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电Special 我们对疾病与健康风险的态度 VOL.85
本来标题里面我还写了死亡的,但后来我得把死亡删了,去写成健康。因为你也知道,我觉得如果标题里写死亡,或者我在 show note 里面写太多死亡的话,或者写太多“死”这个字的话,可能这期节目会遇到一些审核的风险。所以你看,这是我们一个没有办法自由谈论这个问题的环境。
但是这期还真是谈这个,所以我们从生命的角度来谈。在我刚刚就是在看理想专栏里面写的一个文章的最后,我就说到在过去一段时间,针对 COVID 这个东西——COVID 就是那个东西,我就用 COVID 来讲可能会好一点——针对 COVID 这个东西,我们一直以来都用生命这个词压着它,因为 COVID 与拯救生命相关,所以为了这个生命,我们好像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尤其是老年人的生命。
直到现在,不管是共存的,还是要持续清零的,实际上大家争论的,还都是这个,关于这个老年人生命的事情,这个已经变成里面最核心的一个问题。所以我们今天就要来讲讲这个问题。
在那篇文章的最后,关于生命这个争议,其实没有说透。今天这个节目,我就想把它说透一点。关于 COVID 的争议,最后都会落到死亡的问题之上来,尤其都会落到老年人死亡风险上来。所以我觉得这个问题是规避不了的,绕不开这个逻辑。
比如说现在你可以说,你看上海这次,其实至少现在爆出来来看,并没有重症,也没有死亡,相反的产生一些次生伤害,导致了一些其他疾病的人无法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是不是得不偿失?你看很多人说这个话。我觉得这个话对支持严格管控的人其实没有说服力,他们会说,你现在无重症无死亡,恰恰是因为你管得好。如果采用你们说的那个共存方式,这个病毒一下蔓延开来,马上就会形成挤兑,大量老年人死亡。所以现在你看上去产生一些次生伤害,但那个次生伤害实际上才是我们应该去接受、应该去吞下的那个苦果。但就是因为这次生伤害,它没有蔓延,一旦蔓延开来,马上就是老年人大量死亡,这是他们所讲的一个道理。
所以你会说,用现在这个无重症无死亡去应对现在其他人死亡,就对他们来讲,这个没有说服力。而且你也得承认,如果按照那个逻辑上来讲,它有一点道理,对吧?不是说完全没有道理的。
第二呢,你看之前有篇文章,那个文章在说——这个文章叫什么名字?叫《上海破房》之类的吧——就在说,你看现在这个情况,就是代价不在你身上,很多代价呢,其他人在为你买单。就好像这个社会,社会可以分开,好像我们就可以去反驳那样的管束政策。其实我觉得也不行。因为你看,从那篇文章来讲,我们大家可以为自己的生活负责,不然的话呢,就其他人为我们支付代价。但现在很多人啊,他们讲的就是,一旦放开,少数不守规矩的人,就会导致绝大多数人的身体健康受到危险,尤其是老年人。
所以说,并不是说我们可以各过各的。在一个传染病的条件之下,老年人的生命安全和生命危险,会由另外一部分人的放任带来直接的影响和伤害。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们不能像那篇文章讲的一样,各位各的生活负责,或者我们认为付出代价的那些人呢,他是在为我们付代价。不是,他不是在为我们付代价,他那个代价呢,就是为了不让非常广大巨大的老年人群体,他们的生命安全受到危险,对吧?
