊我们就提到一个很关键的东西啊。我们在这次的报名信息我们就提到啊，儒家的观点是一种实践之知，包括昨天节目里面我们也非常强调这个所谓的实践智慧。也就是说它是超出一种不经反思，或者不经琢磨。反思这个词太太希腊了，我们用这个理记里面，用这个诗经的词啊，它超出一种不经琢磨的自然的人际关系，它是在儒家的体系之下琢磨出来的一种实践智慧。这个我不得不说，对于今天我们熟悉我们的学科教育、科学教育、马克思主义教育、主科二分本质的人们，这个所谓实践智慧啊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很难转过门来的东西。
所以我们说到这里呢就来说一说这个实践智慧该怎么理解。因为只有理解实践智慧，我们才能可能真正切近儒家的这个进路。那什么是实践智慧？我们可以从两种什么不是实践智慧先切入它。有两种东西很明显不是实践智慧。
第一种呢就是非实践性的。我们都知道数学的、物理的，和我们在维特根斯坦部分讲过最多的纯语义的、具有普遍性的，就翻电节目一直以来，包括我在看理想的专栏文章中一直在抵抗的今天那种构建在语意基础之上的那些看似是道理实际上是语言空转的那些东西啊。这个我就不实际举例了，就是整个过去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我们都一直在跟这样的东西做斗争。而这个东西啊其实在维特根斯坦的思想里面它就是一个很难去克服的一种从语言之中生发出来基于语言分析性而形成的一个玩意儿，这东西真的很难啊。这种东西呢肯定是非实践之知，因为它本身跟实践就没关系。
第二种啊，人有很多实践，人每天在做很多实践。很多时候这种实践啊它也不是一种知，或者它不是一种知性的，它不是 intellectual 的。我们经常可以说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每次当我们说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时候呢，我们我们都大多数人都应该明白啊，当我们说这句话的时候呢，其实是在说这个问题的讨论、这个问题的进一步阐述是没有必要的，它是一种停止对话的说法。而停止对话让具体问习具体分析，我们在每个情况之下由着自己的性质、因事而为来做实践，这种实践呢虽然是实践，但是呢是非知的。
那什么是实践之知呢？我们接下来讲的几节呢其实对他就有勾勒。这个实践之知啊很大程度上体现在了儒家的一个很重要的特征里面，就是儒家的思想是一个根据不同的情境所谓因材施教的一个思想。就像我们当时引用的段落啊，就是孟懿子与樊迟都在跟孔子发生了关于这个孝的讨论。孔子给他们俩说了一模一样的话：无违。但我们当时就知道，孔子说无违，说给孟懿子与樊迟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说给孟懿子的，是因为这个孟懿子是大不孝子，说的呢就是你不要违抗你父亲的命令。而与樊迟说的无违呢却是说，生事之以礼，死事之以礼，因为樊迟是孔子弟子里面非常勤勉，但是有点那个思而不学则怠的那么一个人。所以无违呢是要让他无违一些基础的原则。所以这个呢是一种实践之知典型的状态。
实践之知，你看无违，取用了一样的一个概念，或者取用了一样的一个语言表达，但在不同的语用之中呢它是完全不同的意思。实践之知很大程度上并不要求具有某种普遍性，它就不像科学、不像物理学、不像数学，它不具有普遍性。实践之知呢是在情境中的一个理，但是呢它不是不可分析、不可言说的，它就是一种具体的理，这里这里的理我说的是道理的理。
第二这个实践之知的知的意味也可以在接下来的段落，也是谈到孝啊，孔子就提到孝是一种有限责任，就是理本身啊确实是对于因为约之以礼嘛，是对于人与人之间这种关系的关切和注视，但是理本身是一种有限的关切。也就是说理啊在儒家这里面有限到什么地步呢？有限到甚至对于一些过于关注父母的人，孔子会经验性的说，孝就是对于身体健康的关切，除了身体健康以外，其他东西你不必须管，也不必须完全的覆盖到。
