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LL 孟子：善是唯一选择（孔子15）-翻电2.0

中国人学习中国史，不是纯粹的知识，而是一种带着身体和血液的经历。因此，历史的灰暗与光明，对我们并非比喻，而是实际的光与暗，乐与苦。但身体需要百般感触，失去风雨，植物亦无法生长。因此，沐浴历史中的光与暗，才让我们今日的苦乐，得以接入巨大的历史身体，流入历史的血液。这会给我们全新的事件，和全新的理解，与全新的道路。

翻天二点零第三章：中国历史与思想史综观，接入历史的身体。

当然啊，除了远溯先秦时代呢，我们也可以看到最近几日啊，我们身边的糟心事其实非常非常多。不管是俄罗斯侵略乌克兰的战争，还是国内再次爆发的疫情，还是今天这个飞机逝世的事件，我相信呢，都会让很多人心情非常糟糕。那今天好像讲到一半呢，我多半还需要出去做一个核酸啊，因为我们这边通知应该是晚上9点钟做核酸。所以说，如无意外的话，我估计没有讲完，中间要出去做一次核酸。但是我们在小区里面做，所以时间比较短，我估计可能中间会暂停10分钟到15分钟的样子啊，应该不会耽误大家太多的时间。但如果中间暂停的话呢，我现在提前向大家道歉。

所以在这样一个有一点点万马齐喑的时代，我们可以回溯整个先秦思想之中，什么东西啊？什么样的思想，能够对我们当下的情况给予最好的支持？所以我们现在更需要庄子的那种逍遥的、任命的思想，还是我们需要老子那种想法，在这种比较糟糕的时局之中，把握那种反者道之动的规律？还是其实我们今天所想的孟子，能够给予我们更多的启发？

实际上，从我们讲的墨子、法家、黄老、庄子，这四个战国早期流派之中啊，仁义这个东西已经被很少提起了。所以我们在讲各种不同战国家派的时候，我觉得里面有一点是很有意思的，我们可以想想各个家派眼界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通过我们对他们这个文本内容的介绍，我们可以想想他们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

比如说，对于墨子来讲啊，这个世界呢，是一个不断纷争、争端的世界。这个纷争和争端的世界呢，就是因为大家利益得不到很好的平衡。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有什么样的方式可以解决这样的争端呢？在墨子的眼里啊，就是如果大家能够弥合彼此之间的差异，能够彼此相爱，兼相爱，交相利。兼相爱呢，就是在利益之上也达到一种完整的共通利益。而这个东西的实现呢，需要靠树立一个绝对权威来实现。所以对于墨子来讲啊，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绝对权威，其他人啊，与这个绝对权威保持绝对的一致，在这个情况之下，再加上这个绝对权威本身持有兼爱的思想，持有兼爱的立场，那所有人啊，就效法模仿这个绝对权威来兼相爱，交相利。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整个世界就获得了拯救。我们可以想象啊，在墨子的眼中啊，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大大的金字塔，这个金字塔顶端啊，就坐落着墨子想象的那位圣人，这位圣人呢，拥有兼爱的思想，而下面的每一个人啊，就是传统春秋的那个分封体制，都服务于这样一个统一的规制。在这个统一之下，社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像一个整齐划一的金字塔一样的一个结构，一个整齐的、平静的、兼爱的金字塔就这样落成。

那么对于法家来讲啊，或者现在还没有到法家，就诸位变法者，就从李悝到吴起，到商鞅，在他们眼中，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这世界啊，是一个需要力量的世界。这个世界需要粮草，需要军事来得以完成。当然，这样的一个想象，实际上比墨子脑中想象的一个世界更加实在，更加实际。在他们眼中啊，这个世界就是由军人和军粮构成的。军人和军粮拿来干嘛呢？拿来进行战国时期，在他们的眼中已经不可避免的兼并战争。只要这样兼并战争，总取得胜利，那么他们所在的国家呢，也就取得了胜利。而这样的兼并战争的胜利呢，就是要在国内增加它的动员力量，和增加这个动员力量所形成的社会规制来完成的。所以说呢，要去除那种封建的分封制度，来建立一个大一统的，一个建立在君王体制下的专制制度。而这个专制制度本身呢，就可以以法令的方式来实现他们所需要这样的动员力。这样的动员力呢，既把人民绑在土地上，也让人民来上交赋税，形成军粮，以及人民变成徭役，来形成战斗力。这个是法家眼中的世界。所以法家眼中的世界呢，不是那样一个大金字塔，更像就是一个丛林社会。这个丛林社会你争我夺，所以谁能够有更好的动员力，谁能够国富兵强，谁的兵人人数越多，谁的粮草越充足，谁就能够赢得这个时代。这是法家眼中的世界。