所以你说现在说这个风控产生次生伤害,也一样啊,他们会认为这个其实仅仅是风控不利,是这个上海城市管理能力不行,所以他根本不是这个模式的问题,你只要增强了一个管理能力,对他做一些优化就可以了。你说,你可能又提啊,你看这个疾病传染性这么强,其实是不可能动态清零的。但我们说实话,按照现在的方式来讲,动态动态嘛,当然是可能的,对吧?也就是说,现在全部封锁,然后用很长的时间,用多次核酸检测的方式,筛出那些多次核酸检测都为阴性的人,所谓社会面清零嘛。所以这个也就是,其实仅仅是这个社会大小的问题。比如说最后,上海可能有 30% 的小区都封禁着,另外 70% 的小区走出来,已经是很——30% 在上海,已经是非常巨大的数字了——但这依然是社会面清零。这就是社会面清零。
所以说,你说这个疾病传染性很强,不可能动态清零,如果是动态清零的话,它当然是可能做到的,它只是看这个代价大小而已。你看,现在我们说代价大小,这当然是一个最重的 argument。就我们认为模式要转变,我们就说这么做代价太大了。对方立马说,你看,你觉得代价大,那人的生命代价岂不是更大?你只要放开,就有很多老年人死亡。而且,我必须说,它这个数据不是没有道理。比如最近,韩国和日本都在 COVID 的病例攀升的期间,在攀升期间,不管是韩国还是日本,确实死亡人数在比较快速的增长,包括死亡率。韩国最近进入三月份之后,死亡率大概到 1%。当然死亡主要的群体,真的是中老年人。
所以说,他说代价大,放开就会导致更多中老年人死亡,这个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个担忧很难用这个疾病现在已经变轻了,等等等等,完全来佐证他。从现在数据来看,全面放开就是会有风险,导致很多中老年人死亡。你看你说代价大,他说死亡,而且他可能再补一句话,说生命不是数字,生命是一个个具体的人。所以言下之意就是说,因为如此多一个个具体的人的生命,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资格来谈代价。就面对生命,你没有资格谈其他的代价。而且支撑他这一套背后的数据确实也是详实的,逻辑也是实际的。
好,所以说,我就对这个问题的讨论,很多时候我们讨论到这一步,我们就没有办法继续讨论下去了。因为站在一种共识的角度,确实讨论到生命,就讨论到了问题的尽头。面对生命,我们是没办法用其他任何道理去给他讲的。但我今天就要说,就是要来讲这个道理。我们要明白逐渐熟练怎么面对这种对话和话题,当然不是靠我们编出一套修辞来,就是靠背后的很多道理和视角。我们就是要面对,我们现在就达成这个共识,确实如果转变模式的话,COVID 会有可能导致中老年群体更多的死亡,我们该如何面对这个问题?是不是走到这里为止,我们就只能接受不计代价的来进行管理?
好,我们就从这个健康管理来讲,我们从生命来讲,因为保住生命嘛,就是做这个健康的管理嘛,就是我们就要尽量让生命延长。我现在做一个简单的思想实验,或者说也是一个小的预言,因为在未来这是很有可能的。你看今天我们绝大多数人——我不知道是不是绝大多数——很多人都会很规律性的体检,你可能每年做一次体检。体检就是为了去规避你的健康风险,那体检中检出的问题,你一般都会去复查,看这个问题是不是真的存在。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那个问题并不存在,那个复查就会告诉你,OK,这只是一个短时间的或者是一个小毛病,当然你的这个担忧的就解除了。但对于有些人的复查,就是真正比较大的疾病,但如果复查时间合理呢,那个疾病在比较早期,还很容易控制,你的生命就得到了延续,这是很重要的。
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在未来我们就不用每年去做了,你就在身体里植入一个芯片,就像现在很多汽车都有这个自检芯片一样了。你就有个自检芯片,这个自检芯片呢,就随时监控你身体的数据。你看你还比复查更好的,你还能够进行计时的监控,就像背这个——这个心脏的 Hotter 一样啊——你就能够知道真正的问题是什么,它绝对可以超出定时的体检。所以这个这个东西呢,就是我们可以实现全天候的更方便的计时体检,它也是为了排除风险。