但这这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拿去用的，这只是对过于关注父母的人来讲理是一种有限关切。这里我要多说一句啊，这个有限关切是个特重要的东西。就像啊我们对于真理的追求啊我们都会认为是一种无限追求。一旦是无限追求，我们就在想很多不可经验的东西。比如说我们该如何切近真理，我们该如何去阐释真理，真理的无穷性如何在有穷的世界里面起作用。像我上期节目提到那个分游理论吧，一旦一个东西是跟无限这样的概念挂钩啊，很大程度上呢它就展开了一个纯理论的世界。这个我们之前讲科学革命的时候讲过，就是无限的这个概念通过库萨的尼古拉对于这个基督教神学的引入，为什么库萨尼古拉引入无限对于整个思想世界是个这么大的事件。
那这个无限呢，你如果刚才这部分如果你没有听过之前你没有太明白，没关系的，我们反过来说有限。有限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有限是啥呢？有限很大程度上代表可描述。比如说如果我们对父母的孝心有人说对父母的孝心是无限的，那你就很难再去问该怎么做呢，因为是无限的，对吧？他就很难做有经验性的描述。一旦一个东西是有限的，他就很大程度上可以变成一个有确定性的东西。一旦是一个有确定性的东西，就变成一个可经验的东西。对于这个维特根斯坦所讲的这个确定性与有限视角是一个高度相关的东西。在儒家的这个思想里面，理呢是一个有限视角的东西，是一个有限责任。
那接下来呢，因为是这个实践之知啊，实践的东西呢是可经验的。可经验的呢就经验到了不同的面向，有多种不同的外线。就比如说啊我们今天所有人跟我们父母的关系，绝对是一个可经验的关系。但我们跟父母的关系呢其实有很多重的外线。比如说在上大学的时候呢父母从往我们银行开始打钱，这笔钱呢是我们跟父母关系的一个外线。那父母呢也会给我们打电话，给我们发短信、发微信等等的，这些言语本身是一个外线。那既然你回到家之后呢就是实际的接触啊，这个外线是可以从各种各样不同的视角以各种各样不同的方式去审视的。
正是因为啊礼有多重外线，我们来反过来想啊，如果儒家讲的礼就是一种教条，比如说礼就是一定要做这个，一定要做那个。我们就这么说啊，就如果就像跟湖南学校一样啊，如果学生对于领导的尊敬，后来我在网上看了应该不是他们学校，有另外一个学校很怪的，这个学校呢要求学生啊，他们给了很多具体的规范，比如学生一定要怎么样呢？一定在电梯里看到老师要帮老师按电梯，就说到这个份上。那么当如果一个学校啊他就给了这一条，这个学校在公共场合遇到老师要给老师按电梯，那么这样的礼呢就只变成了单一的外线。
单一外线会怎么样啊？单一外线人就没有自由，对吧？也就是说，我说个最简单的，假设我是一个色弱或者我是一个盲人同学，那这个礼我还实现不了了呢。那儒家非常强调礼是有多重外线的。当时啊，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讲的就是个敬的问题。也就是说，我们当然养育父母，就是我们抚养父母、赡养父母是很重要的。但是这个孔子也说啊，这个猫没有猫，说犬马人也，这个养如果养犬马也是养，养父母也是养，区别何在？所以关键呢礼在于敬。这里可见啊礼至少在这个语句里面有两个外线，一个是功利的外线，就是你赡养父母肯定是有很多物质条件，有很多日常起序的照顾。第二呢，态度的外线，就是敬，就是不要面露难色。
这本身呢就呈现成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了。微妙性在哪里呢？一旦礼有多重的外线，像在礼不同的地方我们都讲过，有功利的外线，有太多的外线，尽人尽事，包括有简朴的外线。这个礼啊财物的奢俭其实背过来也反映出了人的显现的强烈还是不强烈。像礼记谈公篇就有啊，孔子有一个朋友死了，孔子派的使者还没到，孔子的弟子冉有啊可能就在魏国，冉有呢就带孔子送了很贵重的礼物。孔子就说完了，这下别人还以为我不尊重他呢。为什么单看到很贵重的礼物别人会觉得孔子不尊重他的？就是因为送这种华贵的礼物是不诚心的表现。这就是礼的多重外线。
这种礼的多重外线的微妙性就代表我们在实践之中啊，这是一种，你看这是实践之知哦，实践中人与人的关系不只有一个层面的理解，所谓的人的自主性和自由其实就在其中了。不管是看论语还是看礼记中的孔子，其实论语和礼记中孔子不是一个手里的人，其实每一个几乎都在说孔子是如何施礼的，但恰恰是在孔子如何以传统的礼的要求相悖的情况之下，看到孔子的自主和自由。这个我是觉得礼记包括论语里面讲孔子最有意思的部分。就孔子讲究复兴周礼，但就他把王冠学交给没有士清生、没有士的身份的平民这一点就是超级失礼的，但正是这一点塑造出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教育家，也是塑造出了中国轴心突破的开始。因此不同的面向、丰富的理解层次是礼，也就是人与人关系在实践之中自主性和自由的根本来源。