我们可以说的再全面一点，法家眼中的世界，除了面对社会这一面，还有面对君王这一面。在法家眼中呢，这个世界是一个由君王和传统贵族的势力互相争夺权力构成的世界。法家所需要的变法，是削弱传统世袭贵族利益，而符合新形成的，这个大一统、把权力集中于一人的君王的利益的。所以法家呢，将自己个人的安危啊，也系于这个君王本人的安危之上。如何能够更好的限制世袭贵族，采用更好的流官制度，去限制官员的利益，本身呢，也符合君王，也就符合这些变法者自己的利益。所以法家这个世界，其实是一个很实际、很现实、很残酷、内外皆有的这样一个世界观。

那么黄老眼中啊，这个世界有点像是说，你们大家都认为啊，就是你们自己啊，掌握了获胜的方法，你们掌握了真正的善与道。黄老会认为啊，你们这些想法都错了。你们这些想法有错误的原因呢，就是因为你们没有真正把握住那个玄妙而未成形之道。在那个玄妙和未成形的道那地方，你们这边不管是讲究这个仁义的，可能会带来真正的虚伪，讲究刚强的，可能会带来真正的失败。而实际上真正最后能取得胜利、有所作为的呢，恰恰是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也就是说，在黄老的眼中啊，这个世界像是运转着一个非常神秘的规律，只有把握住这个神秘的规律，才能得到你真正想得到的东西。而这个神秘的规律啊，有一个很重要的特征，就是与大家平常所想象的呢，刚好相反。仁义的取得啊，是要靠仁义的瓦解来完成。战争的获胜啊，是需要靠柔弱取下来完成。所有看上去可以达到目标的，实际上与目标越来越远。看上去不容易达到目标的呢，反而离目标更近一些。所以说，黄老啊，去探索背后隐藏的道的想法，其实很像我们之前讲的这个欧洲历史与欧洲思想史里面那个韦赫尔莫斯主义，就是玫瑰十字会，笛卡尔牛顿他们当时所持的那个想法。当然，一方的使用方法是科学的方法，一方的使用方法还是一个逻辑辩证的方法。他们的世界观比较类似，但采用的方法是完全不同的。很像他们想做的事情，他们特别想把握住这个世界背后有一个秘密，这个世界背后有一种隐秘的原则，只要谁把握住了这个原则，谁就能够真正实现他的目标。

而庄子以及庄子学派眼中的世界，就更像是这是一个不值得去关注，也不值得去争取的世界。不值得去争取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好或者他坏，而是因为所有你们要去争取的这个东西，实际上你们这个用途本身对你们都是有伤害的。包括黄老学派那个无为而无不为的想法，这个想法其实也是有害的。真正的大用就是无用，无用本身才可以足够逍遥且自保。所以说，人们做的呢，就是应该顺应自然，不管自然给你什么东西，生老病死，你都欣然接受，真正啊，找到那个不二分、不分别的那个想法，在那样的一个终点之上，你能够获得一种真正的绝对的自由。

好，所以可以说我们这也稍微梳理了一下，我们可以看出不同的家派，不同的思想啊，实际上透过他们的眼睛来看待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呢，也是完全不同的。我相信啊，透过不同家派的眼睛，如果我们有能力与他们隔空对话，告诉他们我们当下的困境和我们所遭兴的事情，不管是我们刚才提到的各种各种事情，在他们的视野之下呢，都会给予相应的回答。那么这些回答呢，有些真正能解决我们的问题，有些呢可能会让我们非常的痛苦。就比如说，如果我们拿这个俄罗斯侵略乌克兰，去问这个法家学派的人啊，他们可能会觉得这很正常啊，大国吞并小国，这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吗？乌克兰如果要问啊，就问他们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啊，在国内推行一个更好的动员方式？可能这是他们所，如果你问商鞅啊，他可能会这么回答你，当然这个答案呢，未必会让你感到满意。