但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啊,你植入这个芯片之后呢,你就有更多的风险的可能去叫做复查。比如说你这个芯片一检,发现你最近一个月血糖水平都有点高,你是不是要去检检是不是糖尿病啊?你一检发现你最近这个心脏都会在早搏,你是不是要去医院检查检查呢?当然你很可能去医院,99% 的复查都没有问题。当然体检不就是这样吗?体检就是以那 99% 的复查都没有问题,为了找出那 1% 的严重的问题,这是合理的。
但是我想啊,如果植入这个芯片之后呢,可能导致你每个月都要跑两三趟医院,你愿不愿意?我觉得绝大多数人是不会接受的。原因非常简单,就是我们确实是想去做我们的健康管理,但我们是有个 trade off 的。就当我们做健康管理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生活,我们就不愿意去做。就一年来一次,绝大多数人都能接受,每个月来一次,绝大多数人都会放弃,不是因为成本的原因啊,就算成本合理,就是公费的,你每个月来一次,你也受不了。每个月不光是时间的花费,每个月都要忍受这样的忐忑不安,也就是每个月你都活在要去排除自己是不是有个什么问题的情况之下,我觉得绝大多数人都很难接受。
这个原因很简单,就是我们都明白,就人活着不是比谁活得更长,你活着呢,是为了做别的事情,你控制你的健康风险啊,也是为了去做别的事情,就是你不要在别的事情还没有做或者没有做完的时候,就面临健康的问题。就比如说很多人活着,我们做最简单来说,活着是享受生活,你就是要出去玩,你要有休闲生活,你要出去旅行,就如果这个健康管理啊,导致你这些都做不了了,导致你每周医生都在跟你说你这不能吃那不能吃,这不能去那不能去,因为下周来复查,你就不愿意要这个健康管理,对。
所以健康风险的管理啊,和为了让人活得更长,如果严重冲击到了其他活着的目的,即便这个方案最终可以最大化的规避健康风险,你也不会去接受的。这个道理非常简单,而且你应该能够明白这个道理跟今天我们所聊这个 COVID 控制的问题之间的关联是什么。
好,我现在跳一步啊,看你能不能跟上啊,我觉得你应该能跟上。在这个前提之下,什么前提呢?就我们现在明白了,确实这是个非常显而易见的事实,就是人活着不是为了比命长,而是要拿这个时间去做事,去做别的事的。就如果为了活得更长,导致什么事都做不了,绝大多数人是不会接受的。
好,现在呢,我们就进入一个——你看,之前都是常识的问题——COVID 本身呢,是个医疗的问题,但现在呢,这个问题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政治问题。什么纯粹政治问题啊?就现在假设有十个人啊,这十个里面九个人都说,哎,我就是想活得比命长,我就是我觉得我活着就是为了规避健康风险,好活得长一点。这里面只有你一个人说,哎不,我想活得有意义,我想活得多姿多彩,但是尤其是传染病这样的事情啊,是不是你就得服从大家?很有可能,你就得服从大家。
好,那这个 political 的问题呢,就很接近我们今天所面临的现状了。也就是说,我们还不能大而化之地说,因为这 COVID 控制也不是 life long,它不是伴随一生的,它是一个暂时的。所以在暂时这个情况之下,如果社会真的具有一个共识啊——当然其实我认为没有啊——如果社会真的具有一个共识,就我们绝大多数人都认为,OK 啊,我们能够接受这个代价,只有少部分人认为不行的话,那这不是一个科学问题,不是一个医疗问题,这是一个观念的问题,是一个 political 的问题,你就需要去接受。很多人都会也,很多人跟你争论也会这么告诉你啊,说你自己说了不算,这是我们大家共识来决定的啊,这个我记得那篇文章的最后再说啊。
好,我们就来说说这个共识的问题啊。这个共识的问题背后,还是回到我们最开始那个 hard problem,就是放任似乎会导致老人死亡。我们现在只要放任开,是不是就会导致老人死亡?这个点其实是非常非常站不住脚的。
我们就拿老人死亡来说,我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就导致老人死亡的最大原因是什么。就我查到的数据啊,导致中国——其实全世界差不多,因为现在人的寿命都很长——所以最后呢,导致死亡的最主要的原因啊,都是这两个疾病,一个是中风,一个是缺血性的心脏病。但其实都是心脑血管疾病,其实就是一个疾病了,是这一个疾病的两种急性症状,中风和缺血性心脏病。现在是导致老人死亡最大的两个病因。这两个病因每年死亡人数多少呢?中风导致每年可能 200 万人死亡,缺血性心脏病导致 172 万人死亡。这个数字远远大于任何一个传染病能够带来的死亡数量。