所以这个是我们之前讲到的很重要的东西。所以说儒家绝对不会讲什么人跟其他人重要的是心，只要心到了情义就能到，所以最重要的是心诚。儒家可绝对不会讲究心诚这样的东西。儒家相反能够看到人与人关系中非常复杂的层次，这个是特别重要的东西。
所以你看理论，我们有时候会认为理论获得一个自由，比如说我们在现在一个很糟糕的处境之中，我们能够意识到这个处境之糟糕，看上去就是一个自由。它是不是自由？我得说某种程度上讲的也是，就理论自由，这种抽象的自由，它在我们的生活中尤其化为这个语言的自由、语言互相克服的自由，在微信群里在网上我们争论的自由，它也能够给人提供一种自由感，但它确实不能提供对于现实生活的穿透，它不能提供一种积极的东西。而仅有一个条规，就比如说必须给老师按电梯，这本身是反自由的，是一种消极的限制。因此你看真正的自由是啥？不是要把这个条规打倒，孔子并没有要打倒所有条规，孔子不是一个墨家，那是墨家的想法。孔子是基于理本身对这些既有规范的理解和化用，是依邦于这个理智的系统对于理智系统的积极化用。之所以孔子可以化用呢就是他对于人与人之间理解的多层次。对这个东西呢就是自由的来源。
你看今天很多人啊会觉得职场文化很糟糕，职场文化中啊充斥着那些只会装盲，就是所谓态度的外线啊，在老板面前很恭敬，只会装盲做做样子，那些没有道德的同事。因此我们喜欢什么样的呢？不管是我们在电视剧中还是在实际很多文章中的塑造啊，我们喜欢这种不修边幅、不敬人情，但是功高孤傲、很有能力离不开他，因此啊他可以不去设想和管任何公司规范这种人，我们把这种人的身份设想为一种自由。但这个真的很困难，对吧？实际上真正的自由呢是我们能够化用、能够积极的去使用这些条件。
所以态度的外线，我们今天一说态度的外线我们就觉得好像很虚伪，好像是装样子，对吧？但其实态度的外线很重要。我们可以想象任何企业或者任何一个团队之中，或者任何关系之中，就一个人，就比如说我说我能够马上举出来例子吧，就很多 NBA 的球队啊，这个球队里面那个当家球星呢就特别讲究他的 leadership，就他的领导力。他的领导力来源啥呢？就我们在看这些帖子啊最愿意报道的就是这个人最早来到训练室、最晚离开训练、来到训练馆最晚离开训练馆。要的呢不是他有多强，不是因为他很强他就不来，当然历史上也有很强强盗不爱训练的人。但所谓的 leadership，他当他真的考虑他与别人的关系的时候，这个态度的外线实际上在里面是重要过那些不修边幅、功高孤傲、不讲究任何人与人之间关系和原理的那类人。这这个态度的外线啊我们大家千万不要把它当做一种虚伪的东西来看。
功利的外线、态度外线以及更多的层次，恰恰是我们在真正的实践世界之中获得自由的一个原因和一个来源，而不是一种理论的自由。所以我们就说到啊这个理本身呢它不仅仅是理智，而且是一种关切，是什么关切呢？是人与人的秩序本身多样性的一个关切。也就是说理啊，儒家的思想特别关注人与人的秩序，就是所谓的人伦嘛。但对于人伦儒家不是说要去建立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不变的人伦规范，儒家当然在强调这个标准的特征啊，就像维特根斯坦在强调共识的特征，儒家真的很强调这个共识和标准，但儒家完全没有要把它教条化，儒家也没有想把它教条化。而儒家最关注的就是人伦秩序的多样性。
所以说这就叫做我们那期节目啊就把人放在一切之前。儒家把人放在一切之前呢就是把人伦秩序的多样性当作人的自主与人的自由的基础来看待。你就说你看人在世界上可以有很多关系，可以有人与物的关系、技术性的，像今天那种所谓的工业党，所谓的完全以生产力、生产关系来看待世界的人，他当然最关注人与物的关系。他们一设想啊只要可控核聚变一搞定，世界上所有问题迎刃而解，当然我觉得这我不知道从哪来的一个想法。当然人们也可以考虑人与词的关系、人与理论的关系、人与意识形态的关系，很大程度上的精神分析啊就很在意这样的一组关系。当然我们可以考虑人与人的关系，所谓把人放在一切之前。