OK，算我们说回到孟子啊，就是我们今天要来实现的呢，就是我们今天想看看孟子眼中所看到的战国时代是什么样的。那首先我们就要说啊，其实之前有一期我们就提到了整个战国时期的时局变化，不管是国家的变化，还是国内变法，还是战争，实际上最过时的就是孔子的观点和思想。儒家的思想根基啊，在战国可以说已经不复存在了。比如说在战国的年代呢，周天子的力量进一步衰微。孔子所设想的那个周天子与诸侯，诸侯与士卿，比如吴起变法，各个国内的士气，士卿也不存在了。孔子所设想的一个宗法秩序啊，实际上在战国，尤其到孟子的时代，在这几个强国之中，可能仍然还保留的呢，就是楚国、燕国。像齐国在田氏代齐之后也不太有了。但比如说韩赵魏三家，还有楚国，其实处在吴起变法之后，实际上也有松动。面对几个主要大国啊，孔子要的宗法秩序，更不用说周天子宗法秩序啊，实际上已经全然瓦解了。所以在这个时候，如果有人重提宗法秩序啊，这绝对是食古不化，肯定就太过时太过时了。

第二，孔子强调的礼制，不管是君臣之礼，在士君如此多的情况之下，以及传统啊，那个宗法都不存在的情况之下，也就是已经不存在士卿家族了，不存在诸侯与诸侯士卿之间的兄弟关系，很多士卿啊，和现在的士都是庶人上来的。庶人上来之后，跟诸侯之间已经脱离了那套亲属关系。脱离这个亲属关系之后呢，这套礼制就更难维持了。更不用说啊，诸侯与诸侯之间已经打打急了眼，打到这个灭国战争的时候，这套礼制其实更难维持。那么孔子想要的那个天子与诸侯，诸侯与士卿，就我们之前讲到那个，其实层与层之间都是一个高度自治的关系，在变法之中呢，当然也不复存在，变成一种硬的国与国之间实力的对比关系。

所以说啊，儒家思想在这个时候为什么显得这么过时？我们可以说，儒家思想啊，关注的就像是在整个华夏大地上，一个一个的同心圆。以天子为周围呢，有一个同心圆，与诸侯为周围呢，有一个同心圆，与诸侯的士卿以周围呢，有一个同心圆。每一个这样的同心圆呢，都是在一个这个父长幼尊卑的秩序之中形成一个良好的秩序。普天下呢，也就形成了这样一个良好秩序。但是所有这些同心圆都不存在了，全天下换了一个尺度更大的，但是更残酷且更紧迫的游戏，那种温情默默的人际秩序不复存在，现在面临的是天下的兼并战争。在这个情况之下，孔子的那一套可以说是完全使不上力了。

所以说，我们说战国初期，向子夏的儒者完全没有在强调这些，而更多呢，在强调我们之前所总结的所谓的小人儒，在强调在儒家的视野之中，民具有什么样的问题。所以说，他与法家能够形成良好的对接，正是因为民有这样的问题，所以法家之法才可以以那样的方式去约束和管辖民。

那么今天呢，我们就非常好奇了，既然传统孔子的思想在战国时期确实已然过时，那孟子是如何让他获得新的生命力的呢？当然我们也可以问，孟子真的让他获得生命力了吗？因为我们如果看到战国的结尾啊，是完全由法家李斯、韩非子的意识形态所支撑的情获得了胜利。而整个儒家这一套啊，要等到汉朝这个董仲舒，汉武帝一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才重新回到舞台上来。可以说从战国后期啊，不管是黄老还是法家，都比儒家要更兴盛。这是一方面。但从另外一方面啊，韩非子显学篇也认为当时天下只有两个显学，不是儒就是墨。所以可见儒家当时依然很有影响力。