而且这两个病的死亡的原因非常简单,这两个病都是急性的疾病,如果老人单独在家爆发这个疾病,没有在短时间内送医治疗的话,死亡的风险就会比较高。因此呢,如何控制中风和缺血性心脏病的风险呢?除了常备药之外,就是需要看护。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很多人独居在家老年人爆发中风或缺血性心脏病就很容易死亡。
所以说 65 岁以上老人单独在家,我们是不是可以说这就是在放任老年人死亡?就像我们现在放松这个 COVID 的管控,导致老年人染病死亡,这个人数比中风和缺血性心脏病要少得多。那么如何让 65 岁以上的老年人不要单独在家呢?对于双职工的家庭,要么送去养老院,要么请护工在家或者看护。但其实你也知道,很多家庭他没有到请护工的地步,但没有到请护工的地步,并不代表他就不会爆发中风和缺血性心脏病的风险,这两个不是一回事。
所以说我们就在问,你愿不愿意付出你生活、时间、金钱的代价,让 65 岁以上的老人都随时随地有人陪伴?只要没有人陪伴,面临加起来 372 万人的死亡,我们可不可以说这就是在放任一种死亡呢?其实不能对吧?我们明白这东西没有办法消除了,我们社会绝对不会有一个办法可以消除中风和缺血性心脏病死亡的老年人风险。我们可以有很多方式优化他,包括医院的卒中中心啊,他有很高的优先级啊,等等等等都是可能的,但我们没有一个方法来做,因为并不是所有家庭都能够负担,也就是说让老年人啊随时都有人陪伴,这个是一个很高代价的事情,这东西本身不是一个当前的这个社会可以立即承担的代价。
所以很明显啊,就如果你啊认为我们没有办法看护所有 65 岁以上的老年人的话,用任何方式,比如说我们现在每个人每个月再多收一个税,我们从所有的税源拿出 5% 来做这件事,如果你觉得好像要迟疑的话,那我们就明白,还真不能说我们因为一个事情做不到导致老年人死亡,这就是我们在主动放任老年人死亡。
好,但你也可能会说啊,你这是退行性疾病,没有办法的。所谓退行性疾病呢,就是这个人岁数大了,导致他的身体机能出现问题导致的疾病,比如说这个脑部的退行性疾病就是阿兹海默嘛。你也可以说心脑血管疾病是一种退行性疾病,我们说退行性疾病其实是正常死亡嘛,对吧?这个当然其实也不是啊,如果是中风和缺血性疾病,应该说 COVID 不一样,COVID 是传染病,这个传染病其实它比起这个退行性疾病有更强的管理它的合理性。其实这说的也是对的,对吧?
因为我们人类无法永生,无法永生的最后因为退行性疾病死亡是这个最后的终点嘛。实际上阿兹海默症,这个神经退行症啊,好像跟人的生长基因还有关系,也就是说它就像刻在我们基因里的一个最后的限度一样啊,只要你到那个限度,无论如何都会触发这个神经退行症,神经退行症就会让一个人死亡,脑死亡嘛,所以这个看起来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但你可以觉得这些没有办法避免啊,神经退行症没有办法避免,但流行性疾病总可以避免吧?也就是说对于没有无法避免的问题,我能接受你这个结论,就是我们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确保,只要做不到就是放任。但是流行性疾病是不是我们应该尽量做到百分之百确保不要放任啊?
但其实也不能。比如说啊,最近我们就在讨论这玩意儿跟流感啊,到底哪个严重的问题。但不管他跟流感哪个严重吧,实际上流感在我国啊,这是复旦大学公共卫生研究院和中国疾控中心中国病毒防治研究所共同完成了一个报告,这个报告本身应该还是很有公信力的。流感大概在我国每年得造成 12 万人的重症和 8.8 万人的死亡。按照这个说法,8.8 万人,这可也不——每年 8.8 万人啊,12 万重症——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那是不是以后我们能够即使 COVID 走了之后,每年啊,尤其春季流感高发季,每年春季我们都像现在 COVID 一样来管一阵为了减少这个数量,你觉得这个合不合理?或者我们现在回看,我们过去流感没有做到这么严格的管控,是我们在放任老年人的死亡?你能不能接受这个数?