当然这个关系有一个积极的考虑方法，儒家的方法以理的方法考虑。当然也有消极的考虑方法，我们认为一切秩序来源于演化意义上、达尔文意义之上人与人互相争夺，这是一种消极的理解。所以说你看人与物的关系通过技术的方式操纵物进而影响自然世界，人与词的关系我们的一种语言经验，和人与人的关系都是我们确实可经验的某种东西。那儒家在这里面，比如人与词的关系、理论关系、概念的关系，这是古希腊非常非常关注的。人与物的关系和技术的关系就是牛顿机械论世界之后人们很关注。但是儒家确实对这些都没有兴趣。原始儒家最感兴趣的就是人与人的积极的关系，把这种当作构建一种 intellectual 的实践的基础。儒家的实践不是对物的实践，不是对于词汇概念的实践，而是对于人的实践。
好，刚才说了这么多，所谓人与人外线的丰富性把握怎么个丰富性？丰富性你得说出点东西来。所以这个实际关系如何构成我们之前也已经接触过不少了。比如说孔子讲的一个很关键的人与人的外线还与理智本有关，就人与人之间有物的外线，有人的外线。这个物与人的外线很大程度上体现在这个弃物的奢与俭之间。所以孔子认为我们要理解有这么一种把握，有这么一种非常实际的取舍。儒家更关心操心于人而非操持于物。物与人的两变就是其中的一种外线。
其中有第二种外线，比如我们现在说了人的外线最重要。也就是说去丧礼操持本身就不如哀伤。但这还是没回答，我如果真没有哀，我哀不出来我要不就装，装也不是儒家要的，一装你就又劳累了，就变成一个负担了。但这个理的质在哪里？也就是说确实当场的悲哀很重要，是最重要的东西，但当场的悲哀我们要发现它另外一层的丰富的外线和理的丰富性不在于当场而在于日常。也就是说当场那个外线你如果没有平时的日常，你就只能去装。所谓的会事而后宿，对吧？这个就是我们当时引发的这个儒家他其实也很明显的注意到了所谓关键的礼仪典礼，这种仪式时刻的人的外线要来源于日常。
好，那就说到日常，那日常又该怎么做呢？日常我们该怎么理解这样的一种丰富性呢？日常的当时我们就所谓的这个儒家的保守主义论证，这个原句我就不引了。当时我们学到的是什么呢？我们学到这个日常关键的是啥呢？关键的是谨慎，对吧？儒家当然是一个非常非常谨慎的传统。对于儒家的这个君子来讲啊慎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品质。儒家呢不是一个特别放肆、特别挥洒自如的一个思想体系。相反儒家的思想体系呢是很谨慎的一个思想体系。
为什么要谨慎呢？就是因为在儒家看来啊人与人的关系就有一种很重要的面向去想、去设想，就人与人的关系是要依赖精确性的，人与人的关系是一个很 delicate 的关系，它不是靠大开大合、大刀阔斧可以实现的。在儒家的想法里面啊如果是打仗、如果征战的话，确实要靠力大、力道，力量是争战、是争战和争斗这样关系的基础，但是日常关系依赖的呢是某种精确性。这个不难理解，今天啊这种精确性的能力呢被我们称作情商。但你可以说情商就是拥有这种精确性的把握能力。
今天啊我们想把握精确性、想让人啊有情商，儒家认为呢别想这个情商的问题啊，这个一会儿我们就会说。儒家认为精确性在哪里呢？精确性在传统中，依循传统。传统中具有这样的精确，但我要说传统之所以叫传统实际上就是啊它本身的合法性和合理性需要被论证了。比如说我们会说啊这个中国人的饮食习惯是使用筷子，那如果你说中国人的饮食传统是用筷子，就有点奇怪。就因为今天还用筷子、筷子用的很好，我们这餐就是用筷子，所以它就是我们的一个习惯。但比如说中国传统礼仪中、中国传统的春节等等等等啊其次就是说呢今天啊我们已经有了别的方法，传统之所以叫传统就是合法性需要论证。
在孔子的时代就是这样啊。记不记得当时我们说孔子以传统的方式对君王施以礼，旁边的人啊还以为他在谄媚呢。所以传统的只要说传统啊就是有点这个 outdate。我们今天啊比孔子的时代更有革新传统的冲动。但革新呢是说有新传统，我们未必很多时候呢我们就是觉得传统没用、没道理。就今天论证传统有害、传统过时的想法其实是非常非常熟练的。很大程度上当我们要去驳斥一个传统啊我们就要说这个传统啊都服务于既得利益阶层，传统服务于旧的东西、维持旧的秩序。比如说一个家庭的传统呢对父母有利而对子女有害，职场的传统呢对老板有利而对员工有害，社会的传统呢对男性有利而对女性有害。所以这个呢是我们非常熟练的一个去驳斥传统的点。
我为什么要去这么说这一点呢？当然我并不是想为任何既得利益阶层去帮他们维护利益啊，因为你看我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