所以我们今天就要来看看，已经到了战国中后期的这位重要的思想家孟子，他是如何改造这个已然过时的儒家思想体系，以及啊，孟子这个视野，他眼睛里所看到的世界，对于我们今天的情况，还到底能不能给予启发和光照。

在之前报名信息里，我们就提到过啊，孟子呢，因为他给我们的印象呢，是一个特别规规矩矩的人，就甚至呢，他有点没有性格，他有点无聊。就孟子啊，好像是讲很多很好的大道理，但总的来说呢，他没有老子那么玄妙，没有庄子那么飘逸，也没有法家那么残酷现实。所以看上去啊，孟子就像一杯温吞水一样。所以对我们来讲呢，我们觉得啊，好像孟子不够有性格，我们对他呢，其实也不熟。但其实啊，在我们的生活中，孟子啊，应该是留下的名言警句痕迹数量最多的一个。而且啊，比起啊，我们之前在论语老子庄子之中，我们也说啊，论语老子庄子，其实我们今天所使用的很多很多成语都来自这些典籍和文章。论语、老子、庄子留下的呢，大多是成语，而且老庄的成语啊，很多呢，也都很飘逸。孟子留下的很多不仅是成语，可以说是说法。这些说法呢，就离我们的生活更近。近到什么地步啊？近到有点俗气的地步。比如说什么是孟子留下的？五十步笑百步，这个典故，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人皆可为尧舜，我们今天号讲的这个赤子之心，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好为人师，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独乐乐，人乐乐，横陈者有恒心，我们说的什么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怎么怎么样，什么德孤必有邻，天时地利人和，无规矩不成方圆，民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等等等等啊，这些东西呢，全部来自孟子的著作。我相信所有这些话语啊，大家一点都不陌生，而且呢，都觉得确实，比起论语、老子和庄子啊，这些说法呢，都更俗气一点。但俗气呢，其实我认为俗气的原因啊，是因为他真的留下的痕迹太重、太日常，而显得太普通。这反过来呢，其实也能看出来孟子对我们的影响至深，至少是孟子的说法在整个我们的文化和语言体系之中，确实啊流行到有点俗气的地步了。而且我也得说，如果啊，这几位能够活到现在，在一个有微博的时代，孟子肯定最火。虽然老子也是有一句一句的警句构成的，庄子好写寓言，但他们啊创造警句警句的能力，实际上呢，我觉得都不如孟子。孟子是最容易写出这种警句的人。就比如说，孟子里面有一句啊，说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就是说，一个人啊，经常能把话轻易说出口，是因为啊，他不必为他的话负责任。今天网上这种话就很流行，很流行。所以孟子呢，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抓住大家的注意力，能够总结出一些模式的人。

当然啊，我觉得孟子之所以有这样的能力呢，是因为孟子一直站在这个战国论辩场的中央，与各家各派不断进行论辩，才产生出这样的能力和这么多话语的。确实啊，在我总结孟子的所有文本的时候，我会觉得有些文本很难分类。孟子留下了太多这样只言片语的名言警句了。但是呢，在这些名言警句之外，孟子确实有一个非常成体系的视野和思想，所以我们今天还是值得花一两期的时间把它整理出来，告诉大家的。那么最开始呢，从这些很熟悉的话里面，我们一看出其俗，第二呢，有些话确实也已经很教条了。比如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我相信绝大多数人听到这句话实际上是不喜欢这句话里面带来的那种思想色彩的，因为它非常强调规章，非常强调规范，似乎权力者啊，最爱说这句话，就是无规矩呢，不成方圆。