同样啊,这个除了流感,其实老年人易感的传染病非常多。比如说肺炎球菌性疾病,每年大概感染老年人数量呢也有 180 多万人,也会造成大概 1.5 万人走的人数死亡。对,当然随着这个老年老年化的增加,这些流行性疾病导致的死亡会更多。也就是说,是不是所有流行性疾病我们当然——这个肺炎球菌性疾病和流感本身传染性也是很强的,它可不是一般的那个疾病,一般的有很多传染性更低的疾病,我们可以说它是没有必要用这种严格的方式的,但流感和肺炎球菌性疾病传染性也很强,是不是每年我们都要像现在这样搞一搞?如果不像这样搞,我们就是放任死亡的。
而且你还要想一个问题啊,你看现在我们的医学其实还没有发达到对这些问题都有很好解决方案的地步。老年人啊面对这些传染性疾病和非传染性疾病、退行性疾病,还是有很多死亡的风险的。而且现在医学呢确实还在发展,我们也其实都相信啊,假以时日里面很多疾病可以被攻克,很多疾病都可以变得更好。
那你就要想想了,每年这么多老年人因为这些疾病死亡,我们社会居然还在投入资源,投到非医学和医药的领域。比如说我们投到娱乐领域,电影院、公园、健身房,这些东西对老年人死亡有帮助吗?咖啡厅、餐厅,这些对老年人死亡,对减轻老年人死亡有帮助吗?也就是说,这么多人命在前,我们社会居然还有资源去做其他的事,那我们要不要在攻克老年人死亡的这些疾病之前,我们社会啊做一个大转向,把绝大多数资金全部投到这上面?我们把旅游开发、文娱等等全部停下来,不解决这些问题之前,我们先不要发展,或者我们不发展和老年人有关和老年人无关的这些,比如说我们手游这些,把这些钱全部投到跟老年人有关的医学研究和医药领域,是不是只要我们不这么做,我们就要说我们这个社会根本没有尽全力避免老年人死亡?就像 COVID 管控一样,我们根本没有尽全力去阻止老年人死亡,是不是其实也是一种放任的?
不是吧?比如说我们回看,我们好像不能因为现在很多医学和医药还不够发达,就把社会其他东西停下来,全部扑到这个跟老年人有关的这个生活质量提升和医学医药研究上。我们好像也不能为了流感和肺炎球菌性疾病,每年都搞这样的 COVID 类似的管控来遏制老年人死亡。好像我们也不能为了中风和缺血性心脏病每年死亡的老年人,就好像社会要动员全社会的力量尽力去做到最完美的方案,去尽力避免而不管其他事情的代价。
好,以上都不行,COVID 为什么可以?COVID 当然就不可以。这说明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就面对 COVID 这个东西,如果最后的底线是生命不是数字,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反过来好像一切代价都要付,没有这样的问题。甚至 COVID 跟里面的很多问题比,它还不是一个非常主要的死因。
好,我还要说呢,实际上啊,公共政策的制定与很多人的死亡之间有非常密切的关系。就比如说啊,这个任何发达国家,这个交通事故其实都会导致不少的死亡。我还不说交通事故本身,我就说儿童。我们都知道,你有孩子,孩子可能在五岁之前都有那个强制拘束的座椅,这个强制拘束座椅啊用到汽车之上,会很大程度上降低这个婴儿或者幼儿的死亡率。包括啊如果这个未成年人有未成年的汽车,把他的这个限速啊限到普通限速 60%,也会降低。那你要不要想象,我们来强制这个,我们强制有小孩的家庭必须在汽车里安装强制婴儿座椅,并且把这个汽车限速到 60%,为了降低儿童的死亡。儿童的死亡一定跟老年人的死亡一样,是我们认为一个非常神圣的,不可以谈代价的领域,那我们要不要让所有家庭,如果你这个家庭啊付不了这个代价,不要生孩子?应该不可能对吧?
包括还有很多别的呢。有一个电影啊讲美国次贷危机的,很多人都看过,《The Big Shot》,就《大空头》。《大空头》里面呢有一个数据,说失业率每上升 1%,就有 4 万人死亡。就是我去看了看这个数据从何而来的,他这个话就是他其实是来自于美国 1981 年的一个调查、一个报告,叫做——这个报告呢叫做《The Causes and Consequences of Economic Dislocation》。这个调查里面啊就提到了,他确实统计啊大概每上升 1% 就有 3 万 7 千人死亡。这 3 万 7 千人死亡呢就是因为直接因为失业带来的,大概有 2 万人左右死于心脏疾病,920 人死于自杀,650 人死于凶杀,以及其他 1 万 5 千是比较纷纷零零散散的医疗原因和其他原因。当然 1981 年这个报告我觉得本身也未见得有多么的精确,但确实我们可以想象啊失业率上升绝对是会带来很多很多的生命代价的。
那你可以想,2020 年我们有多少强制性的导致失业的政策,那在那个时候我们是不是要为了生命的价值站出来说不可以这么做呢?好像我们也没有这么说,对吧?
那我再说啊,环境与死亡的关系也很多。2016 年 WHO 的数据啊,1260 万人全球啊死于环境因素。2021 年呢 WHO 又有一个数据啊,空气污染导致全球死亡人数 700 万人。对吧?所以说水污染、空气污染、土壤污染,等等等等也会带来死亡,这个数量真是非常庞大。那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啊,我们明天开始全国停掉火电?如果你能够承受我们全国的人可以电费翻一翻,或者说很多地方就不够电,但是呢我们可以避免很多死亡,这个代价越没付我觉得很难说,对吧?我们一说环境问题,很多人就要提到环境问题是个发展问题,要尊重发展的阶段,那这个发展阶段环境问题也会导致很多人死亡啊,又怎么说呢?对吧?
所以说公共政策与死亡啊有很多方面都有各种各样的关联。很多时候呢他们说那些因果啊并不比传染病更远。比如说环境问题与死亡,其实这个传染病来讲是挺近的。如果你认为环境问题不是一个一朝一夕可以立马用社会暂停键来改变的事情,那实际上传染病也不是。就 COVID 如此显著啊,不管环境死亡的原因、失业率的原因、老年人其他疾病的原因、流感、肺炎球菌疾病等等的那些原因没有被凸显出来,就是因为他没有这样一个每日检测监控的数据,让其数据第一变得如此透明,第二变得如此受到关注。也就是说,这有点像我们之前说的那个逻辑啊,就是你反战不反美你就怎么怎么样。那我们要说你反 COVID 不反其他疾病,是不是也有点双标啊?当然你看,第一我并不认可反战不反美一个逻辑啊,之前有一期节目你可以去听,就是美国战争与俄罗斯发起战争中间还是很大区别的。
但从这个来讲,我觉得 COVID 本身带来的死亡和其他各个因素带来的死亡,尤其是其他流行性疾病带来的死亡,中间的差别真的不大。我们真的要问一句,如果你反 COVID 不反其他东西,那 COVID 可以付出这么多代价,那其他东西是不是也可以付出等值的代价呢?如果我们真的认为生命是无可争辩的第一位的,那么所有这些问题给予的社会要素会带给人多大的压力啊?比如我们说失业带来死亡,你看老板开一位员工,员工自杀,那我们是不是要去攻击这个老板说他变相杀人?如果这样的话,这个劳动合同制度该怎么执行呢?对吧?我记得之前就有个孩子啊,他被母亲在走廊训斥然后跳楼,这个母亲随后也自尽了。当然当时网上就有很多很多的说法,说虽然这个孩子是自尽,但实际上这个母亲逼死他的。那你看如果我们这个言论最后也逼死这位母亲,那么我们这种因果关联啊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所以说啊我们一定要区分杀与杀的区别是很大的。我看到网上就有说法,你看,其实因为我也养狗嘛,所以说对于这个 COVID 中扑杀动物我是觉得是到时候如果一旦有这个问题觉得以死相搏。但很多人就会说,你这个人这么虚伪呢,动物的死亡你受不了,老人的死亡你觉得可以接受,虚也不虚伪对吧?这么听上去是不是可虚伪了?对啊,你看猫猫狗狗的死亡你都受不了,那这种风险带来可能会有好几十万老人的死亡你又觉得无所谓,这么冷血啊。
好我就要说这个死与死之间的区别是很大的。就宠物扑杀与放松疫情带来老年人死亡的风险差距非常大。第一很明显,它是一个有意与无意的。宠物扑杀本身它就是 intentionally 要杀掉这个宠物,但疫病导致的传染风险导致的死亡却不是任何人有意的要杀掉这个老年人。但很多阴谋论说啊国外就是这样去杀死老年人,好缓解他们老龄化社会,但这个都是阴谋论啊,至少在我们非阴谋论的语境之下,有意与无意之间差距就非常之大。更不用说这里面还有直接与间接。扑杀种类就是拿这个铁锅子上去敲,而放任导致老年人有染病风险,这却是一个非常间接的东西。更不用说这里面还有主动与被动等等等等,所以说这种话网上经常有人说,但你就要明白他这个话没有道理。这个话说的好像两个事挺像啊,你在意动物的生命但不在意老人的生命,听上去造句造的天衣无缝,但他就是造句而已,这背后的差异是非常非常巨大的,这两个事不是一回事。所以你碰到有人这么跟你说,你要知道如何去反驳他。
我们再次来看看,就也就是说,OK,我就要说,当我们特别想控制这个健康风险的时候,实际上有时候非常控制不了,还走向其反面。为什么会走向其反面呢?就是因为生活中多的事比健康风险更重要的事。比如说你脑子里面能不能想出一个例子啊,我们某种健康管理的措施促使人们主动染病,对吧?你想,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东西啊,我们有个健康管理措施啊促使人主动染病,哇,那就说明这个健康管理措施本身非常荒唐。
那现在实际遭遇的就是这样的,因为大家应该都看到了,上海有这个幼儿隔离。幼儿隔离,我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啊,这个幼儿隔离竟然不跟父母一起。但原因很简单,因为如果如果有父母一起呢这个传染的面又增大了。而且幼儿集中起来管理呢可能他们认为有好处。但在已经见到的例子里面,就会有家长只要发现小孩两条杠,在家里抗原自测,家长就拼了命的让自己染病,比如说用这个小孩使用过的勺子吃饭啊,就去吸小孩呼出来的气体啊等等等等让自己染病。为什么呢?就是为了跟自己的孩子一起隔离。所以这就能看出这个措施本身有多么的荒唐了。就是一个疾病管理的措施促使人们主动的染这个疾病,哇,这就很荒唐很荒唐了。