好，所以在今天啊，开始讲孟子之前，既然啊，孟子如此流行，流行到有点俗，而且里面有些话呢，我们听上去啊，其实还不顺耳，我其实我们可以把孟子放到整个思想史里面来看一看，他处在一个什么样特殊的地位之上。就像我们上次说到啊，实际上我们今天讲老庄老庄，不是一个发生在战国的事情。庄子真正兴起啊，要等到魏晋南北朝郭象注庄子之后，因为魏晋南北朝的个人主义，庄子才被并入到中国的思想史之中。所以说很多人，他的著作在春秋成行，那个著作之后的传抄以及兴起，与之后的历史事实确实很难分开。比如说我们也说，庄子几乎只有那一篇，我们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是庄子自己写的。那外篇和杂篇很多呢，都要成熟于汉朝。所以说，这个外篇杂篇的理解啊，可能要放到汉以及魏晋的历史之中才能够了解。所以说庄子的命运和庄子的色彩呢，就与魏晋以及魏晋之后中国思想对佛教的消化形成了分不开的关系。

那么其实孟子也一样，可以说孟子啊要更加的坎坷。如果我们把他复兴的前后时间作为坎坷的话，我们现在大家都几乎知道孟子呢，叫做亚圣。首先啊，孔子成为圣贤大概就得到汉朝才成为圣贤了。因为在汉朝之前，实际上儒家到底是孔子还是周公啊，这个都有很多的争议。在汉朝之后，有了经学兴起之后，孔子的著作大量在，孔子和孔子整理的著作大量在经学之中成为经典，孔子呢才树立这个儒家圣人的形象。周公呢就是周公旦，很多人认为周公旦就是著周礼的那位，他呢才是真正儒家的圣贤。这个到汉朝呢，孔子成圣。我们也知道孟子啊，在儒家体系被称为亚圣。这个称为亚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实际上已经要到一千多年之后了。孟子真正被冠以亚圣是元朝的时候，大概是公元1330年，也就是在有孟子大概一千五六百年之后，孟子呢才成为亚圣的地位，替代的是孔子的第一高徒颜渊来成为这样一个亚圣。孟子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可以成为亚圣呢？和宋明理学其实有分不开的关系。就是朱熹啊，朱熹的生卒年是公元1130年到1200年。我们知道，可能很多人知道朱熹定了四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那么四书呢取代五经成为经学之中的核心文本。经学是什么？我们之后讲到汉朝就是五经的时候，我们在细说。当然啊，讲中国思想史，你不可能不了解经学，如果你讲中国思想史不了解经学，就像你了解西方的人文主义或者科学革命你不了解基督教一样，这个可能是不行的。所以经学是一定要了解的，但经学的形成是汉朝，我们到时候再讲啊。那么经学啊就是集大成，就是在朱熹。那么朱熹呢框定四书，孟子啊成为经学的核心著作，论语孟子大学中庸，所以在这个时候呢，孟子取得了至高的地位。

那么在朱熹之前呢，其实是明朝神宗年间，公元大概1071年，这么晚啊，孟子这本书才被列入科举考试。那为什么他能兴起被列入科举考试呢？是我们伟大的这个文学家韩愈。时间就要早一点了，是唐朝晚唐，中唐到晚唐。韩愈呢大概是这个公元768年到824年，我们大家都很熟悉韩愈啊，韩愈当时我猜很多人都知道是兴起了古文运动，可以说是中国的人文主义运动。在中国的人文主义运动之中呢，韩愈高推孟子，认为孟子是真正继承孔子道统的人，孔子道统在孟子之后就断了。所以韩愈呢当时是举起孟子的大旗，成为抵靠佛教和老庄黄老之学的一个核心。所以说我们可以说孟子被兴起和再发掘，实际上就是跟着儒家兴起和再发掘一同产生的。而韩愈为什么要兴起这个中国人文主义运动呢？是因为安史之乱。我猜很多同学都听过这个说法，安史之乱是中国历史的转折点，确实如此。安史之乱中国历史转折，中国传统儒家传统被再发掘，而孟子就是随着这个历史转折体系再发掘的过程被发掘出来的。可以说儒家的复兴与孟子的再发现是息息相关的。整个儒学和中国古文运动复兴的过程就伴随着孟子的节节升高。当然，就是程朱理学这个阶段儒学呢也慢慢的儒教化，这个儒教当然是后来尤其五四七天大家所批判的东西。所以我们自然更想知道从安史之乱之后儒学复兴到儒教化的过程，孟子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所以我们可以说孟子在中国思想之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著作。就像我们之前说墨子，墨子在思想史上消失了快两千年，在五四运动的时候大家对他很有兴趣，认为墨子思想可以对接西洋科学思想，但这个是昙花一现。大家很快发现其实用不着墨子，我们就直接学西洋的思想，就是西学为体，以西学为用就行了，没有必要借到墨子。所以很快，你看我们今天其实也不再提墨子了。但孟子可不是昙花一现。可以说在思想史的起承转合之上，孟子比墨子确实占的地位就要重要的多的多。所以说我们一定要知道孟子在整个思想史上这么一个独特的点，我们今天反过来听孟子呢可能会更有一些很好的问题意识。

所以说对于掌握和感受孟子眼中的世界，这个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一个进步的还是一个退步的？为什么要引入进步退步呢？我确实可以说一下，因为孟子啊跟儒家思想一样，孟子是非常崇古的，不像法家，法家是非常崇尚进步观念的。孟子呢当然是言必称三代，认为古时候最好。那这个东西啊这么崇古的想法未免会不会其实都有点迂腐。所以说在听孟子之前，我们先了解了解在民国年间张太炎对于儒家的批判，你张太炎这是大儒了，对儒家的批判，我们从这个批判之中来感受感受儒家到底有什么问题，我们再反过去看这些问题在孟子的著作身上到底有没有。

那么张太炎对儒家的批判有这么几个。第一呢，张太炎说儒家最大的问题叫做汉曼。汉曼是什么意思呢？就说穿凿附会，解释的过于泛滥，导致啊根本不知道意思是啥。当然这个汉曼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汉武帝一朝啊行这个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所以说从独尊儒术之后，以后各个家派都必须借到儒的壳子来包装自己。你不管是法家，你是纵横家，还是谁，你必须呢包自己在儒家的壳子之上，你才能够获得一个合法性的地位。这我们很熟啊，就像在我们这个语境之中，什么东西你只要扯这个马，好像就格外有这个合法性。你任何的思想，你说我们这个属于左翼，好像听上去天然就有这个合法性啊，这呢也是一种汉曼。那么张太炎对儒家的批判呢最主要的就是他本身的那种汉曼，但这个汉曼啊不归这个孟子的过，这个汉曼呢当然是董仲舒之后的事情了。

那么张太炎呢还有一些批判可能与孟子有关了。第一啊，张太炎开创性的认为儒家是纵横家，他说儒家者流热中屈立，故未有不坚纵横者，以富贵利禄为新，其教弟子也，唯欲成就利财。就说这帮人啊爱做官好做官，那么在之后这种中央极权体制之中呢做官呢当然很多时候就是做利，所以这部分人啊就是想办法让自己做官，为了做官呢他们就像那些纵横家一样完全不管是非曲直就一心想做官，所以说成为了一种啊牵强附会的利道。这是对儒家的一个批判。当然如果我们看到之后什么举孝廉之类的啊门阀政治体制啊我们会发现确实确实是有这样的问题的。

那第二呢就是他批判儒家的中庸啊，说儒家所谓中庸实无异于乡愿也。乡愿其实是孔子在论语里批判的一个。什么叫乡愿呢？就是能好好先生，他说啊一切都好啊，这也好，那也好，他谁也不得罪。孔子说乡愿得之贼也，也就是说孔子很少讨厌什么别的东西，对吧？孔子讨厌谁呢？讨厌那种老讨厌别的人，但除此之外呢孔子很讨厌乡愿，所以可见乡愿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但张太炎说呢儒家所谓中庸之道啊就是彼此求一个golden mean，这个东西呢其实跟乡愿是差不多的。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啊他就是乡愿，就是变成一个乡愿的学说。这个是不是如此啊？但至少我们可以在孟子这里我现在可以给大家保证啊孟子完全没有乡愿的问题。所以说如果张太炎说的确有词理我们必须要去看在中国的思想史和历史竞争之中什么时候儒家开始有了乡愿的色彩。