更不用说啊,很多宠物主人啊就为了自己的宠物已经做好了这个以命相搏的准备,就说明不 OK 的。为了不可知的宠物风险要扑杀动物,很多人不是说宁愿染不染病了,就宁愿付出生命也不愿意这么来做。就说明这个东西,就至少说明啊这个人与动物的情感——当然父母与自己的情感更加强大——这个情感远远超出健康风险管理,甚至远远超出生命之价值。就说明不是在每个地方生命价值都是那个绝对化的终点,一旦提出这四个字,其他的代价就不谈,其他的价值好像就一定比他低,完全不是如此。很明显在很多语境之中生命和健康危机在这里都不是被考虑的第一要素。
在社会生活中也多的是那种高风险的、有这个健康风险的这个工作,但是给的报酬比较多,比如跟尘肺病相关的工作、跟矿井相关的工作,有很多人都要去做。这事真的非常残酷,但说明很多人啊看重这个金钱——不管带给自己还是带给家人价值——大于他自己的健康风险,这是我们社会要解决的问题,这都很残酷,但解决方法绝对不是靠健康管理去解决的。
同样,我们今天也明白,如果为了 COVID 我们要长期过一个半军事化的生活,这个代价到底大不大?也就是说我们最后可能真的控制住了这个健康的风险,但对我们生活本身的侵蚀、对我们生活本身的这个影响,到底值不值?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啊,这就是我们我最开始说的,这已经不是一个医学问题,不是一个健康问题,就是一个 political 的问题。也就是说如果 99% 都说我受得了啊,那你可能还真就得接受,当然并不存在这样。
很多人啊会在网上说他们受得了啊,是因为第一好多人没有在风控区,他在外面看着这个,他当然又不要他付代价嘛,他就随便说了。第二呢,很多人风控时间还不够长。我现在发现比如我普通的朋友们,几乎没有能够再接受很久的了。只要时间够长的话,其实大多数人都很难接受。
第二,我觉得跟这个问题非常相关的有一点还真是很重要啊,还真是我们可以往大点说啊,就这个生命意义的思考和感受。你看我们著名的网络国师啊,这个李大师啊——当然他是个非常糟糕的人啊,我觉得这些傻叉——然后他问过一个问题啊,说你们老提自由,你要自由干什么呢?但他的意思呢是自由无价值,我完全不认可。但我觉得里面可能体现出一点吧,就如果你的生活中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按别人的要求在活,你可能还真的觉得自由本身没有太大价值。
所以自由的价值啊与生活的自主关系特别密切,你生活越是自主,自由就越重要,失去自由的代价呢就显得越大。当然啊整个社会环境当然是一个高度压抑自主性的环境,就是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很多人其实对这个问题的接受力是很强的。我们也看到很多人真的能够接受自己的动物被扑杀——这个我还不去强调它,这个也因为很多地方不同人对宠物的观念也不一样——但我们也发现真的很多父母能够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其他人关到一起离开,但后来又反悔,看到实际情况之后又后悔。那我们就在想啊有的孩子那真不是四五岁,就是好几个月大的孩子,父母是怎么在最开始同意把孩子离开自己的监管去跟其他很多孩子放到一起的呢?这个问题真的很值得思考。说明我真的觉得说明这种父母平时生活的自主性很低,正是因为他们生活自主性很低,他们才会在最开始面对这个方案的时候没有觉得他会怎么样。当然之后很快就发现这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所以说日常生活的自主性培养很重要,因为如果你生活没有自主性,你面对这些要求你就会觉得挺正常的,可以接受啊。但我想说,从这些父母的反应会发现你接受不了,你以为你可以接受,但真正临到你面前你发现你不行,但有时候后悔就晚了。所以如果你日常生活没有自主性,你可能会做很多你以为这个代价我能付啊,最后发现我付不了,在这个情况就要后悔。我们刚才讲了孟子一个不后悔的生活是很重要的,所以说如果你日常生活就能够培养出这些自主性,你可能后悔少一点,后悔少一点很重要。
其实还有一个,就很多人为什么说得了,也是面对这个媒体的逼从,因为我们这个媒体之上非常容易出现一种一边倒的情况。尤其是如果有些人去平时阅读的媒体选择不当啊,他老选些那种思考的暴力的媒体啊,他的生活就是完全面对这个一边倒的情况。就像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私信问我说,啊这病毒真的不是美国人在实验室里造出来的吗?对吧?如果你今天平时订阅那些媒体,你当然觉得这个证据确凿一切属实了,你少说有些人也退一步,对这个问题采取存而不论不可思论的态度,对吧?