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来强调这个东西呢？我觉得强调张太炎的批判我觉得是有道理的，就是要看到儒家啊最开始孔子的儒是符合这个封建秩序的思想。大家请注意啊这个封建秩序不是这个马克思历史阶段论奴隶封建帝王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这个阶段论的封建啊。我们知道按照这个中国从中国走入走出封建从清末开始啊，但实际上中国走出封建从这个战国时期结束之后就我们就进入这个这个君主制时代了。所以说这个封建跟马克思说那个没有任何关系啊，这个封建的就是说西周那个分封制度。儒家思想呢绝对是脱胎于西周分封制度的。如果儒家思想要强迫让自己在分封制度已经瓦解的情况之下在社会上运行它很有可能会变得非常扭曲而变形。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真的相信啊一个思想与历史进程当然有一些契合性，对吧？这绝对是存在的就历史事实的发展会推动新的思想范式的出现。那儒家作为一个旧范式还维持两千多年那这个旧范式真的很有可能死而不僵就会成为一个很大的问题。对张太炎说这些啊都是很好的批判。当然我必须说这是张太炎早期的思想，张太炎求学晚期反观自己早期的这些对于儒家的批判说这都是这个狂妄之言，他之后呢变成一个互儒的人。那不管怎么说我们必须意识到一个问题儒家确实脱胎于西周分封制度，如果他真的没有好好改变变化的他，那他两千年以来的生命力可以说绝对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但如果儒家中间经历了一个好的范式转变让这个范式转变本身取得生命力，那么他延续两千多年才有可能成为我们在思想史中可以去使用的一个资源。那儒家有没有经历一个好的范式转变呢？这个呢我们就要在孟子身上来找，就是孟子对儒家思想的推动到底是让他进一步僵化，还是让儒家思想脱离西周分封秩序取得了生命力，这个是我们要去关心的问题。

在关心这个之前啊我们还是可以来说一说纵横家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因为你看张太炎批判儒家第一说他们爱做官，第二说他们其实是一帮纵横家。确实啊这个纵横呢如果纵横的表象啊就是去到各个国家游说国君，那孟子也这么做，孟子既说梁惠王齐宣王然后又去到藤国等等等等的，他也是到处游说。第二呢孟子做官，当然做官，孟子在齐国做到了很高的官。所以说如果啊我们不把纵横家是什么说清楚啊我们很可能觉得这孟子很符合纵横家，到处去游说。包括孟子还，就齐宣王还问他我们该不该打燕国，孟子对于该不该打燕国也在告诉他，听上去表面上有点像纵横家的道理。所以说如果我们不去看什么是纵横家很有可能就这个纵横和做官这一点啊因为孟子就很像是个纵横家。

好，所以我们来看看什么是纵横家。纵横家大家当然其实很多人也很熟悉就是这个尤其是苏秦张仪公孙衍，公孙衍大家可能知道的少一点啊他们几位呢是战国的纵横家。纵横，我们今天这个词纵横捭阖大概呢就是合纵连横。合纵呢就是数项上这些国家一起抵抗秦国叫合纵。比如说楚国魏国燕国大家齐国大家合着一起打秦国，这也叫合纵。连横呢就是秦国联合一个国家就打别的国家。比如秦国联合卫国去打韩国，秦国联合齐国打燕国，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啊。所以说合纵连横呢就是在战国这个兼并体制灭国战争兼并体制之中来推行啊这个战略策略的一帮人。这帮人呢当然极其与这个法家思想很通，极其强调这个政治实用主义、现实主义。在他们啊合纵连横的过程之中游说各个君主很少再说啊你要去打他他合不合道义啊，很少这么说，主要再说你去打他有没有好处，所以他们是很现实主义的一帮人。而他们在孟子的时代呢已经大放异彩。孟子里面就有一句话说公孙衍张仪岂不成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他们在孟子的时代呢也已经非常的有影响力了。我们刚才讲到这个纵横家，我们也讲到在孟子中啊纵横家岂不成大丈夫哉。当然啊孟子并不认可这个观点啊这孟子原话里面是不认可纵横家是大丈夫的。真正的大丈夫是另外一种立场。就大丈夫这句呢其实说的就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这位大丈夫啊。所以并不是说这些有权势的人是大丈夫，但纵横家呢一度确实在战国时代非常有权势。比如说著名的纵横家苏秦啊其实长六国相印就在合纵之中一度六国都以他为相也就是他成为这个联合国军的军事首长和首席司令官，而且能调度很多六国内部的国政事务。所以这是很厉害的啊，而纵横家是一帮什么样的人呢？第一啊他们确实经常改换立场。比如说公孙衍呢最开始帮助秦国，但本身是魏国人，后来失事之后呢又去帮助魏国。所以他们呢看上去并没有忠诚这回事。张仪也是一样先在赵国后呢又去秦国看上去呢也没有这个忠诚这回事。所以说他们很容易改变立场，这个成为纵横家本身一个很重要的特征，当然战国游士都改变立场，比如说孟子啊他也可以先去一会儿在齐国一会儿在魏国一会儿在藤国这样的小国这也是很经常的事情。第二呢纵横家确实经常使用阴谋也就是对纵横家来讲啊诚信这个事不是一个什么太重要的事。不管是使用反间计还是去欺骗啊等等，当然这都是在汉朝的战国策里面所描述的纵横家行为为我们体现出这种特征啊。