也就是很多人面对媒体的逼从啊会做出很多不同的选择。你看我在这里完全没有说独立思考,因为没有这回事。当你把自己泡在一个单向媒体之中,没有什么独立不独立思考的,也就是说你能独立思考所以你过去看过不一样的,你才可能独立思考。所以你看我一直反对什么独立思考,所以我们的社会真的非常需要另一种声音,需要营造出另一种声音,所以说我才要做这个节目。我也觉得很多其他人啊你如果能够给你的家人或给你身边的人告诉他们这些道理,去给他们一个不一样的视角和声音,这对他们非常重要,因为这里没有什么独立不独立思考这回事,他要是一直处在一个视角里面,他没的选择,就人必须有多种视角,他才有的选。就像我已经接受了一个视角,就这个 COVID 确实如果我们放松,它真的会有导致老年人产生更多死亡病例的风险,才能够产生后续这些说法。就是视角要多才有选择。
所以说我们释放出的这种声音啊它真的需要有策略性。这个策略性是什么呢?我们不能被拖入好像这个 COVID 的管理挺好,现在的问题都是能力不够、策略不对,这个本身的制度设计不合理。好像比如刚才那个父母子女的问题啊,是不是我们废除这个制度啊让这个子女都是父母一起监护去方舱问题就解决了?不是,不是说好像父母一起去住就解决了,这个因为你去到那个地方——就现在的成本上限——很多这个隔离点的设施和隔离点的条件是非常糟糕的。所以说在轻症情况之下是不是应该在家会好得多?是不是这个东西要靠大家能够自主在家去完成?实际上现在你看到上海的情况已经被逼不得不自主在家、自己为自己负责、自救了,不是吗?对吧?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个风控优化的问题,我们不能总被拖入啊,这这模式没有问题啊,就是这个人做不够、制度设计不合理再合理一点就好了,不是这个问题,这就是模式的问题。也就是说不是这个生命代价一出啊什么其他代价都可以被付的,也就是说很明显我们的生命意义不是让它无限延长,不是在过程中让它规避一切健康的风险。
因此在这个视角之下,我还有个比较极端的言论呢,你可以想象啊,如果现在你被命令、被要求过一种生活,在这个生活之中呢可以最大化的规避你的健康风险,促使你的生命无限延长。比如说为了这个东西呢它非常明确的去限制你的饮食,促使你只食用和喝健康的水和食物,它限制你的出行规避在出行中遭遇的风险,非常高频的体检和复查去规避你身体的健康状况。说这像不像这种 COVID quarantine 的生活?对吧?你说这是不是为你好?那当然是为你好了,它在一个角度上对你非常好,它规避最大化的规避你的健康风险,促使你生命无限延长。但你有没有觉得如果这个玩意变成十年二十年,是不是跟坐牢也蛮像的?对吧?你会发现在这里它虽然没有夺去你的生命——不仅没有夺去你的生命,它还在尽力延长你的生命、保全你的生命——但却夺去了你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夺去了你生命中可以实现的体验的其他的东西,到底哪个更可怕?
在这个情况之下,你也就能