当然其中还有另外一个很有意思的跟纵横家相关的事情啊我们必须用商鞅来做例子来给大家说一说。商鞅啊虽然我们今天把它当做是法家，但是商鞅真正在秦朝变法之前有一段很有意思的故事，可能这段故事能够看出商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觉得很有意思给他给他讲讲啊。商鞅呢当时从魏国啊带着李悝的法经来到秦国去游说秦孝公。当时呢是找了这个秦孝公的一个大臣叫景监。这个景监呢认识商鞅跟秦孝公关系很好，就把商鞅推举过去了。那商鞅是怎么说服秦孝公的呢？商鞅第一次见秦孝公啊是这个三皇五帝之道是这个尧舜禹之道去游说秦孝公。秦孝公直接听打瞌睡了，就直接听睡着。打瞌睡之后呢还把景监找来说你给我推荐的都是什么人啊这简直是狂妄之徒绝对不可以用。然后景监去责备商鞅，商鞅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啊，因为景监很看重商鞅。几天之后呢商鞅啊再去会见秦孝公，他就以这个王道之术游说之他游说秦孝公。秦孝公再次睡着再次回来呢责备景监。但这个故事是在史记里写的是比较有这个戏剧色彩。那商鞅第三次见秦孝公呢就讲这个奇桓晋文之道以霸道游说秦孝公。这次呢不睡了，但是他观点呢也没有完全被秦孝公采用。但商鞅这次就说大概摸清楚他的脉门了知道秦孝公喜欢啥了。然后再去见秦孝公呢就谈这个李悝变法这个当然没有提李悝啊就谈这个变法富国强兵之道，就说啊这个秦孝公听得特别入迷。因为古人对坐都是跪着的嘛，就是一边跪着一边好像就往这个商鞅这边倾这个膝盖啊不知不觉啊就往商鞅这边挪动畅谈啊毫无倦意啊最后成为这个商鞅变法。历史上啊皇帝特别好奇想听的一般不是什么好事啊有另外一个人呢也是像这个秦王一样啊就是在席子上啊膝盖禁不住往前啊要去探听他到底说的是什么，这就是汉文帝。汉文帝呢找到当时啊写出这个过秦论的贾谊结果留下这么一句话，可怜夜半虚前席啊不问苍生问鬼神。就这个文帝呢其实感兴趣的也不是天下苍生之事而是黄老不朽之术。所以这个帝王啊在席子上啊默默往前啊侧耳倾听的在历史上呢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说可见啊商鞅不是一上来，说服秦孝公就用他在魏国经历的变法之术去说服的，他经历了从帝道王道霸道到这个变法之术这么一个过程。所以说如果商鞅以王道说服秦孝公秦孝公接受了将说你这个好我们按你这个来，那么历史之上也就没有商鞅变法也就没有作为法家的商鞅存在了。所以这个故事说明什么呢？说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